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紫皮赤甲紅
第83章 紫皮赤甲紅
沈泊岸站在水邊，眯著眼估量了一下眼前這片渾黃的水面，看起來是比平時渾了不少。
他朝前走了兩步，腳踩進淺水處試了試，好像也就那樣。
水位是漲了不少，但這片灘涂他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深哪兒淺，以往最深的地方也不過齊胸，倒是淹不著人。
底下無非就是那些礁石和沙子，還能有啥？
風浪都見慣了，這點渾水還真算不上什麼。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利索地脫下外褲和蓑衣往岸邊一扔，只穿著單褲，踩著熟悉的路，穩穩噹噹地淌進了水裡。
六月底的海水，就算剛下過雨也不凍人，就是一種溫吞吞的涼，裹在腿上。
隨著他越來越遠離岸邊，海水逐漸漫過大腿，提高到了腰眼。
到了這兒，哪怕他再怎麼自信也不得不小心應對，底下全是看不見的礁石和沙底，得試探著踩實了才敢動。
大概走了有五十多步，想著應該差不多了，他彎下腰，把整條胳膊都扎進水裡，仔細摸索。
碰到的先是滑溜溜的礁石面，或是纏手的水草。
這麼摸索了大半天，就在他心裡正有點沒底的時候，手指忽然碰到了一根細細的東西，摸起來還有點粗糙。
是尼龍繩！
他精神一振，順著繩子往下捋，果然就摸到了第一個鉤子。
這下他心底穩了，捏住滑膩的魚身，順著勁把鉤子退出來。
是一條黃姑子，這會兒還不停在手裡撲騰，掛鉤還沒有多久，挺鮮活。
沈泊岸就這么半彎著腰，在水裡一點點挪，順著繩子摸索。
摸到一個摘一個，隨後就扔進拴在胳膊上的木桶里。
一百個鉤子，費了老大勁，最終只收上來六十多條魚，大半桶是有了。
沈泊岸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海水雨水，心裡正盤算著這些能換多少錢，腳下沒留神，猛地踩在一塊長滿濕滑青苔的礁石上。
整個人瞬間失了平衡，「噗通」一聲栽進了水裡。
海水沒過頭頂的瞬間，他倒是不慌，身體本能地就想調整姿勢浮起來。
可壞就壞在摔得太突然，鼻子正好吸進了一口氣，混著咸澀的海水猛地嗆進了鼻腔，那股又辣又堵的滋味讓他眼前一黑。
他悶哼一聲，手腳自然地劃了幾下，腳底就蹬到了礁石，借力一下子站了起來。
腦袋離開了水面，他彎著腰，一手撐住膝蓋，劇烈地咳嗽起來，鼻涕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咳咳——呸！」
他邊咳邊往外吐著海水，胡亂抹了把刺得發疼的眼睛，忍不住低聲罵：「這鬼地方————真夠倒霉的——」
罵聲還沒落地，腳底板剛才蹬到的那片地方，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那感覺就像是踩進了一堆凹凸不平、會活動的石頭子兒里，疙疙瘩瘩的，還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腳背上、腳趾縫裡蠕動、頂撞。
「臥槽！啥東西？！」
沈泊岸嗆水的難受勁兒都被這奇怪的觸感給打斷了，他穩住身子，用腳又小心地碾了碾那片地方。
沒錯，不是錯覺，底下確實藏著一堆活物，好像個頭還不小，全擠在一塊，數量還不少。
什麼東西能這麼個聚法？
他心頭一動，想起了一個在老輩人口中聽過無數遍的名字。
紫皮赤甲紅！
難道這晦氣的石頭窩裡，還藏著一窩紫皮王？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也顧不上渾身濕透了，他屏住呼吸，彎下腰，手慢慢探進了那片被礁石籠罩的凹陷處。
手掌剛撥開表面一層海草，指尖就碰到了一個很硬的東西，摸起來像是甲殼邊緣。
他動作放得更輕，憑著上輩子抓螃蟹練就的手法，避開那對足以夾斷人手指的粗壯蟹足，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扣住蟹殼邊緣。
手腕一用力，第一隻大傢伙就被他提出了水面。
渾濁的海水從蟹殼上「嘩啦」滴落，就著昏暗的天光，沈泊岸看得真切。
