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雨夜的交易與無聲的獵殺
第113章 雨夜的交易與無聲的獵殺
普利茅斯的雨，總是帶著一種洗不淨的油膩感。
深夜的街道像是一條條流淌著黑色墨汁的血管，煤氣燈在雨幕中昏黃搖曳，將被拉長的影子扭曲成各種怪誕的形狀。
羅德並沒有跟隨班傑明去處理機甲的運輸事宜。
那台黑皇帝太過顯眼，有皇家衛隊的護送反而更安全。
此刻，他獨自一人撐著一把黑傘，漫步在通往學院的偏僻小道上。
雨水敲打著傘面，發出里啪啦的聲響，掩蓋了遠處工廠夜間排氣時的低沉轟鳴。
一輛黑色的馬車靜靜地停在街角，車身上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甚至連車夫都穿著毫無特徵的灰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
羅德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收起雨傘，徑直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廂內溫暖如春，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紅茶香氣，與外面的陰冷潮濕截然不同。
伊莉莎白公主正端著精緻的骨瓷茶杯，優雅地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
她今天沒有穿那種繁複的宮廷長裙，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天鵝絨獵裝，顯得幹練而神秘。
「恭喜你，首席顧問閣下。」
伊莉莎白轉過頭，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今天的表演很精彩。尤其是最後那一幕，把公爵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父王雖然表面上波瀾不驚，但我想他心裡應該樂開了花。」
「這不正是您想要看到的嗎，殿下？」
羅德毫不客氣地在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滾燙，入喉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為您衝鋒陷陣。您知道，公爵那種人，比起講道理，更喜歡用子彈和刺客來解決問題。」
「這是交易，羅德。」伊莉莎白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給你機會，你給我混亂。現在，局面已經打開了，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她從身邊的絲絨盒子裡拿出一塊黑色的石頭。
那是班傑明之前從黑市淘回來的那塊星隕鐵的碎片。
但在伊莉莎白手中，這塊原本死寂的石頭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弱波動。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伊莉莎白問道。
「星隕鐵。高純度的。」羅德回答，但他敏銳地感覺到，公主想說的絕不僅限於此。
「不。」伊莉莎白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而幽暗，「這是鑰匙。」
「鑰匙？」
「通往失落之城的鑰匙。」伊莉莎白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了雨夜中的幽靈，「父王之所以不敢動鐵公爵，不僅僅是因為他手握兵權，更是因為公爵手裡掌握著開啟普利茅斯地下遺蹟的一半密碼。而另一半，就在這塊石頭裡。」
羅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了自己在地下深處看到的那個古代防禦陣列，以及更深處那扇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的巨門。
那個被醫生稱為神之墓地的地方。
「你想讓我做什麼？」羅德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公爵已經啟動了深潛計劃，他想打開那扇門，釋放下面的東西。」伊莉莎白看著羅德，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你搶在他前面，進入遺蹟。」
「下面有什麼？」
「神。」
伊莉莎白吐出一個字，讓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或者說，是曾經被稱為神的東西。羅德，你造出了黑皇帝，利用了深淵的力量，但這只是個皮毛。如果你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不被公爵碾死，不被教會燒死，你就必須得到那個東西。」
羅德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手中那杯紅茶，茶水中倒映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在權衡利弊。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命，而贏面看起來微乎其微。
但他喜歡賭博。
「聽起來是個自殺任務。」羅德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不過，我接了。
但是，得加錢。」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笑聲清脆悅耳。
「你真是個貪婪的傢伙。放心，只要你能帶回下面的東西，整個王國的國庫都可以為你敞開。」
她伸出手，那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懸在半空。
羅德握住了她的手，觸感冰涼細膩。
「合作愉快，殿下。」
