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地獄的咆哮與失控的賭局
第114章 地獄的咆哮與失控的賭局
皇家學院地下工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絕緣層被高壓電流擊穿後特有的味道。
「它在尖叫！羅德！你聽到了嗎？它在尖叫！」
班傑明抱著腦袋，蜷縮在控制台的角落裡，臉色慘白如紙。
在他面前，那台被帆布遮蓋的黑皇帝，正在劇烈地顫抖。
原本用來固定機甲的四根粗大液壓鎖鏈被崩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
帆布之下，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的呼吸一樣，忽明忽暗。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巨獸的咆哮。
這根本不是機械運轉的聲音，這是活物的痛苦嘶吼。
羅德衝進工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沒有理會班傑明的驚恐，而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高台，一把扯掉了覆蓋在機甲頭部的帆布。
「嘶~~」
隨著帆布滑落，一股灼熱的蒸汽撲面而來。
黑皇帝的那雙電子眼已經完全變成了猩紅色，原本冰冷的金屬外殼此刻竟然微微泛紅，仿佛內部流淌的不是機油，而是沸騰的岩漿。
「該死，共振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劇烈。」
羅德盯著儀錶盤上瘋狂跳動的指針，那些數值早就超過了紅色的警戒線，甚至有兩個壓力表當場爆裂，玻璃碎片飛濺。
遠處的軍工部基地射出的那道通天光柱，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信號發射源，正在強行喚醒黑皇帝體內沉睡的深淵源質。
如果不做點什麼，這台機甲會在五分鐘內徹底失控，變成一隻只知道殺戮的金屬野獸，或者直接炸成一朵蘑菇雲，把半個學院夷為平地。
「羅德！快跑吧！這玩意兒要炸了！」班傑明帶著哭腔喊道，「我們要死了！」
「閉嘴，班傑明！把那個箱子給我！」
羅德怒吼一聲，聲音蓋過了蒸汽的轟鳴。
班傑明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從一旁的工具櫃裡拖出一個沉重的鉛制手提箱，連滾帶爬地推到羅德腳邊。
羅德一腳踢開箱蓋。
裡面躺著的，正是伊莉莎白公主交給他的那塊星隕鐵，也就是開啟遺蹟的另一半鑰匙。
此刻，這塊黑色的石頭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懸浮在半空中，發出嗡嗡的震鳴。
「聽著，大傢伙。」
羅德抓起那塊滾燙的石頭，不顧掌心傳來的灼燒感，直接跳到了黑皇帝的胸甲前方。
那裡有一個圓形的凹槽，是核心反應堆的外部接口。
「我知道你很餓，我知道你想回家。」羅德盯著機甲那雙猩紅的眼睛，仿佛在和一個活人對話，「但我現在不能讓你亂跑。吃掉它，然後聽我的命令。」
他猛地將手中的星隕鐵按進了那個凹槽。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下一秒，原本狂暴的黑皇帝突然僵住了。
那股令人室息的深淵氣息瞬間收斂，機甲表面的紅光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如同夜空般的幽藍色。
那種痛苦的嘶吼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有力、如同心臟跳動般的低頻嗡鳴。
「咚————咚————·————」
班傑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害怕都忘了：「它————它怎麼了？」
「它吃飽了。」
羅德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自己掌心被燙出的水泡，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而且，它進化了。」
此時的黑皇帝，雖然外形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它是一頭被鎖鏈困住的瘋狗，那麼現在，它就是一位整裝待發的暴君。
那些裸露在外的生物肌腱不再呈現出灰敗的顏色，而是變成了充滿活力的暗紫色，表面甚至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金屬鱗片。
「班傑明。」羅德轉過身，眼神冷冽，「啟動彈射軌道。我們要去參加舞會了。」
「舞會？去哪？」班傑明下意識地問道。
羅德指了指窗外那道刺破蒼穹的紅色光柱。
「去地獄的中心。」
水晶宮，王座大廳。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低頻的震動中發出嗡嗡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從這裡望去，整個普利茅斯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
那道從軍工部升起的光柱，不僅照亮了夜空，更像是一把利劍，刺穿了這座城市的秩序與安寧。
老國王愛德華三世獨自一人站在窗前，雙手拄著那根獨角獸權杖。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但在那身寬大的天鵝絨王袍下，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
