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我的眼淚還給我,或者……把帳單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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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斯克街15號。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去,屋內光線昏暗。

  克萊恩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一團還在微微蠕動的、幽藍色的非凡特性。

  那是「秘偶大師」羅薩戈的遺物。

  但他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有。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團特性,眼底全是紅血絲。

  「如果不讓他去接那個該死的委託……」

  「如果我能早點察覺羅薩戈的動向……」

  克萊恩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慌。

  那個總是笑著叫他「老闆」、哪怕面對序列5也敢去碰瓷的年輕助手,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據說大使館那邊昨晚炸成了廢墟,大火燒了一整夜。

  「安息吧。」

  克萊恩閉上眼睛,在胸口順時針點了四下,準備向黑夜女神做一個簡短的禱告。

  雖然奧利安不是女神的信徒,但總得有人為他的靈魂指路。

  「願女神庇佑你的……」

  喀嚓。

  禱告詞念到一半,門鎖突然響了。

  那不是鑰匙插入的聲音。

  而是一聲細微的金屬撥動聲,緊接著是鎖舌彈開的脆響。

  有人在撬鎖。

  而且技術好得令人髮指,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克萊恩畫緋紅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睜開眼,腦海里瞬間閃過「大使館報復」、「軍情九處查水錶」、「入室搶劫」等無數個念頭。

  也就是這一瞬間,他甚至已經把手伸向了腋下的槍袋。

  吱呀——

  門開了。

  清晨涼爽的風灌了進來,伴隨著一股濃郁的、熱騰騰的油炸麵食香氣。

  「早啊,老闆。」

  奧利安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廉價灰色西裝,手裡提著兩個油紙袋。

  另一隻手正隨手將一根細鐵絲塞回口袋裡。

  他看著那一臉如臨大敵、差點就要拔槍的克萊恩。

  絲毫沒有「非法入侵」的自覺,反而笑得一臉燦爛:

  「巷口那家迪西餡餅剛出爐,我看排隊的人不多,就搶了最後兩個。」

  啪嗒。

  克萊恩手裡原本想拿來做儀式的精油瓶子,掉在了地毯上。

  他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看著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甚至還在把餡餅往盤子裡裝的傢伙。

  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

  然後,那張總是保持著體面的偵探臉,瞬間有些扭曲:

  「你……」

  「你是人是鬼?」

  奧利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大口咬下了那個餡餅,甚至因為太燙而嘶哈了兩聲。

  滾燙的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鬼可吃不了這東西,老闆。」

  他舉起剩下半個餡餅,對著克萊恩晃了晃:

  「鬼只聞香味。但我現在的胃……」

  「它告訴我,如果再不填滿它,它就要把我的腸子消化掉了。」

  克萊恩沒說話。

  他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兩步衝過去,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奧利安的臉。

  用力之大,完全是在泄憤。

  「嘶——疼疼疼!鬆手!老闆!真皮的!」

  奧利安差點被餡餅噎死,趕緊護住自己的臉。

  真實的溫度。

  真實的觸感。

  還有那熟悉的、欠揍的語氣。

  克萊恩鬆開手,退後一步,胸口劇烈起伏。

  那種巨大的驚喜和被欺騙的憤怒,混雜在一起。

  讓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擁抱他,還是該給他一拳。


  「馬里奇說你死了。

  遺書都在我這兒。」

  克萊恩咬著牙,把那封沾血的信拍在桌上。

  奧利安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叫『戲劇效果』嘛……」

  這一句「戲劇效果」,像是一把鑰匙。

  克萊恩鬆開手,反覆看了看眼前雖然狼狽、但明顯氣息更加深沉內斂的奧利安。

  無數碎片在他腦海里,瞬間拼合。

  假死。

  嫁禍。

  連自己人也一起騙進局裡的驚天謊言。

  原來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戲法」。

  不僅騙了敵人,騙了觀眾。

  甚至連他這個「老闆」都被蒙在鼓裡,真情實感地掉了眼淚。

  「你小子啊……」

  克萊恩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卻又忍不住湧上一股無奈的笑意。

  為了消化「戲法大師」的魔藥,搞出這麼大陣仗。

  真是……又混蛋又精彩。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到了嘴邊的「以後別這麼玩命」咽了回去。

  畢竟,這才是非凡者的生存法則。

  奧利安並不知道,自家老闆已經把他這點小心思看穿了。

  他還在那兒一邊揉臉,一邊遺憾地嘆氣。

  其實,他還有半句心裡話沒說。

  昨晚在那條死胡同里,解決完大使後。

  他本來整理了一下髮型。

  想邀請那位飄在空中的怨魂小姐,明天共進午餐,順便慶祝一下合作愉快。

  結果一抬頭。

  人家早就化成一陣風散了,連個背影都沒留。

  現在的怨魂小姐都這麼高冷嗎?

  還是只有莎倫這樣?

  也不留個私人聯繫方式……

  奧利安在心裡遺憾地嘆了口氣。

  然後順手拿起了,門外報箱裡的《塔索克報》。

  嘩啦。

  報紙展開。

  頭版頭條那行加粗的黑體字,像炸彈一樣映入眼帘:

  《因蒂斯大使慘死!恐怖組織「極光會」宣稱對此負責!》

  《西區變為火海,瘋狂的報復行動震驚貝克蘭德!》

  看著這行標題,奧利安感覺體內的魔藥,再度發出一陣歡愉的沸騰聲。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順暢的消化感。

  這就是「戲法大師」的極致扮演。

  我殺了人。

  但我讓全世界都以為,那是瘋子乾的。

  甚至連受害者自己,到死都不知道完整的真相。

  「不僅沒死,看來心情還不錯?」

  克萊恩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我陶醉。

  奧利安放下報紙,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那是,畢竟沒給咱們偵探社丟人。」

  克萊恩看著他那副樣子,暗自磨了磨牙。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團,原本準備用來祭奠的非凡特性。

  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醞釀了半天的眼淚,簡直就是個笑話。

  好。

  很好。

  沒死是吧?

  戲法是吧?

  克萊恩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重新恢復了夏洛克·莫里亞蒂大偵探的矜持與體面。

  他拿起帽子,帶上那副金邊眼鏡,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沒死,那就慶祝一下。」

  「我也還沒吃早餐。」

  奧利安把那個迪西餡餅推了過去:

  「這不給您買了嗎?趁熱。」

  「不吃這個。」


  克萊恩看都沒看那個餡餅一眼,徑直走向衣架,取下大衣:

  「去訂位置。定中午的。」

  奧利安愣了一下:「中午?」

  「對。香榭麗舍大道,那家最貴的因蒂斯餐廳。」

  克萊恩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報復性的微笑,語氣不容置喙:

  「少吃點餡餅,留著肚子。」

  「中午我要點兩份鵝肝,還有那種死貴死貴的奧爾米爾葡萄酒。」

  「還有。」

  「你請客。」

  奧利安摸了摸剛鼓起來沒兩天的錢包,臉色一跨:

  「老闆……這算工傷報銷嗎?」

  「不算。」

  克萊恩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腳步輕快:

  「這是精神損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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