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啪！
見沈墨蘭沒表態，丁四又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還自行加大了力道，把半邊臉都給打腫了。
「屬下失職，未能料想到那鬼地方竟然出現了一個這般的怪物盜取棺槨。周敘禮和謝炳祥說是棺槨里的東西吸引了山裡的怪物……」
沈墨蘭緩過神來：「你去一趟警察所找李仲麟，傳我的話。讓李仲麟帶上手下所有巡警，立刻到清河義莊後門集合。等我到來。切記，此事務必保密。」
丁四見得沈墨蘭沒責罰自己，頓時拍著胸膛保證：「沈長官放心，我一定把此事辦妥。」
說罷丁四便匆匆離去了。
沈墨蘭思忖一番，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隨即匆匆回到了花廳。
沈望廬見得沈墨蘭進門，隨意翻了一頁帳簿，漫不經心的道：「這大半夜的還來匯報，可是出了什麼事？」
一旁的沈玉伶主動上前給沈墨蘭倒了杯茶，露出一臉嬌俏的表情，「二姐，我早就說別去督軍府任職，那地方事情多的要死，連睡個安穩覺都難。回家裡來幫著打理生意多好。現在是新社會，大家都在搞經濟建設。」
沈墨蘭笑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就因為咱們家大業大，更需要在軍中有一層關係。將來也多一重保障。」
沈玉伶嘟囔著嘴：「就你道理多。我講不過你，哼。」
沈墨蘭無奈搖頭：「再說了，二叔家裡有玉伶幫襯就好了。我若回來不是搶了你的位置？」
說了句半開玩笑的話，沈墨蘭站起身來，衝上席的沈望廬道：「二叔，軍中的確出了點事兒。我去樓上二叔的書房打個電話。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嘩啦。
沈望廬翻著帳簿，隨口道：「都是自家人，這麼客氣幹什麼。」
「謝謝二叔。」
留下一句話，沈墨蘭便踩著皮靴匆匆上了樓。
沈玉伶嘟囔著嘴，湊到沈望廬身邊，輕輕的給沈望廬捏肩，「爹，咱們最近的生意越做越大。缺個幫手呢。讓二姐回來幫你好了。省得你一個人辛苦。」
沈望廬淡淡笑道：「墨蘭有墨蘭的志向，勉強不得。再說了，從軍也挺好的。千鈞也算遠方的侄兒，他們兩個互相扶持，將來在督軍府混出頭來，對咱家也是個幫襯。倒是你，別一天到晚跟那些進步黨學生廝混，到處遊行示威。哪日衝撞了人都不知道。」
沈玉伶低下頭去，「是爹讓女兒去讀書的。」
沈望廬一愣，「我是讓你讀書，可如今你都畢業了。乾脆來玄濟會幫忙。」
沈玉伶立刻鬆開捏肩的手：「不要。」
沈望廬：「怎麼？嫌棄玄濟會啊？」
沈家祖上在前朝便是永寧縣的大戶，到了沈望廬這一代，更是借著口岸開放的東風，生意做得通天徹海。他名下不僅有遍布永寧縣的綢緞莊、茶莊，更早早與洋行合作，經營進出口貿易，據說在租界裡也有股份。他是永寧縣商會會長，是知縣事公署的座上賓，連津門衛來的洋人買辦，見了他也要客氣地稱一聲「沈先生」。
這聲沈先生除了彰顯沈望廬的地位之外，也是對他這個大善人的尊稱。
他早年牽頭出資重修了縣裡的文廟和幾座橋樑，每逢災年便在城門口設粥棚。他最被人稱道的，是籠絡了各界名流創辦了「玄濟會」，專事救助縣裡的孤寡貧病，施藥舍棺，名聲極好。
在永寧縣老百姓樸素的認知里，沈老爺是和那些橫行霸道的軍閥、敲骨吸髓的稅吏、眼高於頂的洋人完全不同，是這亂世里難得的「仁紳」。
鑑於玄濟會會長的身份，整個永寧縣敢忤逆沈望廬的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沈玉伶卻對這個玄濟會不以為然，「那玄濟會裡頭都是一些老學究，天天救濟這個那個，聽的我頭都大了。我還是好好跟著爹做生意吧。」
