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寂靜的深淵與王座下的暗流
第115章 寂靜的深淵與王座下的暗流
紅光消散後的普利茅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心臟驟停，雖然血液還在流動，但整個城市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雨水再次占據了統治地位，沖刷著軍工部基地外圍焦黑的土地，將那些混合著機油、
深淵粘液和人類鮮血的污穢物，匯聚成一條條彩色的河流，流向城市的下水道。
軍工部基地，深坑邊緣。
鐵公爵巴爾薩澤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駕駛著天啟懸浮在半空，死死盯著那個已經閉合的虛空裂縫。
他的憤怒已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冰冷和算計。
「公爵大人————」莫里亞蒂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通訊頻道，背景音里滿是儀器過載後的警報聲，「空間讀數已經恢復正常。通道————徹底關閉了。根據能量殘留分析，那個坐標極其不穩定，羅德·格里芬生還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生還？」
巴爾薩澤冷笑一聲，操縱著天啟緩緩降落。
巨大的金屬足底踩碎了地面的混凝土，發出一聲脆響。
「你太小看那個瘋子了，也太小看深淵了。那台黑皇帝既然能吞噬我的主炮能量，就說明它已經適應了高濃度的深淵環境。羅德沒死，他只是比我們先一步進去了。」
公爵打開駕駛艙，並沒有走出來，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士兵和殘破的猩紅騎士。
「封鎖這裡。」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基地，不帶一絲感情。
「以這個深坑為中心，建立一級隔離區。調動所有的工程機甲，我要在這裡建一座要塞。任何東西，無論是人還是怪物，只要從下面爬上來，直接轟殺。」
「是！大人！」
「另外，」公爵轉過頭，目光穿過層層雨幕，望向了城市最高處的那座水晶宮，「既然那隻老鼠鑽進了地洞，那地面上的事情，就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莫里亞蒂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國王的靜默之眼啟動了，他在看著我們。」巴爾薩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愛德華那個老東西，以為靠著那點祖傳的防禦系統就能跟我叫板？既然羅德不在了，這盤棋，就沒人能替他走了。」
「傳令第一、第二騎士團，向皇宮推進。理由是————搜查深淵異端，保護國王安全。」
水晶宮，地下指揮室。
這裡是普利茅斯真正的心臟，也是歷代國王最後的避難所。
巨大的黃銅齒輪在牆壁內緩緩轉動，無數根細密的銅管連接著一面巨大的磨砂玻璃屏幕。
這便是傳說中的靜默之眼，一套遍布全城的蒸汽壓力傳感系統。
通過監測地下管道的微小震動，這套系統可以還原出地面上任何大規模的兵力調動。
此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向皇宮方向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愛德華三世坐在那張並不舒適的鐵質指揮椅上，手裡依然握著那杯紅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照出他那張蒼老卻平靜的臉。
「陛下，鐵公爵的軍隊動了。」
皇家衛隊隊長，一位滿頭銀髮的老騎士單膝跪地，聲音沉重，「他們打著護駕的旗號，正在強行通過外圍防線。我們的兵力————只有他們的十分之一。」
「護駕？哼，巴爾薩澤還是這麼喜歡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國王輕抿了一口紅酒，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是個普通人。
在這個超凡者橫行的時代，他的肉體脆弱得不堪一擊。
鐵公爵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教會的一個神術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但他依然坐在這裡，穩如泰山。
因為他手裡握著一張牌。
一張羅德曾經用來威脅他，而現在卻成了他保命符的牌。
「羅德進去了？」國王突然問道。
「是的，陛下。根據觀測，黑皇帝已經進入了地下遺蹟。」老騎士回答道，「但是————那種深度的深淵反應，他恐怕————」
「他不會死的。」
國王打斷了騎士的話，語氣篤定，「那個年輕人是個惡魔。惡魔回到了地獄，只會如魚得水。」