「陛下。」
一名年邁的侍從官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廳，臉上滿是驚恐，「衛隊已經集結完畢了！請您立刻移步地下避難所！這裡太危險了！」
「避難所？」
國王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與窗外的末日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果連朕都要躲進老鼠洞裡，那這個國家還有誰能站著？」
「可是陛下！那是深淵反應！鐵公爵————鐵公爵他瘋了！他這是在向您宣戰！」侍從官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宣戰？不，他早就宣戰了。」
國王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光芒。
他是個普通人。
他沒有羅德那種駕馭機甲的天賦與血脈天賦，也沒有教會那種溝通神明的神術，更沒有鐵公爵那樣強悍的肉體。
在這個超凡力量橫行的時代，他脆弱得像個嬰兒。
但他是國王。
他玩弄權術，平衡勢力，在夾縫中維持著這個龐大帝國的運轉。
「巴爾薩澤以為他掌握了力量，就可以無視規則。」國王冷笑一聲，手中的權杖重重地頓在地上，「他以為朕是個只會蓋章的老糊塗。」
他想起了那天在角斗場，羅德駕駛著黑皇帝對他做出的那個大不敬的動作。
那個年輕人，用一種極其隱晦卻又極其囂張的方式告訴他：陛下，您的王座下面埋著炸藥，而引信在我手裡。
羅德指的是普利茅斯地下的古代防禦系統。
那是只有歷代國王口口相傳的秘密，連鐵公爵都不知道全貌。
「羅德·格里芬————」國王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這把雙刃劍，到底會刺向敵人，還是刺向朕？」
「陛下？」侍從官不解地看著國王。
「傳朕的命令。」
國王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啟動靜默之眼。讓皇家衛隊封鎖皇宮周邊五公里，任何試圖衝擊皇宮的人，無論是暴民、怪物，還是穿著紅色盔甲的騎士，格殺勿論！」
「是！」侍從官領命而去。
大廳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國王重新看向窗外那道紅光。
「巴爾薩澤，既然你想打開那扇門，那就讓朕看看，你有沒有命從裡面爬出來。」
他知道，今晚過後，普利茅斯的天，徹底變了。
此時的普利茅斯街頭，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隨著那道紅光的出現，空間屏障變得極其不穩定。
下水道的井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無數黑色的、粘稠的陰影從地下湧出O
它們在街道上蠕動、匯聚，最終化作一隻只奇形怪狀的深淵魔物。
有的像是一團長滿牙齒的爛肉，有的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昆蟲，還有的則是半人半機械的扭曲怪物。
「救命啊！」
「怪物！有怪物！」
市民們尖叫著四散奔逃，馬車相撞，店鋪被砸，火光四起。
然而，平時負責維持治安的蒸汽騎士團，此刻卻不見蹤影。
因為所有的兵力，都被鐵公爵抽調到了軍工部周邊，去守護那個該死的門。
在城市的另一端，聖保羅大教堂的鐘聲瘋狂地敲響。
紅衣主教雷蒙德站在教堂的尖頂上，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慘劇。
「主教大人，我們不出手嗎？」一名年輕的神父不忍地看著遠處被怪物撕碎的平民，「那些是無辜的信徒啊！」
「這是神的試煉。」
雷蒙德面無表情地畫了一個十字，「只有經歷過深淵的洗禮，信仰才會更加純粹。開啟聖光結界，保護教堂區。至於其他人————願主寬恕他們的罪孽。」
隨著他的命令，一道金色的光幕籠罩了教堂區，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怪物和難民一併擋在了外面。
教會選擇了袖手旁觀。
或者說，他們在等待。等待鐵公爵和王室拼個兩敗俱傷，等待那個所謂的神之軀現世，然後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收割一切。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壓過了所有的尖叫和爆炸聲。
人們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一道黑色的流星，拖著長長的藍色尾焰，從皇家學院的方向呼嘯而來。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地砸在一條被怪物占據的主幹道上。
「咚！」
大地劇烈震顫，衝擊波將周圍的幾隻低階魔物直接震成了肉泥。
煙塵散去。
一台漆黑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機甲緩緩站直了身體。
它高約十米，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裝甲，關節處噴涌著幽藍色的蒸汽。
在那猙獰的狼首頭盔下，一雙猩紅的電子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芒黑皇帝，降臨。
駕駛艙內，羅德雙手緊握操縱杆，深淵視覺全開。
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白色，只有那些深淵魔物呈現出刺眼的亮紅色。
