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被標記的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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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被標記的查詢

  回到酒吧二樓,李昂將公文包里的證件逐一取出,在桌面上攤開。

  護照、社安卡、駕照、銀行卡、出生證明。

  五份證件一字排開,他凝視了十秒,然後將它們全部收進桌角的保險箱,旋上密碼鎖。

  他翻開筆記本,找到寫著「鷹蛇渠道」四個字的那頁。

  格雷簽約時提過,每月有七次情報查詢權限,通過指定的加密號碼提交關鍵詞,四十八小時內便會反饋結果。

  七次。

  他在「七」字下面畫了條橫線,又在旁邊寫下兩行字:「每一次查詢,即是暴露一個關注方向。」

  「他們在回答你的同時,也在分析你。」

  他拿起手機撥通維克多的號碼。

  「你手邊有筆嗎?」

  「有。」

  「我要用鷹蛇的情報渠道,今晚提交兩條查詢。你負責記錄反饋內容,逐字逐句,包括他們回復的時間點。」

  維克多沉默了兩秒:「你確定要用?用一次少一次,這個月才剛開始。」

  「所以要用在刀刃上。」李昂將筆尖抵在紙面,「第一條,文森特·霍華德,霍華德控股,近五年在美國西海岸的全部不動產收購記錄,關聯公司清單,以及與坎貝爾家族的資金往來。」

  「範圍這麼大,他們查得到?」

  「格雷說他們的資料庫對接聯邦金融監管系統。查不到才奇怪。」

  「第二條呢?」

  李昂的筆尖懸在紙上,暈開一個細小的墨點。

  他思索了五秒。

  「第二條先不提交,等第一條的反饋回來再定。」

  維克多沒有追問:「加密號碼你有?」

  「格雷臨走時給的,一串十六位數。」李昂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薄紙片,念了一遍,「你來發,用你的備用機。」

  「為什麼不用你的?」

  「我的號碼至少有兩方在盯著。」

  維克多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四十分鐘後,他回電:「提交成功,系統自動回復已受理,編號E—0419。」

  「從提交到回復,間隔多久?」

  「三秒。」

  李昂在筆記本上記下「3秒」,然後合上了本子。

  第二天下午一點十七分,維克多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三張列印紙。

  他在李昂對面坐下,把紙張正面朝上鋪開。

  「凌晨四點零九分收到的反饋,我逐行列印了出來。」

  「念。」

  維克多拿起第一張紙:「文森特·霍華德,現年五十七歲,前坎貝爾集團首席財務顧問,二零一九年離職後成立霍華德控股。旗下直接控股公司十一家,通過德拉瓦州註冊的空殼架構間接控制公司四十七家。」

  李昂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47」這個數字,並畫了個圈。

  「繼續。」

  「近五年西海岸不動產收購總面積約一千七百英畝,分布於西雅圖、波特蘭、舊金山、洛杉磯四城。其中西雅圖地區收購量占總量百分之三十八,集中在第九至第十五街區及碼頭倉儲區。」

  李昂的筆在「第九至第十五」上劃了一道粗重的橫線。

  「資金來源呢?」

  維克多翻到第二張紙:「初始資金來自坎貝爾家族旗下太平洋信託銀行的一筆七千萬美元授信額度,至今仍在使用該銀行的資金託管服務。過去十八個月,霍華德控股通過北角管理諮詢等中間實體,累計向西雅圖地區投入約四千六百萬美元。」

  「七千萬授信。」李昂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

  「還有。」維克多拿起第三張紙,「鷹蛇附了一段備註,不在正式報告格式內,更像是一段人工批註。」

  「念。」

  「「霍華德控股的法律架構與坎貝爾集團二零一五年剝離海外資產時使用的結構高度一致,設計者疑為同一團隊。建議查詢方關注坎貝爾家族現任當家馬丁·坎貝爾近期的投資動向。」」

  筆記本上,李昂在「霍華德控股」和「坎貝爾」之間的那條虛線上,重重地畫了一筆,將虛線變成了實線。


  維克多把三張紙疊好,放在桌上:「他們在引導你。

  」

  「我知道。」

  「那段備註不是情報,是餌。他們希望你下一次查詢就問馬丁·坎貝爾。」

  「所以我不會問。」

  李昂翻到筆記本新的一頁,將已知信息用線條串聯起來:霍華德控股、北角管理諮詢、海灣發展集團、綠洲房地產、灰石安保、北極星人力資源。六個節點,資金的源頭全部指向太平洋信託銀行。

  他在銀行名稱旁寫下「坎貝爾」三個字,然後在整張圖的外圍畫了一個大圈。

  「四千六百萬。」他說,「我們之前以為霍華德只是在幾個街區囤地,現在你告訴我,是四座城市,一千七百英畝,四十七家殼公司。」

  維克多沒有接話。

  「我們打掉一個韋恩,趕跑一個格蘭特。」李昂將筆擱下,「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被蚊子叮了兩口。」