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羅德之前在地下兵工廠里，向朕展示過那個東西。那個連接著整個普利茅斯地基的自毀扳機。他告訴朕，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或者朕守不住這個王位了，就拉下那個扳機，讓整座城市給他陪葬。」
老騎士渾身一顫，猛地抬頭：「陛下！這————」
「這當然是威脅。」國王自嘲地笑了笑，「朕當時恨不得殺了他。但現在看來，這反而是朕唯一的籌碼。」
國王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看著代表鐵公爵軍隊的那些光點。
「巴爾薩澤不敢直接轟炸皇宮，因為他也知道地下埋著什麼。他想要的是完整的王權，是開啟神之墓地的合法鑰匙，而不是一片廢墟。」
「傳朕的命令。」
國王的聲音變得冷硬如鐵。
「打開皇宮外圍的蒸汽迷鎖。那是先祖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足夠拖住那個瘋子幾天。同時，向全城廣播，宣布鐵公爵為叛國者，號召所有忠於王室的市民和貴族進行抵抗。」
「可是陛下，市民們根本沒有武器————」
「朕不需要他們戰鬥，朕需要的是混亂。」愛德華三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越亂越好。只有把水攪渾了，教會那幫禿鷲才會忍不住下場。只要教會和公爵打起來，我們才有喘息的機會。」
「我們在等什麼？陛下？」
「等那個掉進地獄的人，爬回來。」
國王看向腳下的地板，仿佛目光能穿透厚重的岩層，看到那個深不見底的世界。
「羅德·格里芬，你最好快點。朕的耐心和這瓶酒一樣，都不多了。」
地下，深度未知。
墜落。
無休止的墜落。
周圍不是黑暗，而是五彩斑斕的流光。
那是空間被撕裂後產生的亂流，像是無數把鋒利的手術刀，瘋狂地切割著黑皇帝的裝甲。
「警告！外部甲損毀率30%————45%————」
「警告！深淵侵蝕度上升————駕駛員精神閾值臨界————」
羅德聽著耳邊刺耳的警報聲，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里。
無數嘈雜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蕩。那是數千年來死在這片遺蹟中的亡魂的哀嚎，是那些古老機械殘留的瘋狂意志。
「好餓————」
「殺戮————」
「回家————」
這些聲音不僅來自外界，更來自他身下的這台機甲。
黑皇帝在尖叫。
它體內的活體金屬在空間亂流的刺激下瘋狂增殖，那些暗紫色的觸鬚甚至穿透了駕駛艙的內壁，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樣，纏繞在羅德的手臂和脖子上。
痛。
鑽心的劇痛。
但羅德沒有昏迷，反而因為劇痛而變得異常清醒。
他死死抓著操縱杆，那塊鑲嵌在胸口的星隕鐵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金光，像是一座燈塔，指引著墜落的方向。
「閉嘴！」
羅德對著虛空怒吼，雙眼一片赤紅，「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食物！給我穩住！」
他猛地將自己的精神力注入星隕鐵中。
「嗡——！」
一道金色的波紋從機甲體內爆發而出，強行壓制住了那些躁動的活體金屬。
黑皇帝的嘶吼聲逐漸平息，重新變成了順從的低鳴。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失重感瞬間消失。
黑皇帝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堅硬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機甲在地上滑行了數百米，撞斷了無數根粗大的金屬柱子，才堪堪停下。
塵埃落定。
羅德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用力推開駕駛艙的艙門，一股陳舊、腐朽，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香氣的空氣涌了進來。
他抬起頭，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這哪裡是什麼墓地。
這是一座宏偉到令人室息的鋼鐵墳場。
頭頂不是岩石，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的齒輪和管道構成的天空。
那些齒輪還在緩慢地轉動，發出沉悶的雷鳴聲。
發光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發光真菌爬滿了每一寸金屬表面，提供了幽暗的照明。
而在他面前，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
建築風格既不像普利茅斯的維多利亞式，也不像教會的哥德式。
