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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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狂的笑聲在山坳上空迴蕩,刺耳地撕裂著空氣。

  「伯恩、埃拉,我尊敬的首領……還有我心愛的祭司大人,」一身閃亮護甲的赫爾吉,他發出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溫柔做作,清晰穿透混亂的戰場,「放下武器,我會給你們該有的待遇。」

  他手中長劍隨意一揮,精準磕在刺來的長矛矛尖下方。

  尖銳的金鐵交鳴炸響,沉重的反彈力道順著矛杆涌去,握矛的埃拉只覺得虎口劇痛,纖細的雙臂再也把持不住,長矛脫手飛出。

  她被力道帶得踉蹌後退,腳下絆到石塊,差點摔倒,臉頰上被劍鋒擦出的血痕滲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幾縷沾著血污的髮絲貼在臉上,埃拉卻顧不上狼狽,反手拔出腰間匕首,用並不強壯的身體死死擋在父親伯恩身前。

  伯恩背靠著冷杉樹幹,臉色灰敗如紙,一隻手死死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股暗紅血沫,濺在襤褸的衣襟上。

  他握緊身邊的砍刀,想挺直身體,卻只能佝僂著,呼吸像破風箱般嘶鳴。

  「赫爾吉,你閉嘴!」埃拉的聲音因憤怒微微發顫,卻帶著震人心魄的決絕,「你這背叛祖靈的混蛋,山荊的祖靈在雲端看著!兄弟們,我們是群山的兒女,絕不會向你那噁心的主人低頭!」

  她的話語像火星投入滾油,瞬間點燃了殘存戰士最後的血勇。

  「叛徒!!」

  一名左臂血肉模糊的山荊戰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怒火。

  他全然不顧側翼空檔,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挺著僅剩的半截矛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挺矛沖向後心暴露的赫爾吉。

  赫爾吉沒有回頭,貪婪的目光仍鎖在埃拉身上。

  一道沉重的破風聲響起,巨大的雙手戰斧帶著劈開山岩的力量,從側面橫斬而至。

  結實的矛杆應聲而斷,斧刃去勢不止,順勢砍在戰士空門大開的脖頸。

  血肉撕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戰士的身體像被野牛撞中,橫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脖頸湧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枯葉。

  托爾奎——臉上爬著猙獰暗紅圖案的高大墮落者——像從血池裡爬出的巨怪,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他隨手撈起還在噴血的頭顱,像摘果實般輕鬆,然後用力插在左肩護肩的金屬倒刺上。

  頭顱耷拉著,空洞的眼睛正對埃拉,臉上的紅色圖案扭曲蠕動,勾勒出嗜血的笑容。

  這血腥到極致的一幕,如同重錘砸在所有抵抗者心頭。

  僅存的十幾人,無論是咬牙支撐的戰士,還是護著伯恩的埃拉,或是拼命按壓傷口的婦女,瞬間被冰冷的絕望淹沒。原本搖搖欲墜的氣勢,像被戳破的氣囊,徹底崩塌。

  冰冷的銳嘯撕裂空氣,一支弩矢從濃霧中激射而出。

  倚靠大石腿部受傷的蒼老戰士,渾濁的眼睛剛捕捉到寒光,便被弩矢貫入唯一能睜開的眼眶。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頭顱猛地後仰,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身體像抽掉骨頭般癱倒,後腦勺磕在泥土上。

  鮮血混著白色漿狀物從傷口汩汩湧出,在地上洇開一片粘稠的死亡印記。

  「埃吉爾爺爺——!!!」少年的尖嚎瞬間炸響,滿是刻骨的仇恨與悲傷,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燒穿。

  他猛地從石塊後站起,不顧右手指頭上密密麻麻的割傷,奮力拉開簡陋短弓,弓弦勒進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弦與箭羽。

  三支帶著怒火與絕望的箭矢連珠射出,帶著悽厲尖嘯沖向弓手方向,卻盡數被一麵包鐵蒙皮的大盾穩穩擋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盾牌紋絲不動。

  持盾的是臉上同樣爬著紅色圖案的斯坦,他掛著獰笑,欣賞著少年的徒勞掙扎。

  斯坦猛地拉開盾牌一角,露出空隙。另一隻手中的沉重鐵錘帶著惡風,狠狠砸向旁邊正要進攻的戰士太陽穴!

  「噗!」

  如同西瓜墜地的悶響,戰士頭顱瞬間塌陷,眼珠幾乎凸出眼眶,直挺挺砸向地面,四肢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緊接著,斯坦身後的陰影里,一支長矛如毒蛇般刺出,直指另一面腿部重傷的山荊戰士。

  戰士眼中燃著憤怒,想揮刀格擋,卻被傷勢拖慢動作。

  刀剛舉到一半——矛尖毫無阻滯地捅進他脆弱的咽喉,撕裂氣管與血管!


