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齒輪鮮血
第117章 齒輪鮮血
機械子宮與偽神的餐桌地下遺蹟，阿瓦隆核心區，天使裝配間。
黑皇帝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長廊中迴蕩，每一步落下，都會踩碎地上那些乾枯的不知名生物組織，發出類似踩碎枯葉的脆響。
羅德坐在駕駛艙內，看著全息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眉頭緊鎖。
剛才吞噬那台聖棺騎士後，黑皇帝的能源核心，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原本暗紅色的能量讀數中，夾雜著一絲絲金色的流光。
「機體自檢完成。深淵引擎輸出功率提升15%，裝甲表面生成聖像塗層，對神聖系能量抗性提升40%。
羅德稍微鬆了一口氣。
「既然能吃，那就說明這裡的技術同源。」羅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教會的那幫瘋子，居然把這種東西稱之為神跡。」
穿過長廊，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羅德的胃部一陣痙攣。
這是一個比剛才的屠宰場還要巨大十倍的空間。
如果說剛才那裡是處理原材料的廚房，那麼這裡就是裝配車間。
數以百計的巨大圓柱形玻璃罐矗立在大廳兩側，直通穹頂。玻璃罐里充滿了渾濁的淡黃色液體，每一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一個————東西。
出那是一些尚未發育完全的胚胎。
巨大的、畸形的胚胎。
有的胚胎背部隆起了巨大的肉瘤，隱約可見尚未破皮而出的羽翼骨架；有的胚胎頭部被強行植入了金屬面具，無數管線插在它們的脊椎和大腦上；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血肉與齒輪。
「這是————量產天使？」
羅德操縱黑皇帝靠近其中一個玻璃罐。
裡面的生物似乎感應到了靠近的熱源，那雙沒有眼皮的巨大眼球猛地轉動，死死地盯著黑皇帝，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串無聲的氣泡。
那眼神中沒有神性，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怨毒。
「這就是教會想要的東西？」羅德感到一陣噁心，「所謂的古代兵器，就是這種把人造生物塞進罐子裡培養出來的怪物？」
「警告：偵測到後方有高能反應接近。數量：13。敵對識別：教廷神聖波長。」
羅德眼神一凜。
「來得真快。」
他看了一眼大廳盡頭那扇緊閉的黑曜石大門。
那裡刻著複雜的鍊金陣列，門縫中透出的氣息比這裡更加古老、更加危險。
那裡應該就是控制中樞，或者是存放核心樣本的地方。
「不能在這裡跟他們糾纏。」
羅德很清楚，雖然黑皇帝變強了，但他面對的是一位紅衣主教和十二名聖殿騎士。在狹窄空間裡被圍攻，哪怕是黑皇帝也會被拆成廢鐵。
「黑皇帝，啟動光學迷彩————不，這裡的環境輻射太高，光學迷彩會失效。」
羅德迅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玻璃罐後面陰影處的維修通道上。
「既然是捉迷藏，那就得找個好位置。」
黑皇帝龐大的身軀靈巧地一縮，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陰影之中，同時關閉了除了被動偵測雷達以外的所有主動能源系統。
機甲如同死物般潛伏下來，像是一隻等待獵物的鐵蜘蛛。
幾分鐘後。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金屬戰靴撞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紅衣主教雷蒙德帶著他的騎士團走進了這個天使裝配間。
即使是見慣了宗教審判所酷刑的聖殿騎士們，在看到這些玻璃罐里的景象時，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主啊————」一名年輕騎士忍不住畫了個十字，「這是地獄嗎？」
「不，這是煉獄。」
雷蒙德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動搖，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欣賞。他走到一個玻璃罐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玻璃壁，看著裡面那個插滿管子的畸形胚胎。
「看，多麼完美的融合。」雷蒙德讚嘆道，「肉體是脆弱的，但這具軀殼————它擁有金屬的堅硬，卻保留了靈魂的容器。這就是我們要找的聖杯技術。」
「可是主教大人，它們看起來————很痛苦。」
「痛苦是升華的階梯。」雷蒙德冷冷地瞥了那個多嘴的騎士一眼，「為了承載神的力量，凡胎肉體必須經歷重塑。這些犧牲者，是通往天國的鋪路石。」
他轉過身，手中的神之指權杖指向大廳深處。
「那個異端就在前面。我聞到了————那種令人作嘔的深淵臭味。」