那些建築高聳入雲，表面覆蓋著類似於生物甲殼的材質，街道寬闊得足以讓十台黑皇帝並排奔跑。
但這裡沒有活人。
只有死寂。
街道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殘骸。
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獸形，它們都已經鏽跡斑斑，甚至和周圍的建築融為一體。
「這就是————阿瓦隆？」
羅德喃喃自語。
他從駕駛艙跳下來，腳下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種柔軟的、類似於橡膠的黑色物質。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從不遠處的陰影里傳來。
「咔————咔————」
羅德瞬間警覺，手中的左輪手槍立刻上膛，同時黑皇帝也感應到了威脅，猩紅的電子眼猛地亮起，自動進入了戰鬥姿態。
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約五米的東西。
它看起來像是一台被拼湊起來的垃圾堆。下半身是四條生鏽的機械腿，上半身則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軀幹。
而在它的頭部位置，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著綠光的獨眼。
它的手中拖著一把巨大的、還在滴著黑色液體的鉤鐮。
「入侵者————」
那個東西發出了聲音。
不是通過聲帶，而是通過某種老舊的廣播喇叭，聲音沙啞、斷續，帶著嚴重的電流雜音。
「檢測到————未注.的————生物信號————」
「執行————清除程序————」
話音未落，那個怪物的獨眼突然射出一道綠色的掃描光束，直接鎖定了羅德。
緊接著，它那笨重的身體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四條機械腿猛地發力，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揮舞著鉤鐮向羅德撲來。
「該死！」
羅德就地一滾，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轟！」
鉤鐮砸在地面上，直接將那層黑色的橡膠物質撕裂，露出了下面搏動的紅色血管。
這地面是活的！
羅德心中一驚，但他沒有時間思考。
「黑皇帝！」
他大吼一聲。
身後的機甲仿佛早就等待著這個命令。
它發出一聲咆哮，巨大的狼首猛地探出，一口咬住了那個怪物的機械臂。
「嘎吱——！」
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
但這隻清道夫顯然不是外面那些低級魔物能比的。
它沒有痛覺，反手一鉤，鋒利的鐮刀直接刺入了黑皇帝的肩甲，帶起一串火花。
同時，它胸口的熔爐猛地打開，噴出一股綠色的腐蝕性毒霧。
「想玩毒？」
羅德冷笑一聲，迅速爬回駕駛艙。
隨著艙門關閉，神經連接再次建立。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劇毒。」
羅德雙手在控制台上飛速舞動。
黑皇帝並沒有躲避那團毒霧，反而張開了胸口的散熱柵格，像是在深呼吸一樣，將那些綠色的毒氣全部吸了進去。
「轉化————深淵引擎————過載！」
隨著羅德的指令，黑皇帝體內的反應堆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
它鬆開了咬住怪物的嘴，右臂上的鏈鋸劍猛地彈出，但這一次，劍刃上不再是藍色的電弧，而是纏繞著一層黑色的、如同瀝青般的火焰。
那是被高度壓縮後的深淵污染。
「死！」
黑皇帝一步踏前，鏈鋸劍帶著毀滅的氣息，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半月。
「噗嗤！」
沒有任何阻礙。
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機械怪物，直接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切口處沒有火花，只有迅速蔓延的黑色腐蝕痕跡。
兩半殘軀轟然倒地，還在不斷地抽搐。
羅德並沒有停手。
黑皇帝走上前，一腳踩碎了怪物的核心熔爐，然後伸出手，從那一堆廢鐵中抓出了一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
那是能源核心。
「吃吧。」
羅德低聲說道。
黑皇帝掌心的生物觸鬚瞬間湧出，包裹住那塊晶體，幾秒鐘後，晶體化為粉末，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機甲的線路流遍全身。
羅德感覺到一陣舒爽的戰慄。
這台機甲，正在通過吞噬這裡的原住民來進化。
他抬起頭，看向城市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直通天際的黑色高塔，塔頂閃爍著一種令他感到無比親切，卻又無比恐懼的紅光。
