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王冠之重與深淵之凝視
第112章 王冠之重與深淵之凝視
水晶宮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股足以融化鋼鐵的電漿餘溫尚存，焦糊的機油味與臭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然而，比這股味道更讓人室息的，是那扇緩緩打開的金色大門後，那個身影所帶來的沉默。
老國王愛德華三世穿著一身繁複的深紅天鵝絨王袍，頭戴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王冠，手裡拄著一根由獨角獸角打磨而成的權杖。
他站得很直，儘管那消瘦的身軀在寬大的王袍下顯得有些空蕩，儘管他的臉色蒼白，但他確實是站著的。
他是一個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在這座充斥著蒸汽騎士、鍊金術士和深淵怪物的城市裡，他的肉體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但他依然是國王。
至少在名義上，他是這個龐大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是秩序的象徵。
鐵公爵巴爾薩澤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的紅衣主教雷蒙德則是畫了一個十字，神色淡然。
對於掌握著軍隊的公爵和掌握著信仰的教會來說，國王不過是一個需要被供奉在神壇上的吉祥物。
他們不畏懼這個老人，他們畏懼的是那個位置所代表的統一度和合法性。
但此刻，愛德華三世的目光並沒有看向這兩個權勢滔天的權臣。
他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盯著角斗場中央那個黑色的身影，羅德·格里芬，以及他身後那台還在散發著恐怖熱浪的黑皇帝。
「陛下。」
羅德從駕駛艙跳下後，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誠惶誠恐地跪拜。
他只是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像是在街頭偶遇老鄰居一樣，對著高台上的國王揮了揮手。
「看來我的表演還不錯，把您都驚動了。」
全場一片死寂。
貴族們驚恐地捂住了嘴巴，侍衛們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這是大不敬！這是足以被送上絞刑架的傲慢！
然而，愛德華三世並沒有生氣。
或者說，他不敢生氣。
他緩緩地邁開步子，在侍從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了滿目瘡痍的角斗場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堆還在冒煙的奇美拉殘骸，那是軍工部引以為傲的怪物，此刻卻像是一堆廢鐵。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鐵公爵。
「巴爾薩澤卿。」國王的聲音很輕，「朕記得，博覽會的宗旨是展示文明與進步。」
鐵公爵低下頭，聲音低沉如雷：「是的，陛下。」
「那麼，剛才那個試圖自爆的舉動，也是文明的一部分嗎？」國王的語氣依然平淡.
但手中的權杖卻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如果不是凱薩琳卿及時出手，朕，還有這裡的幾千名臣民，是不是都要成為這堆廢鐵的陪葬品？」
鐵公爵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可以無視國王的軟弱，但他不能無視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質問。
這關乎政治聲譽。
「那是————技術故障。」鐵公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腳的藉口，「控制核心過熱導致的不穩定。臣，治下不嚴，回去後定當嚴懲相關人員。」
「技術故障。」
國王咀嚼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既然是故障，那就說明軍工部的技術還不夠成熟。既然不成熟，那下一季度的軍費預算，似乎也沒有必要增加那麼多了。你覺得呢，公爵？」
鐵公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削減預算。
這是國王唯一能做的反擊，也是最噁心人的一招。
「陛下聖明。」鐵公爵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才說出這句話。
國王不再理會他，而是轉身走向羅德。
隨著他的靠近，那台名為黑皇帝的機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胸口的反應堆微微閃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周圍的皇家衛隊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拔劍出鞘。
「退下。」國王擺了擺手，「如果羅德伯爵想殺朕，你們這些廢鐵擋得住嗎？」
衛兵們面面相覷，最終只能尷尬地收起武器。
國王走到羅德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這一老一少，一弱一強，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對峙著。