那螃蟹的蓋兒，看起來像是在醬菜缸子裡醃了很久的暗紫色，蟹殼又厚又硬，殼邊一圈的尖刺，黑亮黑亮的，瞅著就扎手。
最顯眼的還是那對大鉗子，粗得跟他自個兒的大拇指似的，只有關節那塊兒帶著點暗紅，此刻正一下下空夾著，發出「咔、咔」的聲響。
「真撞上大運了！」他心頭一緊，麻利地把這寶貝扔進魚簍，蓋緊。
顧不得多想，趕緊又伸手往石窩子裡掏。
邊抓，他心裡邊還邊琢磨：這紫皮王性子獨，愛呆在礁石縫最背陰的深處，平常碰都很難碰到，今兒怎麼扎堆貓這兒了？
思量許久，他才估摸著可能是昨天的大風浪攪了海，這些傢伙從深水處被沖了過來，慌不擇路就全擠進這個石頭窩裡躲著了。
而且這會兒潮水還沒退利索，倒是讓他撿了個現成。
這邊緣帶著毛刺的硬殼子，一摸一個準，幾乎個個都是半斤往上的好貨。
魚簍子很快變得死沉，裡面窸窸窣窣的，全是蟹爪扒拉篦條的動靜。
等他覺得石窩子裡差不多被掏空了，才直起酸麻的老腰，小心護著魚簍，深一腳淺一腳地淌水上岸。
海風一吹，濕透的單褲緊貼在腿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把魚簍輕輕放在灘涂平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喘勻了氣，這才掀開蓋子數了數。
一隻、兩隻、三隻————
他挨個數著，把大的撥到一邊，稍小的擱另一邊。
最後一點完，整整十六隻！
其中拳頭大、格外壓手的就有十一隻，剩下五隻個頭明顯小了好幾圈，瞧著也就三四兩。
看著那五隻小的，沈泊岸咂了咂嘴。
捏起其中最小的，那螃蟹張牙舞爪地揮著鉗子，卻也沒什麼氣勢。
「你就別裝腔作勢了，肉還沒長實呢，現在吃了可惜。」
說完，他隨手一甩，那小紫皮就飛遠了，「噗通」一聲落回海里，劃拉了幾下腿，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念在老子一片善心的份兒上，好好長，」沈泊岸對著海水念叨，「等你長足了膘，再過來找老子啊！」
「喲，老四，你這跟誰海誓山盟、約好下回見面呢？」
一聲調侃冷不丁從身後傳來。
沈泊岸站在水邊，眯著眼估量了一下眼前這片渾黃的水面，看起來是比平時渾了不少。
他朝前走了兩步，腳踩進淺水處試了試，好像也就那樣。
水位是漲了不少，但這片灘涂他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深哪兒淺，以往最深的地方也不過齊胸，倒是淹不著人。
底下無非就是那些礁石和沙子，還能有啥？
風浪都見慣了，這點渾水還真算不上什麼。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利索地脫下外褲和蓑衣往岸邊一扔，只穿著單褲，踩著熟悉的路，穩穩噹噹地淌進了水裡。
六月底的海水，就算剛下過雨也不凍人，就是一種溫吞吞的涼，裹在腿上。
隨著他越來越遠離岸邊，海水逐漸漫過大腿，提高到了腰眼。
到了這兒，哪怕他再怎麼自信也不得不小心應對，底下全是看不見的礁石和沙底，得試探著踩實了才敢動。
大概走了有五十多步，想著應該差不多了，他彎下腰，把整條胳膊都扎進水裡，仔細摸索。
碰到的先是滑溜溜的礁石面，或是纏手的水草。
這麼摸索了大半天，就在他心裡正有點沒底的時候，手指忽然碰到了一根細細的東西，摸起來還有點粗糙。
是尼龍繩！
他精神一振，順著繩子往下捋，果然就摸到了第一個鉤子。
這下他心底穩了，捏住滑膩的魚身，順著勁把鉤子退出來。
是一條黃姑子，這會兒還不停在手裡撲騰，掛鉤還沒有多久，挺鮮活。
沈泊岸就這么半彎著腰，在水裡一點點挪，順著繩子摸索。
摸到一個摘一個，隨後就扔進拴在胳膊上的木桶里。
一百個鉤子，費了老大勁，最終只收上來六十多條魚，大半桶是有了。
沈泊岸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海水雨水，心裡正盤算著這些能換多少錢，腳下沒留神，猛地踩在一塊長滿濕滑青苔的礁石上。
整個人瞬間失了平衡，「噗通」一聲栽進了水裡。
海水沒過頭頂的瞬間，他倒是不慌，身體本能地就想調整姿勢浮起來。
