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奇的鏡子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壓抑的啜泣聲，在狹窄黑暗的空間裡斷斷續續地迴蕩。
這裡是校舍走廊盡頭的清潔雜物間。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拖把發霉的餿味，以及沉積多年的灰塵氣息，只有門縫下方透進來的一線慘白光亮，勉強勾勒出裡面的輪廓。
在這逼仄得連轉身都困難的角落裡，星野琉璃正死死抱著雙腿，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般蜷縮在幾個紅色的塑料水桶旁邊。
她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身體隨著抽泣而不停起伏。
黑暗中，只有那無助的哭聲，一聲接著一聲。
「星野同學……」
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走廊外傳來了交談聲。
「吶，剛才上體育課的時候你看見了嗎？星野同學流汗的樣子……簡直在發光啊。」
「是啊……而且她經過的時候，那種味道……僅僅是聞到一點點，我就感覺腦子要燒壞了。」
「好想和她說話，好想一直待在她身邊……哪怕只是看著她的背影也好……」
「如果是為了星野同學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把心掏出來都可以……」
那些仿佛在夢囈般的痴迷低語，像是一條條黏膩的毒蛇，順著門縫鑽了進來，在黑暗中纏繞住了星野琉璃顫抖的身體。
聽到這些話，星野琉璃將頭埋得更低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哭得更加用力，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仿佛想要就這樣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不應該是這樣的……嗚……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帶著哭腔，聲音破碎而絕望：「我想要的……根本不是這種東西啊！」
然而。
就在她那急促的喘息聲中，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聲音，卻從她懷裡傳了出來。
「親愛的，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那個聲音輕柔甜美，帶著令人心醉的魅惑感，在狹窄的雜物間裡緩緩迴蕩：「變得引人注目，讓所有人都能注視到你，看到你，聽到你……」
「甚至……無可救藥地愛上你。」
星野琉璃渾身一僵。
她顫抖著把手伸進懷裡，拿出了一面精緻的小圓鏡。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她淚眼朦朧地低下頭，看著鏡面。
鏡子裡倒映出的，並不是此刻滿臉淚痕的她，而是一個正托著下巴，對她露出完美微笑的「自己」。
「不對……不是這樣的！」
星野琉璃拼命地搖著頭，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鏡面上，聲音因為更咽而變得支離破碎：
「我根本沒想要變成什麼萬人迷……也沒想把大家變成瘋子啊！」
她死死抓著那面鏡子，像是要把那個完美的虛像捏碎：
「我只是……不想再做透明人了而已。」
「我只是希望早上進教室的時候，能有人回應我的問候……」
「我只是希望在老師說自由組隊的時候，不再是多餘出來的那一個……」
「僅此而已……我只是想要這樣而已啊！」
「是嗎？」
鏡子裡的少女並沒有理會這份聲嘶力竭的辯解。
她優雅地抬起小指，對著鏡面抹了抹眼角的眼影。
「可是，親愛的……當初的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下一秒，鏡中那張自信的臉突然變了。
她縮起肩膀，低下頭，怯生生地透過劉海往上看，臉上浮現出卑微的羞澀。
緊接著，她捏著嗓子，用顫抖聲音念道：
「那個……如果、如果可以的話……」
「我希望……棒球部的上原同學……可以愛上我……」
「不一樣！那是兩碼事！」
星野琉璃猛地搖著頭，淚水隨著動作四處飛濺，聲音嘶啞而崩潰：
「我只是……只是想要上原同學能愛上我！只是想要他一個人而已啊！」
「我從來沒想過要把大家都變成這種發情的瘋子……如果這就是代價的話……」
她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那我寧願回去！我寧願繼續做一個誰都不在乎的透明人！」
鏡子裡的少女停下了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彎起，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是嗎？那也可以哦，親愛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星野琉璃的心口：
「如果你想要這一切都變回原樣……方法其實很簡單。」
鏡中少女伸出手指，隔著鏡面輕輕點了點星野琉璃的心臟：
「只要你徹底消失就好了。」
「不是被無視，也不是被遺忘……」
「而是從這個世界上物理性地抹除，成為一個……什麼都不剩下的透明人。」
話音未落。
「吸溜……」
一陣深呼吸聲，隔著那扇薄薄的門板，死死地貼了上來。
「好香啊……」
那是混雜著粗重喘息的男性嗓音，聽起來黏糊糊的，就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嗅到了鮮肉，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星野醬……你在這裡，對吧？」
