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永寧首富
雖然謝安主持義莊事務的時間不長，但威信極重。隨著他一聲令下，大家幾乎沒任何猶豫，就紛紛各自回房間收拾行李去了。
謝安上前扶了把謝炳祥，「爹，你也回房間收拾一下，然後準備進山。」
謝炳祥打量了番這個兒子，又依依不捨的看向周圍的莊子，好幾次想開口，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點了點頭：「好。你也快些回去收拾一番，然後來正房集合。」
謝安點頭應下，然後匆匆回到西院「收拾」。
其實他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幾身換洗的衣物，一本混元樁的冊頁，還有四五包藥輔。
只是為了避免穿幫，象徵性的回了一趟西院。
收拾行李總要耗費點時間……他便挎著包袱站在屋檐下，趁著消磨時間的功夫回顧了一番今日發生的事情：
首先，蘿蔔絲順利的完成了任務，就是逃跑的時候被丁四打了兩槍。
一槍打在胸口，擊穿了一條肋骨；一槍打在盆骨上，碎了一小塊骨頭。
但並未影響蘿蔔絲的整體能力。
畢竟蘿蔔絲本來就不是人，維持生命的方式……和常人不同。
從蘿蔔絲的反饋來看……它壓根不知道疼。只是心疼自己的骨骼被打碎了兩塊，還遠遠的回頭瞪了眼那丁四，並且暗暗發誓要弄死丁四……
「我讓蘿蔔絲直接扛著棺材去了上次拋屍的地方，那地方靠近姥君山腳下，有一條非常大的大蛇……倒是個絕佳之地。」
「接下來就要看沈墨蘭對這棺槨屍體有多麼重視了。她越重視，我的機會越大。」
對於整件事，謝安是有個全盤計劃的……
其實謝安的骨子裡並沒有什麼喜歡冒險的基因，但他足夠清醒……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此番入山，成敗如何……謝安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但他必須去做。
否則就是等死，亦或者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沈墨蘭的仁慈之上……這無疑是最愚蠢的決定。
「說到底，還是我的實力太弱小了。我若有福伯的實力……這樣的事兒哪是事啊。」謝安至今都不會忘記周福當日出手的畫面。
他不是沒想過向福伯求助，可人家福伯也有老婆孩子，而且和自己非親非故，怎麼可能會冒險去得罪軍閥？
凡事，還需靠自己。
就在謝安愣神的時候，李二牛拎著大包小包的包裹匆匆趕來：「少東家，走？」
謝安緩過神來，「走。」
他拎著包袱到了正房門口，看見大伙兒都背著行囊到齊了。
汽燈的光暈映出一張張彷徨的臉，沒人覺得輕鬆。氣氛沉悶得像一塊浸了水的厚布，壓在每個人心頭。
劉虎抱著行禮，最先忍不住，悶聲開口道：「少東家，咱們這一走……莊子怎麼辦？」
周敘禮佝僂著背，雙手攏在袖子裡，「唉……棺材雖說是骨頭架子搶的，可畢竟是在咱們莊子丟的，後門值守的士兵也是在咱們莊子死的。咱們失職的罪過是跑不掉的，那沈長官可是督軍府的人。
咱們這些跟死人打交道的，在那些拿槍的老爺眼裡，命……本就不值幾個錢。如今又攤上這種事……」
李二牛攥著包袱帶子的手緊了又緊，喉結滾動，「虎哥，周伯，只需我們去山裡把那棺槨找回來，就能將功折罪。不是嗎？」
大家都點了點頭，顯然都覺得只要進山找回那棺槨，就還有活路。
徐春和張達兩個老師傅蹲在角落裡吧嗒旱菸，一言不發。他們年紀大了，見識也多，更明白和槍桿子、和衙門、和那些大人物講道理，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事。
最後還是張達嘆了口氣：「就算我們找回棺材，也未必能萬全。畢竟死了個士兵的……少東家可有萬全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謝安身上。
謝安看著彷徨不安的大伙兒，道：「我沒有萬全的法子。留下來，是死路。進山，是險路。我沒本事一定能保大家平安，也沒本事讓沈長官聽我講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然後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也極其認真：
「我只能應承大家，既然是我領著大伙兒走的這條路，那我謝安，會走在前頭。遇到事，我先上。有吃喝，大家分。
