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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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寒風呼嘯著穿過山坳,刮過沾染鮮血的亂石和屍體,短暫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赫爾吉的目光在林德身上反覆掃過,那張冰冷的臉很是陌生,但身上那件樣子特別的鎖甲,尤其是左胸部位的徽記雖然模糊但仍能看清。

  手握顱骨這個獨特而猙獰的造型---這屬於「黑伯爵」的親衛隊特有徽記!

  前天夜裡,那些被他接應進山荊部落的強悍傢伙,他們穿的正是這種制式的鎖甲。

  所有敢於站在他們面前阻攔的戰士都被斬下頭顱,更加猙獰可怖的表情,超越常人的戰力,他絕不會認錯。

  一股狂喜瞬間沖淡了剛才那幾乎將他凍僵的恐懼,不是敵人,至少……不完全是敵人。

  也許是誤會,也許是……可以利用的機會。

  「大人!!」赫爾吉猛地挺直身體,聲音因為激動和急迫而拔高,帶著一絲刻意的諂媚,在血腥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是我,山荊的赫爾吉啊,大人親許的部落首領。」

  他一邊喊著,一邊急切地用手指著自己的臉,仿佛這樣能增加對方的熟悉感,「您不是黑伯爵大人麾下的親衛嗎?剛才……剛才一定是我們沒來及的報上身份,您看錯了!誤會了!」

  他語速極快,唾沫星子隨著話語飛濺:「我和斯坦!我們前天夜裡,可是豁出性命幫大人的隊伍打開了寨子的後門啊!要不然那堅固的寨門,哪能那麼快……」

  他話鋒一轉,伸手指向埃拉和殘存的山荊人,臉上充滿了鄙夷和邀功的表情,聲音也帶上了狠厲,「這些都是膽敢抗拒我主榮光的愚民,他們信奉可笑的山靈,根本不配得到您和主人的憐憫!」

  這石破天驚的喊話,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埃拉和僅存的山荊眾人渾身劇震,心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火焰,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撲滅。

  他們本能地地看向那個霧氣中持弓而立的青年,目光死死聚焦在他左胸那猙獰的手握顱骨上!

  獨特的徽記,獨特的鎖甲樣式,和前天夜裡那些屠戮族人的邪神爪牙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殘破,沾滿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漬。

  巨大的警惕和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們的心臟,原本因為林德出現而稍稍鬆懈的神經再次繃緊到極限,手中的武器被握得咯吱作響。

  埃拉看著林德明顯山外人的面容和黑髮,心中突然想到些什麼,高聲喊起來,不過話語裡帶著些忐忑和試探。

  「勇士!這些是投靠邪神的叛徒,是黑伯爵的爪牙!我們是山荊部族,世代與邪祟死戰。您若願誅邪除害,還請出手相助——我們絕不敢忘您的恩情!」

  山民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悲憤而決絕的眼神,腳下微微挪動,再次將受傷的首領伯恩和埃拉護在身後,做好了迎接最後殘酷戰鬥的準備。

  弓弦的震鳴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露出些許身軀的赫爾吉。

  斯坦在弓弦響起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的肌肉記憶和賜福的力量推動著他,手臂如同機械般迅猛抬起。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沉悶刺耳的巨大撞擊聲炸響,箭支狠狠釘在了斯坦那面厚實的蒙皮鐵盾中央。

  堅硬的三角形鑿甲箭頭在巨大的動能下,硬生生在盾牌表面的鐵皮上鑿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盾牌後的斯坦只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從手臂傳來,腳下被迫踉蹌地後退半步,堅硬的地面被他沉重的戰靴踏出深深的印痕。

  他還來不及為這恐怖的一箭感到驚駭,甚至沒來得及換一口氣——

  從未體驗過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他支撐身體的左腳腳背猛地炸開,就像有一根鐵釺被大錘狠狠砸進了骨頭裡。

  「呃啊——!」

  斯坦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和驚愕的短促慘嚎,身體猛地一晃,他低頭看去。

  箭杆還在劇烈顫抖著,箭頭卻已完全沒入了他穿著厚皮靴的左腳腳背。

  箭頭穿透了靴底,深深地扎進了下方冰冷的泥土中,只留下短短一截染血的箭羽露在外面,將他釘在了原地。

  滾燙的鮮血瞬間浸透了靴面和腳下的泥土!