下了馬車，羅德重新撐開雨傘，目送著那輛黑色的馬車消失在雨幕中。
他轉身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這是回學院的近路，平時鮮有人跡，今晚更是死寂得可怕。
「出來吧。」
羅德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子淡淡地說道，「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只有雨聲回應他。
「鐵公爵養的狗，都這麼喜歡玩捉迷藏嗎？」羅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黑傘緩緩收起，當成手杖拄在地上。
就在傘尖觸地的瞬間。
「錚！」
——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羅德猛地側頭。
一根細若遊絲的鋼絲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切斷了他鬢角的一縷髮絲，深深地嵌入了旁邊的磚牆裡。
緊接著，原本空曠的巷子裡，空氣仿佛扭曲了一下。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緊身皮衣里的身影，像是從影子裡剝離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羅德身後。
沒有任何廢話，一把漆黑的匕首直刺羅德的後心。
快。
快得不可思議。
然而，羅德並沒有回頭。
他的後背仿佛長了眼睛，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前一折，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摺疊的紙片，堪堪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好快的反應。」
送葬人發出一聲沙啞的驚疑。
他感覺到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羅德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人類的氣息，而是一種冰冷、粘稠、令人作嘔的深淵惡臭。
羅德直起身，轉過頭。
在他的視野里，送葬人的動作不再是快如閃電，而是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肌肉的收縮軌跡，以及那把匕首上塗抹的劇毒散發出的綠色微光。
「你的動作太僵硬了。」
羅德冷冷地評價道。
送葬人沒有回答，他手中的匕首翻飛，化作一片黑色的刀網，將羅德籠罩其中。
同時，他左手一揮，數枚煙霧彈炸開，巷子裡瞬間被濃煙吞沒。
羅德站在煙霧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袖口滑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輪手槍。
這把槍沒有彈巢，槍管上纏繞著複雜的銅管和水晶線路。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不是火藥爆炸的聲音，而是高壓蒸汽釋放的怒吼。
一顆特製的鍊金子彈穿透煙霧，精準地擊中了送葬人正在高速移動的右腿膝蓋。
「啊！」
送葬人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積水的地面上。
他驚恐地看著煙霧中走出來的那個身影。
羅德手中的槍口還在冒著白色的蒸汽，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憐憫。
「你————你怎麼可能看見————」送葬人捂著粉碎的膝蓋，一邊後退一邊顫抖著問道。
「我說過，你的動作太僵硬了。」
羅德走到他面前，一腳踩住他完好的左手，用力碾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啊——！
「」
「噓，安靜點。」羅德豎起食指放在嘴邊，「這裡是居民區，擾民是不道德的。」
他蹲下身，用那把滾燙的蒸汽槍管拍了拍送葬人的臉頰。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想殺我，這種貨色還不夠。讓他把那個什麼奇美拉修好了再來，或者————讓他自已來。」
送葬人痛得滿臉冷汗，但他依然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你————你會後悔的————公爵大人已經開啟了門————你們都要死————」
「門？」
羅德眼神一凝。
下一秒，送葬人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血管暴起，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自毀程序？」
羅德暗罵一聲，迅速後退。
「砰！」
送葬人的身體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瞬間炸裂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灘灘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液濺射在牆壁和地面上，發出」
滋滋」的腐蝕聲。
羅德看著那一灘黑水，臉色陰沉。
這不是普通的毒藥，這是深淵污染。
鐵公爵竟然在自己的刺客體內植入了深淵生物的卵！
一旦任務失敗或者被俘，這些卵就會孵化，吞噬宿主。
「看來，那個瘋子已經徹底不裝了。」
羅德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濺在靴子上的一點黑泥，然後將手帕扔進那灘腐蝕液中，看著它瞬間化為烏有。
第二天清晨。
普利茅斯皇家大圖書館。
這座宏偉的建築坐落在城市的最高點，巨大的黃銅穹頂在晨曦中閃爍著微光。
這裡不僅是知識的殿堂，更是王國的禁地。
羅德出示了國王親筆簽署的任命書和那枚象徵著首席顧問的金質徽章。
