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長生閣夜納枉死客,撈屍人初探噬魂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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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在棚戶區邊緣,有一座沿江而建的閣樓,門面三開間。

  青磚灰瓦,飛檐下懸著兩盞白紙燈籠,上書【長生】二字。

  此地明面上是做殯葬、收殮、超度法事的生意,實則暗中是替陰行處理濕貨的地兒。

  長生閣背靠江,後院有直通江岸的石階碼頭,專供撈屍船停靠。

  「唉,這已是今日的第三具了……」

  閣中主事陳老棺吐出一口濃煙,瞅著剛被抬進去的一具浮屍,嘆了口氣。

  「這月才過初五,這江里就收了十二條命,最近是真有些太邪性了。」

  「許是龍王祭快到了的緣故?」

  他正嘀咕著,院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夥計引著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掌柜的,這位說想見您,問今夜有無撈屍的活計,想搭把手。」

  陳老棺抬眼,目光在來人身上刮過。

  青年二十出頭,身形挺拔,雖是短褂布鞋的打扮,但步履間有股沉凝之氣,呼吸悠長平穩,倒像是個練家子。

  「這麼晚了,你想來撈屍?」

  陳老棺放下水煙筒,緩緩起身。

  「小兄弟,夜裡江上陰氣重,濕氣寒,尋常壯漢下去一趟,回去都得病上三五日。你還是回去吧。」

  李業聞言,拱手一揖:「掌柜的。在下李業,想尋些活計賺點外快,我身子骨好,不打緊。」

  剛剛他在老煙槍那裡聽麻杆說最近江里屍體多,便萌生了來撈屍的想法。

  正好他的詭職【撈屍人】經驗值一直都沒機會增加,如今正好有機會刷一刷。

  或許還能將天賦【陰眼】再升級一下,何樂而不為?

  這麼想著,李業已然開啟陰眼,朝陳老棺不經意望去。

  灰白視野中,這老者周身果然縈繞著些淡淡的靈塵波動。

  只是那氣息駁雜不純,遠不如自己體內靈塵那般瑩白凝實,總量也不過才十餘粒的樣子。

  此人應是修行了某種粗淺的陰行法門,但根骨有限,進境緩慢。

  「李業?」

  陳老棺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一皺,似想起什麼,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上個月閘北碼頭,有個叫李業的年輕人,當眾打了青幫黃扒皮三棍,還說是三爺新收的夥計……那人可是你?」

  消息傳得倒快。

  李業坦然點頭:「正是在下。」

  「嗬!」陳老棺臉色頓時鄭重幾分,拱手回禮。

  「原來是三爺門下,失敬失敬。老朽陳壽,長生閣主事,也算是半個陰行人。」

  他態度和緩下來,指了指旁邊的條凳:「李兄弟坐。你既是三爺的人,怎會缺錢用到要來撈屍?三爺對門下素來大方,不至於……」

  李業在條凳上坐下,聞言打斷道:「掌柜的有所不知。三爺待我確實不薄,只是我修行日淺,需要些特殊資糧輔助,花錢多了些。」

  陳老棺恍然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李兄弟,不是老朽攔你財路。實在是近來江里不太平。這才初五,閣中就收了十幾具浮屍。按往年慣例,整月也不過十來具。」

  「更蹊蹺的是,這幾日撈上來的屍身,都有些古怪。」

  陳老棺壓低聲音,指了指裡間。

  「方才抬進去那具,你猜怎麼著?渾身皮肉完好,偏偏心口處有個拳頭大的窟窿,裡頭的心肝都沒了。不像是被魚啃的,切口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掏走的。」

  他頓了頓,又道:「前日還有一具,四肢關節全被擰成了麻花,偏生臉上還帶著笑,你說滲人不滲人?」

  李業聽得眉頭微皺。

  「掌柜的意思是……江里鬧了邪祟?」

  「八成是。」陳老棺抽了口煙。

  「這黃浦江自古就不太平。前朝那會兒,江底沉過不少冤魂,後來洋人開埠,往江里扔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更多。陰煞積聚,生出些水祟精怪,本不稀奇。」

  「可像最近這般頻繁害人,卻有些反常。」


  他說著,又看向李業:「老朽在這江邊幹了二十多年,多少有些經驗。依我看,要麼是江底出了什麼異變,陰煞暴動;要麼……就是有什麼陰祟餓極了,正在頻繁捕食。」

  捕食?

  李業心中一動。

  若真是水祟精怪害人,倒正合他意。

  【撈屍人】職業想要升級,除了撈屍之外,還可以處理屍身,化解其中陰煞氣。

  尋常浮屍怨氣有限,經驗值增長緩慢。

  但若是被邪祟所害、怨念深重的屍身,其中蘊含的陰煞更多,煉化後所得經驗必然更多。

  更何況,若能以【背獄之軀】煉之,豈不是大補?

  風險固然有,但機遇同樣誘人。

  思及此處,李業神色反而更堅定了幾分:「多謝掌柜提點,但我還是想撈屍,請掌柜應允。」

  陳老棺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目光清明,神色坦然,不似一時衝動,終是嘆了口氣。

  「罷了。你既是三爺門下,想來有些自保的手段。老朽便不多勸了。」

  他起身走向裡間,不多時取出一套半舊的油布水靠、一根纏著麻繩的竹篙,還有一盞氣死風燈。

  「水靠穿上,江上風大濕寒,莫要著了涼。竹篙用來探水深、鉤屍身。」

  說著,他又將燈遞給李業。

  「燈油里摻了雄雞血和硃砂,雖不似純陽燈那般霸道,但尋常陰祟見了也會避讓三分。若遇險情,可提燈照之,或能拖延片刻。」

  李業接過,入手微沉,燈罩玻璃上刻著些模糊符文,在【陰眼】下泛著淡紅光暈。

  「多謝掌柜。」

  「不必客氣。」陳老棺擺擺手。

  「長生閣雖是小門小戶,但也算陰行的產業。你既是三爺的人,照應些也是應當。」

  他喚來一名夥計:「阿旺,帶李兄弟去碼頭,跟老余頭說一聲,今夜他隨船。」

  那夥計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黃肌瘦,聞言應了聲,引著李業往後院走。

  穿過一道小門,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不大,青石板鋪地,牆角堆著些木料、麻繩。

  正對著的,是一道陡峭的石階,直通下方江面。

  江風撲面而來,帶著水腥與淡淡的腐味。

  石階盡頭拴著兩艘平頭木船,船身烏黑,滿是水漬。

  一名駝背老者正蹲在船頭整理漁網,見有人來,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江風蝕刻得溝壑縱橫的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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