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以物易物
第86章 以物易物
沈泊岸剛送走一位買走最後兩條黃花魚的顧客，趁著空檔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木桶，裡頭基本空了，只剩下幾條品相稍差的海魚。
今兒帶來的普通魚貨，憑著紫皮王招來的人氣，算是賣了個乾淨利落，懷裡多了厚厚一疊毛票和塊票。
可一抬頭，心情就沒那麼好了。
攤位前圍著看熱鬧的人還沒散盡，三三兩兩的，低聲議論著蟹籠里的紫皮王。
真想著買的，除了之前的胖大姐，更是再沒了第二個。
這紫皮王好歸好，終究不是過日子必需的柴米油鹽，尋常人家，誰捨得拿小一個月的菜錢買兩隻螃蟹嘗嘗？
時間在圍觀者的議論聲中緩緩流逝。
沈泊岸掃了眼巷子口，那裡進出的人影似乎比剛才更多了些。
想起昨兒差點錯過撤退良機的事，他心頭微緊，忙出聲問道：「大哥們，誰有手錶？
能不能幫忙看看幾點了？」
「十點四十————快五十了。」
人群里傳來應答聲，沈泊岸道了聲謝，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時間比他預想的還緊。
原本想著要是先前那老爺子在，他還能推銷推銷，可惜人家今兒個沒來。
這會兒籠里還剩九隻大的，四隻小的，若是帶去國營飯店的話，先不管那老闆收不收，最少要直接砍半價才行。
半價————三十塊頂天了。
算了，能多掙點就多掙點，總比浪費了強。
想到這，他就準備收拾收拾走人。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不太自然的咳嗽聲。
他扭頭一看，是那個賣水泥的攤主。
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攤子邊上，臉上掛著笑容，一隻手還隨意地搭在他裝魚的木桶邊沿。
「小兄弟，能耐啊。」水泥攤主開了口，他眼睛掃了圈周遭還沒完全散盡的人群，最後落在那籠子螃蟹上，「這紫皮王的動靜，整條巷子都聽得見，十塊錢，好買賣啊。」
沈泊岸笑了笑，遞過根煙，「運氣好，碰上了。大哥您貴姓啊？」
「免貴姓羅，羅有福。」對方接過煙，就著他劃著名的火柴點上，吸了口，又往前走了半步，低聲說道：「小兄弟，老哥我在這條巷子混的比你久點，有句話不知好不好講。」
說到這，他頓了下，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蟹籠，「你這東西，好是真好，就是太扎眼了，剛才那一嗓子，可是把不少餓狼給招來了。
這黑市上，三隻手、紅眼病的可不少，你這一籠子金貴貨就這麼著零賣，招搖不說，也不安全啊。」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切，但他可不覺著對方這麼好心過來提醒，「羅老哥，您繼續說——」
羅有福見他沒反駁，吐了口煙，接著說道：「這東西有價無市，識貨的畢竟少。你守在這兒，萬一後頭來幾個不懂行的瞎攪和，你這辛苦撈上來的寶貝不就瞎了？」
「我看不如這樣，」到這兒，這位羅大哥終於圖窮匕見了，手指敲了敲木桶邊緣，「我看你這魚也基本上賣光了，你也別在這耗著了，風險大，還耽誤工夫，你這些剩下的紫皮王我全要了，按你剛才的價，不讓你吃虧。」
「哦？那感情好，包圓的話，我給您便宜點。」
「小兄弟，先聽我說完嘛。不如直接把這換成我那的硬通貨，穩穩噹噹，咋樣？」
「大哥說的在理，是得抓緊。」沈泊岸先點頭，又搖頭：「不過您用水泥換的話，這帳咱們得掰扯清楚。
您一袋水泥七塊，我這一隻大蟹五塊，聽著好像差不多，可您那水泥一百斤一袋，出手也沒那麼容易吧？」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腳下蟹籠：「不瞞您說，前頭國營飯店的老闆早就跟我打過招呼，稀罕海貨都給他留著。
我這就是順路過來，能零賣點現錢最好，賣不完，挑去飯店，價錢也差不離，還省心」」
。
羅有福眼神一凝，顯然沒料到他還有這手，隨即眼珠轉了轉，冷笑道：「飯店？那幫公家人摳搜的很，壓價比誰都狠，能有我給你現成的水泥實在？」
「大哥，你要是這麼算的話，」沈泊岸搖頭：「我這大的九隻，小的四隻，加起來也六十一塊了，按這價得差不多九袋才夠數。」
