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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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新身份

  安娜醒來時,傑羅姆正抱著那隻縫補過耳朵的小熊,守在床邊。

  她眼皮動了動,喉嚨幹得發疼。「爸爸,你數到多少了?」

  傑羅姆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地擠出來:「八千五百七十二。」

  「那我贏了。」安娜的聲音很輕,話里卻有藏不住的笑意,「我說過,我會比你數完更快醒來。」

  傑羅姆再也撐不住,俯身將臉埋進床單,雙肩劇烈地聳動。

  安娜伸出那隻扎著留置針的手,想去碰他的頭髮,卻夠不著。她轉頭望向門口。「李昂叔叔。」

  李昂走到床邊,將那個草莓花樣的枕頭往她腦後墊了墊,讓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現在感覺怎麼樣?」

  「肚子餓。」安娜想了想,補充道,「胸口也悶,有東西壓著。」

  「壓著你的東西很快就會走了。」李昂說著,將畫本放到了她的右手邊。

  「是個胖子嗎?」

  「可能比胖墩還要胖。」

  安娜被逗得笑出聲,隨即眉頭一蹙,手下意識按住胸口。「笑也疼。」

  傑羅姆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別笑,安娜,求你別笑!」

  「爸爸你別哭了,你已經哭了很久了。」安娜的手指終於碰到傑羅姆的額頭,輕輕戳了一下,「陳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對不對?」

  傑羅姆用力點頭,下巴磕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安娜把手收回來,目光轉向李昂:「我能畫畫嗎?」

  「可以。」李昂打開水彩筆盒,放在她手邊,「只是胳膊別抬太高。」

  安娜挑了支品紅色的筆,翻到畫本的空白一頁。她的指尖沒什麼力氣,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細線。

  她停下筆,端詳片刻。「是條蚯蚓。」

  李昂沒有作聲。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胖墩發來的簡訊:三層草莓蛋糕已訂好,四點半送到。

  他回了個「好」,便將手機揣回兜里。

  安娜先畫了個圓,又在上面添了兩隻耳朵。

  「這是小熊。」

  在小熊旁邊,她畫了一個更大的圓,上面加了頂毛線帽。

  「這是爸爸。」

  傑羅姆擦了把臉,嗓音依舊沙啞:「好看。」

  安娜又畫了個粉色的長方形,底下是兩條豎線。「這是我的新手術服,太大了,穿起來跟裙子似的。」

  她抬起頭望向李昂,遲疑幾秒,才在小熊和手術服之間添上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

  這一次,她在那黑色輪廓的臉部位置,小心翼翼地點上兩個小點,又劃了道短橫線。

  「畫好了。」

  李昂垂眸看去。那個黑衣小人,終於有了一張由兩個點和一條線構成的臉。

  「丑嗎?」安娜問。

  「比真人好看。」

  安娜又笑了,這次她及時咬住嘴唇,沒讓自己笑出聲。

  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換藥,李昂便退到走廊上。傑羅姆也跟了出來,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站定。

  「陳醫生說,術後四十八小時是關鍵觀察期。」傑羅姆的聲音還在發顫,「要是沒有併發症,一周就能出院。」

  「嗯。

  」

  「李昂。」傑羅姆轉過身正對他,眼睛裡布滿血絲,「我不知道該怎麼.

  「」

  「別說那些。」李昂打斷他,「你女兒正等著你回去看她畫畫。」

  傑羅姆閉上了嘴,默默點頭,推門回了病房。

  李昂朝走廊深處的自動販賣機走去。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過道里,他路過護士站拐角時,腳步頓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護士站拐角的窗台上。

  那裡立著一隻紙鶴。

  一隻白色的紙鶴,立在窗台內側,尖喙正對著病房的方向,翅膀的折角異常工整。

  紙鶴腹部,用黑墨水寫就一個字:恭。


  李昂的視線釘在了那個字上。

  他伸手拿起,指尖傳來熟悉的粗糙紙感。紙的厚度與纖維,和他曾在倉庫里翻過的那本硬皮書的內頁別無二致。

  他湊近鼻端,陳舊的書頁氣味鑽入鼻腔,正是那本怪書的味道。

  走廊里空無一人。護士在站台後低頭記錄著什麼,一個家屬推著輪椅經過,遠處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合。