雷蒙德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出來吧，羅德·格里芬。在神的注視下，陰影無所遁形。」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玻璃罐里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雷蒙德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騎士們，結陣！聖光洗禮！」
十二名聖殿騎士立刻散開，圍成一個半圓。他們同時拔出腰間的佩劍，高舉向天。劍身上亮起刺目的白光，干二道光柱匯聚在雷蒙德的權杖頂端。
「以主之名，淨化此地！」
雷蒙德猛地將權杖頓地。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光波所過之處，陰影被強行驅散，就連那些玻璃罐里的液體都沸騰起來。
躲在維修通道陰影里的羅德暗罵一聲。
「這老神棍，居然用地毯式轟炸來探路！」
光波掃過黑皇帝的藏身之處。
雖然有聖像塗層的保護，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但機甲的輪廓在強光下瞬間暴露無遺。
「找到了！」
一名騎士怒吼一聲，手中的爆彈槍瞬間開火。
「砰砰砰！」
幾枚附魔的穿甲彈打在黑皇帝的肩甲上，濺起一串火花。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不用客氣了！」
羅德猛地推下操縱杆。
「黑皇帝！震盪手雷，全彈發射！」
黑皇帝肩部的發射巢瞬間彈開，十幾枚黑色的圓球呼嘯而出，落在了騎士團的陣型中間。
「防禦！」
騎士們反應極快，迅速舉起塔盾，一面巨大的光牆瞬間成型。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撼動了整個大廳。但這不是普通的破片手雷，而是羅德特製的聲波震盪彈。
爆炸產生的不是火焰，而是高頻的音波衝擊。
雖然光牆擋住了物理衝擊，但這刺耳的音波卻穿透了護盾，直接鑽進了騎士們的頭盔里。
「啊！」
幾名修為稍弱的騎士痛苦地捂住耳朵，陣型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是現在！」
黑皇帝引擎轟鳴，如同一頭出籠的猛獸，直接撞碎了面前的掩體，朝著大廳盡頭的那扇黑曜石大門衝去。
羅德的目標很明確：他不打算在這裡跟這群鐵皮罐頭死磕。只要進了核心區，拿到了控制權，這裡的一切機關就都是他的武器！
「攔住他！」雷蒙德怒吼，手中的權杖射出一道金色的閃電。
閃電擊中了黑皇帝的背部，打得機甲一個跟蹌，裝甲焦黑一片，但並沒有擊穿。
「該死，他的機甲怎麼會有神聖抗性？！」雷蒙德大驚失色。
他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這台機甲剛剛吃了一位聖棺騎士。
「拜拜了您吶！」
羅德狂笑著，黑皇帝背後的推進器全功率噴射，帶著一道殘影衝到了黑曜石大門前。
他沒有試圖破解密碼，而是直接舉起了那把剛剛搶來的、雖然殘破但依然鋒利的高能光束軍刀。
「給我開！」
暗紅色的深淵能量灌注進光劍，原本純白的光刃瞬間變成了妖異的紫紅色。
「滋——！」
光劍狠狠地插進了大門的門縫，像切黃油一樣向下划去。
厚重的黑曜石大門在高溫下融化，露出了一個足以讓機甲通過的缺口。
羅德駕駛著黑皇帝一頭鑽了進去。
「追！絕不能讓他褻瀆核心！」雷蒙德氣急敗壞地吼道，帶著騎士們緊隨其後沖向大門。
普利茅斯，水晶宮，王座大廳。
地下的震動再次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這一次，不僅僅是震動。
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穿透了厚重的地層，穿透了皇宮的地基，直接在大廳的空氣中引起了共振。
桌上的酒杯里，紅酒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愛德華三世死死地盯著那杯酒。
「陛下，這震動————」老騎士隊長的臉色很難看，「不像是爆炸，倒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啟動了。」
——
國王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轉向了擺在沙盤旁邊的一個小巧的精緻木盒。
那是十分鐘前，一架隸屬於鐵公爵的微型信使無人機送進來的。
盒子裡沒有炸彈，也沒有毒藥。
只有一座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是紅色的，像血一樣。
此時，沙子已經流逝了一半。
在那張隨盒附送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令人室息的霸道：「沙盡之時，若未投降，皇宮將成焦土。——巴爾薩澤」
愛德華三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個沙漏，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時，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是個普通人。