原本一臉傲慢的圖書管理員看到徽章後，立刻變得畢恭畢敬，甚至有些誠惶誠恐。
「格里芬伯爵，這邊請。禁書區在地下三層。」
穿過層層疊疊的書架，經過三道由蒸汽差分機控制的重型防盜門，羅德終於站在了禁書區的入口。
這裡的空氣乾燥而陳舊，瀰漫著一股羊皮紙和防腐劑的味道。
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照亮了那些被鎖鏈捆綁著的巨大書籍。
羅德沒有浪費時間，他直接走向了關於古代機械和深淵生物學的分類區。
他的手指划過一個個燙金的書名：《舊日支配者的低語》、《活體金屬煉成陣》、
《失落之城阿瓦隆考據》————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黑色封皮、沒有任何標題的厚重筆記上。
這本筆記被放置在一個獨立的水晶櫃裡，上面貼著封條：「絕密皇家鍊金術士協會，編號001。」
羅德用徽章刷開了水晶櫃，取出了那本筆記。
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張上寫著一行潦草的字跡：「我們以為我們在挖掘寶藏，殊不知，我們在挖掘自己的墳墓。」
這是上一代首席鍊金術士的絕筆。
羅德快速翻閱著。筆記里詳細記錄了五十年前，王國第一次嘗試探索地下遺蹟的過程。
「————我們在地下三千米處發現了那座城市。它不是用磚石建造的，而是用齒輪和活體金屬。整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物。」
「————我們喚醒了守衛者。那是一種黑色的巨人，它們沒有駕駛艙，它們————它們是活的。」
「————公爵帶回了一具殘骸，試圖仿製。但他瘋了，他想把人類的靈魂注入機器。他稱之為飛升。」
羅德的手指停在了一張手繪的草圖上。
那是一台機甲的設計圖。
外形猙獰，線條流暢，與他的黑皇帝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但在草圖的駕駛艙位置，畫的不是座椅和操縱杆，而是一個被無數管線連接的大腦。
「原來如此————」
羅德合上筆記，深吸了一口氣。
鐵公爵所謂的黑皇帝原型機，根本就不是給人駕駛的。那是一個用來囚禁靈魂的鋼鐵牢籠。
而公爵之所以如此執著於殺死羅德，奪取現在的黑皇帝，是因為羅德做到了他們做不到的事情，讓深淵與人類共生，而不是吞噬。
「找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羅德身後響起。
羅德猛地合上書，轉身。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滿臉皺紋的老人正站在書架的陰影里，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你是誰？」羅德警惕地問道。
「我是這裡的看門人。」老人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睛盯著羅德手中的筆記，「年輕人，有些知識是有毒的。你知道得越多，離深淵就越近。」
「我已經身在深淵了。」羅德淡淡地說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口中僅剩的幾顆黃牙。
「那就祝你好運。那個瘋子已經動手了。你能聽到嗎？大地的呻吟。」
羅德皺眉。
就在這時，整個圖書館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
而是一種來自極深地下的、低頻的共振。書架上的灰塵落下，水晶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羅德感覺到了。
那是他體內的深淵源質在躁動，是黑皇帝在遠處的工坊里發出的呼喚。
「開始了。」
老人吹滅了手中的油燈，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門，開了。」
普利茅斯軍工部，地下實驗基地。
這裡是整座城市最黑暗、最骯髒的地方。
巨大的蒸汽管道像腸子一樣盤根錯節，空氣中充滿了硫磺和血腥味。
鐵公爵巴爾薩澤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邊緣。
深坑直徑超過百米，深不見底，仿佛直通地獄。
在深坑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環，上面雕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
此時，這些符文正散發著刺眼的紅光。
數十名穿著防護服的工人正將一桶桶綠色的液體倒入深坑中。
那是高濃度的深淵萃取液。
「公爵大人，能量指數已經達到臨界值。」
莫里亞蒂站在控制台前，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共振頻率已經鎖定。只要再過十分鐘，我們就能撕開空間屏障，直接連通地下遺蹟的核心區！」
「很好。」
鐵公爵看著那個巨大的光環，眼中滿是狂熱。
「送葬人失敗了？」他隨口問道。
「是的————那個廢物自爆了。羅德似乎擁有某種反偵察手段。」
「無所謂了。」公爵揮了揮手，「只要打開了這扇門，得到了下面的神之軀，羅德那台玩具就不值一提。到時候，我會親自捏碎他的骨頭。」
「但是大人————」莫里亞蒂猶豫了一下，「這種強度的能量反應，肯定會引起全城的注意。國王那邊————」
「國王？」
鐵公爵冷笑一聲，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排排整裝待發的新型蒸汽騎士。
這些騎士不再是以前那種笨重的型號，它們的裝甲縫隙間，都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
「從今天開始，普利茅斯不需要國王了。」
公爵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啟動！」
「轟隆——！！！」
一道沖天的紅色光柱從深坑中噴涌而出，直接擊穿了厚重的岩層和地基，衝破了普利茅斯的地面，直插雲霄。
整個城市都在劇烈搖晃。
街道崩裂，房屋倒塌。
在那紅色的光柱中，無數悽厲的嘶吼聲隱約傳來。