「嘿嘿嘿……我都聞到了哦……星野醬……」
伴隨著那黏膩的笑聲，門鎖發出了聲響。
「咔……咔嚓。」
生鏽的門把手，正在被外面的人一點點地強行壓下。
「咔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星野琉璃最後的心理防線。
那個聲音…
那個哪怕隔著幾層人群，哪怕混雜在嘈雜的加油聲中，她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來的聲音。
星野琉璃渾身僵硬。
絕對不會錯的。
門外那個像只發情的野狗一樣，正趴在門板上貪婪地嗅著她氣味的……
竟然是上原同學。
那個站在投手丘上閃閃發光，笑容爽朗如夏日晴空的棒球部王牌。
那個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都會心跳加速好半天的暗戀對象。
「怎麼……會是你……」
星野琉璃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淚水決堤而出。
現實與幻想在這一刻發生了殘酷的碰撞。
那個她曾無數次在日記本里寫下的名字，那個她曾卑微地祈求神明「希望能被他注視」的少年。
如今，他確實來了。
確實只為了她一個人而來。
但他此刻的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與愛意，只有無盡的欲望。
這就是她的願望嗎？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被上原同學「愛」上的結局嗎？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阻擋在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刺眼的光線連同那股渾濁的熱浪一同涌了進來。
星野琉璃驚恐地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卻又極度陌生的臉。
那是上原。
但那個笑容清爽得能治癒一切的少年，此刻仿佛已經死掉了。
站在那裡的，只有一個面色潮紅，額角青筋暴起，嘴角甚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抽搐的野獸。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鼻翼翕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縮在角落裡的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貪婪的笑容。
沒有了。
那份讓她心動不已的陽光與帥氣……
在那張因為欲望而猙獰變形的臉上，連一點點影子都找不到了。
那隻曾經投出過帥氣決勝球的大手，此刻正劇烈顫抖著向她抓來。
「我就知道……你一定躲在這裡。」
上原吞咽著口水，聲音沙啞得：
「星野醬……不，琉璃醬。」
他那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住角落裡的少女，五指成爪，像是要將她揉碎進身體裡一般，發出了痴迷的低吼：
「我們就這樣……永遠在一起吧。」
「徹底地……變成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吧。」
星野琉璃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那股混雜著汗臭與欲望的熱浪已經撲到了臉上，她縮起脖子，等待著那名為「愛」的暴力降臨。
然而。
「打擾一下。」
一道有些耳熟的男聲，懶洋洋地插進了這令人窒息的空氣里。
「雖然不想破壞氣氛，但現在這個年代，這種強制愛劇本……可是早就過氣了哦？」
「吼——！！」
緊接著，是一聲如同野獸被激怒般的咆哮。
但那咆哮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斷。
「咚！」
一聲悶響，連帶著整個雜物間的地面都顫了顫。
世界瞬間安靜了。
星野琉璃顫抖著睫毛，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在那狹窄的門口。
那個曾經不僅是她憧憬對象，此刻更是全校女生夢中情人的王牌投手上原。
此時整張臉被死死按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四肢還在無力地抽搐著。
而在他身上，那個之前在走廊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黑髮少年，正單膝壓著他的脊背，一臉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喂喂………」
少年低下頭，看著腳下還在翻白眼的上原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的人設明明是那種在烈日下揮灑汗水的爽朗運動系吧？」
「結果卻在發霉的雜物間裡，像個變態一樣把女孩子堵在牆角……」
他輕輕拍了拍上原的臉頰，語氣中滿是嫌棄：
「這已經不是青春戀愛劇，而是單純的犯罪實錄了啊。」
隨後神木徹隨手把昏迷的上原往旁邊撥了撥。
他直起身，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少女身上。
「喂，那邊的星野同學。」
他向著少女伸出了手。
「雖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拿了那個不該屬於你的東西導致的吧？」