「你贏了，孩子。」國王看著羅德那雙金色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是安全的。你今天展示的力量，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包括朕。」
「恐懼是秩序的基石，陛下。」羅德微微一笑，同樣低聲回應，「只要您睡不著覺的時候，記得是誰幫您按住了那些想把您從王座上拽下來的人，這就足夠了。」
國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聽得懂羅德的暗示。
鐵公爵想要兵權，教會想要神權，只有羅德，這個游離於體制之外的瘋子，暫時還需要國王這面大旗來做掩護。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
「你想要什麼？」國王問道，「金錢？爵位？還是領地？」
「那些東西對我來說毫無意義。」羅德聳了聳肩，「我只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我名正言順地搞研究，而不用擔心被某些技術故障炸飛的身份。」
國王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羅德，然後轉過身，面向全場，高舉起手中的權杖。
「朕宣布！」
蒼老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本次機甲演練的勝者，是羅德·格里芬伯爵！」
歡呼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大部分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和恐懼中。
「鑑於格里芬伯爵在機械工程學上的卓越天賦，朕決定，即日起，任命其為皇家首席機械顧問，並賜予其進入大圖書館禁書區的權限！」
這句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這一次的震驚程度，甚至超過了剛才的戰鬥。
皇家首席機械顧問！
那原本是屬於黑工坊首席大師的榮譽頭銜！
而大圖書館的禁書區，更是存放著無數關於古代文明、深淵禁忌以及失落科技的絕密之地，連教會都一直凱覦其中的知識。
鐵公爵的臉色徹底黑了，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反對，但被身邊的紅衣主教雷蒙德輕輕拉住了衣袖。
雷蒙德對著公爵搖了搖頭，眼神陰鷙。
國王這是在把羅德架在火上烤。
給了他最高的榮譽，也就意味著讓他成為了所有勢力的眾矢之的。
「謝主隆恩。」
羅德單手撫胸，行了一個優雅的紳士禮。
半小時後，水晶宮的後台休息區。
班傑明正手忙腳亂地指揮著幾個臨時雇來的工人，用巨大的帆布將黑皇帝重新遮蓋起來。
機甲的表面溫度依然很高，那些生物肌腱在冷卻後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像是在休眠的蛇群。
「老天啊————羅德，你剛才聽到國王說什麼了嗎？」班傑明一邊擦著滿臉的油污，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首席顧問！禁書區！我們發財了！不，我們完蛋了！那些人會殺了
我們的！」
「冷靜點，班傑明。」
羅德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裡拿著一瓶不知從哪順來的劣質香檳，仰頭灌了一口。
「從我們把這台大傢伙造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死人了。現在的區別只是，我們是躺在棺材裡等死，還是拿著槍等他們上門。」
「你總是這麼樂觀得讓人想吐。」班傑明翻了個白眼，隨後壓低聲音，「但是，機甲的狀態不太好。剛才那一下過載，深淵源質消耗了近30%，而且生物肌腱出現了排異反應。如果再打十分鐘，這台機器就會先把自己吃掉。」
「我知道。」羅德看著被帆布遮蓋的機甲，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它是個早產兒。我們需要更多的源質，更穩定的核心，還有————更高級的生物樣本。」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帘被掀開了。
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混合著金屬的冷冽氣息飄了進來。
班傑明嚇得差點跳起來，手裡的扳手都掉了。
站在門口的，正是剛剛如同女武神般降臨的審判之劍，凱薩琳。
她已經卸下了那身厚重的板甲，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輕便騎士服，金色的長髮束成高馬尾，顯得幹練而英氣。
但她手中的那柄長劍，依然沒有歸鞘。
「格里芬伯爵。」凱薩琳冷冷地看著羅德，「我們需要談談。」
「哦？是來找我要簽名的嗎？」羅德放下酒瓶，笑眯眯地看著她，「雖然我不隨便給粉絲簽名，但如果是美麗的凱薩琳小姐，我可以破例。」
「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輕浮。」
凱薩琳大步走進休息區，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她走到羅德面前，劍尖指著地面，卻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剛才在台上，我感覺到了。