那是被囚禁了千年的惡靈，終於重見天日的歡呼。
普利茅斯的雨，總是帶著一種洗不淨的油膩感。
深夜的街道像是一條條流淌著黑色墨汁的血管，煤氣燈在雨幕中昏黃搖曳，將被拉長的影子扭曲成各種怪誕的形狀。
羅德並沒有跟隨班傑明去處理機甲的運輸事宜。
那台黑皇帝太過顯眼，有皇家衛隊的護送反而更安全。
此刻，他獨自一人撐著一把黑傘，漫步在通往學院的偏僻小道上。
雨水敲打著傘面，發出里啪啦的聲響，掩蓋了遠處工廠夜間排氣時的低沉轟鳴。
一輛黑色的馬車靜靜地停在街角，車身上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甚至連車夫都穿著毫無特徵的灰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
羅德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收起雨傘，徑直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廂內溫暖如春，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紅茶香氣，與外面的陰冷潮濕截然不同。
伊莉莎白公主正端著精緻的骨瓷茶杯，優雅地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
她今天沒有穿那種繁複的宮廷長裙，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天鵝絨獵裝，顯得幹練而神秘。
「恭喜你，首席顧問閣下。」
伊莉莎白轉過頭，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今天的表演很精彩。尤其是最後那一幕，把公爵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父王雖然表面上波瀾不驚，但我想他心裡應該樂開了花。」
「這不正是您想要看到的嗎，殿下？」
羅德毫不客氣地在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滾燙，入喉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為您衝鋒陷陣。您知道，公爵那種人，比起講道理，更喜歡用子彈和刺客來解決問題。」
「這是交易，羅德。」伊莉莎白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給你機會，你給我混亂。現在，局面已經打開了，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她從身邊的絲絨盒子裡拿出一塊黑色的石頭。
那是班傑明之前從黑市淘回來的那塊星隕鐵的碎片。
但在伊莉莎白手中，這塊原本死寂的石頭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弱波動。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伊莉莎白問道。
「星隕鐵。高純度的。」羅德回答，但他敏銳地感覺到，公主想說的絕不僅限於此。
「不。」伊莉莎白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而幽暗，「這是鑰匙。」
「鑰匙？」
「通往失落之城的鑰匙。」伊莉莎白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了雨夜中的幽靈，「父王之所以不敢動鐵公爵，不僅僅是因為他手握兵權，更是因為公爵手裡掌握著開啟普利茅斯地下遺蹟的一半密碼。而另一半，就在這塊石頭裡。」
羅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了自己在地下深處看到的那個古代防禦陣列，以及更深處那扇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的巨門。
那個被醫生稱為神之墓地的地方。
「你想讓我做什麼？」羅德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公爵已經啟動了深潛計劃，他想打開那扇門，釋放下面的東西。」伊莉莎白看著羅德，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你搶在他前面，進入遺蹟。」
「下面有什麼？」
「神。」
伊莉莎白吐出一個字，讓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或者說，是曾經被稱為神的東西。羅德，你造出了黑皇帝，利用了深淵的力量，但這只是個皮毛。如果你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不被公爵碾死，不被教會燒死，你就必須得到那個東西。」
羅德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手中那杯紅茶，茶水中倒映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在權衡利弊。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命，而贏面看起來微乎其微。
但他喜歡賭博。
「聽起來是個自殺任務。」羅德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不過，我接了。
但是，得加錢。」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笑聲清脆悅耳。
「你真是個貪婪的傢伙。放心，只要你能帶回下面的東西，整個王國的國庫都可以為你敞開。」
她伸出手，那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懸在半空。
羅德握住了她的手，觸感冰涼細膩。
「合作愉快，殿下。」
下了馬車，羅德重新撐開雨傘，目送著那輛黑色的馬車消失在雨幕中。
他轉身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這是回學院的近路，平時鮮有人跡，今晚更是死寂得可怕。