那就是伊莉莎白所說的神之軀所在的地方。
也是一切秘密的終點。
「看來，這一路不會寂寞了。」
羅德操縱著黑皇帝，大步跨過那具殘骸，向著那座高塔走去。
普利茅斯，聖保羅大教堂。
紅衣主教雷蒙德站在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看著遠處皇宮方向升起的防禦迷鎖。
那層淡藍色的光幕在雨夜中顯得格外脆弱。
「主教大人。」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審判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鐵公爵已經包圍了皇宮。國王啟動了迷鎖，雙方正在僵持。」
「意料之中。」
雷蒙德轉過身，手中把玩著一枚金色的十字架。
「巴爾薩澤太急躁了。他以為只要擁有了力量，就能擁有一切。但他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力量是凡人無法駕馭的。」
他走到一旁的祭壇前。
祭壇上並沒有擺放聖經，而是放著一個被重重鎖鏈捆綁的銀色盒子。
雷蒙德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個盒子，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那個異端跳進了深淵，他以為他能搶在我們前面得到神的力量。但他不知道，神————一直在看著我們。」
「大人，我們要介入嗎？」審判官問道。
「當然。」
雷蒙德打開了那個銀色盒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充斥了整個教堂。
盒子裡，是一根乾枯的手指。
那不是人類的手指，它太長了，而且指甲是純黑色的，散發著一種神聖而又邪惡的氣息。
「啟動聖臨計劃。」
雷蒙德拿起那根手指，將它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流出，卻被那根手指貪婪地吸收。
主教的臉上露出了痛苦而又愉悅的表情，他的瞳孔瞬間變成了純金色。
「通知所有的聖殿騎士。我們不去皇宮，也不去軍工部。」
他看向窗外，自光仿佛穿透了空間，鎖定在了某個未知的坐標。
「我們去大教堂的地下墓穴。那裡————有一條通往阿瓦隆的捷徑。」
「既然門已經開了，那我們也該去迎接我們的主了。
97
雷蒙德的聲音變得宏大而威嚴，在空蕩蕩的教堂里迴蕩。
「在這個雨夜，所有的罪孽都將被清洗。而我們，將成為新的神。」
紅光消散後的普利茅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心臟驟停，雖然血液還在流動，但整個城市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雨水再次占據了統治地位，沖刷著軍工部基地外圍焦黑的土地，將那些混合著機油、
深淵粘液和人類鮮血的污穢物，匯聚成一條條彩色的河流，流向城市的下水道。
軍工部基地，深坑邊緣。
鐵公爵巴爾薩澤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駕駛著天啟懸浮在半空，死死盯著那個已經閉合的虛空裂縫。
他的憤怒已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冰冷和算計。
「公爵大人————」莫里亞蒂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通訊頻道，背景音里滿是儀器過載後的警報聲，「空間讀數已經恢復正常。通道————徹底關閉了。根據能量殘留分析，那個坐標極其不穩定，羅德·格里芬生還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生還？」
巴爾薩澤冷笑一聲，操縱著天啟緩緩降落。
巨大的金屬足底踩碎了地面的混凝土，發出一聲脆響。
「你太小看那個瘋子了，也太小看深淵了。那台黑皇帝既然能吞噬我的主炮能量，就說明它已經適應了高濃度的深淵環境。羅德沒死，他只是比我們先一步進去了。」
公爵打開駕駛艙，並沒有走出來，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圍那些驚魂未定的士兵和殘破的猩紅騎士。
「封鎖這裡。」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基地，不帶一絲感情。
「以這個深坑為中心，建立一級隔離區。調動所有的工程機甲，我要在這裡建一座要塞。任何東西，無論是人還是怪物，只要從下面爬上來，直接轟殺。」
「是！大人！」
「另外，」公爵轉過頭，目光穿過層層雨幕，望向了城市最高處的那座水晶宮，「既然那隻老鼠鑽進了地洞，那地面上的事情，就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莫里亞蒂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國王的靜默之眼啟動了，他在看著我們。」巴爾薩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愛德華那個老東西，以為靠著那點祖傳的防禦系統就能跟我叫板？既然羅德不在了，這盤棋，就沒人能替他走了。」
