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暴雨中的賭桌與血肉迴廊
第116章 暴雨中的賭桌與血肉迴廊
普利茅斯，皇宮外圍。
暴雨如注，但這雨水落不到皇宮的琉璃瓦上。
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像一隻巨大的倒扣瓷碗，將整座水晶宮籠罩其中。
雨水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便被高溫蒸發成白色的霧氣，使得皇宮在夜色中如同一座雲端的海市蜃樓。
但這如夢似幻的景象正在遭受最野蠻的摧殘。
「轟！轟！轟！」
三台隸屬於鐵公爵摩下的破壞者重型攻城機甲，正揮舞著巨大的液壓撞錘，不知疲倦地轟擊著光幕的同一個點。
每一次撞擊，都會激起漫天的藍色火花，光幕隨之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蜂鳴聲。
水晶宮，王座大廳。
震動順著地基傳導上來，連帶著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紅天鵝絨王座都在微微顫抖。
愛德華三世並沒有坐在王座上。
他站在大廳中央的一張巨型戰術沙盤前，手裡依舊端著那杯沒喝完的紅酒。
雖然他的背挺得很直，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正用力捏緊酒杯。
他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超凡力量。
外面的任何一台機甲只要衝進來，哪怕只是走路帶起的風壓，都足以震碎他的內臟。
「陛下，外層迷鎖的能量儲備下降到了68%。」
老騎士隊長的聲音有些乾澀，「按照這個頻率，最多還能堅持四個小時。鐵公爵的天啟還沒有出手，他在等我們露出破綻。」
「他當然在等。」
愛德華三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沙盤上代表公爵軍隊的那些紅色棋子上，「巴爾薩澤是個精明的獵人，他知道困獸之鬥最危險。他在等朕求饒，或者等朕犯錯。」
國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羅德·格里芬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地下兵工廠，指著那個連接著全城地脈的古老裝置，笑著對他說：「陛下，這不僅是毀掉城市的開關，也是讓你坐穩王位的保險栓。」
當時他覺得那是惡魔的低語，現在看來，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通巴爾薩澤的通訊頻道。」國王突然說道，「用全頻段廣播。」
老騎士一愣：「陛下，這————」
「照做。」
幾秒鐘後，大廳內的通訊水晶亮起，刺耳的電流聲後，傳來了鐵公爵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
「愛德華，我以為你會躲在你的烏龜殼裡直到室息。怎麼，準備好簽退位詔書了嗎？」
公爵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眼裡，這個沒有超凡力量的國王，不過是個占著茅坑的裝飾品。
「巴爾薩澤，我的老朋友。」
愛德華三世的聲音出奇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朕只是想提醒你，你現在的行為，正在把普利茅斯推向深淵。字面意義上的深淵。」
「少廢話。交出皇宮的控制權，我可以讓你體面地去鄉下養老。」
「體面？」國王冷笑一聲，「你大概忘了，羅德·格里芬在下去之前，給朕留下了什麼。」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國王抓住了這個間隙，語速放慢，一字一頓地說道：「地下兵工廠的地核共振器，現在就在朕的腳下。羅德把它改造成了一個死手系統。只要皇宮的防禦被攻破，或者朕的心跳停止，那個裝置就會啟動。」
這是一個謊言。
或者說，是一半的謊言。
裝置確實存在，也能毀滅城市，但並沒有所謂的心跳感應。羅德只是把啟動密碼告訴了國王。
但這足夠了。
「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公爵。」國王的聲音變得陰冷，「整個普利茅斯的地基會瞬間崩塌，所有的蒸汽管道會同時爆炸。你想要的不是一座廢墟，對吧？你想要的是那個埋藏在地下的神之墓地。如果城市塌了，入口也會被永遠埋葬。」
通訊器里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巴爾薩澤並不怕國王，但他怕羅德。
那個瘋子既然敢跳進深淵，就絕對幹得出把整座城市當陪葬品的事。
而國王，現在就是那個瘋子的代理人。
「你在威脅我？用你自己的命？」公爵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怒意。
「朕是在和你賭博。」愛德華三世重新端起酒杯，即使隔著通訊器，他也必須表現出絕對的從容，「賭你不敢為了殺朕，而毀掉你畢生的野心。巴爾薩澤，撤回你的軍隊，至少撤出皇宮區。否則，大家就一起去見先王。」
漫長的死寂。