「9
她盯著羅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那台機器里，有深淵的味道。而且，是非常濃烈、非常邪惡的高階深淵氣息。
你到底在裡面裝了什麼？」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班傑明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私自研究深淵生物是重罪，足以被教會送上火刑架。
羅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站起身，直視著凱薩琳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漩渦在轉動。
「深淵的味道？」羅德輕笑一聲，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凱薩琳，「那你告訴我，審判官大人。剛才那台試圖炸死幾千人的奇美拉，它的動力源是什麼？鐵公爵給教會捐贈的那幾百萬，又是從哪裡來的？」
凱薩琳皺眉：「這與你的罪行無關。一碼歸一碼。」
「不，這就是同一碼事。」
羅德伸出手，輕輕撥開了凱薩琳手中的長劍。
「這個世界已經爛透了，凱薩琳。教會一邊喊著淨化深淵，一邊享受著深淵科技帶來的便利；公爵一邊喊著保家衛國，一邊把國民當成實驗品。」
他湊到凱薩琳耳邊，輕聲說道：「我只是把他們藏在桌子底下的東西，拿到了檯面上而已。如果你真的想審判邪惡，那你應該先去把鐵公爵的腦袋砍下來，而不是在這裡質問我用了什麼燃料。」
凱薩琳握劍的手緊了緊。
她知道羅德說的是實話。
作為教會的高層戰力，她比誰都清楚教會內部的腐朽和妥協。
但她的信仰不充許她承認這一點。
「不要以為你能一直這麼好運。」凱薩琳深吸一口氣，收回長劍，「我會盯著你的。
如果你失控了，或者被深淵吞噬了，我會親手殺了你。不管你是不是什麼首席顧問。」
「我等著那一天。」羅德微笑著退後一步，「不過在那之前，也許我們可以先喝一杯？」
凱薩琳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羅德說道：「小心點。公爵不會善罷甘休的。聽說送葬人已經進城了。」
說完，她掀開門帘，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送葬人————」班傑明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個傳說中從不失手的暗殺者？羅德，我們真的要完蛋了！」
羅德看著晃動的門帘，眼中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冷酷。
「送葬人嗎？正好，黑皇帝還需要一些高強度的實戰數據來調試。」
與此同時，鐵公爵的私人宅邸。
書房內一片狼藉，名貴的古董花瓶被打得粉碎，地毯上滿是玻璃渣。
「廢物！一群廢物！」
鐵公爵巴爾薩澤咆哮著，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打在跪在地上的莫里亞蒂身上。
這位在黑市里令人聞風喪膽的「解剖者」，此刻卻像條狗一樣蜷縮著，任由鞭子落在背上，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給了你們最好的資源，最頂尖的技術，甚至動用了三號實驗室的儲備！結果呢？被一個毛頭小子像拆玩具一樣拆了！」
公爵氣喘吁吁地停下手，胸膛劇烈起伏。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水晶宮，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那個老不死的————竟然敢當眾羞辱我。」
陰影中，一直沒有說話的「傀儡師」薩姆陰惻惻地開口了：「公爵大人，羅德那台機甲————不對勁。」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對勁！」
「不，我的意思是————」薩姆擺弄著手中的一個微型分析儀，「我剛才收集了一些戰鬥數據。那台機甲的反應速度，超過了人類神經傳導的極限。而且，它在自我修復。」
「自我修復？」公爵猛地轉過身。
「是的。金屬在癒合，就像傷口結痂一樣。」薩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那不是單純的機械，那是活體金屬。羅德掌握了活化技術！那是連我們在遺蹟里都沒能完全破解的技術！」
公爵的眼神變了。
從單純的憤怒，變成了貪婪與忌憚交織的複雜神色。
活體金屬。
如果能得到這項技術，他的鋼鐵軍團將不再需要後勤維修，將成為真正的不死軍團。
「看來，不能簡單地殺了他。」
公爵坐回到那張寬大的紅木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們要得到他的腦子，還有那台機甲的核心。」
「可是，國王給了他護身符。」莫里亞蒂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痕，「而且凱薩琳那個瘋女人似乎也對他另眼相看。
「護身符？」公爵冷笑一聲，「在這座城市裡，只有力量才是護身符。國王？他不過是個坐在火藥桶上的老糊塗罷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一隻倒懸的烏鴉。
「通知送葬人。我不只要羅德的命，我還要他活著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來。另外————」
公爵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啟動深潛計劃。既然羅德喜歡玩深淵，那我們就送他去真正的深淵看看。」
