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鏽蝕之下的交易與獵殺
普利茅斯的地下世界，遠比地上的城市更加龐大複雜且骯髒。
如果說上城區是這座城市的皇冠，那麼下城區的鏽蝕巷就是這座城市的腸道，吞噬著所有的污穢，也孕育著最黑暗的交易。
這裡位於巨大的城市排水系統與廢棄礦道的交匯處，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發霉的菸草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羅德和班傑明走在泥濘的棧道上。
雖然兩人都戴上了遮住半張臉的防毒面具，但這依然無法完全阻隔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兜售違禁藥劑的巫醫，有販賣走私槍械的矮人，還有眼神空洞、出賣肉體的流鶯。
蒸汽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不時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氣，發出刺耳的嘶鳴。
「我們要找誰？」班傑明警惕地按著腰間的霰彈槍，目光在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中掃視。
「老瞎子。」羅德壓低聲音，「他是整個普利茅斯最大的廢舊金屬回收商，也是唯一能搞到深海沉銀和高純度秘銀的人，我很早之前在他那買過不少東西。當然，他那裡還有一些更新鮮的東西。」
兩人穿過一條掛滿生鏽齒輪的小巷，來到了一座由巨大的廢棄鍋爐改造而成的建築前。
門口站著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壯漢，他們的手臂都經過了粗糙的機械改造，液壓活塞代替了原本的肌肉，手裡提著沉重的鉚釘錘，赤裸的上半身滿是油污和傷疤。
「站住。」其中一個壯漢嗡聲嗡氣地說道，擋住了去路，那隻獨眼閃爍著凶光，「私人領地，閒人免進。除非你們有老瞎子的邀請函，或者……」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羅德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摘下了臉上的防毒面具，露出那張蒼白卻稜角分明的臉龐。
那一瞬間，原本喧鬧的鍋爐房門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壯漢那隻渾濁的電子義眼猛地收縮了一下，機械手臂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原本兇狠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恐懼和不知所措的滑稽神色。
「羅……羅德伯爵？！」
這一聲驚呼並不大，但在嘈雜的鏽蝕巷裡卻像是一道驚雷。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黑市商販、正在鬥毆的流氓、甚至蜷縮在角落裡的乞丐，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羅德·格里芬。
這個名字在普利茅斯有著特殊的魔力。
他是王室最年輕的榮譽學者，是憑藉一己之力拯救了瘟疫的天才，更是被授予了伯爵爵位的貴族。
雖然最近有傳言說他捲入了某種政治漩渦，但在這些底層人眼中，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只存在於報紙頭條的大人物。
「天哪，真的是那位天才學者……」
「他怎麼會來這種鬼地方？」
「聽說他因為得罪了鐵公爵，正在被排擠……」
「噓！別亂說話，那是能造出瘟疫解藥的大人物，你看他的眼睛，好冷……」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人們眼中的敬畏多於好奇，畢竟在這個蒸汽與魔法並存的世界，知識往往意味著最純粹的力量。
羅德對此視若無睹。
他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看著那個壯漢：「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當……當然！您請進！老瞎子要是知道您來了，肯定會把最好的茶拿出來的！」壯漢慌亂地退到一邊，甚至因為動作太大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手中的鉚釘錘都差點砸到自己的腳趾。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鍋爐房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倉庫，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金屬廢料。
齒輪、軸承、斷裂的蒸汽臂、甚至還有幾門生鏽的舊式火炮。
而在倉庫的陰暗角落裡，懸掛著一些巨大的、被風乾的生物骨架，那是某種大型海獸的遺骸。
在倉庫的盡頭，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坐在一堆零件山上，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螺絲刀，正在拆解一隻機械義眼。
他確實是個瞎子，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漆漆的空洞，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比任何視力正常的人都要精準。
「外面怎麼突然安靜了？」老瞎子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摩擦砂紙，「是有大人物來了，還是憲兵隊來掃蕩了？」
「是我。」
羅德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老瞎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眶似乎正死死地盯著羅德的方向。
雖然看不見，但他那敏銳的聽覺似乎已經勾勒出了來者的輪廓。
「這聲音……帶著一股書卷氣，卻又透著生鐵般的冷硬。」老瞎子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稀客啊，羅德伯爵。您不在上城區的實驗室里享受咖啡和掌聲，跑到我這老鼠洞裡來做什麼？」
「交易。」羅德開門見山，目光掃過那些懸掛的骨架，「我要五百磅冷鍛鋼，十盎司秘銀粉末，還有……角落裡那具完整的深淵巨鱷骨架，以及一顆完整的中級魔能核心。」
老瞎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從零件山上跳了下來，動作矯健得不像個老人。
