第11章 灘曬場成，首次製鹽
張一丁聞聲，連忙躬身，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回少爺，府里…府里能變賣的產業都已處置，攏共得了七千兩銀子。」
「老奴已按您的吩咐，日夜採辦，糧食、土石方、木材這些大項，都已齊備，堆放在選定的庫房裡，支撐雙島灣這處場子的建造，應是…應是足夠了。」
他頓了頓，臉上皺紋更深，仿佛每一道都刻著心疼。
「只是…只是少爺，眼下帳面上能動用的現銀，就只剩下六百多兩了。這…這花銷實在…」
看著張一丁那副仿佛自己身上被剜去一塊肉的神情，張啟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容。
他拍了拍張一丁緊繃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那無垠的灘涂，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鹽粒堆積如山：
「老張，莫要肉疼。你且放寬心，只要這灘曬場順利建起，用不了多久，白花花的銀子就會像這海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來。」
「眼前這點投入，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張啟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張一丁，語氣轉為急促：
「當務之急，你立刻去辦一件事，去千戶所里徵召勞力。」
「不拘是軍戶余丁還是營里的老弱，手腳勤快、肯賣力氣的都要。」
「工錢嘛，就按我說的，一天管兩頓乾的，敞開肚皮吃，管飽！」
「管…管飽？兩頓乾的？」
張一丁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少爺！這…這得耗費多少糧食啊！眼下糧價…」
張啟溫和地截斷了他的話，笑容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投入，哪來的產出？老張，這道理你該明白。」
「餓著肚皮如何有力氣幹活？吃飽了才有力氣給我把這灘曬場儘快建好！你算算，早一日完工，我們就能早一日見到鹽，早一日見到銀子！」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快去辦，一刻都耽擱不得！」
張一丁看著自家少爺那張年輕卻寫滿不容置疑的臉，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所有的不解和心疼都化作一聲無聲的長嘆，深深烙印在緊鎖的眉頭間。
他無奈地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沉重：
「是，老奴…老奴這就去辦。」
說罷，張一丁不敢再耽擱，轉身匆匆離去，深青灰色的袍角在料峭的海風中翻飛，步伐顯得有些踉蹌，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
張啟目送著老管家略顯佝僂的背影遠去，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決定未來命運的灘涂，海風呼嘯，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吹動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期冀與壓力。
修建灘曬場勞力的徵召出乎意料地順利。
當張啟宣布提供飯食的消息在千戶所內傳開後，萬餘軍屬家眷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管飯」二字，在這片被飢餓長久籠罩的土地上，無異於天籟之音。
與附近其他千戶所里，軍戶們無償甚至要自帶乾糧為千戶做牛做馬的殘酷境遇相比，張啟的條件顯得格外仁慈。
糧食的誘惑是巨大的，很快，三千多名衣衫襤褸卻眼神熱切的勞力便聚集到了雙島灣工地。
他們沉默而迅速地投入了勞作，汗水浸透了破舊的衣衫，沉重的土石在肩頭傳遞，簡陋的工具挖掘著泥土。
在糧食的驅動下，灘曬場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海岸邊延伸、成型，工程進度快得驚人。
這些飢餓的漢子，用透支的體力回報著那一碗救命的糧食，整個灘曬場幾乎是一日一變樣。
一個多月後，一座初具規模的灘曬場在雙島灣畔矗立起來。
當工程宣告結束，大部分勞力放下工具時，臉上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既有工程完工的輕鬆，更有對即將失去這份能果腹工作的深深不舍。
他們拖著疲憊卻似乎沉重了一些的身體，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雙島灣，返回千戶所駐地那片依舊灰暗的營房。
只有三百人留了下來。
他們是張啟特意挑選的，是在過去一個多月里，用沉默的勤懇、一絲不苟的態度和骨子裡的忠厚老實證明了自己的那群人。
張啟需要他們留下來，成為這片灘曬場的第一批鹽工。
為確保鹽場安全與秩序，張啟又從千戶所調來了一百名兵丁。
他們在灘曬場外圍設立哨卡，搭建起簡易的營房，目光警惕地巡視著這片嶄新的、寄託著希望的鹽場，同時也無聲地監督著場內鹽工們的一舉一動。
一切準備就緒後，張啟很快便籌措起了第一次製鹽。
五月十五，雙島灣迎來大潮。
海水比往日更加洶湧澎湃，潮聲如雷，卷著白色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海岸。
張啟站在新築的堤壩上，海風帶著濃重的咸腥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身後，是整裝待命的數百鹽工，個個神情肅穆，目光緊盯著翻湧的海水。
「開閘！」
張啟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潮聲。
令旗揮動。
守在巨大木閘門旁的鹽工們，合力扳動絞盤上粗壯的繩索。隨著沉悶的「嘎吱」聲，沉重的木閘門緩緩升起。
剎那間，積蓄了巨大勢能的海水，如同被馴服卻又迫不及待的巨獸，咆哮著、翻滾著，捲起渾濁的泥沙，爭先恐後地湧入灘曬場最外圍、地勢最高的納潮溝渠。
渾濁的浪濤沿著溝渠奔騰而下，迅速灌滿了第一級、也是最廣闊的一片蒸發池。
池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水面漂浮著細小的雜物。
待納潮溝渠的水位穩定，鹽工們又迅速放下了閘門。
渾濁的海水在廣闊的蒸發池中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開始。
鹽工們赤著腳，褲腿高高捲起，露出被曬得黝黑的小腿。他們手持長長的木耙和木鏟，開始在各級蒸發池間忙碌。
首先，他們需要引導海水。
年輕力壯些的鹽工，用木耙小心地扒開通往下一級蒸發池的簡易土埂缺口。