神木徹勾了勾手指：「把它交給我吧。」
「那種危險的玩具……還是交由專業人士來回收比較好哦。」
「欸……？」
星野琉璃愣住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呆滯的疑問。
她透過滿是霧氣的鏡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雙眼睛清澈，沒有那種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粘稠欲望。
他……還是沒有受到影響？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顫抖著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面散發著微熱溫度的摺疊鏡。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時——
「哎呀，親愛的？」
那個甜美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星野琉璃手中的動作停下了。
只見在那鏡面之中，「完美的星野」正歪著頭，輕柔地說道：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這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秘密哦。」
鏡中少女的嘴角依然掛著笑，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死死盯著面前伸出手的神木徹：
「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把它交給一個外人呢？」
「既然你不聽話……」
鏡中少女的笑容突然加深，遺憾的搖了搖頭
「嘩啦。」
那原本堅硬的鏡面，竟然像被攪動的水面一樣劇烈蕩漾開來。
下一秒，兩隻手臂，猛地從那一巴掌大小的鏡子裡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星野琉璃的衣領。
「唔……？！」
星野琉璃整個人就像是被捲入漩渦的落葉，瞬間被硬生生地拖進了那面小小的鏡子裡。
緊接著。
那面小小的鏡子落在地上，隨後一隻穿著制服皮鞋的腳，從鏡面里邁了出來，踩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隨著身體完全鑽出，少女站在雜物間裡，優雅地理了理裙擺。
那是一張和星野琉璃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短髮，同樣的校服，甚至連眼角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她沒有戴那副厚重的眼鏡，脊背挺得筆直，嘴角有著一抹在那張怯懦的臉上絕對看不到的自信而妖艷的笑容。
壓抑的啜泣聲，在狹窄黑暗的空間裡斷斷續續地迴蕩。
這裡是校舍走廊盡頭的清潔雜物間。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拖把發霉的餿味，以及沉積多年的灰塵氣息，只有門縫下方透進來的一線慘白光亮，勉強勾勒出裡面的輪廓。
在這逼仄得連轉身都困難的角落裡，星野琉璃正死死抱著雙腿，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般蜷縮在幾個紅色的塑料水桶旁邊。
她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身體隨著抽泣而不停起伏。
黑暗中，只有那無助的哭聲，一聲接著一聲。
「星野同學……」
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走廊外傳來了交談聲。
「吶，剛才上體育課的時候你看見了嗎？星野同學流汗的樣子……簡直在發光啊。」
「是啊……而且她經過的時候，那種味道……僅僅是聞到一點點，我就感覺腦子要燒壞了。」
「好想和她說話，好想一直待在她身邊……哪怕只是看著她的背影也好……」
「如果是為了星野同學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把心掏出來都可以……」
那些仿佛在夢囈般的痴迷低語，像是一條條黏膩的毒蛇，順著門縫鑽了進來，在黑暗中纏繞住了星野琉璃顫抖的身體。
聽到這些話，星野琉璃將頭埋得更低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哭得更加用力，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仿佛想要就這樣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不應該是這樣的……嗚……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帶著哭腔，聲音破碎而絕望：「我想要的……根本不是這種東西啊！」
然而。
就在她那急促的喘息聲中，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聲音，卻從她懷裡傳了出來。
「親愛的，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那個聲音輕柔甜美，帶著令人心醉的魅惑感，在狹窄的雜物間裡緩緩迴蕩：「變得引人注目，讓所有人都能注視到你，看到你，聽到你……」
「甚至……無可救藥地愛上你。」
星野琉璃渾身一僵。
她顫抖著把手伸進懷裡，拿出了一面精緻的小圓鏡。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她淚眼朦朧地低下頭，看著鏡面。