「擋路者，死。」
羅德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黑皇帝猛地抬起右臂，那把巨大的鏈鋸劍發出刺耳的嗡鳴，高速旋轉的鋸齒瞬間切開空氣。
「吼！」
一隻體型龐大的肉山怪物咆哮著沖了上來。
羅德沒有絲毫閃避，操縱杆猛地前推。
黑皇帝不退反進，巨大的鋼鐵身軀像是一輛失控的火車，直接撞進了怪物的懷裡。
「滋啦~~！」
鏈鋸劍毫無阻礙地切入怪物的身體，黑色的血液漫天飛濺。
緊接著，機甲胸口的反應堆猛地一亮，一道藍色的能量脈衝爆發而出，將那隻怪物從內部炸成了碎片。
秒殺。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羅德沒有停留，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被嚇傻了的市民。
黑皇帝背後的噴射口再次噴出藍色的火焰，巨大的機體騰空而起，踩著周圍建築的屋頂，向著紅光爆發的源頭狂奔而去。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深坑。
軍工部基地外圍。
這裡已經被打造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堡壘。
——
數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架設著重機槍和蒸汽炮，嚴陣以待。
而在防線的最前方，站著整整五十台塗裝成鮮紅色的新型機甲，猩紅騎士。
這是鐵公爵的底牌，也是他敢於無視國王的依仗。
這些機甲雖然沒有黑皇帝那麼龐大，但每一台都裝備了最新的深淵動力爐，手中的武器也是足以切開坦克的等離子切割刀。
「那是————黑皇帝！」
一名指揮官放下瞭望遠鏡，聲音有些乾澀，「目標正在高速接近！速度————
該死，速度太快了！無法鎖定！」
「開火！所有火力覆蓋！」
「轟轟轟轟——！」
無數炮彈和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將黑皇帝前進的道路炸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在那漫天的硝煙中，那個黑色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穿梭。
它太靈活了。
根本不像是一台幾十噸重的機器，更像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刺客。
羅德在駕駛艙內，此時的狀態奇妙無比。
那塊星隕鐵仿佛成為了他和機甲之間的橋樑，他的神經直接連接到了機甲的每一個部件。
他能感覺到裝甲就是他的皮膚，引擎就是他的心臟。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炮彈的彈道軌跡。
「太慢了。」
羅德輕笑一聲，雙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殘影。
黑皇帝在高速奔跑中突然一個急停，緊接著一個側滑，避開了一枚直射而來的穿甲彈。
下一秒，它背後的推進器全功率爆發。
「超載模式啟動。」
黑皇帝的速度瞬間暴增一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衝進了猩紅騎士的陣列中。
「咔嚓！」
第一台猩紅騎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皇帝一劍斬斷了頭顱。
緊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這是一場狼入羊群的殺戮。
那些引以為傲的新型機甲，在完全體的黑皇帝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堆廢鐵。
羅德根本不和它們纏鬥，他利用速度優勢，在敵陣中撕開了一條口子，直奔那個巨大的深坑而去。
「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
指揮官絕望地嘶吼著。
但已經晚了。
黑皇帝已經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來到了那個直徑百米的深坑邊緣。
此時，深坑中的紅光已經濃郁到了實質，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已經徹底打開。
在那光柱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宏偉的地下城市的輪廓。
而在深坑的上方，懸浮著一台比黑皇帝還要高大一倍的巨型機甲。
它通體呈現出暗金色，背後有著六隻如同天使翅膀般的散熱翼，手中握著一把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長槍。
那是鐵公爵的座駕天啟。
「你終於來了，羅德。」
公爵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戰場，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天才。竟然能把那堆廢鐵改造成這樣。」
天啟機甲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黑皇帝。
「但是，你的好運到頭了。這裡是神的領域，凡人止步。」
羅德停下了腳步。
黑皇帝站在深坑邊緣，任由那股狂暴的能量風暴吹打著裝甲。
「神？」
羅德的聲音通過外部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絲嘲諷。