水晶宮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股足以融化鋼鐵的電漿餘溫尚存，焦糊的機油味與臭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然而，比這股味道更讓人室息的，是那扇緩緩打開的金色大門後，那個身影所帶來的沉默。
老國王愛德華三世穿著一身繁複的深紅天鵝絨王袍，頭戴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王冠，手裡拄著一根由獨角獸角打磨而成的權杖。
他站得很直，儘管那消瘦的身軀在寬大的王袍下顯得有些空蕩，儘管他的臉色蒼白，但他確實是站著的。
他是一個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在這座充斥著蒸汽騎士、鍊金術士和深淵怪物的城市裡，他的肉體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但他依然是國王。
至少在名義上，他是這個龐大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是秩序的象徵。
鐵公爵巴爾薩澤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的紅衣主教雷蒙德則是畫了一個十字，神色淡然。
對於掌握著軍隊的公爵和掌握著信仰的教會來說，國王不過是一個需要被供奉在神壇上的吉祥物。
他們不畏懼這個老人，他們畏懼的是那個位置所代表的統一度和合法性。
但此刻，愛德華三世的目光並沒有看向這兩個權勢滔天的權臣。
他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盯著角斗場中央那個黑色的身影，羅德·格里芬，以及他身後那台還在散發著恐怖熱浪的黑皇帝。
「陛下。」
羅德從駕駛艙跳下後，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誠惶誠恐地跪拜。
他只是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像是在街頭偶遇老鄰居一樣，對著高台上的國王揮了揮手。
「看來我的表演還不錯，把您都驚動了。」
全場一片死寂。
貴族們驚恐地捂住了嘴巴，侍衛們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這是大不敬！這是足以被送上絞刑架的傲慢！
然而，愛德華三世並沒有生氣。
或者說，他不敢生氣。
他緩緩地邁開步子，在侍從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了滿目瘡痍的角斗場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堆還在冒煙的奇美拉殘骸，那是軍工部引以為傲的怪物，此刻卻像是一堆廢鐵。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鐵公爵。
「巴爾薩澤卿。」國王的聲音很輕，「朕記得，博覽會的宗旨是展示文明與進步。」
鐵公爵低下頭，聲音低沉如雷：「是的，陛下。」
「那麼，剛才那個試圖自爆的舉動，也是文明的一部分嗎？」國王的語氣依然平淡.
但手中的權杖卻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如果不是凱薩琳卿及時出手，朕，還有這裡的幾千名臣民，是不是都要成為這堆廢鐵的陪葬品？」
鐵公爵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可以無視國王的軟弱，但他不能無視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質問。
這關乎政治聲譽。
「那是————技術故障。」鐵公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腳的藉口，「控制核心過熱導致的不穩定。臣，治下不嚴，回去後定當嚴懲相關人員。」
「技術故障。」
國王咀嚼著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既然是故障，那就說明軍工部的技術還不夠成熟。既然不成熟，那下一季度的軍費預算，似乎也沒有必要增加那麼多了。你覺得呢，公爵？」
鐵公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削減預算。
這是國王唯一能做的反擊，也是最噁心人的一招。
「陛下聖明。」鐵公爵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才說出這句話。
國王不再理會他，而是轉身走向羅德。
隨著他的靠近，那台名為黑皇帝的機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胸口的反應堆微微閃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周圍的皇家衛隊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拔劍出鞘。
「退下。」國王擺了擺手，「如果羅德伯爵想殺朕，你們這些廢鐵擋得住嗎？」
衛兵們面面相覷，最終只能尷尬地收起武器。
國王走到羅德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這一老一少，一弱一強，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對峙著。