  他的精神感知瞬間鋪開,籠罩了整層樓,搜尋到了極限範圍。

  一無所獲。

  李昂把紙鶴揣進口袋,轉身走回病房。

  安娜已經睡著,畫本攤在胸口,品紅色的水彩筆從指縫滑落。傑羅姆彎腰撿起,將筆蓋擰好,放回筆盒。

  「你回去休息吧。」傑羅姆低聲說,「這裡有我。」

  李昂點了下頭,沒提紙鶴的事。他在走廊拐角處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護士站的窗台。

  紙鶴原本放置的位置,空出了一小塊乾淨的印痕,輪廓與鶴腹吻合,說明它在那裡至少停留過數小時。

  博士在醫院裡停留過。

  他甩開這個念頭,走出醫院大門,撥通了傑克的電話。

  「醫院三個觀察點,今晚起增加一組夜班,重點盯三樓走廊和兩個樓梯間的出入□。

  「」

  「出什麼事了?」

  「多了個送禮的。」

  傑克沒追問,應了一聲便掛斷了。

  接下來三天,安娜的恢復速度比陳醫生預估的要快。

  術後第二天她就能自己坐起來喝半碗粥,第三天便吵著要畫畫。傑羅姆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胡茬長了一圈,眼袋青黑,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和李昂初見他時截然不同。

  李昂每天下午來探望一次,停留不超過二十分鐘。

  第四天上午,他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一行字:「包裹已備妥。皇冠酒店,1506房,下午兩點。」落款是「N.G.」。

  納撒尼爾·格雷。

  二十二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截圖發給維克多,附言:「老規矩,查房間。」

  維克多十五分鐘後回覆:1506是長租套房,三天前登記入住,住客登記名為「灰石商務諮詢」。走廊監控顯示今早八點有兩人進入房間,至今未出。

  李昂換上那套黑色西裝,把伯萊塔手槍別在腰後,下樓時碰見胖墩正在給一隻野貓倒貓糧。

  「走,開車。」

  「去哪?」

  「皇冠酒店。」

  胖墩「哦」了一聲,拍掉手上的貓糧碎屑,從桌上抓起鑰匙。

  車開到金融區,李昂讓胖墩在酒店對街停車,自己則下了車。傑克的電話準時響起。

  「十八樓觀察點已就位,窗簾開合信號不變。你進去後,我會盯著1506的窗戶。」

  「半小時後若無信號,你們再行動。」

  「收到。」

  他穿過酒店大堂,乘電梯上到十五樓。走廊鋪著深色地毯,將腳步聲完全吸收。1506

  的房門緊閉,他以精神力探查過去,捕捉到兩團信號:一團是格雷那沉穩近乎冰冷的節律,另一團屬於上次那個灰眼女人。

  他叩了三下門。

  門從裡面拉開,灰眼女人側身讓出通路,臉上照例沒有表情。

  格雷坐在窗邊的扶手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隻深棕色皮質公文包,扣鎖擦得亮。他身後的窗簾半開半合。

  「準時。」格雷站起身,伸出手。

  李昂與他短暫交握便鬆開,目光落在那隻公文包上。

  「坐。」格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東西都在裡面,你先過目。」

  他按下公文包的兩個銅扣,包蓋應聲彈開。

  裡面的物件用黑色絨布袋分別包裹,碼放得整整齊齊。格雷逐一取出,擺在茶几上。

  第一件是美國護照。

  深藍色封面,燙金的國徽鷹。李昂接過來翻開,照片頁上印著他自己的臉,但髮型和表情都經過微調,顯得比本人更溫和、普通。


  姓名欄:LeonAshford。

  出生日期: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五日。

  出生地:俄勒岡州波特蘭。

  他用拇指摩挲照片頁的表面,紙張紋理粗糙,觸感與真品無異,頁腳的雷射防偽標識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細線。