每一秒鐘對愛德華三世來說都像是一個世紀。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他握著酒杯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終於，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很好，愛德華。你這隻老狐狸，居然學會了瘋狗的咬法。」
巴爾薩澤怒極反笑，「我可以暫停攻擊。但是，別以為這就結束了。我會封鎖這裡，直到你的糧食耗盡，直到你自己爬出來求我。」
「那是後話了。」國王淡淡地回應。
「還有，」公爵的話鋒突然一轉，「既然你這麼喜歡看戲，那就好好看著吧。教會的那幫神棍已經鑽進老鼠洞了。等他們拿到了那個東西，你手裡的這點籌碼，就一文不值了。」
通訊切斷。
外面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愛德華三世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沙盤上。
老騎士連忙扶住他。
「陛下！」
「朕沒事————」國王擺了擺手，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聽到了嗎？
教會行動了。巴爾薩澤之所以願意停手，是因為他急了。他不想在這裡跟朕耗時間，讓教會漁翁得利。」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那些巨大的攻城機甲正在緩緩後退，但並沒有離開，而是形成了一個更嚴密的包圍圈。
「羅德————你這把刀，朕是用上了。」國王喃喃自語，「接下來，就看你能不能在下面把那幫神棍給宰了。」
地下遺蹟，阿瓦隆外圍工業區。
「滋——滋—」
黑皇帝的鏈鋸劍切開了一扇厚重的氣密門，火花在黑暗中飛濺。
羅德駕駛著機甲跨過門檻，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加渾濁，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味，像是腐爛的水果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警告：環境輻射指數超標。建議開啟內循環模式。」
冰冷的聲音響起。
「已開啟。」羅德掃視著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某種加工廠。
大廳的中央懸掛著無數巨大的肉鉤，鉤子上掛著的不是牲畜，而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零件。
羅德操縱黑皇帝湊近看了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零件。
那是被肢解的生物。有巨大的昆蟲肢體，有長滿鱗片的軀幹，甚至還有————人類的骨骼。
這些生物組織被強行與金屬部件縫合在一起，切口處塗滿了黑色的焦油狀物質。
「這就是古代兵器的生產線？」羅德感到一陣惡寒。
所謂的古代神兵，難道就是這種生物與機械的縫合怪？
「檢測到高能反應。正前方，距離300米。」
羅德收斂心神，看向大廳的盡頭。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熔爐，爐火早已熄滅，但爐口卻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在熔爐前方，跪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台人形機甲，比黑皇帝稍微小一號。
它全身覆蓋著白色的陶瓷裝甲，造型優雅得像是一位騎士，但它的頭部卻被一個巨大的十字架貫穿，仿佛是一種刑罰，又像是一種獻祭。
它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塑。
但羅德能感覺到，那東西是活的。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感，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台白色機甲身上散發出來。
「小心點，夥計。」羅德拍了拍操作台，「這東西看起來不好惹。」
黑皇帝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回應主人的警惕。
它背部的推進器微微張開，隨時準備爆發。
就在羅德踏入大廳中心區域的一瞬間。
「嗡」」
那台白色機甲猛地抬起了頭。
那個貫穿頭部的十字架突然亮起，發出一道刺耳的聲波。
「褻瀆者————」
一個神聖、莊嚴，卻又充滿了瘋狂意味的女聲直接在羅德的腦海中炸響。
這不是通過擴音器，而是直接的精神衝擊！
「啊！」
羅德悶哼一聲，感覺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精神污染攻擊？該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黑皇帝！給我轟了它！」
「指令確認。深淵加農炮，充能。」
黑皇帝胸口的裝甲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那個黑洞洞的炮口。
暗紅色的能量在炮口匯聚，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轟！」