鏡子裡倒映出的，並不是此刻滿臉淚痕的她，而是一個正托著下巴，對她露出完美微笑的「自己」。
「不對……不是這樣的！」
星野琉璃拼命地搖著頭，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鏡面上，聲音因為更咽而變得支離破碎：
「我根本沒想要變成什麼萬人迷……也沒想把大家變成瘋子啊！」
她死死抓著那面鏡子，像是要把那個完美的虛像捏碎：
「我只是……不想再做透明人了而已。」
「我只是希望早上進教室的時候，能有人回應我的問候……」
「我只是希望在老師說自由組隊的時候，不再是多餘出來的那一個……」
「僅此而已……我只是想要這樣而已啊！」
「是嗎？」
鏡子裡的少女並沒有理會這份聲嘶力竭的辯解。
她優雅地抬起小指，對著鏡面抹了抹眼角的眼影。
「可是，親愛的……當初的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下一秒，鏡中那張自信的臉突然變了。
她縮起肩膀，低下頭，怯生生地透過劉海往上看，臉上浮現出卑微的羞澀。
緊接著，她捏著嗓子，用顫抖聲音念道：
「那個……如果、如果可以的話……」
「我希望……棒球部的上原同學……可以愛上我……」
「不一樣！那是兩碼事！」
星野琉璃猛地搖著頭，淚水隨著動作四處飛濺，聲音嘶啞而崩潰：
「我只是……只是想要上原同學能愛上我！只是想要他一個人而已啊！」
「我從來沒想過要把大家都變成這種發情的瘋子……如果這就是代價的話……」
她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那我寧願回去！我寧願繼續做一個誰都不在乎的透明人！」
鏡子裡的少女停下了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彎起，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是嗎？那也可以哦，親愛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星野琉璃的心口：
「如果你想要這一切都變回原樣……方法其實很簡單。」
鏡中少女伸出手指，隔著鏡面輕輕點了點星野琉璃的心臟：
「只要你徹底消失就好了。」
「不是被無視，也不是被遺忘……」
「而是從這個世界上物理性地抹除，成為一個……什麼都不剩下的透明人。」
話音未落。
「吸溜……」
一陣深呼吸聲，隔著那扇薄薄的門板，死死地貼了上來。
「好香啊……」
那是混雜著粗重喘息的男性嗓音，聽起來黏糊糊的，就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嗅到了鮮肉，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星野醬……你在這裡，對吧？」
「嘿嘿嘿……我都聞到了哦……星野醬……」
伴隨著那黏膩的笑聲，門鎖發出了聲響。
「咔……咔嚓。」
生鏽的門把手，正在被外面的人一點點地強行壓下。
「咔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星野琉璃最後的心理防線。
那個聲音…
那個哪怕隔著幾層人群，哪怕混雜在嘈雜的加油聲中，她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來的聲音。
星野琉璃渾身僵硬。
絕對不會錯的。
門外那個像只發情的野狗一樣，正趴在門板上貪婪地嗅著她氣味的……
竟然是上原同學。
那個站在投手丘上閃閃發光，笑容爽朗如夏日晴空的棒球部王牌。
那個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都會心跳加速好半天的暗戀對象。
「怎麼……會是你……」
星野琉璃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淚水決堤而出。
現實與幻想在這一刻發生了殘酷的碰撞。
那個她曾無數次在日記本里寫下的名字，那個她曾卑微地祈求神明「希望能被他注視」的少年。
如今，他確實來了。
確實只為了她一個人而來。
但他此刻的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與愛意，只有無盡的欲望。
這就是她的願望嗎？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被上原同學「愛」上的結局嗎？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阻擋在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刺眼的光線連同那股渾濁的熱浪一同涌了進來。
星野琉璃驚恐地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卻又極度陌生的臉。
那是上原。
但那個笑容清爽得能治癒一切的少年，此刻仿佛已經死掉了。
站在那裡的，只有一個面色潮紅，額角青筋暴起，嘴角甚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抽搐的野獸。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鼻翼翕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縮在角落裡的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貪婪的笑容。
沒有了。
那份讓她心動不已的陽光與帥氣……
在那張因為欲望而猙獰變形的臉上，連一點點影子都找不到了。
那隻曾經投出過帥氣決勝球的大手，此刻正劇烈顫抖著向她抓來。
「我就知道……你一定躲在這裡。」