  「聯邦資料庫、國務院系統、社會安全局,三重同步錄入。」格雷以一種陳述事實的平直語調說道,「經得起任何級別的背景調查。」

  第二件是社會安全卡。

  九位數字印在藍底白紋的卡面上。格雷補充道:「稅務記錄從二零一九年開始回填,三年報稅歷史,年收入在四萬二到五萬七之間浮動,符合你這個年齡段單身男性的中位數。」

  第三件是俄勒岡州駕駛執照。

  照片與護照是同一張,地址欄填的是波特蘭東區的一處公寓,李昂記下了門牌號。

  第四件是一張銀行卡。

  格雷將卡推到他面前。「富國銀行支票帳戶,已開戶,裡面有你上次取走的一百萬。

  信用記錄從二零二零年開始建立,當前信用評分為七百八十二。

  「」

  七百八十二。李昂默念著這個數字。它意味著在這個國家,他可以租房、買車、申請貸款————可以做任何一個「正常人」能做的事。

  「最後一件。」格雷從公文包底部抽出一個薄信封,「出生證明副本、學歷認證,以及一份波特蘭社區大學的肄業記錄。你的背景故事是:父母雙亡的俄勒岡本地人,高中畢業後讀了兩年社區大學便輟學,做過倉庫管理員和自由職業者,二零二三年搬到西雅圖。」

  李昂將所有東西攤在茶几上,一件件審視。

  護照的每一頁都有使用痕跡,簽證頁上蓋著兩個墨西哥入境章和一個加拿大出境章,頁角有輕微的捲曲。駕駛執照的塑封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長期放在錢包里才會有的磨損。銀行卡背面的簽名欄空著,等待他自己填寫。

  他拿起護照,翻回照片頁,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

  Leon Ashford。

  「滿意嗎?」格雷問。

  「簽名欄的字跡樣本呢?」

  格雷似乎有些意外,頓了一下才說:「你的字跡我們沒有採樣,簽名由你自己決定。」

  李昂從茶几上拿起酒店的原子筆,在銀行卡背面的簽名欄里寫下兩個字母:L.A.。

  筆尖划過塑料塗層的聲音輕微,幾不可聞。

  「文件總量的百分之三十五,明天會送到你指定的地點。」李昂把筆放回桌上,將所有證件收進公文包,扣上銅鎖,「剩下的按原定節點交付。」

  格雷點頭:「下次季度會面,我會提前一周通知。」

  李昂站起身,拎著公文包走向門口。灰眼女人拉開門,在他跨出去時,格雷在身後說了一句。

  」Leon。」

  李昂沒有回頭。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系統面板在他視野中彈開。

  【里程碑任務完成:身份重構】

  【任務評價:合法身份獲取,社會存在度從「零」躍升至「標準公民」】

  【獎勵:自由屬性點+5,魔點+200】

  【提示:你已被這個世界的規則「看見」。所有與你產生交互的個體,將自動納入斬殺線評估體系。】

  【警告:可見性提升將同步增加被高階規則捕獲的概率。】

  電梯抵達一樓,門扇滑開,大堂的嘈雜人聲涌了進來。

  李昂走出酒店,把公文包放進后座,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去最近的富國銀行。」

  胖墩發動車子,十二分鐘後停在第三大道的一間支行門口。

  李昂推開玻璃門,取號,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坐了三分鐘。

  叫到號時,他走到櫃檯前,將銀行卡和駕駛執照遞給女櫃員。

  「我想查一下帳戶餘額。」

  櫃員接過卡,在鍵盤上敲擊著。啪的鍵音在隔板間迴蕩,屏幕的光映在她的鏡片上。


  「Ashford先生,您的支票帳戶當前餘額為一百萬零三百四十二美元十七美分。」她抬起頭,露出職業化的笑容,「還需要其他服務嗎?」

  李昂看著她遞迴來的駕照和銀行卡。

  駕照上的名字,被一個陌生人念出來的時候,和被自己默讀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重量。

  「不用了。」他把兩張卡片收進口袋,「謝謝。」

  他走出銀行大門,站在台階上,將五點自由屬性全部投入精神。

  數值從五十跳到五十五的瞬間,他的感知範圍邊界被猛地向外一扯,從五百米驟然擴張至五百五十米。他用了幾秒鐘來適應湧入的信號洪流,然後將感知範圍收束回三米之內。

  口袋裡,護照和駕照疊在一起,隔著布料硌著他的大腿。

  他上了車,胖墩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

  「老大,去哪?」

  「醫院。」李昂說,「安娜該換藥了。」

  車匯入主幹道的車流,駛過十字路口。他的手伸進另一個口袋,摸到那隻被壓扁的紙鶴翅膀。

  紙鶴腹部那個「恭」字,此刻多了一層他先前未曾想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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