一道粗大的暗紅色光束呼嘯而出，直奔那台白色機甲而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台白色機甲並沒有躲閃。它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張開，一面由金色符文構成的光盾憑空出現。
「砰！」
深淵能量撞擊在光盾上，竟然像水流一樣被向四周彈開，將周圍的牆壁和肉鉤炸得粉碎，唯獨那台機甲毫髮無損。
「神術？！」
羅德瞪大了眼睛。
一台機甲，竟然會使用神術？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在這個世界，機械是科學的產物，神術是教會的專利，兩者水火不容。
但這台機甲，卻完美地融合了兩者。
「這是————聖棺騎士？」羅德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在圖書館禁書區看到的模糊記載。
傳說在第一次深淵戰爭時期，教會曾經試圖製造一種能夠承載天使靈魂的機械軀殼，名為聖。但那個計劃因為過於褻瀆而被叫停了。
沒想到，在這裡居然能看到成品。
「清除————污穢。」
白色機甲發出一聲嘆息。它身後的推進器噴射出潔白的光焰，瞬間消失在原地。
「好快！」
羅德的動態視力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左邊！」
憑藉著生與死磨練出來的直覺，羅德猛地向右拉動操縱杆。黑皇帝龐大的身軀做出了一個違背物理常識的側滑。
「滋啦！」
一把光劍擦著黑皇帝的左臂切過，厚重的裝甲像紙一樣被切開，露出了裡面的線路。
如果慢了半秒，被切開的就是駕駛艙。
「這玩意兒的出力比黑皇帝還高！」羅德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台聖棺不僅速度快，而且那把光劍顯然帶有高頻振動和高溫屬性，黑皇帝的物理防禦在它面前形同虛設。
「不能硬拼。」
羅德的大腦飛速運轉。
「它用的是神聖能量，黑皇帝用的是深淵能量。兩者相互克制，但現在的黑皇帝還沒有完全進化，能量密度不如它。」
「那就只能————吃掉它。」
羅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黑皇帝！解除安全限制！開啟暴食模式！」
「警告：暴食模式會導致機體過熱，且駕駛員精神污染風險增加至90%。
「執行！」
「吼——！」
黑皇帝發出了一聲不再像機械，而更像是野獸的咆哮。它身上的裝甲縫隙中噴湧出大量的黑色蒸汽，原本猩紅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漆黑的空洞。
機甲背後的幾根金屬觸手猛地伸長，像毒蛇一樣在空中舞動。
白色機甲再次沖了過來，光劍直刺駕駛艙。
這一次，羅德沒有躲。
「抓到你了。」
就在光劍即將刺穿裝甲的瞬間，黑皇帝的兩隻機械臂猛地合攏，死死夾住了白色機甲的長劍。
「滋滋滋！」
光劍灼燒著黑皇帝的手掌，金屬熔化的鐵水滴落在地上。
但黑皇帝沒有鬆手。
與此同時，它背後的四根觸手如同閃電般刺出，直接纏繞住了白色機甲的四肢和軀幹。
「褻瀆————不可饒恕————」白色機甲劇烈掙扎，身上的聖光爆發，試圖燒毀那些觸手。
「你的神救不了你！」
羅德雙眼赤紅，精神力完全與機甲同調。他能感受到黑皇帝的飢餓，那種想要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
「給我————開！」
黑皇帝猛地發力，將白色機甲拉向自己。胸口的裝甲再次打開，但這一次不是炮口，而是一張布滿利齒的機械巨口。
那張嘴直接咬住了白色機甲的頭部，那個插著十字架的地方。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十字架被咬碎，白色機甲的動作瞬間僵硬。
緊接著，黑皇帝體內的活體金屬瘋狂湧出，順著傷口鑽進了白色機甲的體內。
吞噬。
掠奪。
羅德感覺到一股灼熱而純淨的能量順著神經連接湧入自己的身體。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帶著神聖的威壓，卻又被深淵的黑暗強行分解、同化。
「啊啊啊啊！」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羅德體內衝撞，讓他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嘶吼。
但他撐住了。
幾分鐘後，那台白色機甲徹底失去光澤，變成了一堆廢鐵。而黑皇帝的身上，則多出了一些金色的紋路。原本漆黑的裝甲表面，隱隱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膜。
羅德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駕駛座上。他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全身脫力。
「原來如此————所謂的神與惡魔，在這個鬼地方，不過是兩種不同口味的電池罷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熄滅的熔爐，那裡似乎是一條通道的入口。
「繼續走。」
羅德擦掉鼻血，重新握緊操縱杆。黑皇帝站起身，身上那股狂暴的氣息中，多了一絲詭異的神聖感。