「巴爾薩澤，你真的是老了。你連什麼是神，什麼是怪物都分不清了嗎？」
「住口！」
公爵怒吼一聲，天啟機甲手中的長槍猛地刺出。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束直射羅德。
羅德沒有躲。
黑皇帝突然抬起左手，掌心猛地張開，一道幽藍色的護盾瞬間成型。
「轟！」
光束撞擊在護盾上，激起漫天的能量漣漪。
擋住了！
全場震驚。
那可是天啟的主炮啊！足以一擊摧毀城牆的攻擊，竟然被單手擋住了？
「怎麼可能————」公爵難以置信。
「我說過，這台機甲，它餓了。」
羅德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黑皇帝左手的護盾突然變形，化作一張巨大的能量巨口，竟然直接將那道金色光束吞噬了進去！
緊接著，機甲胸口的反應堆光芒大盛，亮度瞬間超過了周圍的一切。
「還給你！」
羅德怒吼一聲。
黑皇帝張開嘴，一道混合著幽藍與猩紅的恐怖吐息，朝著天啟機甲噴涌而出。
公爵大驚失色，連忙操縱天啟閃避。
但這道吐息太快了，直接擦過了天啟的左翼。
「滋滋滋~~」
那堅不可摧的合金裝甲，在吐息面前如同蠟燭般融化。天啟失去平衡，在空中踉蹌了一下。
趁著這個機會。
羅德沒有繼續攻擊，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操縱著黑皇帝，轉身，面向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再見了，公爵大人。」
羅德大笑一聲。
「替我向國王陛下問好！」
說完，黑皇帝縱身一躍。
在那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那台黑色的機甲像是一顆隕石，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那道通往地獄的紅色光柱之中。
身影瞬間被紅光吞沒。
「不！！！」
鐵公爵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
他費盡心機打開的大門，他夢寐以求的寶藏，竟然被這個瘋子捷足先登了！
「追！給我追進去！」
公爵瘋狂地命令道。
但就在這時，深坑中的紅光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原本穩定的通道開始扭曲、坍塌。
「警告！警告！能量過載！通道即將關閉！」
莫里亞蒂驚恐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該死！」
公爵看著那逐漸閉合的光柱，狠狠地砸了一下控制台。
他不敢跳。
那種狂暴的能量亂流，就算是天啟機甲也未必能扛得住。
只有擁有活體金屬特性的黑皇帝，才有可能在那裡面存活。
幾秒鐘後。
紅光徹底消失。
深坑恢復了黑暗與死寂。
只剩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和天空中依然在迴蕩的、羅德那最後的狂笑聲。
皇家學院地下工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絕緣層被高壓電流擊穿後特有的味道。
「它在尖叫！羅德！你聽到了嗎？它在尖叫！」
班傑明抱著腦袋，蜷縮在控制台的角落裡，臉色慘白如紙。
在他面前，那台被帆布遮蓋的黑皇帝，正在劇烈地顫抖。
原本用來固定機甲的四根粗大液壓鎖鏈被崩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
帆布之下，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的呼吸一樣，忽明忽暗。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巨獸的咆哮。
這根本不是機械運轉的聲音，這是活物的痛苦嘶吼。
羅德衝進工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沒有理會班傑明的驚恐，而是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高台，一把扯掉了覆蓋在機甲頭部的帆布。
「嘶~~」
隨著帆布滑落，一股灼熱的蒸汽撲面而來。
黑皇帝的那雙電子眼已經完全變成了猩紅色，原本冰冷的金屬外殼此刻竟然微微泛紅，仿佛內部流淌的不是機油，而是沸騰的岩漿。
「該死，共振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劇烈。」
羅德盯著儀錶盤上瘋狂跳動的指針，那些數值早就超過了紅色的警戒線，甚至有兩個壓力表當場爆裂，玻璃碎片飛濺。
遠處的軍工部基地射出的那道通天光柱，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信號發射源，正在強行喚醒黑皇帝體內沉睡的深淵源質。
如果不做點什麼，這台機甲會在五分鐘內徹底失控，變成一隻只知道殺戮的金屬野獸，或者直接炸成一朵蘑菇雲，把半個學院夷為平地。
「羅德！快跑吧！這玩意兒要炸了！」班傑明帶著哭腔喊道，「我們要死了！」
「閉嘴，班傑明！把那個箱子給我！」
羅德怒吼一聲，聲音蓋過了蒸汽的轟鳴。
班傑明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從一旁的工具櫃裡拖出一個沉重的鉛制手提箱，連滾帶爬地推到羅德腳邊。
羅德一腳踢開箱蓋。
裡面躺著的，正是伊莉莎白公主交給他的那塊星隕鐵，也就是開啟遺蹟的另一半鑰匙。
此刻，這塊黑色的石頭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懸浮在半空中，發出嗡嗡的震鳴。
「聽著，大傢伙。」