「九袋？！你————」羅有福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我這水泥是蓋房的，你那是吃的，能一樣嗎？」
「是不一樣，」沈泊岸點頭，「還差了兩塊，我再給你附送兩條魚吧——」
「你——！」羅有福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噎得夠嗆，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都憋紅了，猛地側過臉咳嗽了兩聲。
再轉回頭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小兄弟，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這水泥也是正經有公價的，你那螃蟹再稀罕，它能砌磚牆還是能打地基？七塊已經是最低價了！」
「大哥，公價四塊八。」沈泊岸輕輕點了一句，堵住對方的話頭，「你這裡頭有多少是風險錢和力氣錢比我清楚，我這螃蟹可沒這說頭。
再說你這水泥擱這兒，萬一待會兒真有點風吹草動，可比我這一拎就能跑的簍子扎眼，也難挪窩啊。」
羅有福是真的急了。
搭話前，他只是看這年輕人像個好說話的生面孔，想撿個便宜。
現在他只覺得嘴裡發苦，這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子，怎地比泥鰍還滑？
要不是上邊那位就愛這些稀罕物，只怕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不過這紫皮王是真好看————
要是把這玩意送上去，得了那位的青睞，手指頭縫裡漏出點條子————
羅有福額頭微微見汗，眼睛不斷在沈泊岸、自家攤子和巷子口之間來迴轉。
眼看著巷子裡不斷有賣家收拾東西離開，沈泊岸也不催，只是默默將蟹籠的蓋子輕輕合上，已經做好了收攤走人的準備。
「八袋！我出八袋頂好的水泥，換你這一籠！」羅有福深呼吸了幾次，這才咬牙道，「就這個價，行，咱們就交易，不行————你愛找飯店找飯店去！」
沈泊岸剛送走一位買走最後兩條黃花魚的顧客，趁著空檔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木桶，裡頭基本空了，只剩下幾條品相稍差的海魚。
今兒帶來的普通魚貨，憑著紫皮王招來的人氣，算是賣了個乾淨利落，懷裡多了厚厚一疊毛票和塊票。
可一抬頭，心情就沒那麼好了。
攤位前圍著看熱鬧的人還沒散盡，三三兩兩的，低聲議論著蟹籠里的紫皮王。
真想著買的，除了之前的胖大姐，更是再沒了第二個。
這紫皮王好歸好，終究不是過日子必需的柴米油鹽，尋常人家，誰捨得拿小一個月的菜錢買兩隻螃蟹嘗嘗？
時間在圍觀者的議論聲中緩緩流逝。
沈泊岸掃了眼巷子口，那裡進出的人影似乎比剛才更多了些。
想起昨兒差點錯過撤退良機的事，他心頭微緊，忙出聲問道：「大哥們，誰有手錶？
能不能幫忙看看幾點了？」
「十點四十————快五十了。」
人群里傳來應答聲，沈泊岸道了聲謝，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時間比他預想的還緊。
原本想著要是先前那老爺子在，他還能推銷推銷，可惜人家今兒個沒來。
這會兒籠里還剩九隻大的，四隻小的，若是帶去國營飯店的話，先不管那老闆收不收，最少要直接砍半價才行。
半價————三十塊頂天了。
算了，能多掙點就多掙點，總比浪費了強。
想到這，他就準備收拾收拾走人。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不太自然的咳嗽聲。
他扭頭一看，是那個賣水泥的攤主。
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攤子邊上，臉上掛著笑容，一隻手還隨意地搭在他裝魚的木桶邊沿。
「小兄弟，能耐啊。」水泥攤主開了口，他眼睛掃了圈周遭還沒完全散盡的人群，最後落在那籠子螃蟹上，「這紫皮王的動靜，整條巷子都聽得見，十塊錢，好買賣啊。」
沈泊岸笑了笑，遞過根煙，「運氣好，碰上了。大哥您貴姓啊？」