與此同時，聖保羅大教堂地下。
這裡沒有機械的轟鳴，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靜和血肉蠕動的聲音。
紅衣主教雷蒙德走在最前面，他手中的那根神之指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但這路，並不是用磚石鋪成的。
這是一條完全由血肉構成的迴廊。牆壁是搏動的暗紅色肌肉，地面是柔軟的黏膜，頭頂垂下無數像腸道一樣的觸鬚。
跟在雷蒙德身後的十二名聖殿騎士，儘管都是身經百戰的精英，此刻也不禁臉色蒼白0
他們腳下的每一步，都會踩出粘稠的液體。
「主教大人————這就是通往阿瓦隆的路嗎？」一名騎士聲音顫抖地問道，「這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體內。」
——
「不要被表象迷惑，孩子。」
雷蒙德的聲音在迴廊中迴蕩，顯得格外空靈，「這是神的試煉。只有穿越這片血肉的煉獄，才能抵達真理的彼岸。」
他停下腳步，面前是一堵巨大的肉牆，牆上長著一張緊閉的人臉。
那張臉巨大無比，五官扭曲，似乎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門衛。」
雷蒙德淡淡地說道，「它餓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隊伍最後面的一名年輕輔祭身上。那並不是聖殿騎士，只是一個負責背負物資的普通神職人員。
「為了神，你願意獻身嗎？」雷蒙德微笑著問道，眼神慈悲得像是在看一隻迷途的羔羊。
年輕輔祭顫抖著，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軟了。
「我————我————」
「這是你的榮幸。」
雷蒙德輕輕揮了揮手。
兩名聖殿騎士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架起那個輔祭，直接將他扔向了那堵肉牆。
「不！主教大人！救命！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張巨大的人臉猛地張開嘴，一口吞下了那個活人。咀嚼聲，骨頭碎裂聲，在狹窄的迴廊里清晰可聞。
鮮血從那張嘴裡流出來，染紅了地面。
片刻後，肉牆發出滿足的嘆息聲，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金屬的光澤和閃爍的紅光。
「門開了。」
亥蒙德沒有看地上的血跡一眼，率先跨過了那道門檻。
「走吧。羅德·格里芬已經在裡面了。我們不能讓那個異端玷污了神的遺產。」
普利茅斯，皇宮外圍。
暴雨如注，但這雨水落不到皇宮的琉璃瓦上。
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像一隻巨大的倒扣瓷碗，將整座水晶宮籠罩其中。
雨水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便被高溫蒸發成白色的霧氣，使得皇宮在夜色中如同一座雲端的海市蜃樓。
但這如夢似幻的景象正在遭受最野蠻的摧殘。
「轟！轟！轟！」
三台隸屬於鐵公爵摩下的破壞者重型攻城機甲，正揮舞著巨大的液壓撞錘，不知疲倦地轟擊著光幕的同一個點。
每一次撞擊，都會激起漫天的藍色火花，光幕隨之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蜂鳴聲。
水晶宮，王座大廳。
震動順著地基傳導上來，連帶著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紅天鵝絨王座都在微微顫抖。
愛德華三世並沒有坐在王座上。
他站在大廳中央的一張巨型戰術沙盤前，手裡依舊端著那杯沒喝完的紅酒。
雖然他的背挺得很直，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正用力捏緊酒杯。
他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超凡力量。
外面的任何一台機甲只要衝進來，哪怕只是走路帶起的風壓，都足以震碎他的內臟。
「陛下，外層迷鎖的能量儲備下降到了68%。」
老騎士隊長的聲音有些乾澀，「按照這個頻率，最多還能堅持四個小時。鐵公爵的天啟還沒有出手，他在等我們露出破綻。」
「他當然在等。」
愛德華三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沙盤上代表公爵軍隊的那些紅色棋子上，「巴爾薩澤是個精明的獵人，他知道困獸之鬥最危險。他在等朕求饒，或者等朕犯錯。」
國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羅德·格里芬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地下兵工廠，指著那個連接著全城地脈的古老裝置，笑著對他說：「陛下，這不僅是毀掉城市的開關，也是讓你坐穩王位的保險栓。」
當時他覺得那是惡魔的低語，現在看來，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通巴爾薩澤的通訊頻道。」國王突然說道，「用全頻段廣播。」
老騎士一愣：「陛下，這————」
「照做。」