只要我謝安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撂下你們任何一個。咱們一起進的山，我盡力讓咱們一個都不少地出山。如果你們現在想自己離去逃命的，我不攔著。」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虛妄的保證。
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帶著血氣和責任的「應承」。
可正是這份毫不遮掩的實在，反而讓眾人惶惶不安的心，稍稍落定了一點。
至少大家明白了：雖然少東家沒把話說滿，但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了。
劉虎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彎腰拎起了自己的包袱：「成！少東家，有你這句話，我劉虎這條命，就跟著你賭了！」
李二牛也用力點頭，胡亂抹了把臉：「對！跟著少東家！」
周敘禮和謝炳祥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慰藉。徐春和張達也默默站起了身，背好了行囊。
「既然沒人離去，那就進山。」
謝安不再多言，背起自己的包袱率先離去。眾人彼此看了看，緊了緊身上的行囊，一個接一個，沉默而堅定地跟了上去。
夜還深，路還險。
但一群人，總算有了一個模糊卻堅實的方向，和一份來自領頭人的、樸素的承諾。
李二牛還在嘴裡祈禱著：「希望老天爺保佑，讓我們找到那個棺槨。該死的骷髏……害人啊。」
謝安沒有回答。
他不會告訴大伙兒……此番進山根本不是為了找回什麼棺槨。
他是在場唯一知道沈墨蘭謀劃的人，自然知道找回棺槨也沒用。
他要的是……在大山里把沈墨蘭所有人……送下地獄！
……
卻說丁四踩著二八大槓飛快離開莊子，直奔永寧縣縣城的濱江路。
雖然已經是後半夜了，但濱江路作為永寧縣最繁華的街道，此刻卻燈火通明，街道兩邊的賭坊，歌舞廳熱鬧繁華。
丁四不敢耽擱，悶頭蹬著二八大槓，穿過這片喧囂，到了盡頭一處氣派的府邸門口停下。
宅邸的鐵門上寫著三個大字：沈公館。
這是永寧縣首富沈望廬的住處。
丁四哆嗦著上前，大力叩門。
側邊一道小門無聲打開，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門房探出頭，眼神平靜無波地打量了丁四一眼，「找誰？」
「小的是督軍府沈墨蘭長官麾下兵士丁四，有十萬火急軍情，要向沈長官匯報！」丁四急切大呼。
門房聽到「督軍府」和「沈墨蘭」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再看了丁四一眼，淡淡道：「跟我來。」
丁四丟下自行車，快速進了門。
穿過幾重月亮門，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青石板路，兩旁是迴廊曲欄，假山盆景錯落有致，夜風中傳來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檀香味。偶爾經過的丫鬟僕人，都穿著整潔的衣褲，步履輕悄，目不斜視，整個宅子裡聽不到一絲喧譁。
很快來到一處陳設清雅的花廳，正中一張黃花梨木的圓桌旁，坐著三人。
上首正是沈望廬。他此刻未戴眼鏡，穿著家常的絲綢褂子，正就著一盞明亮的電燈，翻閱一本厚厚的帳簿，神情專注。
左邊坐著個身穿淡青色杭綢旗袍、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這女子身段窈窕，眉眼如畫，氣質嫻靜，烏黑的秀髮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髻，僅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她便是沈望廬的獨女，沈玉伶。
右邊坐著的便是一身軍裝的沈墨蘭，她是沈望廬的侄女。
見到沈墨蘭，丁四行了個軍禮：「沈長官，出大事了。」
沈墨蘭給沈望廬做了個禮，然後起身走出花廳，領著丁四到了個無人角落：「什麼事？」
丁四一五一十把所見所聞講了一遍，最後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都怪屬下無能……」
沈墨蘭卻沒苛責什麼，一雙眸子裡反而露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暗忖：骷髏……不怕不子彈。這不比……陳大全管用？