  維克多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第二條查詢,你想好問什麼了?」

  李昂從口袋裡掏出那隻被壓扁的紙鶴,放在桌面上,用指尖將折翼展平。

  「銀色懷表。」他說,「提交關鍵詞,白衣會」、銀色懷表」、神經同步技術」,要求匹配過去十年內所有相關檔案。」

  維克多拿起筆記錄:「範圍限定呢?」

  「不限,全球。」

  維克多停下筆看他:「你確定?這會直接告訴鷹蛇,你在追查白衣會的線索。」

  「他們早就知道了。」李昂將紙鶴翻過來,讓「恭」字朝上,「我一夜之間端掉白衣會三個節點那天,灰眼女人就提前來接觸了。他們知道大方向,但缺少細節。我讓他們看到我在查什麼,他們才會判斷我是否還有合作價值。」

  維克多將關鍵詞確認了一遍,起身去取備用機。

  二十分鐘後,他回來了:「提交成功。」

  「系統回復間隔多長?」

  維克多看著手機屏幕,神色起了變化。

  「十一秒。」

  李昂抬頭:「上次是三秒。」

  「對。這次從提交到自動確認,間隔了十一秒。」

  李昂把筆記本翻到記錄第一次查詢的那頁,「3秒」兩個字清晰可見。他在旁邊寫下「11秒」,並在兩個數字之間畫了一條橫線。

  「系統響應時間變長,只有兩種可能。」他說。

  維克多也想到了:「要麼關鍵詞觸發了更高級別的審核權限。」

  「要麼,」李昂把筆記本合上,掌心壓在封面上,「這個話題本身,就在鷹蛇內部被特別標記過。」

  他低頭看向桌面上的紙鶴,粗糙的紙在燈光下泛著舊黃,腹部的黑色墨字已經被他的指紋蹭得有些模糊。

  「他們怕這個東西。」李昂說。

  維克多靠回椅背:「那反饋回來的內容,會不會被刪減?」

  「一定會。」李昂拿起紙鶴,重新折好翅膀,塞回口袋,「但刪掉了什麼,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在最上方寫下一行字:「十一秒。他們在這八秒里,做了什麼決定?」

  術後第五天,安娜已經能坐在床上吃完一整碗粥。

  李昂推門進去時,她正趴在畫本上塗畫,七支水彩筆散在枕邊,傑羅姆在床尾削著蘋果,果香清甜。

  「李昂叔叔!」安娜抬起頭,氣色好了許多,「你來看我的新畫。」

  她把畫本翻過來,舉到他面前。

  畫面上是一個三層蛋糕,頂上插著七根顏色各異的蠟燭:紅、橙、黃、綠、藍、紫、

  粉。蠟燭的火苗也被塗上了對應的顏色,歪歪扭扭地向上飄。

  「生日蛋糕?」李昂問。

  「不是生日蛋糕。」安娜搖頭,認真地糾正他,「是出院蛋糕。」

  「為什麼是七根?」

  安娜掰著手指數給他看:「紅色是開心,因為手術成功了。橙色是生氣,因為每天都要打針。黃色是想念,我想我的小床和窗戶。綠色是害怕,打針的時候有一點點怕。藍色是難過,因為隔壁床的奶奶今天轉走了,她說會來看我,但是還沒來。紫色是————」


  她卡住了,歪著腦袋想了幾秒。

  「紫色是嚇一跳。昨天晚上走廊有個東西掉了,砰的一聲,我嚇了一大跳。」

  「最後一根呢?」李昂看著那根粉色蠟燭,它比其他六根都矮半截。

  「粉色是喜歡。」安娜用筆尖點了點那根最矮的蠟燭,「我喜歡草莓蛋糕,所以粉色的火最小,因為還沒吃到呀。」

  傑羅姆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少說話,先吃東西。」

  安娜咬了一口蘋果,含糊地補充:「七種顏色就是七種感覺,全部吹滅就可以出院了」」

  。

  李昂的視線凝固在那七根蠟D燭上。

  他在床邊坐了十分鐘,等安娜吃完蘋果重新趴回畫本,才起身告辭。

  走廊里,傑羅姆跟了出來。

  「陳醫生說明天再複查一次,指標正常的話,後天就能辦出院。」

  「好。出院那天我來接。」

  「李昂,」傑羅姆搓了搓手,「安娜昨天問我,你是不是也住在這家醫院。」

  「為什麼這麼問?」

  「她說你每次來,身上都有消毒水的味道。」

  李昂低頭聞了下袖口,那股氣味已經滲進了布料的纖維里。

  「回去陪她吧。」他轉身走向電梯。

  路過護士站時,他的視線掃過窗台,紙鶴離開後留下的印痕早已被灰塵重新覆蓋,不留痕跡。

  上了車,胖墩嘴裡叼著根薯條,從後視鏡里看他。

  「回酒吧?」

  「嗯。」

  車開出兩個街區,李昂掏出手機給維克多發了條信息:「第二條查詢反饋到了嗎?」

  維克多秒回:「今早六點十九分收到,正在整理,半小時後到。」

  回到酒吧二樓,李昂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七個字:

  喜,怒,思,恐,悲,驚,憂。

  修仙界對「七情」的標準劃分。

  他在下面逐一對應安娜給出的名稱:開心對喜,生氣對怒,想念對思,害怕對恐,難過對悲,嚇一跳對驚。

  六種,全部吻合。

  最後一個是「喜歡」。安娜說粉色蠟燭代表喜歡,火焰最小,因為還沒得到想要的東西。

  在七情體系中,這個位置屬於「憂」,即對未得之物的牽掛與懸念。

  七種情緒,一種不多,一種不少。

  他擱下筆,盯著那頁紙。

  系統面板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務,沒有備註,沒有提示。

  維克多敲門進來,手裡捏著兩張紙,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坐。」李昂指了下椅子。

  維克多沒坐,直接把兩張紙拍在桌面上:「你先看。」

  第一張是鷹蛇的正式反饋,格式與上次一致,編號E—0420。

  李昂拿起來逐行掃過。

  關於「白衣會」,僅有三行:該組織無公開註冊記錄,相關關鍵詞在二零一七至二零二一年間出現於四份聯邦機構內部備忘錄中,分類等級SCI,無法提供原文,建議查詢方通過其他渠道獲取。

  關於「銀色懷表」,反饋為空白,附一行自動說明:該條目因信息密度不足,暫無法匹配有效結果。

  關於「神經同步技術」,只有兩行:二零一九年DARPA曾資助一項代號「回聲」的腦機接口研究,合作方信息已脫敏處理,項目於二零二一年轉入保密狀態,當前進展未知。

  李昂放下第一張紙:「三個方向,全部被截斷。白衣會被等級擋住,懷表被密度搪塞,神經同步被脫敏封死。」

  「看第二張。」維克多說,聲音壓得很低,「這不是鷹蛇的反饋。」

  李昂拿起那張紙,上面是維克多潦草而急促的手寫字跡。

  「格蘭特硬碟里的一個附屬文件夾,之前漏掉了。」維克多用指尖點了點紙面,「它嵌套在一個損壞的系統日誌里,表面看是垃圾數據,我重建文件頭之後才把內容提了出來。」

  紙上寫著一組坐標和一段備註。


  坐標:47°21「N,121°05W。

  備註原文:「VH指示:回聲二期設備已運至指定地點,與園主確認接收。地表建築偽裝為林業監測站,地下結構施工進度需在Q3前完成。」

  李昂抬頭:「這組坐標你核實了?」

  「核實了。」維克多的手指壓住坐標那行字,「喀斯喀特山脈東坡,距離博士硬碟里那張石頭照片的GPS定位,直線距離不到三英里。」

  李昂將筆記本翻到寫著「道基碎片」的那一頁。

  博士的石頭照片坐標。格蘭特硬碟里的設備運輸坐標。鷹蛇反饋中DARPA的「回聲」

  項目。

  三條線索,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全部扎進了同一片山脈。

  他拿起筆,在那頁空白處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頂點分別標註:博士,霍華德,回聲。

  「VH是文森特·霍華德。」維多克指著備註中的署名,「園主」這個代號,格蘭特第三通電話里那個D先生」,當時說的是四十八小時後派人接手」。如果D先生就是園主————」

  「那霍華德和園主是同一條線上的兩個節點。」李昂把筆記本轉向維克多,「博士的石頭照片是單獨加密的,他在那個位置拍了一塊表面帶陣紋的石頭。現在格蘭特的硬碟告訴我們,霍華德往同一個位置運了設備,還在上面蓋了偽裝建築。」

  維克多盯著那個三角形看了五秒:「你覺得他們在找同一樣東西?」

  「或者,博士先找到了。」李昂把三角形的三條邊依次加粗,「然後霍華德知道了。

  「」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筆記本翻回記錄安娜畫作的那一頁。七根蠟燭的對應關係還列在上面,墨跡未乾。

  「維克多,幫我查一件事,不走鷹蛇渠道。」他沒有轉身,「喀斯喀特山脈東坡,這組坐標方圓五英里內,有沒有任何林業監測站的申報記錄,去翻華盛頓州自然資源部的公開檔案。」

  維克多記下坐標,站起身。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安娜出院以後。」

  維克多拉開門,又回頭瞥了一眼桌上鷹蛇的反饋文件:「他們刪掉的那些內容————」

  「刪掉什麼,本身就是答案。」李昂將兩張紙疊好,壓在筆記本下,「他們不肯給我看回聲」項目的合作方,說明那個合作方的名字,比白衣會」三個字還燙手。」

  維克多帶上門。

  李昂獨自坐回桌前,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

  他劃掉原先寫的「安娜手術後第三天,道基碎片」,在下面重新落筆:「安娜出院後第一天。喀斯喀特。」

  筆尖在句號上多停了一秒,紙面洇出一個墨點。

  他合上本子,將那隻壓扁的白色紙鶴從口袋裡掏出,擺在筆記本旁邊。紙鶴腹部的「恭」字,已經被指紋蹭得只剩半個輪廓。

  博士去過那片山。霍華德往那裡運了設備。DARPA在那裡藏了一個項目。

  而安娜畫了七根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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