見女兒這麼排斥，沈望廬也就沒勉強，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沈墨蘭走了下來，「二叔，玉伶。我軍中還有要事，今晚就不在家裡留宿了。二叔日夜操勞，可得注意休息。」
沈望廬一邊含笑點頭一邊道：「玉伶，去送送你二姐。」
「知道了。」沈玉伶起身走過去挽著沈墨蘭的胳膊：「二姐，我送送你。」
送走沈墨蘭後，沈玉伶沒有回到花廳，而是去了自己的小院子：花禧閣。
按理說，身為永寧首富的千金，花禧閣應該有丫鬟和家丁的。可事實上這裡一個下人也沒有，沈玉伶說新社會的女性講究獨立，不需要人伺候。沈望廬也就作罷了。
沈玉伶反手鎖上房門，臉上那點嬌憨與不諳世事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專注。
她沒有點燈，借著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徑直走到自己那張掛著素白紗帳的雕花拔步床前。
她蹲下身，伸手在床底靠內側的隱秘處摸索了幾下，隨即拉出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皮匣，以及一副連著細長電線的、造型奇特的耳機。
沈玉伶將匣子取出，放在梳妝檯上，動作熟練地打開搭扣。
匣子內固定著一套堪稱精密的設備：主體是一個比巴掌略大的金屬盒，表面有幾個旋鈕和插孔，旁邊連接著幾節乾電池，還有一卷纏繞整齊的漆包線。
這絕非市面上能買到的尋常物件，更像是實驗室產物或經過特殊改造的軍用品。
她拿起那副耳機，然後擰開金屬盒上的一個旋鈕。
一陣輕微的、穩定的電流嗡鳴聲從耳機中傳來。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精準地撥動另一個旋鈕，調整著接收頻率。耳機里的電流聲逐漸變化，夾雜著一些模糊的無線電波雜音。
她屏住呼吸，繼續微調，當旋鈕轉到某個特定位置時，電流雜音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對話聲。
起初是沈墨蘭的聲音，「科長，是我，墨蘭。永寧縣這邊出了點意外，但……或許是轉機。」
回答的是沈千鈞的聲音：「是不是那口『棺材』有變化了？」
「我留守的士兵丁四報告，就在大半個小時前，一具『骷髏』闖進義莊，殺了一名守衛，然後扛著那口鐵鏈棺材衝破阻攔，直接遁入了義莊後山的亂葬崗，往姥君山方向去了。丁四開了槍，子彈打中了那骷髏，但那東西渾不在意，力大無窮，速度極快。」
「骷髏？你確定？不是人扮的？」
「目擊者不止一人，包括義莊的夥計和我的兵。描述一致，而且……那東西挨了槍，骨頭碎裂聲都聽見了，卻行動如常。根據義莊老掌案的說法，那可能是亂葬崗陰氣百年滋養出的『骨祟』。更重要的是，它目標明確，只搶那口棺材。我認為，它很可能是被棺材裡『陳大全』殘存的特殊陰煞氣息吸引過去的。
科長，如果『陳大全』是我們用『黑眚』強行催化的半成品，那這具自行成型的『骨祟』，無論從陰氣的精純度、還是行動的自主性上看，恐怕都比『陳大全』更管用，更接近我們想要的『演化樣本』！」
「好！很好！大帥只要結果，不要過程，更不要聽『意外』和『失控』。『陳大全』的事本就有些風險，現在棺材丟了，卻冒出來個更『好』的『骨祟』，無論哪一樣，咱們總得帶一樣回去才好交差。我先按下不表，等此事有了結果再一起上報。你立刻帶人進山圍捕那骨祟。我隨後就來。切記，此事不可聲張。」
「……」
隨著錄音播放完畢，沈玉伶緩緩摘下耳機，輕輕放在了皮匣旁。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清麗卻毫無表情的臉上。她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嘴角慢慢裂開一個巨大的弧度，露出妖邪的笑容。
