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承襲千戶，鹽場選址
張啟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腳步未停，徑直向營房走去，口中平靜問道：
「來了幾人？是何身份？」
「一位百戶官，帶著兩名親隨。」
張一丁緊跟在側，語速略快。
張啟不再言語，步履沉穩地穿過空曠的校場，走向那間作為他日常處理事務的營房。
掀開厚重的門帘，營房內光線略顯昏暗。
炭盆里微弱的火苗幾近熄滅，未能完全驅散四月的寒意。
只見一名身著金州衛制式胖襖、軍官打扮的中年漢子正背著手，略顯不耐地打量著營房內簡陋的陳設。
聽到動靜，他迅速轉過身來。
此人麵皮微黃，顴骨略高，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精光。
看到張啟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一禮，動作標準卻不失禮數：
「敢問可是張啟，張百戶當面？」
張啟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點頭：
「正是張某。不知上差駕臨，有何指教？」
那百戶官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從隨身的皮袋中取出一份用油紙包裹得嚴實、蓋有朱紅印鑑的公文，雙手遞上，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腔調：
「張百戶，卑職奉金州衛指揮使蔡大人之命，特來轉交兵部公文。」
「兵部已正式行文，允准張百戶您承襲令尊金州衛左中千戶所千戶一職。公文在此，請張千戶查驗。」
他刻意加重了「張千戶」三字，語氣中帶著些許恭維。
張啟伸出手，穩穩接過那份公文。
入手略沉，紙面帶著官文的特有質感。
張啟解開油紙，展開公文，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工整的楷書和鮮紅的兵部大印。
內容確如百戶官所言，正式任命他為金州衛左中千戶所世襲千戶。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自張啟嘴角掠過，轉瞬即逝。
他重新卷好公文，抬頭看向百戶官，語氣溫和：
「有勞上差專程跑這一趟，辛苦了。」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百戶官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依舊。
張啟轉向張一丁，眼神示意了一下。
張一丁會意，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繡工精緻的錦緞荷包，遞到張啟手中。
張啟接過，轉而遞向那百戶官，語氣自然隨意：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路途勞頓，請上差和隨行的兄弟們喝杯熱茶，驅驅風寒。」
那百戶官眼睛一亮，飛快地瞟了一眼荷包的份量，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誠熱絡了許多，幾乎要溢出眼底。
他雙手接過荷包，手指不著痕跡地掂量了一下，感受到內里銀錠的硬實感，心中不由得暗贊這位新晉的張千戶果然如指揮使大人所言，是個妙人，行事很是上道。
百戶官臉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開了，連聲道：
「哎呀，張千戶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實在是……太破費了！」
話雖如此，那荷包已被他迅速且穩妥地揣入了自己懷中。
「應該的。」
張啟淡淡一笑。
「還請上差回去後代為轉達張某對蔡指揮使大人的謝意。」
「一定帶到！一定帶到！」
百戶官連連點頭，心知任務完成，銀錢落袋，便不願在這略顯破敗的營所久留。
他再次拱手，姿態放低了些許：
「張千戶公務繁忙，卑職就不多叨擾了，還得趕回金州向指揮使大人復命，這就告辭了。」
「好，上差慢走，老張，代我送送上差。」
張啟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
「是，少爺。」
張一丁應聲上前，對百戶官做了個請的手勢。
百戶官又向張啟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跟著張一丁走出了營房。
營房內，只剩下張啟一人。
他走到書案後，將那封還帶著兵部印泥氣息的公文輕輕放在桌面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那片在暮色中更顯寧靜的、孕育著微弱希望的田野上。
轉過天來上午，旅順雙島灣西南側灘涂之上。
凜冽的海風卷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吹得張啟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鬆軟的灘涂邊緣，目光如炬，掃視著眼前這片廣袤而平坦的土地。
數百畝褐灰色的灘涂在初春微弱的陽光下向大海延伸，與灰藍色的海面相接，構成一幅荒涼卻蘊含生機的圖景。
張啟胸中激盪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他清楚地知道，腳下這片看似貧瘠的灘涂，即將成為撬動整個旅順命運的支點，是他計劃中第一個至關重要的鹽場所在。
過去一個月，張啟的足跡踏遍了旅順周遭的海岸線。
經過反覆勘察比較，最終張啟篩選出三處適宜建造灘曬場的地點。
腳下這片雙島灣；旅順西北方孤懸海中的豬島；以及龍王塘灣東南的海灘。
三地各有利弊。
豬島孤懸海外，隱蔽性極佳，然其致命處在於物料轉運全賴舟楫，耗費巨大，極為不便。
龍王塘灣地勢隱蔽，內有淡水溪流，林木豐茂，建造前期取材便利，可惜其海灘面積僅一二百畝，縱使建成，產量終究有限，難當大任。
而眼前這雙島灣，其優勢則如明珠般耀眼。
首當其衝便是這廣達五六百畝的平坦灘涂，一旦鹽場落成，其產出將是龍王塘的數倍之巨。
再者，龍王塘被半島山丘環抱，陸上難以窺探，海上視線亦被岬角阻擋，天然便是隱蔽之所。
更難得的是此地灘涂土質優良，周邊淡水資源充沛，雙島灣內水深港闊，乃是天生的良港，於日後鹽運大有裨益。
張啟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終是將這鹽場建設的頭籌定在了雙島灣。
至於豬島與龍王塘，也非棄之不顧，只是張啟眼下囊中羞澀，唯有待雙島灣功成，方有餘力徐徐圖之。
張啟收回遠眺的目光，轉向身側垂手侍立的老管家張一丁。
海風吹亂了張一丁花白的鬢髮，他那張布滿憂色的方臉上，法令紋顯得更深了。
「老張，」