「好大的胃口。」老瞎子走到羅德面前，雖然看不見，但他準確地停在了距離羅德兩步遠的地方，「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買下下城區幾條街區了。而且，中級魔能核心可是軍管物資，您這是要造反嗎，伯爵大人？」
「這不關你的事。」羅德淡淡地說道，「你只需要告訴我，有沒有貨。」
「有是有。」老瞎子搓了搓滿是油污的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但是……」
就在這時，倉庫二樓的鐵欄杆旁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但是，這些東西已經被我預定了。」
一個粗獷囂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羅德和班傑明同時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暗紅色軍裝、臉上有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正站在欄杆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在他身後，站著一排手持連發火槍的士兵，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下方。
「克魯格。」班傑明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鐵公爵麾下的瘋狗，黑市的清道夫。」
克魯格手裡把玩著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那正是羅德急需的中級魔能核心。
他看著羅德，眼中滿是戲謔：「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天才羅德伯爵嗎？怎麼，您的那些朋友不肯借錢給您，只能來這裡撿破爛了？」
羅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克魯格手中核心的能量波動頻率、樓上欄杆的承重極限、那些士兵扣動扳機所需的肌肉張力、空氣中微塵的流動軌跡……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瞬間解析完畢。
「克魯格。」羅德平靜地開口，「把東西給我。我可以當做沒看見你。」
「哈？！」克魯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笑得連腰都彎了下去，「當做沒看見我？羅德，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裡是鏽蝕巷，不是你的象牙塔！在這裡，誰的槍多，誰就是道理！」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殺過無數人才能凝聚出的煞氣：「動手！別打死就行！」
克魯格一揮手。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響徹整個倉庫。
火舌噴吐，數十顆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封鎖了羅德所有的閃避空間。
「羅德！」班傑明大吼一聲，正要撲過去掩護。
但羅德比他更快。
在他的視野中，時間的流速仿佛變慢了。
羅德清晰地看到了每一顆子彈的軌跡，看到了槍口火藥燃燒的膨脹率，看到了空氣阻力對彈道的微弱影響。
在他的眼中，這不再是致命的彈雨，而是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紅色線條。
只要不觸碰這些線條，就是安全的。
羅德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卻精準得令人髮指。
側頭、側身、滑步、低頭。
一連串如同鬼魅般的動作，他在密集的彈雨中閒庭信步。
子彈擦著他的衣角、發梢飛過，擊打在地面和金屬堆上，濺起無數火星，卻連他的皮膚都沒有擦破一點。
「這……這怎麼可能？！」
樓上的克魯格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這不可能！繼續開火！給我炸死他！」
「晚了。」
羅德冷漠的聲音在槍聲中清晰地響起。
他腳下的金屬地板猛地炸裂，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直接躍上了二樓的欄杆。
「攔住他！」克魯格驚恐地後退，拔出腰間的佩劍。
兩名士兵舉起火槍想要近距離射擊。
羅德沒有用魔法，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兩把火槍的槍管上輕輕一點。
咔嚓。
那是金屬結構被破壞的聲音。
「結構弱點，確認。」
下一秒，兩把火槍同時炸膛！
「啊啊啊！」士兵慘叫著捂著被炸爛的手倒在地上。
羅德沒有停留，他像是一陣黑色的旋風，瞬間衝破了士兵的防線，來到了克魯格面前。
「你這個書呆子……」克魯格怒吼著揮劍便砍，劍鋒上帶著淡紅色的鬥氣光芒。
但在羅德眼中，這一劍慢得像是在慢動作回放。
他側身避開劍鋒，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克魯格的手腕。
「腕骨連接處，施力點，三點鐘方向。」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讓人牙酸。
「啊！」克魯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中的劍噹啷落地。
羅德面無表情，右手石化，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轟在克魯格的胸口。
砰！
克魯格那魁梧的身體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將厚實的磚牆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口噴鮮血，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那顆幽藍色的魔能核心從他手中滑落。
羅德伸手一撈，穩穩地接住了核心。
整個倉庫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樓下的老瞎子雖然看不見，但他聽到了所有的聲音。
他那雙空洞的眼眶微微顫抖，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價值。
班傑明張大了嘴巴，連手裡的霰彈槍都忘了舉起來。
他知道羅德變強了，但他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周圍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黑市商販們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傳聞中的羅德伯爵，是個只會畫圖紙搞發明的文弱書生，即便有血肉巫師的天賦應該也不強。