「骨祟……越來越有意思了！嘻嘻嘻……」
見沈墨蘭沒表態，丁四又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還自行加大了力道，把半邊臉都給打腫了。
「屬下失職，未能料想到那鬼地方竟然出現了一個這般的怪物盜取棺槨。周敘禮和謝炳祥說是棺槨里的東西吸引了山裡的怪物……」
沈墨蘭緩過神來：「你去一趟警察所找李仲麟，傳我的話。讓李仲麟帶上手下所有巡警，立刻到清河義莊後門集合。等我到來。切記，此事務必保密。」
丁四見得沈墨蘭沒責罰自己，頓時拍著胸膛保證：「沈長官放心，我一定把此事辦妥。」
說罷丁四便匆匆離去了。
沈墨蘭思忖一番，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隨即匆匆回到了花廳。
沈望廬見得沈墨蘭進門，隨意翻了一頁帳簿，漫不經心的道：「這大半夜的還來匯報，可是出了什麼事？」
一旁的沈玉伶主動上前給沈墨蘭倒了杯茶，露出一臉嬌俏的表情，「二姐，我早就說別去督軍府任職，那地方事情多的要死，連睡個安穩覺都難。回家裡來幫著打理生意多好。現在是新社會，大家都在搞經濟建設。」
沈墨蘭笑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就因為咱們家大業大，更需要在軍中有一層關係。將來也多一重保障。」
沈玉伶嘟囔著嘴：「就你道理多。我講不過你，哼。」
沈墨蘭無奈搖頭：「再說了，二叔家裡有玉伶幫襯就好了。我若回來不是搶了你的位置？」
說了句半開玩笑的話，沈墨蘭站起身來，衝上席的沈望廬道：「二叔，軍中的確出了點事兒。我去樓上二叔的書房打個電話。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嘩啦。
沈望廬翻著帳簿，隨口道：「都是自家人，這麼客氣幹什麼。」
「謝謝二叔。」
留下一句話，沈墨蘭便踩著皮靴匆匆上了樓。
沈玉伶嘟囔著嘴，湊到沈望廬身邊，輕輕的給沈望廬捏肩，「爹，咱們最近的生意越做越大。缺個幫手呢。讓二姐回來幫你好了。省得你一個人辛苦。」
沈望廬淡淡笑道：「墨蘭有墨蘭的志向，勉強不得。再說了，從軍也挺好的。千鈞也算遠方的侄兒，他們兩個互相扶持，將來在督軍府混出頭來，對咱家也是個幫襯。倒是你，別一天到晚跟那些進步黨學生廝混，到處遊行示威。哪日衝撞了人都不知道。」
沈玉伶低下頭去，「是爹讓女兒去讀書的。」
沈望廬一愣，「我是讓你讀書，可如今你都畢業了。乾脆來玄濟會幫忙。」
沈玉伶立刻鬆開捏肩的手：「不要。」
沈望廬：「怎麼？嫌棄玄濟會啊？」
沈家祖上在前朝便是永寧縣的大戶，到了沈望廬這一代，更是借著口岸開放的東風，生意做得通天徹海。他名下不僅有遍布永寧縣的綢緞莊、茶莊，更早早與洋行合作，經營進出口貿易，據說在租界裡也有股份。他是永寧縣商會會長，是知縣事公署的座上賓，連津門衛來的洋人買辦，見了他也要客氣地稱一聲「沈先生」。
這聲沈先生除了彰顯沈望廬的地位之外，也是對他這個大善人的尊稱。
他早年牽頭出資重修了縣裡的文廟和幾座橋樑，每逢災年便在城門口設粥棚。他最被人稱道的，是籠絡了各界名流創辦了「玄濟會」，專事救助縣裡的孤寡貧病，施藥舍棺，名聲極好。
在永寧縣老百姓樸素的認知里，沈老爺是和那些橫行霸道的軍閥、敲骨吸髓的稅吏、眼高於頂的洋人完全不同，是這亂世里難得的「仁紳」。
鑑於玄濟會會長的身份，整個永寧縣敢忤逆沈望廬的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沈玉伶卻對這個玄濟會不以為然，「那玄濟會裡頭都是一些老學究，天天救濟這個那個，聽的我頭都大了。我還是好好跟著爹做生意吧。」