  戰士動作僵住,嘴裡只能發出夾雜血沫的喘氣聲,徒勞地抬手想抓長矛,手臂卻無力垂下。

  他向後倒去順著樹幹滑落,跪倒在地,頭顱低垂,頸部傷口還在汩汩冒血泡。

  電光火石間,山荊部落又倒下三人,血腥味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

  「該死的叛徒!」

  埃拉身邊僅存的三名戰士目眥欲裂,發出悲憤嘶吼,眼中只剩最後一絲燃燒的瘋狂,他們握住武器準備做最後的廝殺。

  伯恩已發不出任何聲音,臉色慘白如紙,身體順著樹幹緩緩滑落,全靠部族裡的婦人和兩個孩子用盡全力頂著。

  鮮血不斷從他指縫與嘴角湧出,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像是最後的掙扎,只剩眼睛裡對女兒的痛惜。

  赫爾吉滿意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紋著的複雜暗紅圖案泛著病態紅暈。

  他似乎學著某個人的優雅樣子,向前踱了一步,目光纏在埃拉臉上——那張沾著血污,卻依舊倔強的年輕美麗面容。

  「埃拉,」他聲音輕柔得可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如果你當初沒有拒絕並羞辱我,山荊何至於此?你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境地。」

  他頓了頓,欣賞著埃拉眼中翻湧的恨意:「那些該死的頑固腦袋給了我無盡力量。但伯恩的頭顱……才是最完美的祭品,能承載我主的無上榮光!」

  「而你,我親愛的祭司,既然你拒絕會成為我的奴隸。你會親眼看著我獲得偉大力量,最終匍匐在我腳下,乞求我的原諒!」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殘忍的貪婪。「伯爵大人已經許諾,我將會成為厄德海門群山新的主人。」

  他掃過剩下的山荊戰士,嘴角勾起戲謔:「至於其他人……托爾奎、斯坦、哈瓦德,這些祭品交給你們了,好好享受我主的慷慨......」

  噗嗤——!!!

  沉悶的撕裂聲驟然打斷他的話。

  兇悍的托爾奎龐大身軀猛地一震。

  一支沉重的弩矢從他粗壯的脖頸側面狠狠貫入,鋒銳的鑿甲箭頭撕裂頸骨和喉管,最終從他大張的嘴裡帶著碎肉和斷牙迸射出來。

  時間仿佛凝固。

  托爾奎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抬起巨手,摸向嘴外的箭鏃,那雙被瘋狂占據的眼眸,此刻閃過一絲屬於人類的短暫茫然與恐懼。

  龐大的身軀失去所有支撐,帶著鐵甲撞擊聲「哐當」砸在地上,插在他肩刺上的頭顱滾落,戰士空洞的眼睛正對上他死寂的瞳孔。

  「祖靈顯靈!」埃拉眼中爆發出狂喜,立刻轉向殘存戰士,急促下令,「守住各自位置,別給叛徒反撲的機會!利夫,掩護!」

  少年利夫也跟著嘶吼一聲,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著敵人的身影,握弓的手雖仍在發抖,卻多了幾分堅定。

  「該死的比約!你他媽的在干什……」

  赫爾吉臉上的得意瞬間被驚怒取代,猛地扭身看向弩手方向。

  但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比約——那個乾瘦殘忍的弓手,此刻無聲趴伏在地上,脖頸以詭異角度扭曲,身下蔓延開一灘深色液體。

  他身邊的弩手,頭顱掉落在旁,臉上只剩凝固的恐懼,身上壓著剛擊發完的重弩。

  濃霧邊緣,一道身影安靜站立。

  臉色平靜冷漠的青年,正拎著沉重長弓,似慢實快一腳挑起地上的箭支,冰冷的視線掃過場中驚愕的眾人。

  「躲開!哈瓦德!」

  斯坦反應最快,在托爾奎倒地的瞬間就意識到致命威脅,巨大的蒙皮鐵盾被他猛地掄動,在自己和赫爾吉身前。

  赫爾吉身後的哈瓦德——臉上同樣帶著紅色圖案的矛手——在弩矢射穿托爾奎喉嚨的剎那,渾身肌肉已繃緊。

  他毫不猶豫地將長矛狠狠擲向那神秘青年,同時爆發出遠超常人的速度,朝著側面凸起的大石猛撲過去。

  五步!三步!一步!

  哈瓦德身體在空中舒展,眼看就要撲入巨石陰影,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嗡——!」

  弓弦震動的顫鳴聲響起。

  哈瓦德已撲倒在地,上半身和頭顱被巨石遮住,只剩膝蓋以下的部位露在外面,因慣性微微抖動。


  但是他不再有後續的動作,只是靜靜的趴在地上。

  赫爾吉和斯坦臉上的瘋狂與嗜血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凝重與驚慌。

  斯坦的巨盾死死護住兩人,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赫爾吉慌亂地掃過幾具手下的屍體,還有巨石後哈瓦德露出的腿……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剛才掌控一切的快感蕩然無存,只剩後悔只帶了這點人手。

  而另一邊,劫後餘生的山荊眾人,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剛才令人窒息的死亡降臨,瞬間被這驚天逆轉砸得粉碎。

  他們看著地上瞬間斃命的四名強大墮落者,又看向霧氣中持弓而立的青年,眼中充滿無法置信的震撼與絕處逢生的狂喜。

  埃拉握緊手中匕首,心臟狂跳不止。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殘存的戰士壓低聲音,語氣堅定如鐵:「祖靈沒有拋棄我們!這位勇士為我們撕開了一線生機,拿起武器!為了死去的族人,為了山荊的故土,跟他們拼了!」

  射箭的少年衝到她身邊,埃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他手中的短弓。

  少年用力點頭,迅速抽出一支箭,穩穩搭在弦上。

  林德的目光越過屍體,牢牢鎖定被巨盾護住的赫爾吉和斯坦。

  殺死幾人的迅猛發力,讓勉強粘合的頭骨似乎再次爆開,他強行壓制著這足以讓普通人死去的痛苦,臉上毫無動容,只有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殺機。

  他緩緩抬起長弓,將一支新箭搭在弦上,堅韌的弓弦被拉開,發出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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