羅德抓起那塊滾燙的石頭，不顧掌心傳來的灼燒感，直接跳到了黑皇帝的胸甲前方。
那裡有一個圓形的凹槽，是核心反應堆的外部接口。
「我知道你很餓，我知道你想回家。」羅德盯著機甲那雙猩紅的眼睛，仿佛在和一個活人對話，「但我現在不能讓你亂跑。吃掉它，然後聽我的命令。」
他猛地將手中的星隕鐵按進了那個凹槽。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下一秒，原本狂暴的黑皇帝突然僵住了。
那股令人室息的深淵氣息瞬間收斂，機甲表面的紅光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如同夜空般的幽藍色。
那種痛苦的嘶吼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有力、如同心臟跳動般的低頻嗡鳴。
「咚————咚————·————」
班傑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害怕都忘了：「它————它怎麼了？」
「它吃飽了。」
羅德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自己掌心被燙出的水泡，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而且，它進化了。」
此時的黑皇帝，雖然外形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它是一頭被鎖鏈困住的瘋狗，那麼現在，它就是一位整裝待發的暴君。
那些裸露在外的生物肌腱不再呈現出灰敗的顏色，而是變成了充滿活力的暗紫色，表面甚至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金屬鱗片。
「班傑明。」羅德轉過身，眼神冷冽，「啟動彈射軌道。我們要去參加舞會了。」
「舞會？去哪？」班傑明下意識地問道。
羅德指了指窗外那道刺破蒼穹的紅色光柱。
「去地獄的中心。」
水晶宮，王座大廳。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低頻的震動中發出嗡嗡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從這裡望去，整個普利茅斯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
那道從軍工部升起的光柱，不僅照亮了夜空，更像是一把利劍，刺穿了這座城市的秩序與安寧。
老國王愛德華三世獨自一人站在窗前，雙手拄著那根獨角獸權杖。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但在那身寬大的天鵝絨王袍下，他的脊樑卻挺得筆直。
「陛下。」
一名年邁的侍從官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廳，臉上滿是驚恐，「衛隊已經集結完畢了！請您立刻移步地下避難所！這裡太危險了！」
「避難所？」
國王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與窗外的末日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果連朕都要躲進老鼠洞裡，那這個國家還有誰能站著？」
「可是陛下！那是深淵反應！鐵公爵————鐵公爵他瘋了！他這是在向您宣戰！」侍從官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宣戰？不，他早就宣戰了。」
國王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光芒。
他是個普通人。
他沒有羅德那種駕馭機甲的天賦與血脈天賦，也沒有教會那種溝通神明的神術，更沒有鐵公爵那樣強悍的肉體。
在這個超凡力量橫行的時代，他脆弱得像個嬰兒。
但他是國王。
他玩弄權術，平衡勢力，在夾縫中維持著這個龐大帝國的運轉。
「巴爾薩澤以為他掌握了力量，就可以無視規則。」國王冷笑一聲，手中的權杖重重地頓在地上，「他以為朕是個只會蓋章的老糊塗。」
他想起了那天在角斗場，羅德駕駛著黑皇帝對他做出的那個大不敬的動作。
那個年輕人，用一種極其隱晦卻又極其囂張的方式告訴他：陛下，您的王座下面埋著炸藥，而引信在我手裡。
羅德指的是普利茅斯地下的古代防禦系統。
那是只有歷代國王口口相傳的秘密，連鐵公爵都不知道全貌。
「羅德·格里芬————」國王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這把雙刃劍，到底會刺向敵人，還是刺向朕？」
「陛下？」侍從官不解地看著國王。
「傳朕的命令。」
國王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啟動靜默之眼。讓皇家衛隊封鎖皇宮周邊五公里，任何試圖衝擊皇宮的人，無論是暴民、怪物，還是穿著紅色盔甲的騎士，格殺勿論！」
「是！」侍從官領命而去。
大廳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國王重新看向窗外那道紅光。
「巴爾薩澤，既然你想打開那扇門，那就讓朕看看，你有沒有命從裡面爬出來。」
他知道，今晚過後，普利茅斯的天，徹底變了。
此時的普利茅斯街頭，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隨著那道紅光的出現，空間屏障變得極其不穩定。
下水道的井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無數黑色的、粘稠的陰影從地下湧出O
它們在街道上蠕動、匯聚，最終化作一隻只奇形怪狀的深淵魔物。