「傳令第一、第二騎士團，向皇宮推進。理由是————搜查深淵異端，保護國王安全。」
水晶宮，地下指揮室。
這裡是普利茅斯真正的心臟，也是歷代國王最後的避難所。
巨大的黃銅齒輪在牆壁內緩緩轉動，無數根細密的銅管連接著一面巨大的磨砂玻璃屏幕。
這便是傳說中的靜默之眼，一套遍布全城的蒸汽壓力傳感系統。
通過監測地下管道的微小震動，這套系統可以還原出地面上任何大規模的兵力調動。
此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向皇宮方向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愛德華三世坐在那張並不舒適的鐵質指揮椅上，手裡依然握著那杯紅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照出他那張蒼老卻平靜的臉。
「陛下，鐵公爵的軍隊動了。」
皇家衛隊隊長，一位滿頭銀髮的老騎士單膝跪地，聲音沉重，「他們打著護駕的旗號，正在強行通過外圍防線。我們的兵力————只有他們的十分之一。」
「護駕？哼，巴爾薩澤還是這麼喜歡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國王輕抿了一口紅酒，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是個普通人。
在這個超凡者橫行的時代，他的肉體脆弱得不堪一擊。
鐵公爵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教會的一個神術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但他依然坐在這裡，穩如泰山。
因為他手裡握著一張牌。
一張羅德曾經用來威脅他，而現在卻成了他保命符的牌。
「羅德進去了？」國王突然問道。
「是的，陛下。根據觀測，黑皇帝已經進入了地下遺蹟。」老騎士回答道，「但是————那種深度的深淵反應，他恐怕————」
「他不會死的。」
國王打斷了騎士的話，語氣篤定，「那個年輕人是個惡魔。惡魔回到了地獄，只會如魚得水。」
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羅德之前在地下兵工廠里，向朕展示過那個東西。那個連接著整個普利茅斯地基的自毀扳機。他告訴朕，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或者朕守不住這個王位了，就拉下那個扳機，讓整座城市給他陪葬。」
老騎士渾身一顫，猛地抬頭：「陛下！這————」
「這當然是威脅。」國王自嘲地笑了笑，「朕當時恨不得殺了他。但現在看來，這反而是朕唯一的籌碼。」
國王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屏幕前，看著代表鐵公爵軍隊的那些光點。
「巴爾薩澤不敢直接轟炸皇宮，因為他也知道地下埋著什麼。他想要的是完整的王權，是開啟神之墓地的合法鑰匙，而不是一片廢墟。」
「傳朕的命令。」
國王的聲音變得冷硬如鐵。
「打開皇宮外圍的蒸汽迷鎖。那是先祖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足夠拖住那個瘋子幾天。同時，向全城廣播，宣布鐵公爵為叛國者，號召所有忠於王室的市民和貴族進行抵抗。」
「可是陛下，市民們根本沒有武器————」
「朕不需要他們戰鬥，朕需要的是混亂。」愛德華三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越亂越好。只有把水攪渾了，教會那幫禿鷲才會忍不住下場。只要教會和公爵打起來，我們才有喘息的機會。」
「我們在等什麼？陛下？」
「等那個掉進地獄的人，爬回來。」
國王看向腳下的地板，仿佛目光能穿透厚重的岩層，看到那個深不見底的世界。
「羅德·格里芬，你最好快點。朕的耐心和這瓶酒一樣，都不多了。」
地下，深度未知。
墜落。
無休止的墜落。
周圍不是黑暗，而是五彩斑斕的流光。
那是空間被撕裂後產生的亂流，像是無數把鋒利的手術刀，瘋狂地切割著黑皇帝的裝甲。
「警告！外部甲損毀率30%————45%————」
「警告！深淵侵蝕度上升————駕駛員精神閾值臨界————」
羅德聽著耳邊刺耳的警報聲，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里。
無數嘈雜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蕩。那是數千年來死在這片遺蹟中的亡魂的哀嚎，是那些古老機械殘留的瘋狂意志。
「好餓————」
「殺戮————」
「回家————」
這些聲音不僅來自外界，更來自他身下的這台機甲。
黑皇帝在尖叫。