沒有鋼鐵之軀，沒有魔法護盾，甚至連一把像樣的槍都不會用。
他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那個搖搖欲墜的王座，以及那個埋藏在地下的、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的能控制的毀滅裝置。
「羅德·格里芬————」
國王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你把朕架在火上烤，自己卻跑到下面去玩命————如果你回不來，朕就真的只能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了。」
他並不完全信任羅德。
那個男人太危險，太不可控。羅德把地核共振器的密碼給他，或許只是為了利用他牽制鐵公爵。
如果羅德在下面拿到了那個所謂的神之遺產，獲得了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他還會把這個沒有力量的國王放在眼裡嗎？
愛德華三世感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在這場賭局裡，他是唯一的莊家，但他手裡卻沒有一張牌是屬於自己的。
「陛下！」
通訊官突然驚呼，「偵測到異常信號！不是來自公爵，也不是來自教會——是來自地下！」
「什麼？」國王猛地抬頭。
「全城的蒸汽管道都在嘯叫！地下的壓力閥正在自動開啟！有一個未知的控制源接管了城市的底層邏輯系統！」
通訊官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那個信號源正在向全城廣播————一段音頻。」
「放出來。」國王命令道。
滋滋的電流聲後，一個機械、古板，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神聖感的電子合成音在王座大廳，乃至整個普利茅斯的上空迴蕩：「警告。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者進入核心區。伊甸園防禦協議已激活。正在喚醒守門人序列。距離全面淨化倒計時：30分鐘。」
這一刻，不僅是皇宮。
包圍在外面的鐵公爵軍隊，以及躲在暗處的其他勢力，全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愛德華三世看著那個還在流逝的沙漏，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乾澀，卻帶著一絲瘋狂。
「巴爾薩澤，看來你的沙漏不准了。」
國王抓起那個精緻的沙漏，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玻璃粉碎，紅色的沙子撒了一地。
「現在的倒計時，不是你定的，是下面那個東西定的。」
國王重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傳令下去！所有皇家衛隊，放棄外圍防禦，全部退守王座大廳！打開通往地下兵工廠的緊急電梯！」
老騎士大驚：「陛下，您要幹什麼？那裡現在是死地！」
「死地？」
愛德華三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既然大家都想掀桌子，那朕就親自下去看看，這張桌子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如果羅德·格里芬失敗了，朕要親手按下那個開關。」
他是個普通人，但他也是國王。
國王死在王座上是恥辱，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榮耀。
更何況，他受夠了這種等待裁決的滋味。
地下遺蹟，阿瓦隆核心控制室。
穿過黑曜石大門，羅德進入了一個圓形的穹頂大廳。
這裡的風格與外面的血肉工廠截然不同。
潔白。
一塵不染的潔白。
牆壁、地面、穹頂，全部由一種類似白玉的未知材質構成，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水晶球。水晶球內部，無數金色的符文像游魚一樣穿梭遊動。
而在水晶球下方，是一張巨大的金屬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具骸骨。
那不是人類的骸骨。它有四條手臂，背後的肩胛骨向外延伸，形成了兩對巨大的金屬羽翼。
「這就是————這裡的主人？」
羅德駕駛黑皇帝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這時，身後的黑曜石大門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轟！」
碎石飛濺。
雷蒙德主教帶著滿身煙塵的聖殿騎士沖了進來。
「住手！異端！」
雷蒙德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懸浮的水晶球，眼中的貪婪瞬間爆發，「那是神的智慧！你不配觸碰它！」