謝安上前扶了把謝炳祥，「爹，你也回房間收拾一下，然後準備進山。」
謝炳祥打量了番這個兒子，又依依不捨的看向周圍的莊子，好幾次想開口，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點了點頭：「好。你也快些回去收拾一番，然後來正房集合。」
謝安點頭應下，然後匆匆回到西院「收拾」。
其實他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幾身換洗的衣物，一本混元樁的冊頁，還有四五包藥輔。
只是為了避免穿幫，象徵性的回了一趟西院。
收拾行李總要耗費點時間……他便挎著包袱站在屋檐下，趁著消磨時間的功夫回顧了一番今日發生的事情：
首先，蘿蔔絲順利的完成了任務，就是逃跑的時候被丁四打了兩槍。
一槍打在胸口，擊穿了一條肋骨；一槍打在盆骨上，碎了一小塊骨頭。
但並未影響蘿蔔絲的整體能力。
畢竟蘿蔔絲本來就不是人，維持生命的方式……和常人不同。
從蘿蔔絲的反饋來看……它壓根不知道疼。只是心疼自己的骨骼被打碎了兩塊，還遠遠的回頭瞪了眼那丁四，並且暗暗發誓要弄死丁四……
「我讓蘿蔔絲直接扛著棺材去了上次拋屍的地方，那地方靠近姥君山腳下，有一條非常大的大蛇……倒是個絕佳之地。」
「接下來就要看沈墨蘭對這棺槨屍體有多麼重視了。她越重視，我的機會越大。」
對於整件事，謝安是有個全盤計劃的……
其實謝安的骨子裡並沒有什麼喜歡冒險的基因，但他足夠清醒……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此番入山，成敗如何……謝安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但他必須去做。
否則就是等死，亦或者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沈墨蘭的仁慈之上……這無疑是最愚蠢的決定。
「說到底，還是我的實力太弱小了。我若有福伯的實力……這樣的事兒哪是事啊。」謝安至今都不會忘記周福當日出手的畫面。
他不是沒想過向福伯求助，可人家福伯也有老婆孩子，而且和自己非親非故，怎麼可能會冒險去得罪軍閥？
凡事，還需靠自己。
就在謝安愣神的時候，李二牛拎著大包小包的包裹匆匆趕來：「少東家，走？」
謝安緩過神來，「走。」
他拎著包袱到了正房門口，看見大伙兒都背著行囊到齊了。
汽燈的光暈映出一張張彷徨的臉，沒人覺得輕鬆。氣氛沉悶得像一塊浸了水的厚布，壓在每個人心頭。
劉虎抱著行禮，最先忍不住，悶聲開口道：「少東家，咱們這一走……莊子怎麼辦？」
周敘禮佝僂著背，雙手攏在袖子裡，「唉……棺材雖說是骨頭架子搶的，可畢竟是在咱們莊子丟的，後門值守的士兵也是在咱們莊子死的。咱們失職的罪過是跑不掉的，那沈長官可是督軍府的人。
咱們這些跟死人打交道的，在那些拿槍的老爺眼裡，命……本就不值幾個錢。如今又攤上這種事……」
李二牛攥著包袱帶子的手緊了又緊，喉結滾動，「虎哥，周伯，只需我們去山裡把那棺槨找回來，就能將功折罪。不是嗎？」
大家都點了點頭，顯然都覺得只要進山找回那棺槨，就還有活路。
徐春和張達兩個老師傅蹲在角落裡吧嗒旱菸，一言不發。他們年紀大了，見識也多，更明白和槍桿子、和衙門、和那些大人物講道理，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事。
最後還是張達嘆了口氣：「就算我們找回棺材，也未必能萬全。畢竟死了個士兵的……少東家可有萬全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謝安身上。
謝安看著彷徨不安的大伙兒，道：「我沒有萬全的法子。留下來，是死路。進山，是險路。我沒本事一定能保大家平安，也沒本事讓沈長官聽我講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然後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也極其認真：
「我只能應承大家，既然是我領著大伙兒走的這條路，那我謝安，會走在前頭。遇到事，我先上。有吃喝，大家分。
只要我謝安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撂下你們任何一個。咱們一起進的山，我盡力讓咱們一個都不少地出山。如果你們現在想自己離去逃命的，我不攔著。」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虛妄的保證。