它體內的活體金屬在空間亂流的刺激下瘋狂增殖，那些暗紫色的觸鬚甚至穿透了駕駛艙的內壁，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樣，纏繞在羅德的手臂和脖子上。
痛。
鑽心的劇痛。
但羅德沒有昏迷，反而因為劇痛而變得異常清醒。
他死死抓著操縱杆，那塊鑲嵌在胸口的星隕鐵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金光，像是一座燈塔，指引著墜落的方向。
「閉嘴！」
羅德對著虛空怒吼，雙眼一片赤紅，「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食物！給我穩住！」
他猛地將自己的精神力注入星隕鐵中。
「嗡——！」
一道金色的波紋從機甲體內爆發而出，強行壓制住了那些躁動的活體金屬。
黑皇帝的嘶吼聲逐漸平息，重新變成了順從的低鳴。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失重感瞬間消失。
黑皇帝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堅硬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機甲在地上滑行了數百米，撞斷了無數根粗大的金屬柱子，才堪堪停下。
塵埃落定。
羅德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用力推開駕駛艙的艙門，一股陳舊、腐朽，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香氣的空氣涌了進來。
他抬起頭，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這哪裡是什麼墓地。
這是一座宏偉到令人室息的鋼鐵墳場。
頭頂不是岩石，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的齒輪和管道構成的天空。
那些齒輪還在緩慢地轉動，發出沉悶的雷鳴聲。
發光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發光真菌爬滿了每一寸金屬表面，提供了幽暗的照明。
而在他面前，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
建築風格既不像普利茅斯的維多利亞式，也不像教會的哥德式。
那些建築高聳入雲，表面覆蓋著類似於生物甲殼的材質，街道寬闊得足以讓十台黑皇帝並排奔跑。
但這裡沒有活人。
只有死寂。
街道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殘骸。
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獸形，它們都已經鏽跡斑斑，甚至和周圍的建築融為一體。
「這就是————阿瓦隆？」
羅德喃喃自語。
他從駕駛艙跳下來，腳下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種柔軟的、類似於橡膠的黑色物質。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從不遠處的陰影里傳來。
「咔————咔————」
羅德瞬間警覺，手中的左輪手槍立刻上膛，同時黑皇帝也感應到了威脅，猩紅的電子眼猛地亮起，自動進入了戰鬥姿態。
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約五米的東西。
它看起來像是一台被拼湊起來的垃圾堆。下半身是四條生鏽的機械腿，上半身則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軀幹。
而在它的頭部位置，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著綠光的獨眼。
它的手中拖著一把巨大的、還在滴著黑色液體的鉤鐮。
「入侵者————」
那個東西發出了聲音。
不是通過聲帶，而是通過某種老舊的廣播喇叭，聲音沙啞、斷續，帶著嚴重的電流雜音。
「檢測到————未注.的————生物信號————」
「執行————清除程序————」
話音未落，那個怪物的獨眼突然射出一道綠色的掃描光束，直接鎖定了羅德。
緊接著，它那笨重的身體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四條機械腿猛地發力，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揮舞著鉤鐮向羅德撲來。
「該死！」
羅德就地一滾，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轟！」
鉤鐮砸在地面上，直接將那層黑色的橡膠物質撕裂，露出了下面搏動的紅色血管。
這地面是活的！
羅德心中一驚，但他沒有時間思考。
「黑皇帝！」
他大吼一聲。
身後的機甲仿佛早就等待著這個命令。
它發出一聲咆哮，巨大的狼首猛地探出，一口咬住了那個怪物的機械臂。
「嘎吱——！」