「出來吧。」
羅德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子淡淡地說道，「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只有雨聲回應他。
「鐵公爵養的狗，都這麼喜歡玩捉迷藏嗎？」羅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黑傘緩緩收起，當成手杖拄在地上。
就在傘尖觸地的瞬間。
「錚！」
——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羅德猛地側頭。
一根細若遊絲的鋼絲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切斷了他鬢角的一縷髮絲，深深地嵌入了旁邊的磚牆裡。
緊接著，原本空曠的巷子裡，空氣仿佛扭曲了一下。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緊身皮衣里的身影，像是從影子裡剝離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羅德身後。
沒有任何廢話，一把漆黑的匕首直刺羅德的後心。
快。
快得不可思議。
然而，羅德並沒有回頭。
他的後背仿佛長了眼睛，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前一折，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摺疊的紙片，堪堪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好快的反應。」
送葬人發出一聲沙啞的驚疑。
他感覺到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羅德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人類的氣息，而是一種冰冷、粘稠、令人作嘔的深淵惡臭。
羅德直起身，轉過頭。
在他的視野里，送葬人的動作不再是快如閃電，而是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肌肉的收縮軌跡，以及那把匕首上塗抹的劇毒散發出的綠色微光。
「你的動作太僵硬了。」
羅德冷冷地評價道。
送葬人沒有回答，他手中的匕首翻飛，化作一片黑色的刀網，將羅德籠罩其中。
同時，他左手一揮，數枚煙霧彈炸開，巷子裡瞬間被濃煙吞沒。
羅德站在煙霧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袖口滑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輪手槍。
這把槍沒有彈巢，槍管上纏繞著複雜的銅管和水晶線路。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不是火藥爆炸的聲音，而是高壓蒸汽釋放的怒吼。
一顆特製的鍊金子彈穿透煙霧，精準地擊中了送葬人正在高速移動的右腿膝蓋。
「啊！」
送葬人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積水的地面上。
他驚恐地看著煙霧中走出來的那個身影。
羅德手中的槍口還在冒著白色的蒸汽，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憐憫。
「你————你怎麼可能看見————」送葬人捂著粉碎的膝蓋，一邊後退一邊顫抖著問道。
「我說過，你的動作太僵硬了。」
羅德走到他面前，一腳踩住他完好的左手，用力碾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啊——！
「」
「噓，安靜點。」羅德豎起食指放在嘴邊，「這裡是居民區，擾民是不道德的。」
他蹲下身，用那把滾燙的蒸汽槍管拍了拍送葬人的臉頰。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想殺我，這種貨色還不夠。讓他把那個什麼奇美拉修好了再來，或者————讓他自已來。」
送葬人痛得滿臉冷汗，但他依然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你————你會後悔的————公爵大人已經開啟了門————你們都要死————」
「門？」
羅德眼神一凝。
下一秒，送葬人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血管暴起，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自毀程序？」
羅德暗罵一聲，迅速後退。
「砰！」
送葬人的身體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瞬間炸裂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灘灘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液濺射在牆壁和地面上，發出」
滋滋」的腐蝕聲。
羅德看著那一灘黑水，臉色陰沉。
這不是普通的毒藥，這是深淵污染。
鐵公爵竟然在自己的刺客體內植入了深淵生物的卵！
一旦任務失敗或者被俘，這些卵就會孵化，吞噬宿主。
「看來，那個瘋子已經徹底不裝了。」
羅德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濺在靴子上的一點黑泥，然後將手帕扔進那灘腐蝕液中，看著它瞬間化為烏有。
第二天清晨。
普利茅斯皇家大圖書館。
這座宏偉的建築坐落在城市的最高點，巨大的黃銅穹頂在晨曦中閃爍著微光。
這裡不僅是知識的殿堂，更是王國的禁地。
羅德出示了國王親筆簽署的任命書和那枚象徵著首席顧問的金質徽章。
原本一臉傲慢的圖書管理員看到徽章後，立刻變得畢恭畢敬，甚至有些誠惶誠恐。
「格里芬伯爵，這邊請。禁書區在地下三層。」