見女兒這麼排斥，沈望廬也就沒勉強，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沈墨蘭走了下來，「二叔，玉伶。我軍中還有要事，今晚就不在家裡留宿了。二叔日夜操勞，可得注意休息。」
沈望廬一邊含笑點頭一邊道：「玉伶，去送送你二姐。」
「知道了。」沈玉伶起身走過去挽著沈墨蘭的胳膊：「二姐，我送送你。」
送走沈墨蘭後，沈玉伶沒有回到花廳，而是去了自己的小院子：花禧閣。
按理說，身為永寧首富的千金，花禧閣應該有丫鬟和家丁的。可事實上這裡一個下人也沒有，沈玉伶說新社會的女性講究獨立，不需要人伺候。沈望廬也就作罷了。
沈玉伶反手鎖上房門，臉上那點嬌憨與不諳世事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專注。
她沒有點燈，借著窗外透入的稀薄月光，徑直走到自己那張掛著素白紗帳的雕花拔步床前。
她蹲下身，伸手在床底靠內側的隱秘處摸索了幾下，隨即拉出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皮匣，以及一副連著細長電線的、造型奇特的耳機。
沈玉伶將匣子取出，放在梳妝檯上，動作熟練地打開搭扣。
匣子內固定著一套堪稱精密的設備：主體是一個比巴掌略大的金屬盒，表面有幾個旋鈕和插孔，旁邊連接著幾節乾電池，還有一卷纏繞整齊的漆包線。
這絕非市面上能買到的尋常物件，更像是實驗室產物或經過特殊改造的軍用品。
她拿起那副耳機，然後擰開金屬盒上的一個旋鈕。
一陣輕微的、穩定的電流嗡鳴聲從耳機中傳來。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精準地撥動另一個旋鈕，調整著接收頻率。耳機里的電流聲逐漸變化，夾雜著一些模糊的無線電波雜音。
她屏住呼吸，繼續微調，當旋鈕轉到某個特定位置時，電流雜音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對話聲。
起初是沈墨蘭的聲音，「科長，是我，墨蘭。永寧縣這邊出了點意外，但……或許是轉機。」
回答的是沈千鈞的聲音：「是不是那口『棺材』有變化了？」
「我留守的士兵丁四報告，就在大半個小時前，一具『骷髏』闖進義莊，殺了一名守衛，然後扛著那口鐵鏈棺材衝破阻攔，直接遁入了義莊後山的亂葬崗，往姥君山方向去了。丁四開了槍，子彈打中了那骷髏，但那東西渾不在意，力大無窮，速度極快。」
「骷髏？你確定？不是人扮的？」
「目擊者不止一人，包括義莊的夥計和我的兵。描述一致，而且……那東西挨了槍，骨頭碎裂聲都聽見了，卻行動如常。根據義莊老掌案的說法，那可能是亂葬崗陰氣百年滋養出的『骨祟』。更重要的是，它目標明確，只搶那口棺材。我認為，它很可能是被棺材裡『陳大全』殘存的特殊陰煞氣息吸引過去的。
科長，如果『陳大全』是我們用『黑眚』強行催化的半成品，那這具自行成型的『骨祟』，無論從陰氣的精純度、還是行動的自主性上看，恐怕都比『陳大全』更管用，更接近我們想要的『演化樣本』！」
「好！很好！大帥只要結果，不要過程，更不要聽『意外』和『失控』。『陳大全』的事本就有些風險，現在棺材丟了，卻冒出來個更『好』的『骨祟』，無論哪一樣，咱們總得帶一樣回去才好交差。我先按下不表，等此事有了結果再一起上報。你立刻帶人進山圍捕那骨祟。我隨後就來。切記，此事不可聲張。」
「……」
隨著錄音播放完畢，沈玉伶緩緩摘下耳機，輕輕放在了皮匣旁。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清麗卻毫無表情的臉上。她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嘴角慢慢裂開一個巨大的弧度，露出妖邪的笑容。
「骨祟……越來越有意思了！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