有的像是一團長滿牙齒的爛肉，有的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昆蟲，還有的則是半人半機械的扭曲怪物。
「救命啊！」
「怪物！有怪物！」
市民們尖叫著四散奔逃，馬車相撞，店鋪被砸，火光四起。
然而，平時負責維持治安的蒸汽騎士團，此刻卻不見蹤影。
因為所有的兵力，都被鐵公爵抽調到了軍工部周邊，去守護那個該死的門。
在城市的另一端，聖保羅大教堂的鐘聲瘋狂地敲響。
紅衣主教雷蒙德站在教堂的尖頂上，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慘劇。
「主教大人，我們不出手嗎？」一名年輕的神父不忍地看著遠處被怪物撕碎的平民，「那些是無辜的信徒啊！」
「這是神的試煉。」
雷蒙德面無表情地畫了一個十字，「只有經歷過深淵的洗禮，信仰才會更加純粹。開啟聖光結界，保護教堂區。至於其他人————願主寬恕他們的罪孽。」
隨著他的命令，一道金色的光幕籠罩了教堂區，將那些試圖靠近的怪物和難民一併擋在了外面。
教會選擇了袖手旁觀。
或者說，他們在等待。等待鐵公爵和王室拼個兩敗俱傷，等待那個所謂的神之軀現世，然後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收割一切。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壓過了所有的尖叫和爆炸聲。
人們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一道黑色的流星，拖著長長的藍色尾焰，從皇家學院的方向呼嘯而來。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地砸在一條被怪物占據的主幹道上。
「咚！」
大地劇烈震顫，衝擊波將周圍的幾隻低階魔物直接震成了肉泥。
煙塵散去。
一台漆黑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機甲緩緩站直了身體。
它高約十米，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裝甲，關節處噴涌著幽藍色的蒸汽。
在那猙獰的狼首頭盔下，一雙猩紅的電子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芒黑皇帝，降臨。
駕駛艙內，羅德雙手緊握操縱杆，深淵視覺全開。
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白色，只有那些深淵魔物呈現出刺眼的亮紅色。
「擋路者，死。」
羅德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黑皇帝猛地抬起右臂，那把巨大的鏈鋸劍發出刺耳的嗡鳴，高速旋轉的鋸齒瞬間切開空氣。
「吼！」
一隻體型龐大的肉山怪物咆哮著沖了上來。
羅德沒有絲毫閃避，操縱杆猛地前推。
黑皇帝不退反進，巨大的鋼鐵身軀像是一輛失控的火車，直接撞進了怪物的懷裡。
「滋啦~~！」
鏈鋸劍毫無阻礙地切入怪物的身體，黑色的血液漫天飛濺。
緊接著，機甲胸口的反應堆猛地一亮，一道藍色的能量脈衝爆發而出，將那隻怪物從內部炸成了碎片。
秒殺。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羅德沒有停留，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被嚇傻了的市民。
黑皇帝背後的噴射口再次噴出藍色的火焰，巨大的機體騰空而起，踩著周圍建築的屋頂，向著紅光爆發的源頭狂奔而去。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深坑。
軍工部基地外圍。
這裡已經被打造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堡壘。
——
數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架設著重機槍和蒸汽炮，嚴陣以待。
而在防線的最前方，站著整整五十台塗裝成鮮紅色的新型機甲，猩紅騎士。
這是鐵公爵的底牌，也是他敢於無視國王的依仗。
這些機甲雖然沒有黑皇帝那麼龐大，但每一台都裝備了最新的深淵動力爐，手中的武器也是足以切開坦克的等離子切割刀。
「那是————黑皇帝！」
一名指揮官放下瞭望遠鏡，聲音有些乾澀，「目標正在高速接近！速度————
該死，速度太快了！無法鎖定！」
「開火！所有火力覆蓋！」
「轟轟轟轟——！」
無數炮彈和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將黑皇帝前進的道路炸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在那漫天的硝煙中，那個黑色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穿梭。
它太靈活了。
根本不像是一台幾十噸重的機器，更像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刺客。
羅德在駕駛艙內，此時的狀態奇妙無比。
那塊星隕鐵仿佛成為了他和機甲之間的橋樑，他的神經直接連接到了機甲的每一個部件。
他能感覺到裝甲就是他的皮膚，引擎就是他的心臟。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炮彈的彈道軌跡。
「太慢了。」
羅德輕笑一聲，雙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殘影。
黑皇帝在高速奔跑中突然一個急停，緊接著一個側滑，避開了一枚直射而來的穿甲彈。