  「他媽的!你這個瘋子!!」

  赫爾吉看到斯坦受創,肝膽俱裂。

  托爾奎這個能打的傻子死了,斯坦是他剩下最重要的戰力屏障,絕不能丟下。


  在極致的憤怒和恐懼驅使下,他體內的邪異力量似乎也被點燃。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中那柄沾染著族人鮮血的長劍劇烈抖動,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捨棄了防禦朝著林德當胸直刺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你這該死的瘋子!」赫爾吉的咆哮響徹戰場,他腳下蹬地再次發力加速,眼裡只剩瘋狂和殺意。

  林德擲下長弓,拔出背後雙手大劍,他同樣對著赫爾衝鋒而去,兩把武器在火光照耀下閃著寒光,在一下秒就即將對上。

  武器碰撞的金戈交鳴並未如預想般響起。

  林德的動作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他六尺高的健碩身軀,在狂奔的慣性中,竟然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柔韌和速度,猛地向下蜷縮前撲。

  他高大身軀從赫爾吉面前消失,出現在還在努力想拔出腳上箭支的斯坦面前。

  下一刻快如閃電的致命弧光划過空中,接下來是利刃斬斷骨肉、切開堅韌皮革和肌腱的混合聲響。

  斯坦的兩條小腿,在鋒銳無匹的大劍刃口前,脆弱得像兩根腐朽的枯枝,大劍沉重的劍身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自他小腿脛骨中段毫無阻礙地橫掃而過!

  「不——!!!」斯坦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眼白里布滿了血絲,比腳背被釘穿強烈百倍、如同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

  那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剛剛衝出喉嚨,就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他龐大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帶著的鐵甲撞擊聲,轟然向前撲倒。

  而林德的身體,在完成這斷腿一擊的瞬間,蜷縮的軀體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釋放。

  借著斬擊的反作用力和腰腿的爆發力,他整個人向上彈起,緊握劍柄的雙手爆發出恐怖的巨力。

  那柄剛剛斬斷雙腿的大劍,在斯坦的身體撲倒之前,竟被林德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逆撩而起。

  一道更加致命的弧光,自下而上輕鬆地切開了斯坦腰間那堅固的護甲。

  利器切割內臟的悶響,伴隨著散發出腥臭氣味溫熱的腸子、碎肉和滾燙鮮血噴涌而出。

  他的上半截身體,被這一記兇狠的逆撩斬,從腰部幾乎斬斷了三分之二。

  斷裂的脊柱和破碎的內臟清晰可見,斯坦撲倒的動作猛地僵住,嘴裡只能發出幾聲慘叫,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讓他眼神瞬間渙散,生命的光彩急速流逝。

  林德腳下毫不停頓,在斯坦腰腹間的污穢之物噴濺而出的同時,他早已向右側敏捷地跨出一步,閃開了那漫天灑落的血雨和內臟碎片!

  此刻,他距離因為斯坦慘死而陷入短暫驚駭失神的赫爾吉,僅剩三步之遙!

  沉重的雙手大劍,劍尖還在滴落粘稠的鮮血和滑膩的脂肪組織,林德沒有絲毫遲滯,借著上一步跨出的沖勢,筆直地刺向赫爾吉的胸口。

  刺耳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鋼鐵劇烈摩擦終於響起!

  赫爾吉終究是這群墮落者中最強的一個,在生死一線的巨大刺激下,他體內邪惡存在賜予的力量瘋狂涌動。

  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的戰鬥意識,在最後關頭將原本刺出的長劍猛地收回,雙手死死握住劍柄,用寬闊的劍身中部,硬生生架住了這致命的一刺。

  巨大的力量通過劍身傳來,赫爾吉只覺得雙臂麻木,虎口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腳下根本穩不住,被這股沛然巨力推得連連後退,沉重的皮靴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林德的身體因為巨大的反作用力也微微一頓,敵人的力量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咬牙頂住因為震動引起的頭顱傷痛,腳下向前踏了一步。

  兩人瞬間貼近,林德那雙平靜的眼眸,近距離地對上了赫爾吉那雙因為恐懼、憤怒等情緒幾近癲狂的眼睛!