幾秒鐘後，大廳內的通訊水晶亮起，刺耳的電流聲後，傳來了鐵公爵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
「愛德華，我以為你會躲在你的烏龜殼裡直到室息。怎麼，準備好簽退位詔書了嗎？」
公爵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眼裡，這個沒有超凡力量的國王，不過是個占著茅坑的裝飾品。
「巴爾薩澤，我的老朋友。」
愛德華三世的聲音出奇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朕只是想提醒你，你現在的行為，正在把普利茅斯推向深淵。字面意義上的深淵。」
「少廢話。交出皇宮的控制權，我可以讓你體面地去鄉下養老。」
「體面？」國王冷笑一聲，「你大概忘了，羅德·格里芬在下去之前，給朕留下了什麼。」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國王抓住了這個間隙，語速放慢，一字一頓地說道：「地下兵工廠的地核共振器，現在就在朕的腳下。羅德把它改造成了一個死手系統。只要皇宮的防禦被攻破，或者朕的心跳停止，那個裝置就會啟動。」
這是一個謊言。
或者說，是一半的謊言。
裝置確實存在，也能毀滅城市，但並沒有所謂的心跳感應。羅德只是把啟動密碼告訴了國王。
但這足夠了。
「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公爵。」國王的聲音變得陰冷，「整個普利茅斯的地基會瞬間崩塌，所有的蒸汽管道會同時爆炸。你想要的不是一座廢墟，對吧？你想要的是那個埋藏在地下的神之墓地。如果城市塌了，入口也會被永遠埋葬。」
通訊器里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巴爾薩澤並不怕國王，但他怕羅德。
那個瘋子既然敢跳進深淵，就絕對幹得出把整座城市當陪葬品的事。
而國王，現在就是那個瘋子的代理人。
「你在威脅我？用你自己的命？」公爵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怒意。
「朕是在和你賭博。」愛德華三世重新端起酒杯，即使隔著通訊器，他也必須表現出絕對的從容，「賭你不敢為了殺朕，而毀掉你畢生的野心。巴爾薩澤，撤回你的軍隊，至少撤出皇宮區。否則，大家就一起去見先王。」
漫長的死寂。
每一秒鐘對愛德華三世來說都像是一個世紀。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他握著酒杯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終於，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很好，愛德華。你這隻老狐狸，居然學會了瘋狗的咬法。」
巴爾薩澤怒極反笑，「我可以暫停攻擊。但是，別以為這就結束了。我會封鎖這裡，直到你的糧食耗盡，直到你自己爬出來求我。」
「那是後話了。」國王淡淡地回應。
「還有，」公爵的話鋒突然一轉，「既然你這麼喜歡看戲，那就好好看著吧。教會的那幫神棍已經鑽進老鼠洞了。等他們拿到了那個東西，你手裡的這點籌碼，就一文不值了。」
通訊切斷。
外面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愛德華三世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沙盤上。
老騎士連忙扶住他。
「陛下！」
「朕沒事————」國王擺了擺手，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聽到了嗎？
教會行動了。巴爾薩澤之所以願意停手，是因為他急了。他不想在這裡跟朕耗時間，讓教會漁翁得利。」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那些巨大的攻城機甲正在緩緩後退，但並沒有離開，而是形成了一個更嚴密的包圍圈。
「羅德————你這把刀，朕是用上了。」國王喃喃自語，「接下來，就看你能不能在下面把那幫神棍給宰了。」
地下遺蹟，阿瓦隆外圍工業區。
「滋——滋—」
黑皇帝的鏈鋸劍切開了一扇厚重的氣密門，火花在黑暗中飛濺。
羅德駕駛著機甲跨過門檻，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大廳。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加渾濁，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味，像是腐爛的水果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警告：環境輻射指數超標。建議開啟內循環模式。」
冰冷的聲音響起。
「已開啟。」羅德掃視著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某種加工廠。
大廳的中央懸掛著無數巨大的肉鉤，鉤子上掛著的不是牲畜，而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零件。
羅德操縱黑皇帝湊近看了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零件。