可壞就壞在摔得太突然，鼻子正好吸進了一口氣，混著咸澀的海水猛地嗆進了鼻腔，那股又辣又堵的滋味讓他眼前一黑。
他悶哼一聲，手腳自然地劃了幾下，腳底就蹬到了礁石，借力一下子站了起來。
腦袋離開了水面，他彎著腰，一手撐住膝蓋，劇烈地咳嗽起來，鼻涕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咳咳——呸！」
他邊咳邊往外吐著海水，胡亂抹了把刺得發疼的眼睛，忍不住低聲罵：「這鬼地方————真夠倒霉的——」
罵聲還沒落地，腳底板剛才蹬到的那片地方，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那感覺就像是踩進了一堆凹凸不平、會活動的石頭子兒里，疙疙瘩瘩的，還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腳背上、腳趾縫裡蠕動、頂撞。
「臥槽！啥東西？！」
沈泊岸嗆水的難受勁兒都被這奇怪的觸感給打斷了，他穩住身子，用腳又小心地碾了碾那片地方。
沒錯，不是錯覺，底下確實藏著一堆活物，好像個頭還不小，全擠在一塊，數量還不少。
什麼東西能這麼個聚法？
他心頭一動，想起了一個在老輩人口中聽過無數遍的名字。
紫皮赤甲紅！
難道這晦氣的石頭窩裡，還藏著一窩紫皮王？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也顧不上渾身濕透了，他屏住呼吸，彎下腰，手慢慢探進了那片被礁石籠罩的凹陷處。
手掌剛撥開表面一層海草，指尖就碰到了一個很硬的東西，摸起來像是甲殼邊緣。
他動作放得更輕，憑著上輩子抓螃蟹練就的手法，避開那對足以夾斷人手指的粗壯蟹足，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扣住蟹殼邊緣。
手腕一用力，第一隻大傢伙就被他提出了水面。
渾濁的海水從蟹殼上「嘩啦」滴落，就著昏暗的天光，沈泊岸看得真切。
那螃蟹的蓋兒，看起來像是在醬菜缸子裡醃了很久的暗紫色，蟹殼又厚又硬，殼邊一圈的尖刺，黑亮黑亮的，瞅著就扎手。
最顯眼的還是那對大鉗子，粗得跟他自個兒的大拇指似的，只有關節那塊兒帶著點暗紅，此刻正一下下空夾著，發出「咔、咔」的聲響。
「真撞上大運了！」他心頭一緊，麻利地把這寶貝扔進魚簍，蓋緊。
顧不得多想，趕緊又伸手往石窩子裡掏。
邊抓，他心裡邊還邊琢磨：這紫皮王性子獨，愛呆在礁石縫最背陰的深處，平常碰都很難碰到，今兒怎麼扎堆貓這兒了？
思量許久，他才估摸著可能是昨天的大風浪攪了海，這些傢伙從深水處被沖了過來，慌不擇路就全擠進這個石頭窩裡躲著了。
而且這會兒潮水還沒退利索，倒是讓他撿了個現成。
這邊緣帶著毛刺的硬殼子，一摸一個準，幾乎個個都是半斤往上的好貨。
魚簍子很快變得死沉，裡面窸窸窣窣的，全是蟹爪扒拉篦條的動靜。
等他覺得石窩子裡差不多被掏空了，才直起酸麻的老腰，小心護著魚簍，深一腳淺一腳地淌水上岸。
海風一吹，濕透的單褲緊貼在腿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把魚簍輕輕放在灘涂平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喘勻了氣，這才掀開蓋子數了數。
一隻、兩隻、三隻————
他挨個數著，把大的撥到一邊，稍小的擱另一邊。
最後一點完，整整十六隻！
其中拳頭大、格外壓手的就有十一隻，剩下五隻個頭明顯小了好幾圈，瞧著也就三四兩。
看著那五隻小的，沈泊岸咂了咂嘴。
捏起其中最小的，那螃蟹張牙舞爪地揮著鉗子，卻也沒什麼氣勢。
「你就別裝腔作勢了，肉還沒長實呢，現在吃了可惜。」
說完，他隨手一甩，那小紫皮就飛遠了，「噗通」一聲落回海里，劃拉了幾下腿，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念在老子一片善心的份兒上，好好長，」沈泊岸對著海水念叨，「等你長足了膘，再過來找老子啊！」
「喲，老四，你這跟誰海誓山盟、約好下回見面呢？」
一聲調侃冷不丁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