  林德心中念頭電轉。

  ……他知道黑伯爵的事情?留個活口問問!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林德腳下步伐瞬間做出極其細微卻致命的調整,左腳為軸,右腳鋼鞭般悄無聲息地向前踏出半步。

  這一步,正好卡在了赫爾吉因為全力格擋造成重心不穩後急於移動的瞬間。

  「不要以為我怕了你!」赫爾吉在極致的恐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他嘶吼著,試圖用語言激發自己或呼喚那冥冥中的力量,「我主在上!我將為您獻上面前這強敵之魂!請賜予我……啊——!!!」


  他狠厲的誓言尚未說完,無法形容的劇痛,猛地從他剛剛踏實的左腳腳掌上炸開。

  真實的炸開!

  林德的右腳,如同攻城錘般,在赫爾吉左腳落地的瞬間,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跺了下去。

  骨頭被硬生生踩碎,腳掌血肉在巨力擠壓下瞬間變成肉泥的,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悶響。

  「呃啊——!!!」

  赫爾吉的狠話瞬間變成了一聲扭曲變調的悽厲慘嚎,他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這一腳抽,握著長劍的雙手再也無法抵抗大劍上傳來的壓力,

  林德的雙手驟然發力,雙臂肌肉如同鋼鐵絞索般賁張,擊中敵人武器的大劍猛地向上一震,磅礴的力量爆發而出。

  赫爾吉手中的長劍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高高飛起,旋轉著劃出一道弧線,遠遠地插在了十幾步外的樹上!

  赫爾吉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帶著慘烈的嚎叫向後栽倒。

  林德如影隨形,在赫爾吉身體倒地的瞬間,他左手鬆開大劍,狠狠扼住了赫爾吉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讓赫爾吉喉嚨里發出的慘叫戛然而止,窒息感讓他不禁伸手去掰開這隻手。

  林德手臂爆發出恐怖的提力,硬生生將赫爾吉那壯碩的身體從地上拖起,然後手臂猛地向下一摜。

  赫爾吉的身體被狠狠摜在地面上,巨大的撞擊力讓他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徒勞地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嘶鳴聲,因為劇痛而劇烈地抽搐著。

  整個戰鬥過程,從林德射出第一箭干擾斯坦,到第二箭射穿其腳掌釘入地面,再到他暴起殺死斯坦,與赫爾吉短暫的對峙後直接打倒這名惡徒,全程不超過五個呼吸的時間。

  在殘存的山荊眾人眼中,這短短瞬間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戰鬥和力量的認知。

  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凝固,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握著武器的手早已忘記了用力,只是垂在身側。

  林德蹲在赫爾吉身側,左手依舊死死扼住對方的咽喉,確保他無法發出任何有效的音節。

  劇烈的頭痛讓他有些暈眩和噁心,胃袋因為飢餓而火燒火燎,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也在剛才的爆發中再次隱隱作痛。

  剛才那電光火石般的交手,雖然瞬間結束了戰鬥,但也榨乾了他本就瀕臨極限的體力。

  現在全靠著熔爐轉化邪教徒的能量,持續不斷的供給力量,讓他能夠繼續戰鬥下去。

  他微微喘息著,冰冷的汗珠從額角滲出。右手伸向一旁,握住那柄插在泥地里的雙手大劍劍柄。

  沾滿粘稠血漿和碎肉沉重的劍鋒,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郁的血腥氣,穩穩地壓在了赫爾吉的脖頸上。

  冰冷的金屬刃口輕易地切入皮膚,切開一道淺淺的血痕,溫熱的鮮血順著劍鋒滲出。

  來到這個世界,林德第一次開口說話。

  受傷的咽喉發出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兩塊粗糙的磨石在相互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殺意:

  「我問。」

  「你說。」

  「會給你個痛快。」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膽寒。

  「如果不配合……」

  林德微微俯身,冰冷的瞳孔倒映著赫爾吉因為傷痛而扭曲的面孔。

  「……你會後悔自己死不了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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