「免貴姓羅，羅有福。」對方接過煙，就著他劃著名的火柴點上，吸了口，又往前走了半步，低聲說道：「小兄弟，老哥我在這條巷子混的比你久點，有句話不知好不好講。」
說到這，他頓了下，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蟹籠，「你這東西，好是真好，就是太扎眼了，剛才那一嗓子，可是把不少餓狼給招來了。
這黑市上，三隻手、紅眼病的可不少，你這一籠子金貴貨就這麼著零賣，招搖不說，也不安全啊。」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切，但他可不覺著對方這麼好心過來提醒，「羅老哥，您繼續說——」
羅有福見他沒反駁，吐了口煙，接著說道：「這東西有價無市，識貨的畢竟少。你守在這兒，萬一後頭來幾個不懂行的瞎攪和，你這辛苦撈上來的寶貝不就瞎了？」
「我看不如這樣，」到這兒，這位羅大哥終於圖窮匕見了，手指敲了敲木桶邊緣，「我看你這魚也基本上賣光了，你也別在這耗著了，風險大，還耽誤工夫，你這些剩下的紫皮王我全要了，按你剛才的價，不讓你吃虧。」
「哦？那感情好，包圓的話，我給您便宜點。」
「小兄弟，先聽我說完嘛。不如直接把這換成我那的硬通貨，穩穩噹噹，咋樣？」
「大哥說的在理，是得抓緊。」沈泊岸先點頭，又搖頭：「不過您用水泥換的話，這帳咱們得掰扯清楚。
您一袋水泥七塊，我這一隻大蟹五塊，聽著好像差不多，可您那水泥一百斤一袋，出手也沒那麼容易吧？」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腳下蟹籠：「不瞞您說，前頭國營飯店的老闆早就跟我打過招呼，稀罕海貨都給他留著。
我這就是順路過來，能零賣點現錢最好，賣不完，挑去飯店，價錢也差不離，還省心」」
。
羅有福眼神一凝，顯然沒料到他還有這手，隨即眼珠轉了轉，冷笑道：「飯店？那幫公家人摳搜的很，壓價比誰都狠，能有我給你現成的水泥實在？」
「大哥，你要是這麼算的話，」沈泊岸搖頭：「我這大的九隻，小的四隻，加起來也六十一塊了，按這價得差不多九袋才夠數。」
「九袋？！你————」羅有福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我這水泥是蓋房的，你那是吃的，能一樣嗎？」
「是不一樣，」沈泊岸點頭，「還差了兩塊，我再給你附送兩條魚吧——」
「你——！」羅有福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噎得夠嗆，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都憋紅了，猛地側過臉咳嗽了兩聲。
再轉回頭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小兄弟，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這水泥也是正經有公價的，你那螃蟹再稀罕，它能砌磚牆還是能打地基？七塊已經是最低價了！」
「大哥，公價四塊八。」沈泊岸輕輕點了一句，堵住對方的話頭，「你這裡頭有多少是風險錢和力氣錢比我清楚，我這螃蟹可沒這說頭。
再說你這水泥擱這兒，萬一待會兒真有點風吹草動，可比我這一拎就能跑的簍子扎眼，也難挪窩啊。」
羅有福是真的急了。
搭話前，他只是看這年輕人像個好說話的生面孔，想撿個便宜。
現在他只覺得嘴裡發苦，這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子，怎地比泥鰍還滑？
要不是上邊那位就愛這些稀罕物，只怕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不過這紫皮王是真好看————
要是把這玩意送上去，得了那位的青睞，手指頭縫裡漏出點條子————
羅有福額頭微微見汗，眼睛不斷在沈泊岸、自家攤子和巷子口之間來迴轉。
眼看著巷子裡不斷有賣家收拾東西離開，沈泊岸也不催，只是默默將蟹籠的蓋子輕輕合上，已經做好了收攤走人的準備。
「八袋！我出八袋頂好的水泥，換你這一籠！」羅有福深呼吸了幾次，這才咬牙道，「就這個價，行，咱們就交易，不行————你愛找飯店找飯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