羅德轉過身，黑皇帝手中的光劍嗡嗡作響。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老神棍。」
羅德冷笑，「而且，看來我們有麻煩了。」
他指了指大廳四周的牆壁。
隨著那個伊甸園防禦協議的廣播結束，四周潔白的牆壁突然開始蠕動，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咔咔咔————」
幾十台造型古怪的球形機械從牆壁里飛了出來。它們沒有四肢，只有一個巨大的紅色獨眼，周圍環繞著鋒利的旋刃。
「守門人序列————」羅德喃喃自語。
這些東西給他的危機感，比那台聖棺騎士還要強。
「主教大人，這些東西————」騎士們警惕地舉起盾牌。
「那是神的試煉！」雷蒙德依然狂熱，「只要我們要消滅這個異端，神就會認可我們！
「」
「你是真瘋啊。」羅德搖了搖頭。
下一秒，那些球形機械發出了刺耳的尖嘯，紅色的雷射束無差別地射向了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羅德，還是教會的人。
混戰，瞬間爆發。
羅德一邊操縱黑皇帝躲避雷射，一邊揮劍斬斷逼近的旋刃。
「喂！老神棍！先別管什麼異端不異端了！」
羅德打開擴音器，大聲吼道，「再不聯手，我們都得死在這兒！這玩意兒可不認什麼十字架！」
雷蒙德一權杖砸碎了一個飛過來的機械球，臉色鐵青。
他雖然狂熱，但不傻。這些防禦機械顯然是把所有入侵者都當成了清除目標。
「騎士們！結圓陣！」雷蒙德咬牙切齒地喊道，「先活下來！但別讓那個異端靠近核心！」
羅德嗤笑一聲。
「想利用我當肉盾？想得美。」
他猛地一拉操縱杆，黑皇帝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頂著密集的雷射雨，朝著那具四臂骸骨衝去。
直覺告訴他，那個死去的天使，或者是它守護的水晶球，才是控制這一切的關鍵。
「攔住他！」
雷蒙德見狀，竟然不顧身後的防禦機械，直接甩出一道神術鎖鏈，纏住了黑皇帝的腳踝。
「給我滾下來！」
黑皇帝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出十幾米，正好停在那具骸骨的腳下。
羅德剛想爬起來，卻發現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窩裡，突然亮起了兩團幽藍色的鬼火。
緊接著，一個蒼老、疲憊，卻透著無盡威嚴的聲音，直接在羅德和雷蒙德的腦海中響起：「爭吵————貪婪————殺戮————」
「你們，也是為了那個而來的嗎？」
隨著聲音落下，那具骸骨緩緩抬起了頭。
與此同時，普利茅斯皇宮地下的地核共振器，以及鐵公爵手中的某個古老羅盤，同時發出了共鳴的震顫。
機械子宮與偽神的餐桌地下遺蹟，阿瓦隆核心區，天使裝配間。
黑皇帝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長廊中迴蕩，每一步落下，都會踩碎地上那些乾枯的不知名生物組織，發出類似踩碎枯葉的脆響。
羅德坐在駕駛艙內，看著全息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眉頭緊鎖。
剛才吞噬那台聖棺騎士後，黑皇帝的能源核心，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原本暗紅色的能量讀數中，夾雜著一絲絲金色的流光。
「機體自檢完成。深淵引擎輸出功率提升15%，裝甲表面生成聖像塗層，對神聖系能量抗性提升40%。
羅德稍微鬆了一口氣。
「既然能吃，那就說明這裡的技術同源。」羅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教會的那幫瘋子，居然把這種東西稱之為神跡。」
穿過長廊，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羅德的胃部一陣痙攣。
這是一個比剛才的屠宰場還要巨大十倍的空間。
如果說剛才那裡是處理原材料的廚房，那麼這裡就是裝配車間。
數以百計的巨大圓柱形玻璃罐矗立在大廳兩側，直通穹頂。玻璃罐里充滿了渾濁的淡黃色液體，每一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一個————東西。
出那是一些尚未發育完全的胚胎。
巨大的、畸形的胚胎。
有的胚胎背部隆起了巨大的肉瘤，隱約可見尚未破皮而出的羽翼骨架；有的胚胎頭部被強行植入了金屬面具，無數管線插在它們的脊椎和大腦上；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血肉與齒輪。
「這是————量產天使？」
羅德操縱黑皇帝靠近其中一個玻璃罐。
裡面的生物似乎感應到了靠近的熱源，那雙沒有眼皮的巨大眼球猛地轉動，死死地盯著黑皇帝，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串無聲的氣泡。
那眼神中沒有神性，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怨毒。
「這就是教會想要的東西？」羅德感到一陣噁心，「所謂的古代兵器，就是這種把人造生物塞進罐子裡培養出來的怪物？」