那是被肢解的生物。有巨大的昆蟲肢體，有長滿鱗片的軀幹，甚至還有————人類的骨骼。
這些生物組織被強行與金屬部件縫合在一起，切口處塗滿了黑色的焦油狀物質。
「這就是古代兵器的生產線？」羅德感到一陣惡寒。
所謂的古代神兵，難道就是這種生物與機械的縫合怪？
「檢測到高能反應。正前方，距離300米。」
羅德收斂心神，看向大廳的盡頭。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熔爐，爐火早已熄滅，但爐口卻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在熔爐前方，跪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台人形機甲，比黑皇帝稍微小一號。
它全身覆蓋著白色的陶瓷裝甲，造型優雅得像是一位騎士，但它的頭部卻被一個巨大的十字架貫穿，仿佛是一種刑罰，又像是一種獻祭。
它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塑。
但羅德能感覺到，那東西是活的。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感，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台白色機甲身上散發出來。
「小心點，夥計。」羅德拍了拍操作台，「這東西看起來不好惹。」
黑皇帝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回應主人的警惕。
它背部的推進器微微張開，隨時準備爆發。
就在羅德踏入大廳中心區域的一瞬間。
「嗡」」
那台白色機甲猛地抬起了頭。
那個貫穿頭部的十字架突然亮起，發出一道刺耳的聲波。
「褻瀆者————」
一個神聖、莊嚴，卻又充滿了瘋狂意味的女聲直接在羅德的腦海中炸響。
這不是通過擴音器，而是直接的精神衝擊！
「啊！」
羅德悶哼一聲，感覺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精神污染攻擊？該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黑皇帝！給我轟了它！」
「指令確認。深淵加農炮，充能。」
黑皇帝胸口的裝甲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那個黑洞洞的炮口。
暗紅色的能量在炮口匯聚，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轟！」
一道粗大的暗紅色光束呼嘯而出，直奔那台白色機甲而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台白色機甲並沒有躲閃。它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張開，一面由金色符文構成的光盾憑空出現。
「砰！」
深淵能量撞擊在光盾上，竟然像水流一樣被向四周彈開，將周圍的牆壁和肉鉤炸得粉碎，唯獨那台機甲毫髮無損。
「神術？！」
羅德瞪大了眼睛。
一台機甲，竟然會使用神術？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在這個世界，機械是科學的產物，神術是教會的專利，兩者水火不容。
但這台機甲，卻完美地融合了兩者。
「這是————聖棺騎士？」羅德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在圖書館禁書區看到的模糊記載。
傳說在第一次深淵戰爭時期，教會曾經試圖製造一種能夠承載天使靈魂的機械軀殼，名為聖。但那個計劃因為過於褻瀆而被叫停了。
沒想到，在這裡居然能看到成品。
「清除————污穢。」
白色機甲發出一聲嘆息。它身後的推進器噴射出潔白的光焰，瞬間消失在原地。
「好快！」
羅德的動態視力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左邊！」
憑藉著生與死磨練出來的直覺，羅德猛地向右拉動操縱杆。黑皇帝龐大的身軀做出了一個違背物理常識的側滑。
「滋啦！」
一把光劍擦著黑皇帝的左臂切過，厚重的裝甲像紙一樣被切開，露出了裡面的線路。
如果慢了半秒，被切開的就是駕駛艙。
「這玩意兒的出力比黑皇帝還高！」羅德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台聖棺不僅速度快，而且那把光劍顯然帶有高頻振動和高溫屬性，黑皇帝的物理防禦在它面前形同虛設。
「不能硬拼。」
羅德的大腦飛速運轉。
「它用的是神聖能量，黑皇帝用的是深淵能量。兩者相互克制，但現在的黑皇帝還沒有完全進化，能量密度不如它。」
「那就只能————吃掉它。」
羅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黑皇帝！解除安全限制！開啟暴食模式！」
「警告：暴食模式會導致機體過熱，且駕駛員精神污染風險增加至90%。
「執行！」
「吼——！」
黑皇帝發出了一聲不再像機械，而更像是野獸的咆哮。它身上的裝甲縫隙中噴湧出大量的黑色蒸汽，原本猩紅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漆黑的空洞。
機甲背後的幾根金屬觸手猛地伸長，像毒蛇一樣在空中舞動。