「回少爺，府里…府里能變賣的產業都已處置，攏共得了七千兩銀子。」
「老奴已按您的吩咐，日夜採辦，糧食、土石方、木材這些大項，都已齊備，堆放在選定的庫房裡，支撐雙島灣這處場子的建造，應是…應是足夠了。」
他頓了頓，臉上皺紋更深，仿佛每一道都刻著心疼。
「只是…只是少爺，眼下帳面上能動用的現銀，就只剩下六百多兩了。這…這花銷實在…」
看著張一丁那副仿佛自己身上被剜去一塊肉的神情，張啟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容。
他拍了拍張一丁緊繃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那無垠的灘涂，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鹽粒堆積如山：
「老張，莫要肉疼。你且放寬心，只要這灘曬場順利建起，用不了多久，白花花的銀子就會像這海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來。」
「眼前這點投入，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張啟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張一丁，語氣轉為急促：
「當務之急，你立刻去辦一件事，去千戶所里徵召勞力。」
「不拘是軍戶余丁還是營里的老弱，手腳勤快、肯賣力氣的都要。」
「工錢嘛，就按我說的，一天管兩頓乾的，敞開肚皮吃，管飽！」
「管…管飽？兩頓乾的？」
張一丁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少爺！這…這得耗費多少糧食啊！眼下糧價…」
張啟溫和地截斷了他的話，笑容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投入，哪來的產出？老張，這道理你該明白。」
「餓著肚皮如何有力氣幹活？吃飽了才有力氣給我把這灘曬場儘快建好！你算算，早一日完工，我們就能早一日見到鹽，早一日見到銀子！」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快去辦，一刻都耽擱不得！」
張一丁看著自家少爺那張年輕卻寫滿不容置疑的臉，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所有的不解和心疼都化作一聲無聲的長嘆，深深烙印在緊鎖的眉頭間。
他無奈地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沉重：
「是，老奴…老奴這就去辦。」
說罷，張一丁不敢再耽擱，轉身匆匆離去，深青灰色的袍角在料峭的海風中翻飛，步伐顯得有些踉蹌，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
張啟目送著老管家略顯佝僂的背影遠去，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決定未來命運的灘涂，海風呼嘯，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吹動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期冀與壓力。
修建灘曬場勞力的徵召出乎意料地順利。
當張啟宣布提供飯食的消息在千戶所內傳開後，萬餘軍屬家眷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管飯」二字，在這片被飢餓長久籠罩的土地上，無異於天籟之音。
與附近其他千戶所里，軍戶們無償甚至要自帶乾糧為千戶做牛做馬的殘酷境遇相比，張啟的條件顯得格外仁慈。
糧食的誘惑是巨大的，很快，三千多名衣衫襤褸卻眼神熱切的勞力便聚集到了雙島灣工地。
他們沉默而迅速地投入了勞作，汗水浸透了破舊的衣衫，沉重的土石在肩頭傳遞，簡陋的工具挖掘著泥土。
在糧食的驅動下，灘曬場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海岸邊延伸、成型，工程進度快得驚人。
這些飢餓的漢子，用透支的體力回報著那一碗救命的糧食，整個灘曬場幾乎是一日一變樣。
一個多月後，一座初具規模的灘曬場在雙島灣畔矗立起來。
當工程宣告結束，大部分勞力放下工具時，臉上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既有工程完工的輕鬆，更有對即將失去這份能果腹工作的深深不舍。
他們拖著疲憊卻似乎沉重了一些的身體，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雙島灣，返回千戶所駐地那片依舊灰暗的營房。
只有三百人留了下來。
他們是張啟特意挑選的，是在過去一個多月里，用沉默的勤懇、一絲不苟的態度和骨子裡的忠厚老實證明了自己的那群人。
張啟需要他們留下來，成為這片灘曬場的第一批鹽工。
為確保鹽場安全與秩序，張啟又從千戶所調來了一百名兵丁。
他們在灘曬場外圍設立哨卡，搭建起簡易的營房，目光警惕地巡視著這片嶄新的、寄託著希望的鹽場，同時也無聲地監督著場內鹽工們的一舉一動。
一切準備就緒後，張啟很快便籌措起了第一次製鹽。
五月十五，雙島灣迎來大潮。
海水比往日更加洶湧澎湃，潮聲如雷，卷著白色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海岸。
張啟站在新築的堤壩上，海風帶著濃重的咸腥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身後，是整裝待命的數百鹽工，個個神情肅穆，目光緊盯著翻湧的海水。
「開閘！」
張啟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潮聲。
令旗揮動。
守在巨大木閘門旁的鹽工們，合力扳動絞盤上粗壯的繩索。隨著沉悶的「嘎吱」聲，沉重的木閘門緩緩升起。
剎那間，積蓄了巨大勢能的海水，如同被馴服卻又迫不及待的巨獸，咆哮著、翻滾著，捲起渾濁的泥沙，爭先恐後地湧入灘曬場最外圍、地勢最高的納潮溝渠。
渾濁的浪濤沿著溝渠奔騰而下，迅速灌滿了第一級、也是最廣闊的一片蒸發池。
池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水面漂浮著細小的雜物。
待納潮溝渠的水位穩定，鹽工們又迅速放下了閘門。
渾濁的海水在廣闊的蒸發池中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開始。
鹽工們赤著腳，褲腿高高捲起，露出被曬得黝黑的小腿。他們手持長長的木耙和木鏟，開始在各級蒸發池間忙碌。
首先，他們需要引導海水。
年輕力壯些的鹽工，用木耙小心地扒開通往下一級蒸發池的簡易土埂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