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
但這隻清道夫顯然不是外面那些低級魔物能比的。
它沒有痛覺，反手一鉤，鋒利的鐮刀直接刺入了黑皇帝的肩甲，帶起一串火花。
同時，它胸口的熔爐猛地打開，噴出一股綠色的腐蝕性毒霧。
「想玩毒？」
羅德冷笑一聲，迅速爬回駕駛艙。
隨著艙門關閉，神經連接再次建立。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劇毒。」
羅德雙手在控制台上飛速舞動。
黑皇帝並沒有躲避那團毒霧，反而張開了胸口的散熱柵格，像是在深呼吸一樣，將那些綠色的毒氣全部吸了進去。
「轉化————深淵引擎————過載！」
隨著羅德的指令，黑皇帝體內的反應堆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
它鬆開了咬住怪物的嘴，右臂上的鏈鋸劍猛地彈出，但這一次，劍刃上不再是藍色的電弧，而是纏繞著一層黑色的、如同瀝青般的火焰。
那是被高度壓縮後的深淵污染。
「死！」
黑皇帝一步踏前，鏈鋸劍帶著毀滅的氣息，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半月。
「噗嗤！」
沒有任何阻礙。
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機械怪物，直接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切口處沒有火花，只有迅速蔓延的黑色腐蝕痕跡。
兩半殘軀轟然倒地，還在不斷地抽搐。
羅德並沒有停手。
黑皇帝走上前，一腳踩碎了怪物的核心熔爐，然後伸出手，從那一堆廢鐵中抓出了一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
那是能源核心。
「吃吧。」
羅德低聲說道。
黑皇帝掌心的生物觸鬚瞬間湧出，包裹住那塊晶體，幾秒鐘後，晶體化為粉末，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機甲的線路流遍全身。
羅德感覺到一陣舒爽的戰慄。
這台機甲，正在通過吞噬這裡的原住民來進化。
他抬起頭，看向城市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直通天際的黑色高塔，塔頂閃爍著一種令他感到無比親切，卻又無比恐懼的紅光。
那就是伊莉莎白所說的神之軀所在的地方。
也是一切秘密的終點。
「看來，這一路不會寂寞了。」
羅德操縱著黑皇帝，大步跨過那具殘骸，向著那座高塔走去。
普利茅斯，聖保羅大教堂。
紅衣主教雷蒙德站在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看著遠處皇宮方向升起的防禦迷鎖。
那層淡藍色的光幕在雨夜中顯得格外脆弱。
「主教大人。」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審判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鐵公爵已經包圍了皇宮。國王啟動了迷鎖，雙方正在僵持。」
「意料之中。」
雷蒙德轉過身，手中把玩著一枚金色的十字架。
「巴爾薩澤太急躁了。他以為只要擁有了力量，就能擁有一切。但他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力量是凡人無法駕馭的。」
他走到一旁的祭壇前。
祭壇上並沒有擺放聖經，而是放著一個被重重鎖鏈捆綁的銀色盒子。
雷蒙德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個盒子，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那個異端跳進了深淵，他以為他能搶在我們前面得到神的力量。但他不知道，神————一直在看著我們。」
「大人，我們要介入嗎？」審判官問道。
「當然。」
雷蒙德打開了那個銀色盒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充斥了整個教堂。
盒子裡，是一根乾枯的手指。
那不是人類的手指，它太長了，而且指甲是純黑色的，散發著一種神聖而又邪惡的氣息。
「啟動聖臨計劃。」
雷蒙德拿起那根手指，將它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流出，卻被那根手指貪婪地吸收。
主教的臉上露出了痛苦而又愉悅的表情，他的瞳孔瞬間變成了純金色。
「通知所有的聖殿騎士。我們不去皇宮，也不去軍工部。」
他看向窗外，自光仿佛穿透了空間，鎖定在了某個未知的坐標。
「我們去大教堂的地下墓穴。那裡————有一條通往阿瓦隆的捷徑。」
「既然門已經開了，那我們也該去迎接我們的主了。
97
雷蒙德的聲音變得宏大而威嚴，在空蕩蕩的教堂里迴蕩。
「在這個雨夜，所有的罪孽都將被清洗。而我們，將成為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