白色機甲再次沖了過來，光劍直刺駕駛艙。
這一次，羅德沒有躲。
「抓到你了。」
就在光劍即將刺穿裝甲的瞬間，黑皇帝的兩隻機械臂猛地合攏，死死夾住了白色機甲的長劍。
「滋滋滋！」
光劍灼燒著黑皇帝的手掌，金屬熔化的鐵水滴落在地上。
但黑皇帝沒有鬆手。
與此同時，它背後的四根觸手如同閃電般刺出，直接纏繞住了白色機甲的四肢和軀幹。
「褻瀆————不可饒恕————」白色機甲劇烈掙扎，身上的聖光爆發，試圖燒毀那些觸手。
「你的神救不了你！」
羅德雙眼赤紅，精神力完全與機甲同調。他能感受到黑皇帝的飢餓，那種想要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
「給我————開！」
黑皇帝猛地發力，將白色機甲拉向自己。胸口的裝甲再次打開，但這一次不是炮口，而是一張布滿利齒的機械巨口。
那張嘴直接咬住了白色機甲的頭部，那個插著十字架的地方。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十字架被咬碎，白色機甲的動作瞬間僵硬。
緊接著，黑皇帝體內的活體金屬瘋狂湧出，順著傷口鑽進了白色機甲的體內。
吞噬。
掠奪。
羅德感覺到一股灼熱而純淨的能量順著神經連接湧入自己的身體。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帶著神聖的威壓，卻又被深淵的黑暗強行分解、同化。
「啊啊啊啊！」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羅德體內衝撞，讓他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嘶吼。
但他撐住了。
幾分鐘後，那台白色機甲徹底失去光澤，變成了一堆廢鐵。而黑皇帝的身上，則多出了一些金色的紋路。原本漆黑的裝甲表面，隱隱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膜。
羅德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駕駛座上。他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全身脫力。
「原來如此————所謂的神與惡魔，在這個鬼地方，不過是兩種不同口味的電池罷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熄滅的熔爐，那裡似乎是一條通道的入口。
「繼續走。」
羅德擦掉鼻血，重新握緊操縱杆。黑皇帝站起身，身上那股狂暴的氣息中，多了一絲詭異的神聖感。
與此同時，聖保羅大教堂地下。
這裡沒有機械的轟鳴，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靜和血肉蠕動的聲音。
紅衣主教雷蒙德走在最前面，他手中的那根神之指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但這路，並不是用磚石鋪成的。
這是一條完全由血肉構成的迴廊。牆壁是搏動的暗紅色肌肉，地面是柔軟的黏膜，頭頂垂下無數像腸道一樣的觸鬚。
跟在雷蒙德身後的十二名聖殿騎士，儘管都是身經百戰的精英，此刻也不禁臉色蒼白0
他們腳下的每一步，都會踩出粘稠的液體。
「主教大人————這就是通往阿瓦隆的路嗎？」一名騎士聲音顫抖地問道，「這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體內。」
——
「不要被表象迷惑，孩子。」
雷蒙德的聲音在迴廊中迴蕩，顯得格外空靈，「這是神的試煉。只有穿越這片血肉的煉獄，才能抵達真理的彼岸。」
他停下腳步，面前是一堵巨大的肉牆，牆上長著一張緊閉的人臉。
那張臉巨大無比，五官扭曲，似乎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門衛。」
雷蒙德淡淡地說道，「它餓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隊伍最後面的一名年輕輔祭身上。那並不是聖殿騎士，只是一個負責背負物資的普通神職人員。
「為了神，你願意獻身嗎？」雷蒙德微笑著問道，眼神慈悲得像是在看一隻迷途的羔羊。
年輕輔祭顫抖著，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軟了。
「我————我————」
「這是你的榮幸。」
雷蒙德輕輕揮了揮手。
兩名聖殿騎士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架起那個輔祭，直接將他扔向了那堵肉牆。
「不！主教大人！救命！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張巨大的人臉猛地張開嘴，一口吞下了那個活人。咀嚼聲，骨頭碎裂聲，在狹窄的迴廊里清晰可聞。
鮮血從那張嘴裡流出來，染紅了地面。
片刻後，肉牆發出滿足的嘆息聲，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金屬的光澤和閃爍的紅光。
「門開了。」
亥蒙德沒有看地上的血跡一眼，率先跨過了那道門檻。
「走吧。羅德·格里芬已經在裡面了。我們不能讓那個異端玷污了神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