可剛才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那種冷酷、精準、高效的戰鬥方式，比他們見過的任何職業殺手都要可怕。
羅德走到奄奄一息的克魯格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
「回去告訴巴爾薩澤。」
羅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知道他的秘密……」
說完，他站起身，將魔能核心揣進懷裡，轉身看向樓下的老瞎子。
「剩下的材料，還有那具骨架，裝車。班傑明會付錢。」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恭敬、也更加貪婪的笑容。
「如您所願，尊貴的……巫師大人。」
……
半小時後，一輛裝滿金屬材料和巨大獸骨的馬車駛出了鏽蝕巷。
班傑明駕著車，依然有些驚魂未定。
「羅德，你剛才那幾下……簡直太帥了！你是怎麼做到的？那些子彈就像是故意躲著你一樣！」
羅德坐在車廂里，閉著眼睛，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那種高強度的戰鬥，對他的精神負荷極大。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樣。
人性在那種狀態下被壓制到了極點，那種絕對理性的感覺讓他既迷戀又恐懼。
「只是計算而已。」羅德疲憊地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計算？這誰能算得出來？」班傑明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材料到手了。核心也有了。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羅德睜開眼睛，看著懷裡那顆幽藍色的魔能核心，以及腳邊那些散發著寒氣的冷鍛鋼和巨大的深淵巨鱷頭骨。
他的腦海中，一張龐大、複雜、且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圖紙正在緩緩展開。
那不是普通的傀儡。
那是結合了第一紀元泰坦科技與現代鍊金術的終極兵器。
「班傑明。」
「嗯？」
「我們要造的不是一個士兵。」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我們要造的是一位處刑官。」
馬車駛入夜色，暴雨再次傾盆而下，掩蓋了車輪滾動的聲音，也掩蓋了即將在這座城市掀起的驚濤駭浪。
而在羅德的口袋裡，除了那顆核心，還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剛才從克魯格身上搜出來的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借著馬車內昏暗的燈光，羅德展開了那張紙。
上面畫著一個詭異的生物結構圖，而在圖紙的右下角，印著一個特殊的符號。
那不是鐵公爵的徽章，而是一個由無數觸手纏繞而成的……眼睛。
「深淵教派……」
羅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鐵公爵不僅僅是在進行生物鍊金，他甚至勾結了那些崇拜古神的瘋子。
羅德將羊皮紙攥緊。
暴雨中，黑貓書店的招牌在風中搖曳，仿佛一隻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歸來。
如果說上城區是這座城市的皇冠，那麼下城區的鏽蝕巷就是這座城市的腸道，吞噬著所有的污穢，也孕育著最黑暗的交易。
這裡位於巨大的城市排水系統與廢棄礦道的交匯處，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發霉的菸草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羅德和班傑明走在泥濘的棧道上。
雖然兩人都戴上了遮住半張臉的防毒面具，但這依然無法完全阻隔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兜售違禁藥劑的巫醫，有販賣走私槍械的矮人，還有眼神空洞、出賣肉體的流鶯。
蒸汽管道在頭頂縱橫交錯，不時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氣，發出刺耳的嘶鳴。
「我們要找誰？」班傑明警惕地按著腰間的霰彈槍，目光在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中掃視。
「老瞎子。」羅德壓低聲音，「他是整個普利茅斯最大的廢舊金屬回收商，也是唯一能搞到深海沉銀和高純度秘銀的人，我很早之前在他那買過不少東西。當然，他那裡還有一些更新鮮的東西。」
兩人穿過一條掛滿生鏽齒輪的小巷，來到了一座由巨大的廢棄鍋爐改造而成的建築前。
門口站著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壯漢，他們的手臂都經過了粗糙的機械改造，液壓活塞代替了原本的肌肉，手裡提著沉重的鉚釘錘，赤裸的上半身滿是油污和傷疤。
「站住。」其中一個壯漢嗡聲嗡氣地說道，擋住了去路，那隻獨眼閃爍著凶光，「私人領地，閒人免進。除非你們有老瞎子的邀請函，或者……」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羅德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摘下了臉上的防毒面具，露出那張蒼白卻稜角分明的臉龐。
那一瞬間，原本喧鬧的鍋爐房門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壯漢那隻渾濁的電子義眼猛地收縮了一下，機械手臂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他原本兇狠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恐懼和不知所措的滑稽神色。
「羅……羅德伯爵？！」
這一聲驚呼並不大，但在嘈雜的鏽蝕巷裡卻像是一道驚雷。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黑市商販、正在鬥毆的流氓、甚至蜷縮在角落裡的乞丐，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羅德·格里芬。
這個名字在普利茅斯有著特殊的魔力。
他是王室最年輕的榮譽學者，是憑藉一己之力拯救了瘟疫的天才，更是被授予了伯爵爵位的貴族。
雖然最近有傳言說他捲入了某種政治漩渦，但在這些底層人眼中，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只存在於報紙頭條的大人物。
「天哪，真的是那位天才學者……」