穿過層層疊疊的書架，經過三道由蒸汽差分機控制的重型防盜門，羅德終於站在了禁書區的入口。
這裡的空氣乾燥而陳舊，瀰漫著一股羊皮紙和防腐劑的味道。
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照亮了那些被鎖鏈捆綁著的巨大書籍。
羅德沒有浪費時間，他直接走向了關於古代機械和深淵生物學的分類區。
他的手指划過一個個燙金的書名：《舊日支配者的低語》、《活體金屬煉成陣》、
《失落之城阿瓦隆考據》————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黑色封皮、沒有任何標題的厚重筆記上。
這本筆記被放置在一個獨立的水晶櫃裡，上面貼著封條：「絕密皇家鍊金術士協會，編號001。」
羅德用徽章刷開了水晶櫃，取出了那本筆記。
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張上寫著一行潦草的字跡：「我們以為我們在挖掘寶藏，殊不知，我們在挖掘自己的墳墓。」
這是上一代首席鍊金術士的絕筆。
羅德快速翻閱著。筆記里詳細記錄了五十年前，王國第一次嘗試探索地下遺蹟的過程。
「————我們在地下三千米處發現了那座城市。它不是用磚石建造的，而是用齒輪和活體金屬。整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物。」
「————我們喚醒了守衛者。那是一種黑色的巨人，它們沒有駕駛艙，它們————它們是活的。」
「————公爵帶回了一具殘骸，試圖仿製。但他瘋了，他想把人類的靈魂注入機器。他稱之為飛升。」
羅德的手指停在了一張手繪的草圖上。
那是一台機甲的設計圖。
外形猙獰，線條流暢，與他的黑皇帝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但在草圖的駕駛艙位置，畫的不是座椅和操縱杆，而是一個被無數管線連接的大腦。
「原來如此————」
羅德合上筆記，深吸了一口氣。
鐵公爵所謂的黑皇帝原型機，根本就不是給人駕駛的。那是一個用來囚禁靈魂的鋼鐵牢籠。
而公爵之所以如此執著於殺死羅德，奪取現在的黑皇帝，是因為羅德做到了他們做不到的事情，讓深淵與人類共生，而不是吞噬。
「找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羅德身後響起。
羅德猛地合上書，轉身。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滿臉皺紋的老人正站在書架的陰影里，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你是誰？」羅德警惕地問道。
「我是這裡的看門人。」老人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睛盯著羅德手中的筆記，「年輕人，有些知識是有毒的。你知道得越多，離深淵就越近。」
「我已經身在深淵了。」羅德淡淡地說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口中僅剩的幾顆黃牙。
「那就祝你好運。那個瘋子已經動手了。你能聽到嗎？大地的呻吟。」
羅德皺眉。
就在這時，整個圖書館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
而是一種來自極深地下的、低頻的共振。書架上的灰塵落下，水晶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羅德感覺到了。
那是他體內的深淵源質在躁動，是黑皇帝在遠處的工坊里發出的呼喚。
「開始了。」
老人吹滅了手中的油燈，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門，開了。」
普利茅斯軍工部，地下實驗基地。
這裡是整座城市最黑暗、最骯髒的地方。
巨大的蒸汽管道像腸子一樣盤根錯節，空氣中充滿了硫磺和血腥味。
鐵公爵巴爾薩澤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邊緣。
深坑直徑超過百米，深不見底，仿佛直通地獄。
在深坑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環，上面雕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
此時，這些符文正散發著刺眼的紅光。
數十名穿著防護服的工人正將一桶桶綠色的液體倒入深坑中。
那是高濃度的深淵萃取液。
「公爵大人，能量指數已經達到臨界值。」
莫里亞蒂站在控制台前，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共振頻率已經鎖定。只要再過十分鐘，我們就能撕開空間屏障，直接連通地下遺蹟的核心區！」
「很好。」
鐵公爵看著那個巨大的光環，眼中滿是狂熱。
「送葬人失敗了？」他隨口問道。
「是的————那個廢物自爆了。羅德似乎擁有某種反偵察手段。」
「無所謂了。」公爵揮了揮手，「只要打開了這扇門，得到了下面的神之軀，羅德那台玩具就不值一提。到時候，我會親自捏碎他的骨頭。」
「但是大人————」莫里亞蒂猶豫了一下，「這種強度的能量反應，肯定會引起全城的注意。國王那邊————」
「國王？」
鐵公爵冷笑一聲，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排排整裝待發的新型蒸汽騎士。
這些騎士不再是以前那種笨重的型號，它們的裝甲縫隙間，都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
「從今天開始，普利茅斯不需要國王了。」
公爵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啟動！」
「轟隆——！！！」
一道沖天的紅色光柱從深坑中噴涌而出，直接擊穿了厚重的岩層和地基，衝破了普利茅斯的地面，直插雲霄。
整個城市都在劇烈搖晃。
街道崩裂，房屋倒塌。
在那紅色的光柱中，無數悽厲的嘶吼聲隱約傳來。
那是被囚禁了千年的惡靈，終於重見天日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