下一秒，它背後的推進器全功率爆發。
「超載模式啟動。」
黑皇帝的速度瞬間暴增一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衝進了猩紅騎士的陣列中。
「咔嚓！」
第一台猩紅騎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皇帝一劍斬斷了頭顱。
緊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這是一場狼入羊群的殺戮。
那些引以為傲的新型機甲，在完全體的黑皇帝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堆廢鐵。
羅德根本不和它們纏鬥，他利用速度優勢，在敵陣中撕開了一條口子，直奔那個巨大的深坑而去。
「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
指揮官絕望地嘶吼著。
但已經晚了。
黑皇帝已經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來到了那個直徑百米的深坑邊緣。
此時，深坑中的紅光已經濃郁到了實質，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已經徹底打開。
在那光柱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宏偉的地下城市的輪廓。
而在深坑的上方，懸浮著一台比黑皇帝還要高大一倍的巨型機甲。
它通體呈現出暗金色，背後有著六隻如同天使翅膀般的散熱翼，手中握著一把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長槍。
那是鐵公爵的座駕天啟。
「你終於來了，羅德。」
公爵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戰場，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天才。竟然能把那堆廢鐵改造成這樣。」
天啟機甲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黑皇帝。
「但是，你的好運到頭了。這裡是神的領域，凡人止步。」
羅德停下了腳步。
黑皇帝站在深坑邊緣，任由那股狂暴的能量風暴吹打著裝甲。
「神？」
羅德的聲音通過外部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絲嘲諷。
「巴爾薩澤，你真的是老了。你連什麼是神，什麼是怪物都分不清了嗎？」
「住口！」
公爵怒吼一聲，天啟機甲手中的長槍猛地刺出。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束直射羅德。
羅德沒有躲。
黑皇帝突然抬起左手，掌心猛地張開，一道幽藍色的護盾瞬間成型。
「轟！」
光束撞擊在護盾上，激起漫天的能量漣漪。
擋住了！
全場震驚。
那可是天啟的主炮啊！足以一擊摧毀城牆的攻擊，竟然被單手擋住了？
「怎麼可能————」公爵難以置信。
「我說過，這台機甲，它餓了。」
羅德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黑皇帝左手的護盾突然變形，化作一張巨大的能量巨口，竟然直接將那道金色光束吞噬了進去！
緊接著，機甲胸口的反應堆光芒大盛，亮度瞬間超過了周圍的一切。
「還給你！」
羅德怒吼一聲。
黑皇帝張開嘴，一道混合著幽藍與猩紅的恐怖吐息，朝著天啟機甲噴涌而出。
公爵大驚失色，連忙操縱天啟閃避。
但這道吐息太快了，直接擦過了天啟的左翼。
「滋滋滋~~」
那堅不可摧的合金裝甲，在吐息面前如同蠟燭般融化。天啟失去平衡，在空中踉蹌了一下。
趁著這個機會。
羅德沒有繼續攻擊，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操縱著黑皇帝，轉身，面向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再見了，公爵大人。」
羅德大笑一聲。
「替我向國王陛下問好！」
說完，黑皇帝縱身一躍。
在那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那台黑色的機甲像是一顆隕石，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那道通往地獄的紅色光柱之中。
身影瞬間被紅光吞沒。
「不！！！」
鐵公爵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
他費盡心機打開的大門，他夢寐以求的寶藏，竟然被這個瘋子捷足先登了！
「追！給我追進去！」
公爵瘋狂地命令道。
但就在這時，深坑中的紅光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原本穩定的通道開始扭曲、坍塌。
「警告！警告！能量過載！通道即將關閉！」
莫里亞蒂驚恐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該死！」
公爵看著那逐漸閉合的光柱，狠狠地砸了一下控制台。
他不敢跳。
那種狂暴的能量亂流，就算是天啟機甲也未必能扛得住。
只有擁有活體金屬特性的黑皇帝，才有可能在那裡面存活。
幾秒鐘後。
紅光徹底消失。
深坑恢復了黑暗與死寂。
只剩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和天空中依然在迴蕩的、羅德那最後的狂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