「你贏了，孩子。」國王看著羅德那雙金色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是安全的。你今天展示的力量，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包括朕。」
「恐懼是秩序的基石，陛下。」羅德微微一笑，同樣低聲回應，「只要您睡不著覺的時候，記得是誰幫您按住了那些想把您從王座上拽下來的人，這就足夠了。」
國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聽得懂羅德的暗示。
鐵公爵想要兵權，教會想要神權，只有羅德，這個游離於體制之外的瘋子，暫時還需要國王這面大旗來做掩護。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
「你想要什麼？」國王問道，「金錢？爵位？還是領地？」
「那些東西對我來說毫無意義。」羅德聳了聳肩，「我只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我名正言順地搞研究，而不用擔心被某些技術故障炸飛的身份。」
國王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羅德，然後轉過身，面向全場，高舉起手中的權杖。
「朕宣布！」
蒼老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本次機甲演練的勝者，是羅德·格里芬伯爵！」
歡呼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大部分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和恐懼中。
「鑑於格里芬伯爵在機械工程學上的卓越天賦，朕決定，即日起，任命其為皇家首席機械顧問，並賜予其進入大圖書館禁書區的權限！」
這句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這一次的震驚程度，甚至超過了剛才的戰鬥。
皇家首席機械顧問！
那原本是屬於黑工坊首席大師的榮譽頭銜！
而大圖書館的禁書區，更是存放著無數關於古代文明、深淵禁忌以及失落科技的絕密之地，連教會都一直凱覦其中的知識。
鐵公爵的臉色徹底黑了，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要反對，但被身邊的紅衣主教雷蒙德輕輕拉住了衣袖。
雷蒙德對著公爵搖了搖頭，眼神陰鷙。
國王這是在把羅德架在火上烤。
給了他最高的榮譽，也就意味著讓他成為了所有勢力的眾矢之的。
「謝主隆恩。」
羅德單手撫胸，行了一個優雅的紳士禮。
半小時後，水晶宮的後台休息區。
班傑明正手忙腳亂地指揮著幾個臨時雇來的工人，用巨大的帆布將黑皇帝重新遮蓋起來。
機甲的表面溫度依然很高，那些生物肌腱在冷卻後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像是在休眠的蛇群。
「老天啊————羅德，你剛才聽到國王說什麼了嗎？」班傑明一邊擦著滿臉的油污，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首席顧問！禁書區！我們發財了！不，我們完蛋了！那些人會殺了
我們的！」
「冷靜點，班傑明。」
羅德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裡拿著一瓶不知從哪順來的劣質香檳，仰頭灌了一口。
「從我們把這台大傢伙造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死人了。現在的區別只是，我們是躺在棺材裡等死，還是拿著槍等他們上門。」
「你總是這麼樂觀得讓人想吐。」班傑明翻了個白眼，隨後壓低聲音，「但是，機甲的狀態不太好。剛才那一下過載，深淵源質消耗了近30%，而且生物肌腱出現了排異反應。如果再打十分鐘，這台機器就會先把自己吃掉。」
「我知道。」羅德看著被帆布遮蓋的機甲，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它是個早產兒。我們需要更多的源質，更穩定的核心，還有————更高級的生物樣本。」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帘被掀開了。
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混合著金屬的冷冽氣息飄了進來。
班傑明嚇得差點跳起來，手裡的扳手都掉了。
站在門口的，正是剛剛如同女武神般降臨的審判之劍，凱薩琳。
她已經卸下了那身厚重的板甲，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輕便騎士服，金色的長髮束成高馬尾，顯得幹練而英氣。
但她手中的那柄長劍，依然沒有歸鞘。
「格里芬伯爵。」凱薩琳冷冷地看著羅德，「我們需要談談。」
「哦？是來找我要簽名的嗎？」羅德放下酒瓶，笑眯眯地看著她，「雖然我不隨便給粉絲簽名，但如果是美麗的凱薩琳小姐，我可以破例。」
「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輕浮。」
凱薩琳大步走進休息區，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她走到羅德面前，劍尖指著地面，卻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剛才在台上，我感覺到了。
「9