「警告：偵測到後方有高能反應接近。數量：13。敵對識別：教廷神聖波長。」
羅德眼神一凜。
「來得真快。」
他看了一眼大廳盡頭那扇緊閉的黑曜石大門。
那裡刻著複雜的鍊金陣列，門縫中透出的氣息比這裡更加古老、更加危險。
那裡應該就是控制中樞，或者是存放核心樣本的地方。
「不能在這裡跟他們糾纏。」
羅德很清楚，雖然黑皇帝變強了，但他面對的是一位紅衣主教和十二名聖殿騎士。在狹窄空間裡被圍攻，哪怕是黑皇帝也會被拆成廢鐵。
「黑皇帝，啟動光學迷彩————不，這裡的環境輻射太高，光學迷彩會失效。」
羅德迅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玻璃罐後面陰影處的維修通道上。
「既然是捉迷藏，那就得找個好位置。」
黑皇帝龐大的身軀靈巧地一縮，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陰影之中，同時關閉了除了被動偵測雷達以外的所有主動能源系統。
機甲如同死物般潛伏下來，像是一隻等待獵物的鐵蜘蛛。
幾分鐘後。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金屬戰靴撞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紅衣主教雷蒙德帶著他的騎士團走進了這個天使裝配間。
即使是見慣了宗教審判所酷刑的聖殿騎士們，在看到這些玻璃罐里的景象時，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主啊————」一名年輕騎士忍不住畫了個十字，「這是地獄嗎？」
「不，這是煉獄。」
雷蒙德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動搖，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欣賞。他走到一個玻璃罐前，伸手撫摸著冰冷的玻璃壁，看著裡面那個插滿管子的畸形胚胎。
「看，多麼完美的融合。」雷蒙德讚嘆道，「肉體是脆弱的，但這具軀殼————它擁有金屬的堅硬，卻保留了靈魂的容器。這就是我們要找的聖杯技術。」
「可是主教大人，它們看起來————很痛苦。」
「痛苦是升華的階梯。」雷蒙德冷冷地瞥了那個多嘴的騎士一眼，「為了承載神的力量，凡胎肉體必須經歷重塑。這些犧牲者，是通往天國的鋪路石。」
他轉過身，手中的神之指權杖指向大廳深處。
「那個異端就在前面。我聞到了————那種令人作嘔的深淵臭味。」
雷蒙德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出來吧，羅德·格里芬。在神的注視下，陰影無所遁形。」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玻璃罐里液體流動的咕嚕聲。
雷蒙德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騎士們，結陣！聖光洗禮！」
十二名聖殿騎士立刻散開，圍成一個半圓。他們同時拔出腰間的佩劍，高舉向天。劍身上亮起刺目的白光，干二道光柱匯聚在雷蒙德的權杖頂端。
「以主之名，淨化此地！」
雷蒙德猛地將權杖頓地。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光波所過之處，陰影被強行驅散，就連那些玻璃罐里的液體都沸騰起來。
躲在維修通道陰影里的羅德暗罵一聲。
「這老神棍，居然用地毯式轟炸來探路！」
光波掃過黑皇帝的藏身之處。
雖然有聖像塗層的保護，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但機甲的輪廓在強光下瞬間暴露無遺。
「找到了！」
一名騎士怒吼一聲，手中的爆彈槍瞬間開火。
「砰砰砰！」
幾枚附魔的穿甲彈打在黑皇帝的肩甲上，濺起一串火花。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不用客氣了！」
羅德猛地推下操縱杆。
「黑皇帝！震盪手雷，全彈發射！」
黑皇帝肩部的發射巢瞬間彈開，十幾枚黑色的圓球呼嘯而出，落在了騎士團的陣型中間。
「防禦！」
騎士們反應極快，迅速舉起塔盾，一面巨大的光牆瞬間成型。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撼動了整個大廳。但這不是普通的破片手雷，而是羅德特製的聲波震盪彈。
爆炸產生的不是火焰，而是高頻的音波衝擊。
雖然光牆擋住了物理衝擊，但這刺耳的音波卻穿透了護盾，直接鑽進了騎士們的頭盔里。
「啊！」
幾名修為稍弱的騎士痛苦地捂住耳朵，陣型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是現在！」
黑皇帝引擎轟鳴，如同一頭出籠的猛獸，直接撞碎了面前的掩體，朝著大廳盡頭的那扇黑曜石大門衝去。
羅德的目標很明確：他不打算在這裡跟這群鐵皮罐頭死磕。只要進了核心區，拿到了控制權，這裡的一切機關就都是他的武器！
「攔住他！」雷蒙德怒吼，手中的權杖射出一道金色的閃電。
閃電擊中了黑皇帝的背部，打得機甲一個跟蹌，裝甲焦黑一片，但並沒有擊穿。
「該死，他的機甲怎麼會有神聖抗性？！」雷蒙德大驚失色。