「他怎麼會來這種鬼地方？」
「聽說他因為得罪了鐵公爵，正在被排擠……」
「噓！別亂說話，那是能造出瘟疫解藥的大人物，你看他的眼睛，好冷……」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人們眼中的敬畏多於好奇，畢竟在這個蒸汽與魔法並存的世界，知識往往意味著最純粹的力量。
羅德對此視若無睹。
他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看著那個壯漢：「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當……當然！您請進！老瞎子要是知道您來了，肯定會把最好的茶拿出來的！」壯漢慌亂地退到一邊，甚至因為動作太大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手中的鉚釘錘都差點砸到自己的腳趾。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鍋爐房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倉庫，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金屬廢料。
齒輪、軸承、斷裂的蒸汽臂、甚至還有幾門生鏽的舊式火炮。
而在倉庫的陰暗角落裡，懸掛著一些巨大的、被風乾的生物骨架，那是某種大型海獸的遺骸。
在倉庫的盡頭，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坐在一堆零件山上，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螺絲刀，正在拆解一隻機械義眼。
他確實是個瞎子，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漆漆的空洞，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比任何視力正常的人都要精準。
「外面怎麼突然安靜了？」老瞎子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摩擦砂紙，「是有大人物來了，還是憲兵隊來掃蕩了？」
「是我。」
羅德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老瞎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眶似乎正死死地盯著羅德的方向。
雖然看不見，但他那敏銳的聽覺似乎已經勾勒出了來者的輪廓。
「這聲音……帶著一股書卷氣，卻又透著生鐵般的冷硬。」老瞎子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稀客啊，羅德伯爵。您不在上城區的實驗室里享受咖啡和掌聲，跑到我這老鼠洞裡來做什麼？」
「交易。」羅德開門見山，目光掃過那些懸掛的骨架，「我要五百磅冷鍛鋼，十盎司秘銀粉末，還有……角落裡那具完整的深淵巨鱷骨架，以及一顆完整的中級魔能核心。」
老瞎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從零件山上跳了下來，動作矯健得不像個老人。
「好大的胃口。」老瞎子走到羅德面前，雖然看不見，但他準確地停在了距離羅德兩步遠的地方，「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買下下城區幾條街區了。而且，中級魔能核心可是軍管物資，您這是要造反嗎，伯爵大人？」
「這不關你的事。」羅德淡淡地說道，「你只需要告訴我，有沒有貨。」
「有是有。」老瞎子搓了搓滿是油污的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但是……」
就在這時，倉庫二樓的鐵欄杆旁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但是，這些東西已經被我預定了。」
一個粗獷囂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羅德和班傑明同時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暗紅色軍裝、臉上有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正站在欄杆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在他身後，站著一排手持連發火槍的士兵，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下方。
「克魯格。」班傑明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鐵公爵麾下的瘋狗，黑市的清道夫。」
克魯格手裡把玩著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晶體，那正是羅德急需的中級魔能核心。
他看著羅德，眼中滿是戲謔：「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天才羅德伯爵嗎？怎麼，您的那些朋友不肯借錢給您，只能來這裡撿破爛了？」
羅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克魯格手中核心的能量波動頻率、樓上欄杆的承重極限、那些士兵扣動扳機所需的肌肉張力、空氣中微塵的流動軌跡……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瞬間解析完畢。
「克魯格。」羅德平靜地開口，「把東西給我。我可以當做沒看見你。」
「哈？！」克魯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笑得連腰都彎了下去，「當做沒看見我？羅德，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裡是鏽蝕巷，不是你的象牙塔！在這裡，誰的槍多，誰就是道理！」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殺過無數人才能凝聚出的煞氣：「動手！別打死就行！」
克魯格一揮手。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響徹整個倉庫。
火舌噴吐，數十顆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封鎖了羅德所有的閃避空間。
「羅德！」班傑明大吼一聲，正要撲過去掩護。
但羅德比他更快。
在他的視野中，時間的流速仿佛變慢了。
羅德清晰地看到了每一顆子彈的軌跡，看到了槍口火藥燃燒的膨脹率，看到了空氣阻力對彈道的微弱影響。
在他的眼中，這不再是致命的彈雨，而是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紅色線條。