她盯著羅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那台機器里，有深淵的味道。而且，是非常濃烈、非常邪惡的高階深淵氣息。
你到底在裡面裝了什麼？」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班傑明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私自研究深淵生物是重罪，足以被教會送上火刑架。
羅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站起身，直視著凱薩琳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漩渦在轉動。
「深淵的味道？」羅德輕笑一聲，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凱薩琳，「那你告訴我，審判官大人。剛才那台試圖炸死幾千人的奇美拉，它的動力源是什麼？鐵公爵給教會捐贈的那幾百萬，又是從哪裡來的？」
凱薩琳皺眉：「這與你的罪行無關。一碼歸一碼。」
「不，這就是同一碼事。」
羅德伸出手，輕輕撥開了凱薩琳手中的長劍。
「這個世界已經爛透了，凱薩琳。教會一邊喊著淨化深淵，一邊享受著深淵科技帶來的便利；公爵一邊喊著保家衛國，一邊把國民當成實驗品。」
他湊到凱薩琳耳邊，輕聲說道：「我只是把他們藏在桌子底下的東西，拿到了檯面上而已。如果你真的想審判邪惡，那你應該先去把鐵公爵的腦袋砍下來，而不是在這裡質問我用了什麼燃料。」
凱薩琳握劍的手緊了緊。
她知道羅德說的是實話。
作為教會的高層戰力，她比誰都清楚教會內部的腐朽和妥協。
但她的信仰不充許她承認這一點。
「不要以為你能一直這麼好運。」凱薩琳深吸一口氣，收回長劍，「我會盯著你的。
如果你失控了，或者被深淵吞噬了，我會親手殺了你。不管你是不是什麼首席顧問。」
「我等著那一天。」羅德微笑著退後一步，「不過在那之前，也許我們可以先喝一杯？」
凱薩琳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羅德說道：「小心點。公爵不會善罷甘休的。聽說送葬人已經進城了。」
說完，她掀開門帘，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送葬人————」班傑明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個傳說中從不失手的暗殺者？羅德，我們真的要完蛋了！」
羅德看著晃動的門帘，眼中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冷酷。
「送葬人嗎？正好，黑皇帝還需要一些高強度的實戰數據來調試。」
與此同時，鐵公爵的私人宅邸。
書房內一片狼藉，名貴的古董花瓶被打得粉碎，地毯上滿是玻璃渣。
「廢物！一群廢物！」
鐵公爵巴爾薩澤咆哮著，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打在跪在地上的莫里亞蒂身上。
這位在黑市里令人聞風喪膽的「解剖者」，此刻卻像條狗一樣蜷縮著，任由鞭子落在背上，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給了你們最好的資源，最頂尖的技術，甚至動用了三號實驗室的儲備！結果呢？被一個毛頭小子像拆玩具一樣拆了！」
公爵氣喘吁吁地停下手，胸膛劇烈起伏。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水晶宮，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那個老不死的————竟然敢當眾羞辱我。」
陰影中，一直沒有說話的「傀儡師」薩姆陰惻惻地開口了：「公爵大人，羅德那台機甲————不對勁。」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對勁！」
「不，我的意思是————」薩姆擺弄著手中的一個微型分析儀，「我剛才收集了一些戰鬥數據。那台機甲的反應速度，超過了人類神經傳導的極限。而且，它在自我修復。」
「自我修復？」公爵猛地轉過身。
「是的。金屬在癒合，就像傷口結痂一樣。」薩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那不是單純的機械，那是活體金屬。羅德掌握了活化技術！那是連我們在遺蹟里都沒能完全破解的技術！」
公爵的眼神變了。
從單純的憤怒，變成了貪婪與忌憚交織的複雜神色。
活體金屬。
如果能得到這項技術，他的鋼鐵軍團將不再需要後勤維修，將成為真正的不死軍團。
「看來，不能簡單地殺了他。」
公爵坐回到那張寬大的紅木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們要得到他的腦子，還有那台機甲的核心。」
「可是，國王給了他護身符。」莫里亞蒂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血痕，「而且凱薩琳那個瘋女人似乎也對他另眼相看。
「護身符？」公爵冷笑一聲，「在這座城市裡，只有力量才是護身符。國王？他不過是個坐在火藥桶上的老糊塗罷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一隻倒懸的烏鴉。
「通知送葬人。我不只要羅德的命，我還要他活著把所有的秘密都吐出來。另外————」
公爵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啟動深潛計劃。既然羅德喜歡玩深淵，那我們就送他去真正的深淵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