他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這台機甲剛剛吃了一位聖棺騎士。
「拜拜了您吶！」
羅德狂笑著，黑皇帝背後的推進器全功率噴射，帶著一道殘影衝到了黑曜石大門前。
他沒有試圖破解密碼，而是直接舉起了那把剛剛搶來的、雖然殘破但依然鋒利的高能光束軍刀。
「給我開！」
暗紅色的深淵能量灌注進光劍，原本純白的光刃瞬間變成了妖異的紫紅色。
「滋——！」
光劍狠狠地插進了大門的門縫，像切黃油一樣向下划去。
厚重的黑曜石大門在高溫下融化，露出了一個足以讓機甲通過的缺口。
羅德駕駛著黑皇帝一頭鑽了進去。
「追！絕不能讓他褻瀆核心！」雷蒙德氣急敗壞地吼道，帶著騎士們緊隨其後沖向大門。
普利茅斯，水晶宮，王座大廳。
地下的震動再次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這一次，不僅僅是震動。
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穿透了厚重的地層，穿透了皇宮的地基，直接在大廳的空氣中引起了共振。
桌上的酒杯里，紅酒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愛德華三世死死地盯著那杯酒。
「陛下，這震動————」老騎士隊長的臉色很難看，「不像是爆炸，倒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啟動了。」
——
國王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轉向了擺在沙盤旁邊的一個小巧的精緻木盒。
那是十分鐘前，一架隸屬於鐵公爵的微型信使無人機送進來的。
盒子裡沒有炸彈，也沒有毒藥。
只有一座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是紅色的，像血一樣。
此時，沙子已經流逝了一半。
在那張隨盒附送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令人室息的霸道：「沙盡之時，若未投降，皇宮將成焦土。——巴爾薩澤」
愛德華三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個沙漏，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時，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是個普通人。
沒有鋼鐵之軀，沒有魔法護盾，甚至連一把像樣的槍都不會用。
他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那個搖搖欲墜的王座，以及那個埋藏在地下的、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的能控制的毀滅裝置。
「羅德·格里芬————」
國王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你把朕架在火上烤，自己卻跑到下面去玩命————如果你回不來，朕就真的只能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了。」
他並不完全信任羅德。
那個男人太危險，太不可控。羅德把地核共振器的密碼給他，或許只是為了利用他牽制鐵公爵。
如果羅德在下面拿到了那個所謂的神之遺產，獲得了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他還會把這個沒有力量的國王放在眼裡嗎？
愛德華三世感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在這場賭局裡，他是唯一的莊家，但他手裡卻沒有一張牌是屬於自己的。
「陛下！」
通訊官突然驚呼，「偵測到異常信號！不是來自公爵，也不是來自教會——是來自地下！」
「什麼？」國王猛地抬頭。
「全城的蒸汽管道都在嘯叫！地下的壓力閥正在自動開啟！有一個未知的控制源接管了城市的底層邏輯系統！」
通訊官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那個信號源正在向全城廣播————一段音頻。」
「放出來。」國王命令道。
滋滋的電流聲後，一個機械、古板，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神聖感的電子合成音在王座大廳，乃至整個普利茅斯的上空迴蕩：「警告。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者進入核心區。伊甸園防禦協議已激活。正在喚醒守門人序列。距離全面淨化倒計時：30分鐘。」
這一刻，不僅是皇宮。
包圍在外面的鐵公爵軍隊，以及躲在暗處的其他勢力，全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愛德華三世看著那個還在流逝的沙漏，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乾澀，卻帶著一絲瘋狂。
「巴爾薩澤，看來你的沙漏不准了。」