張啟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修建這灘曬場的物料，儲備得如何了？」
「來了幾人？是何身份？」
「一位百戶官，帶著兩名親隨。」
張一丁緊跟在側，語速略快。
張啟不再言語，步履沉穩地穿過空曠的校場，走向那間作為他日常處理事務的營房。
掀開厚重的門帘，營房內光線略顯昏暗。
炭盆里微弱的火苗幾近熄滅，未能完全驅散四月的寒意。
只見一名身著金州衛制式胖襖、軍官打扮的中年漢子正背著手，略顯不耐地打量著營房內簡陋的陳設。
聽到動靜，他迅速轉過身來。
此人麵皮微黃，顴骨略高，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精光。
看到張啟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一禮，動作標準卻不失禮數：
「敢問可是張啟，張百戶當面？」
張啟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點頭：
「正是張某。不知上差駕臨，有何指教？」
那百戶官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從隨身的皮袋中取出一份用油紙包裹得嚴實、蓋有朱紅印鑑的公文，雙手遞上，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腔調：
「張百戶，卑職奉金州衛指揮使蔡大人之命，特來轉交兵部公文。」
「兵部已正式行文，允准張百戶您承襲令尊金州衛左中千戶所千戶一職。公文在此，請張千戶查驗。」
他刻意加重了「張千戶」三字，語氣中帶著些許恭維。
張啟伸出手，穩穩接過那份公文。
入手略沉，紙面帶著官文的特有質感。
張啟解開油紙，展開公文，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工整的楷書和鮮紅的兵部大印。
內容確如百戶官所言，正式任命他為金州衛左中千戶所世襲千戶。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自張啟嘴角掠過，轉瞬即逝。
他重新卷好公文，抬頭看向百戶官，語氣溫和：
「有勞上差專程跑這一趟，辛苦了。」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百戶官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依舊。
張啟轉向張一丁，眼神示意了一下。
張一丁會意，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繡工精緻的錦緞荷包，遞到張啟手中。
張啟接過，轉而遞向那百戶官，語氣自然隨意：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路途勞頓，請上差和隨行的兄弟們喝杯熱茶，驅驅風寒。」
那百戶官眼睛一亮，飛快地瞟了一眼荷包的份量，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誠熱絡了許多，幾乎要溢出眼底。
他雙手接過荷包，手指不著痕跡地掂量了一下，感受到內里銀錠的硬實感，心中不由得暗贊這位新晉的張千戶果然如指揮使大人所言，是個妙人，行事很是上道。
百戶官臉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開了，連聲道：
「哎呀，張千戶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實在是……太破費了！」
話雖如此，那荷包已被他迅速且穩妥地揣入了自己懷中。
「應該的。」
張啟淡淡一笑。
「還請上差回去後代為轉達張某對蔡指揮使大人的謝意。」
「一定帶到！一定帶到！」
百戶官連連點頭，心知任務完成，銀錢落袋，便不願在這略顯破敗的營所久留。
他再次拱手，姿態放低了些許：
「張千戶公務繁忙，卑職就不多叨擾了，還得趕回金州向指揮使大人復命，這就告辭了。」
「好，上差慢走，老張，代我送送上差。」
張啟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
「是，少爺。」
張一丁應聲上前，對百戶官做了個請的手勢。
百戶官又向張啟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跟著張一丁走出了營房。
營房內，只剩下張啟一人。
他走到書案後，將那封還帶著兵部印泥氣息的公文輕輕放在桌面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那片在暮色中更顯寧靜的、孕育著微弱希望的田野上。
轉過天來上午，旅順雙島灣西南側灘涂之上。
凜冽的海風卷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吹得張啟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鬆軟的灘涂邊緣，目光如炬，掃視著眼前這片廣袤而平坦的土地。
數百畝褐灰色的灘涂在初春微弱的陽光下向大海延伸，與灰藍色的海面相接，構成一幅荒涼卻蘊含生機的圖景。
張啟胸中激盪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他清楚地知道，腳下這片看似貧瘠的灘涂，即將成為撬動整個旅順命運的支點，是他計劃中第一個至關重要的鹽場所在。
過去一個月，張啟的足跡踏遍了旅順周遭的海岸線。
經過反覆勘察比較，最終張啟篩選出三處適宜建造灘曬場的地點。
腳下這片雙島灣；旅順西北方孤懸海中的豬島；以及龍王塘灣東南的海灘。
三地各有利弊。
豬島孤懸海外，隱蔽性極佳，然其致命處在於物料轉運全賴舟楫，耗費巨大，極為不便。
龍王塘灣地勢隱蔽，內有淡水溪流，林木豐茂，建造前期取材便利，可惜其海灘面積僅一二百畝，縱使建成，產量終究有限，難當大任。
而眼前這雙島灣，其優勢則如明珠般耀眼。
首當其衝便是這廣達五六百畝的平坦灘涂，一旦鹽場落成，其產出將是龍王塘的數倍之巨。
再者，龍王塘被半島山丘環抱，陸上難以窺探，海上視線亦被岬角阻擋，天然便是隱蔽之所。
更難得的是此地灘涂土質優良，周邊淡水資源充沛，雙島灣內水深港闊，乃是天生的良港，於日後鹽運大有裨益。
張啟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終是將這鹽場建設的頭籌定在了雙島灣。
至於豬島與龍王塘，也非棄之不顧，只是張啟眼下囊中羞澀，唯有待雙島灣功成，方有餘力徐徐圖之。
張啟收回遠眺的目光，轉向身側垂手侍立的老管家張一丁。
海風吹亂了張一丁花白的鬢髮，他那張布滿憂色的方臉上，法令紋顯得更深了。
「老張，」
張啟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修建這灘曬場的物料，儲備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