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禮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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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夫托瓦爾德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挽了個無聲的花,虛抽一記:「駕!」

  馬蹄鐵敲打石板,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得得」聲。

  車子還未走幾步,車廂里兩人的討論就停了下來,似乎兩人聊意已經盡興。

  車廂里傳來沉悶的「咚」一聲,像是身體重重撞在廂壁上。緊接著是如同被濕布捂住的吸氣聲,然後是壓抑不住的嗆咳。

  「你...」艾多德學者出自意志發出的聲音剛擠出半個字,就只剩下痛苦嗚咽。

  「閉嘴,你這個老傢伙。」另一個聲音響起,學者的文雅偽裝已經消失,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狠毒擠出牙縫,「也就剩腦子裡那點東西還有用,還要廢那麼大勁抵抗。」

  車夫托瓦爾德愜意地靠在趕車座上,後背隨著車廂顛簸微微晃動,他像是沒聽見裡面那令人不適的動靜,反而懶洋洋地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鑽進車廂。

  「我說穆尼爾大人,您輕點動靜。」

  他聽著車廂里越來越大的動靜,聲音裡帶上提醒,「下手這麼狠,萬一他清醒了叫起來,會驚動周圍的人。」

  「托瓦爾德,你別多事。明天早上就要離開維內城,我來不及等完全控制他了。」

  「大人從山裡趕回來,您以往的優雅和從容去哪裡了?這樣的...」

  「托爾瓦德,你怎麼那麼多廢話。你以為呢是誰?」那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裡面翻湧著暴怒。

  聲音驟然中斷,托瓦爾德搖搖頭不再說話,他的眼中浮起厲色,但又平靜下來。

  車廂里浮現陰冷粘稠的氣息,晃動厚重的氈簾縫隙里,漏出一縷黯淡的紫色光暈,一閃即逝。

  一片細小的晶瑩雪花,悄然飄落,粘在托瓦爾德的眼睫上,瞬間融化。

  第一場雪來了。

  車廂頂棚輕輕一沉,像是有隻野貓落下。

  托瓦爾德眼中凶光乍現。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身體的本能比腦子更快,手中的鞭子已抽向車頂,鞭梢頂端一縷寒光橫掃剛才聲音的位置。

  手中一輕,鞭子上半截無聲的飛走掉落在車後,聲響被馬車行進聲掩蓋。

  托瓦爾德心中一緊,整個人如同被強弩射出,驟然從車轅上彈起,左腳在車廂邊緣一蹬,身形扭轉瞬間攀上劇烈搖晃的車頂。

  左手那把烏沉沉的匕首帶起一道銳利的破風聲,刺向立足未穩的入侵者胸膛。右手的匕首悄無聲息,借著左臂動作的掩護,陰狠地戳向對方腰肋軟處。

  林德的身體在車頂落下的瞬間就已經調整好重心,穩如磐石。

  面對同時刺來的兩道殺機,他右手那把不起眼的短劍仿佛活了過來,後發而先至。劍身沒有硬碰,而是無聲無息地貼上對方左手刺來的匕首刃側,一股柔韌綿長的力量驟然爆發,不僅纏住了匕首,更帶得托瓦爾德身體微微一滯。

  與此同時,林德左手的匕首如同毒蠍甩尾,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直刺托瓦爾德握著另一把匕首的右手手腕。

  托瓦爾德心頭劇震。他從未見過反應如此詭異迅捷的對手,自己凌厲的雙刺竟被瞬間化解,甚至那本該後至的反擊卻先一步刺到了腕前,冰冷的鋒刃帶來的刺痛感讓皮膚瞬間繃緊。

  他低喝一聲,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左臂肌肉賁張,試圖用爆發力將貼住自己匕首的短劍震開。同時右手手腕扭動向內一翻,變正握為反握。

  匕首的長度優勢瞬間顯現,鋒利的尖端不再攻擊腰腹,而是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向上反撩,直切林德握著短劍的手指,攻敵所必救。

  林德感受到對方左臂傳來的強橫震力,握劍的右手手腕卻只是極其細微地一抖一旋,那股剛猛的震力被瞬間卸掉,緊貼著對方匕首的短劍非但沒有被震開,反而借著這股引導的力量,順勢下滑削向托瓦爾德左手的手腕。

  而幾乎在同一剎那,林德刺向對方右腕的左手驟然鬆開,匕首自由下落。那隻空出來的左手五指併攏,關節凸起,如同堅硬的鳥喙——鳳眼錘。方寸之間爆發寸勁,帶著撕裂空氣的短促風壓,轟在托瓦爾德向上衝來的指關節上。

  喀啦!

  兩聲短促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托瓦爾德握著匕首向上反撩的右手中指和食指,從第二指節處應聲而斷,白森森的斷骨茬刺破皮膚,鑽心的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右手瞬間麻痹失控,匕首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砸在車頂。


  他痛得眼前發黑,額角青筋暴跳,卻硬是咬緊牙關沒叫出聲,左臂肌肉暴漲,匕首橫在身前,試圖格擋林德那順勢下滑削向自己左腕的短劍。

  林德眼中沒有絲毫波動。優勢一旦建立,便是雷霆萬鈞,敲碎敵人手指的左手閃電般向下一撈,穩穩接住自己剛才鬆手下落的匕首,手腕翻飛。

  兩道寒光交錯而過,鋒利的刃口瞬間切斷了托瓦爾德右手手腕處兩根粗壯的筋腱,深可見骨,那隻右手徹底廢了。

  與此同時,林德右手那柄帶著柔勁下滑的短劍驟然變招,瞬間轉為剛猛無儔的砸勁,砸向托瓦爾德橫擋的左手匕首上。

  就在短劍即將落實的瞬間,剛才車廂里陰冷粘稠感,毫無徵兆地撲向車頂。

  空氣仿佛變成了凝固的膠水,無形的手掌,驟然出現在林德的感知中,死死拽住了他剛猛下砸的右臂。

  同一時間,更加陰毒的無形衝擊直奔林德腦海,裡面充滿穆尼爾熟悉的邪惡意念,狠狠扎進意識深處瘋狂攪動,想要將他的思維徹底撕碎。

  托瓦爾德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瘋狂,劇痛和廢掉的右手仿佛不存在。

  當林德右臂被那無形之手拖拽而動作一滯那一刻,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整個人如同受傷的瘋狼撲了上來。