國王抓起那個精緻的沙漏，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玻璃粉碎，紅色的沙子撒了一地。
「現在的倒計時，不是你定的，是下面那個東西定的。」
國王重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傳令下去！所有皇家衛隊，放棄外圍防禦，全部退守王座大廳！打開通往地下兵工廠的緊急電梯！」
老騎士大驚：「陛下，您要幹什麼？那裡現在是死地！」
「死地？」
愛德華三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既然大家都想掀桌子，那朕就親自下去看看，這張桌子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如果羅德·格里芬失敗了，朕要親手按下那個開關。」
他是個普通人，但他也是國王。
國王死在王座上是恥辱，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榮耀。
更何況，他受夠了這種等待裁決的滋味。
地下遺蹟，阿瓦隆核心控制室。
穿過黑曜石大門，羅德進入了一個圓形的穹頂大廳。
這裡的風格與外面的血肉工廠截然不同。
潔白。
一塵不染的潔白。
牆壁、地面、穹頂，全部由一種類似白玉的未知材質構成，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水晶球。水晶球內部，無數金色的符文像游魚一樣穿梭遊動。
而在水晶球下方，是一張巨大的金屬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具骸骨。
那不是人類的骸骨。它有四條手臂，背後的肩胛骨向外延伸，形成了兩對巨大的金屬羽翼。
「這就是————這裡的主人？」
羅德駕駛黑皇帝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這時，身後的黑曜石大門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轟！」
碎石飛濺。
雷蒙德主教帶著滿身煙塵的聖殿騎士沖了進來。
「住手！異端！」
雷蒙德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懸浮的水晶球，眼中的貪婪瞬間爆發，「那是神的智慧！你不配觸碰它！」
羅德轉過身，黑皇帝手中的光劍嗡嗡作響。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老神棍。」
羅德冷笑，「而且，看來我們有麻煩了。」
他指了指大廳四周的牆壁。
隨著那個伊甸園防禦協議的廣播結束，四周潔白的牆壁突然開始蠕動，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咔咔咔————」
幾十台造型古怪的球形機械從牆壁里飛了出來。它們沒有四肢，只有一個巨大的紅色獨眼，周圍環繞著鋒利的旋刃。
「守門人序列————」羅德喃喃自語。
這些東西給他的危機感，比那台聖棺騎士還要強。
「主教大人，這些東西————」騎士們警惕地舉起盾牌。
「那是神的試煉！」雷蒙德依然狂熱，「只要我們要消滅這個異端，神就會認可我們！
「」
「你是真瘋啊。」羅德搖了搖頭。
下一秒，那些球形機械發出了刺耳的尖嘯，紅色的雷射束無差別地射向了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羅德，還是教會的人。
混戰，瞬間爆發。
羅德一邊操縱黑皇帝躲避雷射，一邊揮劍斬斷逼近的旋刃。
「喂！老神棍！先別管什麼異端不異端了！」
羅德打開擴音器，大聲吼道，「再不聯手，我們都得死在這兒！這玩意兒可不認什麼十字架！」
雷蒙德一權杖砸碎了一個飛過來的機械球，臉色鐵青。
他雖然狂熱，但不傻。這些防禦機械顯然是把所有入侵者都當成了清除目標。
「騎士們！結圓陣！」雷蒙德咬牙切齒地喊道，「先活下來！但別讓那個異端靠近核心！」
羅德嗤笑一聲。
「想利用我當肉盾？想得美。」
他猛地一拉操縱杆，黑皇帝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頂著密集的雷射雨，朝著那具四臂骸骨衝去。
直覺告訴他，那個死去的天使，或者是它守護的水晶球，才是控制這一切的關鍵。
「攔住他！」
雷蒙德見狀，竟然不顧身後的防禦機械，直接甩出一道神術鎖鏈，纏住了黑皇帝的腳踝。
「給我滾下來！」
黑皇帝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出十幾米，正好停在那具骸骨的腳下。
羅德剛想爬起來，卻發現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窩裡，突然亮起了兩團幽藍色的鬼火。
緊接著，一個蒼老、疲憊，卻透著無盡威嚴的聲音，直接在羅德和雷蒙德的腦海中響起：「爭吵————貪婪————殺戮————」
「你們，也是為了那個而來的嗎？」
隨著聲音落下，那具骸骨緩緩抬起了頭。
與此同時，普利茅斯皇宮地下的地核共振器，以及鐵公爵手中的某個古老羅盤，同時發出了共鳴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