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帶著血氣和責任的「應承」。
可正是這份毫不遮掩的實在，反而讓眾人惶惶不安的心，稍稍落定了一點。
至少大家明白了：雖然少東家沒把話說滿，但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了。
劉虎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彎腰拎起了自己的包袱：「成！少東家，有你這句話，我劉虎這條命，就跟著你賭了！」
李二牛也用力點頭，胡亂抹了把臉：「對！跟著少東家！」
周敘禮和謝炳祥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慰藉。徐春和張達也默默站起了身，背好了行囊。
「既然沒人離去，那就進山。」
謝安不再多言，背起自己的包袱率先離去。眾人彼此看了看，緊了緊身上的行囊，一個接一個，沉默而堅定地跟了上去。
夜還深，路還險。
但一群人，總算有了一個模糊卻堅實的方向，和一份來自領頭人的、樸素的承諾。
李二牛還在嘴裡祈禱著：「希望老天爺保佑，讓我們找到那個棺槨。該死的骷髏……害人啊。」
謝安沒有回答。
他不會告訴大伙兒……此番進山根本不是為了找回什麼棺槨。
他是在場唯一知道沈墨蘭謀劃的人，自然知道找回棺槨也沒用。
他要的是……在大山里把沈墨蘭所有人……送下地獄！
……
卻說丁四踩著二八大槓飛快離開莊子，直奔永寧縣縣城的濱江路。
雖然已經是後半夜了，但濱江路作為永寧縣最繁華的街道，此刻卻燈火通明，街道兩邊的賭坊，歌舞廳熱鬧繁華。
丁四不敢耽擱，悶頭蹬著二八大槓，穿過這片喧囂，到了盡頭一處氣派的府邸門口停下。
宅邸的鐵門上寫著三個大字：沈公館。
這是永寧縣首富沈望廬的住處。
丁四哆嗦著上前，大力叩門。
側邊一道小門無聲打開，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中年門房探出頭，眼神平靜無波地打量了丁四一眼，「找誰？」
「小的是督軍府沈墨蘭長官麾下兵士丁四，有十萬火急軍情，要向沈長官匯報！」丁四急切大呼。
門房聽到「督軍府」和「沈墨蘭」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再看了丁四一眼，淡淡道：「跟我來。」
丁四丟下自行車，快速進了門。
穿過幾重月亮門，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青石板路，兩旁是迴廊曲欄，假山盆景錯落有致，夜風中傳來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檀香味。偶爾經過的丫鬟僕人，都穿著整潔的衣褲，步履輕悄，目不斜視，整個宅子裡聽不到一絲喧譁。
很快來到一處陳設清雅的花廳，正中一張黃花梨木的圓桌旁，坐著三人。
上首正是沈望廬。他此刻未戴眼鏡，穿著家常的絲綢褂子，正就著一盞明亮的電燈，翻閱一本厚厚的帳簿，神情專注。
左邊坐著個身穿淡青色杭綢旗袍、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這女子身段窈窕，眉眼如畫，氣質嫻靜，烏黑的秀髮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髻，僅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她便是沈望廬的獨女，沈玉伶。
右邊坐著的便是一身軍裝的沈墨蘭，她是沈望廬的侄女。
見到沈墨蘭，丁四行了個軍禮：「沈長官，出大事了。」
沈墨蘭給沈望廬做了個禮，然後起身走出花廳，領著丁四到了個無人角落：「什麼事？」
丁四一五一十把所見所聞講了一遍，最後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都怪屬下無能……」
沈墨蘭卻沒苛責什麼，一雙眸子裡反而露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暗忖：骷髏……不怕不子彈。這不比……陳大全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