  完好的左手緊握匕首,從短劍下抽出直刺林德的眼睛,那廢掉的右手臂竟也當成武器,彎曲的手肘如同鐵杵,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撞向林德的咽喉。

  不死不休!

  猛烈的精神衝擊如同裹挾著冰棱的污濁海嘯,狠狠撞進林德的意識之海,那股充滿褻瀆與混亂的意念瘋狂呼嘯,試圖攪碎他的思維。

  熔爐爆發出刺目的光暈,古樸的「武」字猛然亮起,如同定海神針般轟然鎮落,狂暴的熔爐之火轟燃升騰,帶著焚盡一切的純粹意志,狠狠撞上那滔天的褻瀆惡意。

  林德的鼻端和眼角瞬間滲出血絲,如同細密的紅線。

  那雙眼睛,在劇烈的衝擊下眼底深處仿佛有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拽住他右臂的那隻無形冰冷之手,嗤啦一聲消散殆盡!

  「呃啊——!」車廂內,毯子下猛地傳出一聲比斷指更悽厲的痛哼,施術的穆尼爾如遭雷噬,那欲裂的頭痛瞬間被引爆。

  冰冷的匕首尖幾乎已經觸碰到林德右眼的睫毛!

  對戰鬥的掌握一瞬間回到身體,林德那剛擺脫束縛的右手,握著的短劍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后發先至,劍尖扎進了托瓦爾德刺來的左手背面,劍身隨之一個狂暴的擰轉。

  血肉和碎骨混合著匕首脫手飛濺,托瓦爾德的左手手掌瞬間被絞碎,林德偏頭躲開血水的噴灑。

  匕首插入對方撞來的肘關節,切斷了關節的連接,匕首在接觸關節的剎那,林德已經鬆開了匕首握柄,空出的左手併攏,沿著托瓦爾德廢掉的手臂下方閃電般穿入。

  力量在方寸之間爆發,狠狠搗在對方毫無防備的右側軟肋。

  左掌粉碎,右肘斷開。緊隨而至的肋下重擊更是如同點燃了炸藥,托瓦爾德劇痛之下的慘呼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嚨,

  沉悶的骨裂聲響起,斷裂的肋骨茬子如同利刃,瞬間刺穿了肺葉和心臟。

  他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氣聲,鮮血混著氣泡從口鼻湧出,眼中的瘋狂凶光如同被澆滅的炭火,只剩下瀕死的茫然。

  林德沒有絲毫停頓,右手短劍順勢向前一送,冰冷的劍刃毫無阻礙地貫穿托瓦爾德的心口。

  這個悍不畏死的刺客,實力算起來只比他稍遜一線,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這一線之差便是天塹!

  沒等對方徹底軟倒,林德右腳猛地抬起,腳跟狠狠跺在車廂頂棚!

  咔嚓!

  頂棚的木板和皮革結構瞬間崩塌,碎木混合著托瓦爾德失去生命氣息的屍體砸向車內。

  車廂內,躺在毯子下呻吟的身影被兜頭砸下的重物和碎木砸了個正著,旁邊艾多德學者變形的頭顱早已沒有了生機。

  鮮血從穆尼爾口中噴出,昂貴的絨毛毯瞬間染紅大片。他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沾滿了木屑和血污,那表情並非純粹的恐懼,更混雜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看著從破碎頂棚躍下地林德,渙散的瞳孔里倒映著對方滴血的短劍,喉嚨里發出如同破舊風箱拉扯的聲音。

  「卑鄙的小子,打斷了我的...剛才竟...竟能擋住...主的低語...」他的聲音嘶啞得仿佛砂紙摩擦,虛弱的話語無法連貫,帶著被褻瀆般的怨毒,「林德...主人會找到你...他會親自...剝開你的靈魂...」


  林德的眼神平靜。弗里德斯的警告如同烙印刻在心頭——邪信徒,哪怕瀕死的時候都有著翻盤的機會,絕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沒有任何猶豫,短劍切斷了穆尼爾的脖頸。耳邊的怨毒低語,身體感受到的陰冷粘稠感,隨著穆尼爾生命的終結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熔爐抓住了那些散逸的能量,伴隨著穆尼爾最後的不甘和詛咒。

  頭顱滾到一邊,身體徹底癱軟下去,只有那雙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著破碎的車頂縫隙中飄落的雪花。

  馬匹在兩人打鬥和靈能爆發下,受到驚嚇,撒開蹄子在筆直的大道上奔跑起來。

  林德探身向前,手臂穿過破窗抓住韁繩,用力勒緊。訓練有素的馬匹感受到力量,很快停了下來,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林德扯下那張染血的絨毛毯子,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地將三具屍體卷了進去。毯子厚重的絨毛暫時吸收著不斷滲出的溫熱血液,讓包裹變得愈發沉重。

  他快速掃視車廂,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痕跡,這才將那個沉重的「包裹」扛上肩頭。

  林德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道和飄落的雪花,仿佛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旁邊狹窄的巷道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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