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窺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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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奇見葉霄沒有退意,嘴角一扯:「想進武館,第一個條件,束脩要兩吊錢。」

  「行。」葉霄應得乾脆。

  他把手探進破棉衣下擺,從褲腰裡側摸出一團破布。破布一層層解開,一吊銅錢露出來,銅面發暗,帶著體溫與汗潮的涼。

  緊接著,他又彎腰,從鞋底摳出另一吊。

  兩吊錢被他抬手遞過去,沉悶的「嘩啦」一聲,像把一口命從胸腔里掏出來,砸在光底下。

  唐奇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那把銅錢,眉頭就緊了。

  薛嬋的目光也停了一瞬。

  兩吊錢,在下城不算多。在啞巷,卻是能壓死人的數。

  唐奇用拇指蹭了蹭指腹,像剛碰過什麼不該碰的東西,盯著銅錢,聲音一沉,帶著審視,像要從錢縫裡翻出『髒』:

  「錢從哪來的?」

  「頂爐。」葉霄淡淡道。

  唐奇眼神微震。

  薛嬋首次露出明顯異色,她聽過『頂爐』,卻從未見過真正從那地方走出來的人。

  唐奇把那點震動壓回去,嘴角冷冷一扯:

  「原來是個早死鬼。」

  「就算進武館,你也撐不了多久。」

  葉霄沒爭辯,也沒解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薛嬋開口,聲音仍清冷,卻比唐奇那種『踩人』的冷,多了一分規矩感。

  唐奇皺眉:「師姐……」

  薛嬋抬手止住他,轉眸看向葉霄,語氣平靜而清楚:

  「父親說過,只要交得起束脩,就有資格學武。」

  唐奇壓著火,仍不服:

  「學武要看天賦、根骨、底子、資源。像他這樣的人,樣樣都沒有。收下他,是害他,也會拖累蒼龍武館名聲。」

  薛嬋沒理他,把規矩往前一推,對著葉霄說道:

  「兩吊錢,可當外門學員一個月。時間到,再交兩吊。」

  「不包吃,不包住。」

  「只教一種拳法與一種樁功。」

  「可以。」葉霄點頭,乾脆得像落刀。

  唐奇還想再說,可薛嬋只把目光一抬,他只能把剩下的話咽下。

  薛嬋忽然問:

  「下城武館不少,為何選我們?」

  葉霄看著她,毫不猶豫:

  「因為便宜。」

  薛嬋:「……」

  她喉間像被什麼噎了一下,隨即恢復冷靜,這答案是她從未想過的。

  唐奇也失語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薛嬋收下錢,拉開大門:

  「進來。」

  門扉合上的瞬間,外頭的風聲像被切斷。

  熱、汗、藥、鐵鏽混在一起,味道不算好聞,但對啞巷出來的葉霄來說,這比霉冷、屍味、血腥……更像真正的活著。

  練功場寬闊,青石被踩得發亮,一層又一層汗水浸進紋理內。

  上百名外門學員練拳,爆喝聲、拳風聲像悶鼓來回震,震得人胸腔發緊。

  葉霄進門的這一刻,忽然想起林硯說過的話。

  如今的他……終於摸到了那扇門。

  唐奇掃了葉霄一眼,語氣懶散,偏偏足夠讓周圍聽見:

  「看不見明天的啞巷人,也想練武,真可笑。」

  周圍學員的目光像石子一樣砸過來。

  「啞巷來的?那裡的人只配在泥里。」

  「總有自不量力的,妄想跟我們站一處。」

  角落裡有人嗤一聲,壓得極低,卻更刺耳:

  「外門能出頭的,十個里都都未必一個,這種活在最底層的還想沾邊?」

  葉霄心口不動,只掃了一眼四周,看的是動作、氣息、腳步。

  習慣性判斷:哪些人有威脅。

  「安靜。」


  薛嬋抬眼,聲音不大,卻像刀刃貼上皮膚。

  場中聲浪一收,頓時靜了半截。

  她轉向葉霄:「要正式加入武館練武,先考核。」

  「怎麼考?」葉霄問。

  薛嬋指向場中央那塊斜面青石,武館專用來測試的。

  那是一塊高及人胸的巨石,一側向下傾斜,石面被汗與鞋底磨得發亮,細紋縱橫,濕滑得像要吞人。

  「站上去,三十息不滑下,就算合格。」

  唐奇冷笑:「他這種底子,五息。」

  幾名學員憋不住,笑聲從鼻腔里漏出來。

  葉霄沒看他們。

  他邁步上前,靠近斜石,抬手按了按石面。

  冰冷、堅硬、發滑。

  葉霄直接踏上去。

  下一刻,鞋底一飄,重心瞬間偏開,斜面順勢把他往下帶。

  葉霄腳趾扣死,膝微屈,整隻腳掌向下一壓,腳背青筋繃起。另一隻腳跟上,支撐面一擴,重心一點點拉正。

  腰微前傾,胯骨一收,脊背如線拔直,呼吸也跟著起伏。

  這一切早刻進他的骨頭裡。

  第五息。

  葉霄目光不飄,盯著石面那些細小劃痕,注意力落在腳趾、腳心、腿彎、腰脊每一寸肌肉上,哪裡發飄,就把哪裡壓回去。

  這是他熟悉的感覺。

  第八息。

  有人低聲嘀咕:「還能撐?」

  第十五息。

  嘲笑聲漸漸停了。

  葉霄像被釘在斜面上,腿線不粗,卻繃得乾淨利落,像一根拉直的弦。那不是硬能做到的,是樁勁一寸寸壓出來的穩。

  「這腿不對勁。」有人低聲道。

  唐奇皺眉:「啞巷的人練樁?這是在找死!」

  二十息。

  葉霄只覺得平常。

  比起北爐這裡太輕鬆,而且摔下去也不會死人。

  葉霄甚至在心裡估:站到九十息也沒問題。

  但沒必要。

  三十息夠了,他不想被記得太深。

  二十五息。

  有學員倒吸冷氣:「第一次就二十五息?」

  「我當初第一次才十七息……」有人聲音發緊:「大概不會真能成吧?」

  葉霄心裡默數。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他在心裡劃出一個點,腳下勁道一收,像關掉一柄壓住全身重量的閘,順勢落地……穩得沒有一絲餘力泄出。

  薛嬋看他一眼,淡聲道:

  「合格。」

  「第一次就能穩住三十息的,不多。」

  周圍不少人臉色微變。

  唐奇嘴裡卻仍舊不服氣:「也就是樁站得還行,如果他沒練過,早就摔下來。」

  薛嬋卻像看出了更多,語氣不急不慢:

  「樁功沒那麼好入門,能練到這樣就是他的本事,他已經勝過不少新學員。」

  她盯著葉霄數息,最後道:

  「從這一刻起,你是蒼龍武館外門學員。」

  「不管你以前練的是哪一系樁功,接下來我會教你……定岳樁。」

  「這是最適合你的。」

  「原因?」葉霄問。

  薛嬋解釋:

  「樁功萬千,共歸六系。各系強化側重不同,修煉難度與消耗也不同。」

  「定岳樁屬鎮山系,最簡單,最穩、損耗最小、對吃食要求也低。」

  葉霄點頭。

  對多數資源不足的人,這也許是最好的路。

  可他心裡卻有其他想法。

  薛嬋繼續道:「我還會教你崩岳拳……樁與拳相輔相成,一起修煉事半功倍。」


  「還有問題嗎?」

  葉霄沉默片刻,問道:

  「練皮、筋肉、鑄骨之上……是什麼境界?」

  如今他對武道所知不多,就連這三個境界,也是老匠無意間透露才知曉。

  唐奇嗤笑: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摸得到鑄骨以上吧?就你這背景,練皮圓滿都難如登天。痴心妄想,也該有個限度!」

  薛嬋本沒想回答,卻因為唐奇的刻薄,反而開口:

  「練皮、筋肉、鑄骨,是鍛體三境,每一個境界又細分:初期、中期、後期、圓滿。」

  「樁功入門,對應練皮;小成對應筋肉;大成對應鑄骨;圓滿對應鑄骨圓滿,也叫准武者。」

  「准武者才有資格沖煉血三境:開血、沸血、溶血。一步一關,失敗就傷根基,之後更難。」

  她頓了頓,想到葉霄的出身,又繼續說道:

  「因此,非大毅力、大恆心之人,不敢隨意衝擊煉血三境。」

  薛蟬看了他一眼,又補了幾句:

  「鍛體三境,說到底是在打底子。」

  「別貪快。天賦越高的,越會把每一境界磨到自己能磨到的極限,才往上沖。」

  「否則底子虛了,後面只會反噬自身。」

  「踏入煉血三境才是真正的武者,我父親是開血境,在下城已算天花板。」

  「沸血境在上城也算是有頭有臉,溶血境則是上城的大人物。」

  「至於再往上……」

  薛嬋抿了抿唇,沒有繼續。

  葉霄把每一句話都記進骨里。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武者這條路,比他想的深得多,也險得多。

  可越險,越說明……這是唯一能把命從泥里拔出來的路。

  薛嬋最後又道:「別說煉血三境的真正武者了,只要你有機會把樁功練到圓滿,成為準武者,在下城就是一方人物了。」

  「多謝。」葉霄道。

  這一刻他也明白了,赤血樁小成的他,正處於筋肉境。

  「無需謝我。」

  薛嬋取出兩本冊子遞給他:

  「這是崩岳拳與定岳樁。先看,有問題再來找我。」

  葉霄把書塞進懷裡,紙頁貼胸口,有點涼,卻像一塊硬骨被他揣住。

  他轉身要走。

  餘光卻瞥見武館大門外的霧裡,站著一個人。

  青梟幫混子。

  不進門,不說話,手揣袖中,隔著霧遠遠盯著他。那眼神不凶,卻熟,像啞巷裡盯獵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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