上原吞咽著口水，聲音沙啞得：
「星野醬……不，琉璃醬。」
他那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住角落裡的少女，五指成爪，像是要將她揉碎進身體裡一般，發出了痴迷的低吼：
「我們就這樣……永遠在一起吧。」
「徹底地……變成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吧。」
星野琉璃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那股混雜著汗臭與欲望的熱浪已經撲到了臉上，她縮起脖子，等待著那名為「愛」的暴力降臨。
然而。
「打擾一下。」
一道有些耳熟的男聲，懶洋洋地插進了這令人窒息的空氣里。
「雖然不想破壞氣氛，但現在這個年代，這種強制愛劇本……可是早就過氣了哦？」
「吼——！！」
緊接著，是一聲如同野獸被激怒般的咆哮。
但那咆哮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打斷。
「咚！」
一聲悶響，連帶著整個雜物間的地面都顫了顫。
世界瞬間安靜了。
星野琉璃顫抖著睫毛，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在那狹窄的門口。
那個曾經不僅是她憧憬對象，此刻更是全校女生夢中情人的王牌投手上原。
此時整張臉被死死按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四肢還在無力地抽搐著。
而在他身上，那個之前在走廊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黑髮少年，正單膝壓著他的脊背，一臉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喂喂………」
少年低下頭，看著腳下還在翻白眼的上原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的人設明明是那種在烈日下揮灑汗水的爽朗運動系吧？」
「結果卻在發霉的雜物間裡，像個變態一樣把女孩子堵在牆角……」
他輕輕拍了拍上原的臉頰，語氣中滿是嫌棄：
「這已經不是青春戀愛劇，而是單純的犯罪實錄了啊。」
隨後神木徹隨手把昏迷的上原往旁邊撥了撥。
他直起身，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少女身上。
「喂，那邊的星野同學。」
他向著少女伸出了手。
「雖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拿了那個不該屬於你的東西導致的吧？」
神木徹勾了勾手指：「把它交給我吧。」
「那種危險的玩具……還是交由專業人士來回收比較好哦。」
「欸……？」
星野琉璃愣住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呆滯的疑問。
她透過滿是霧氣的鏡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雙眼睛清澈，沒有那種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粘稠欲望。
他……還是沒有受到影響？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顫抖著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面散發著微熱溫度的摺疊鏡。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時——
「哎呀，親愛的？」
那個甜美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星野琉璃手中的動作停下了。
只見在那鏡面之中，「完美的星野」正歪著頭，輕柔地說道：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這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秘密哦。」
鏡中少女的嘴角依然掛著笑，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死死盯著面前伸出手的神木徹：
「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把它交給一個外人呢？」
「既然你不聽話……」
鏡中少女的笑容突然加深，遺憾的搖了搖頭
「嘩啦。」
那原本堅硬的鏡面，竟然像被攪動的水面一樣劇烈蕩漾開來。
下一秒，兩隻手臂，猛地從那一巴掌大小的鏡子裡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星野琉璃的衣領。
「唔……？！」
星野琉璃整個人就像是被捲入漩渦的落葉，瞬間被硬生生地拖進了那面小小的鏡子裡。
緊接著。
那面小小的鏡子落在地上，隨後一隻穿著制服皮鞋的腳，從鏡面里邁了出來，踩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隨著身體完全鑽出，少女站在雜物間裡，優雅地理了理裙擺。
那是一張和星野琉璃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短髮，同樣的校服，甚至連眼角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她沒有戴那副厚重的眼鏡，脊背挺得筆直，嘴角有著一抹在那張怯懦的臉上絕對看不到的自信而妖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