只要不觸碰這些線條，就是安全的。
羅德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卻精準得令人髮指。
側頭、側身、滑步、低頭。
一連串如同鬼魅般的動作，他在密集的彈雨中閒庭信步。
子彈擦著他的衣角、發梢飛過，擊打在地面和金屬堆上，濺起無數火星，卻連他的皮膚都沒有擦破一點。
「這……這怎麼可能？！」
樓上的克魯格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這不可能！繼續開火！給我炸死他！」
「晚了。」
羅德冷漠的聲音在槍聲中清晰地響起。
他腳下的金屬地板猛地炸裂，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直接躍上了二樓的欄杆。
「攔住他！」克魯格驚恐地後退，拔出腰間的佩劍。
兩名士兵舉起火槍想要近距離射擊。
羅德沒有用魔法，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兩把火槍的槍管上輕輕一點。
咔嚓。
那是金屬結構被破壞的聲音。
「結構弱點，確認。」
下一秒，兩把火槍同時炸膛！
「啊啊啊！」士兵慘叫著捂著被炸爛的手倒在地上。
羅德沒有停留，他像是一陣黑色的旋風，瞬間衝破了士兵的防線，來到了克魯格面前。
「你這個書呆子……」克魯格怒吼著揮劍便砍，劍鋒上帶著淡紅色的鬥氣光芒。
但在羅德眼中，這一劍慢得像是在慢動作回放。
他側身避開劍鋒，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克魯格的手腕。
「腕骨連接處，施力點，三點鐘方向。」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讓人牙酸。
「啊！」克魯格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中的劍噹啷落地。
羅德面無表情，右手石化，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轟在克魯格的胸口。
砰！
克魯格那魁梧的身體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將厚實的磚牆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口噴鮮血，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那顆幽藍色的魔能核心從他手中滑落。
羅德伸手一撈，穩穩地接住了核心。
整個倉庫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樓下的老瞎子雖然看不見，但他聽到了所有的聲音。
他那雙空洞的眼眶微微顫抖，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價值。
班傑明張大了嘴巴，連手裡的霰彈槍都忘了舉起來。
他知道羅德變強了，但他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周圍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黑市商販們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傳聞中的羅德伯爵，是個只會畫圖紙搞發明的文弱書生，即便有血肉巫師的天賦應該也不強。
可剛才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那種冷酷、精準、高效的戰鬥方式，比他們見過的任何職業殺手都要可怕。
羅德走到奄奄一息的克魯格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
「回去告訴巴爾薩澤。」
羅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知道他的秘密……」
說完，他站起身，將魔能核心揣進懷裡，轉身看向樓下的老瞎子。
「剩下的材料，還有那具骨架，裝車。班傑明會付錢。」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恭敬、也更加貪婪的笑容。
「如您所願，尊貴的……巫師大人。」
……
半小時後，一輛裝滿金屬材料和巨大獸骨的馬車駛出了鏽蝕巷。
班傑明駕著車，依然有些驚魂未定。
「羅德，你剛才那幾下……簡直太帥了！你是怎麼做到的？那些子彈就像是故意躲著你一樣！」
羅德坐在車廂里，閉著眼睛，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那種高強度的戰鬥，對他的精神負荷極大。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樣。
人性在那種狀態下被壓制到了極點，那種絕對理性的感覺讓他既迷戀又恐懼。
「只是計算而已。」羅德疲憊地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計算？這誰能算得出來？」班傑明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材料到手了。核心也有了。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羅德睜開眼睛，看著懷裡那顆幽藍色的魔能核心，以及腳邊那些散發著寒氣的冷鍛鋼和巨大的深淵巨鱷頭骨。
他的腦海中，一張龐大、複雜、且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圖紙正在緩緩展開。
那不是普通的傀儡。
那是結合了第一紀元泰坦科技與現代鍊金術的終極兵器。
「班傑明。」
「嗯？」
「我們要造的不是一個士兵。」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我們要造的是一位處刑官。」
馬車駛入夜色，暴雨再次傾盆而下，掩蓋了車輪滾動的聲音，也掩蓋了即將在這座城市掀起的驚濤駭浪。
而在羅德的口袋裡，除了那顆核心，還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剛才從克魯格身上搜出來的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借著馬車內昏暗的燈光，羅德展開了那張紙。
上面畫著一個詭異的生物結構圖，而在圖紙的右下角，印著一個特殊的符號。
那不是鐵公爵的徽章，而是一個由無數觸手纏繞而成的……眼睛。
「深淵教派……」
羅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鐵公爵不僅僅是在進行生物鍊金，他甚至勾結了那些崇拜古神的瘋子。
羅德將羊皮紙攥緊。
暴雨中，黑貓書店的招牌在風中搖曳，仿佛一隻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