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西屋漏雨
第82章 西屋漏雨
沈母見孩子們真心推讓，這才作罷。
兩人慢慢吃著，目光在滿屋的孫兒孫女身上流轉，臉上的皺紋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可能是大家一塊吃比較香，連帶著沈汐瑤都比平時多吃了幾口，直到實在吃不下，才抬起滿是油光的小臉，朝沈泊岸搖頭：「爹爹，飽了——」
「就剩這點兒了，再吃一口吧——」
沈汐瑤拍了拍小肚子：「爹爹，這裡都鼓了。」
「真飽了啊？那就下回再吃。」
剩下的一小半，沈泊岸就塞進了自個兒嘴裡。
吃過了包子，幾個孩子也各回各家。
沈潮勇和沈汐婷一前一後跑回自家院子，嘴裡還回味著肉餡的余香。
沈大嫂正在院裡洗著衣服，瞧見倆孩子紅撲撲的臉蛋和滿足的神情，便問：「去你四叔那兒了？吃啥好吃的了？」
「肉包子！四叔買的，可香了！」沈潮勇響亮地回答，還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嗝。
沈汐婷也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四嬸給我們每人分了一個！」
沈大嫂擦了擦手，臉上笑著，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回頭看了眼正在屋裡修補漁網的丈夫沈泊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話裡帶著刺：「瞧瞧你四叔，出去一趟就能掙著錢，給孩子買肉包子吃。你再看看你爹，就會守著生產隊船上那點死工錢，日復一日的。」
沈泊帆手裡活兒沒停，頭也沒抬，悶聲道：「老四能掙錢，給孩子買點吃的，你還不樂意了？那是他本事，孩子吃了不也挺好？」
「好是好！」沈大嫂把衣服翻了個面，「我是說你也該有點打算！就不能跟老四學學，也想想別的門路？光靠船上分那點，啥時候能讓咱家孩子天天吃上肉？」
沈泊帆不吭聲了，只是手上的動作更用力了些。
隔壁院裡，氣氛同樣微妙。
沈二嫂聽完女兒沈汐娟嘰嘰喳喳形容完肉包子多好吃後，只是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看了看坐在門檻上抽菸的沈泊舟，眼神裡帶著幾分幽怨，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嘆了口氣。
沈泊舟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在地上碾滅，忽然站起身。
「幹啥去？」沈二嫂問。
沈泊舟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上供銷社。」
「去供銷社幹啥？」
「割點豬肉。」沈泊舟頓了頓，「今兒晚上，咱也吃豬肉大蔥餡餃子。」
沈二嫂愣了一下，望著丈夫出門的背影，嘴角終於彎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泊舟剛走出自家院門沒幾步，身後就傳來關門的聲音，他回頭看去，是大哥。
「大哥，你也去供銷社？」
「嗯，割點豬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相似的情緒。
臨近下午，天邊的烏雲沉沉地壓了下來。
不一會兒，淅漸瀝瀝的雨點便敲響了屋頂的瓦片。
一家四口在西屋正睡著午覺，沈泊岸迷迷糊糊間忽然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睜開眼，循聲望去。
屋頂一道細細的水線正順著房梁往下淌，在地上漫開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漏雨了。」他立刻清醒，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從牆角拎過一隻木盆，放在那水線下。
清脆的「嘀嗒」聲就變成了沉悶的「咚、咚」。
楊映雪也醒了，立刻起身，用薄被子裹好還在酣睡的閨女，拍了拍兒子：「潮生，醒醒，去奶奶屋睡。」
沈潮生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就被楊映雪一手一個牽著抱著送到了對面老兩口的屋裡。
安頓好孩子，楊映雪又折了回來和沈泊岸一起查看還有沒有別的漏處。
不多時，沈泊岸又聽到了一陣噗噗的聲響，床鋪上方也開始漏雨了。
兩人又忙將被褥拾掇好，先放在小塌上。
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水滴聲，沈泊岸打了個哈欠，「這雨，下的還真是時候——」
「嗯——等天晴了讓人過來補補吧。」
「肯定得補——對了，映雪，咱家箱子裡攢多少錢了？」
「算上今兒拿回來的——」楊映雪算了算，「有一百三了。」
沈泊岸點了點頭。
一百三，也不知道夠不夠蓋一間屋子的。
前世家裡給他蓋房子還要在三四年之後，連帶院子和三間屋，總共花了四百三，這還是老爹給了一多半，大哥二哥接濟才湊出來的錢。
這會兒他也不著急一口氣把院子全蓋起來，錢總歸要慢慢掙，先把能睡覺的地方蓋好，以後再加。
到了晚上，雨依舊未停，滴滴答答的敲著屋檐。
一家人吃著晚飯，沈泊岸咽下一口餅子，問道：「爹，現在正經蓋一間屋得多少錢？」
沈父一愣，「怎麼，錢攢夠了？」
「有個一百三十來塊。」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有點驚訝，他們知道這幾天老四掙了不少，但還真沒想到這才一個星期，就攢了別人半年才能掙到的工錢。
不過他們也沒就掙錢的問題上多說什麼，沈父想了想：「看你想蓋啥樣的。
要是就咱自家夯土牆，上樑蓋瓦，請鄉親們幫工管飯，料錢算仔細點————一百多塊，緊是緊了點，倒也能勉強支應起來。就是料得多費心張羅。」
聽到這話，沈泊岸鬆了口氣，「爹，我準備先蓋一間，院子啥的等再掙再蓋。
等雨停了，你有空的話，幫我去村里瓦工那兒問問價唄？咱不著急，先摸摸路數。」
沈父「嗯」了一聲：「雨停了我就去。」
一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外頭的雨還是綿密地很。
漏成個篩子的西屋是睡不成了，沈泊岸便在堂屋的大方桌上鋪了被褥，對楊映雪說：「今晚咱倆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吧，讓潮生瑤瑤跟爹娘擠擠。」
楊映雪點點頭，也沒多話，兩人便合衣在桌上躺下。
桌板硬，空間也窄，翻個身都得小心。
外頭的雨聲，襯得夜晚格外安靜，夫妻倆聽著彼此的呼吸，沉沉睡去。
第二天，看外頭的雨小了些，沈泊岸就披上蓑衣去了灘涂收鉤子。
到了地方，他心下一沉。
一夜雨水加上漲潮，水位明顯高漲了許多，平日裡熟悉的礁石大半都沒入渾濁的海水下，只露出些黝黑的頂部。
他那幾串系在礁石上的繩鉤，這會兒更是一根都瞧不見，也不知道被淹在了哪裡。
沈母見孩子們真心推讓，這才作罷。
兩人慢慢吃著，目光在滿屋的孫兒孫女身上流轉，臉上的皺紋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可能是大家一塊吃比較香，連帶著沈汐瑤都比平時多吃了幾口，直到實在吃不下，才抬起滿是油光的小臉，朝沈泊岸搖頭：「爹爹，飽了——」
「就剩這點兒了，再吃一口吧——」
沈汐瑤拍了拍小肚子：「爹爹，這裡都鼓了。」
「真飽了啊？那就下回再吃。」
剩下的一小半，沈泊岸就塞進了自個兒嘴裡。
吃過了包子，幾個孩子也各回各家。
沈潮勇和沈汐婷一前一後跑回自家院子，嘴裡還回味著肉餡的余香。
沈大嫂正在院裡洗著衣服，瞧見倆孩子紅撲撲的臉蛋和滿足的神情，便問：「去你四叔那兒了？吃啥好吃的了？」
「肉包子！四叔買的，可香了！」沈潮勇響亮地回答，還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嗝。
沈汐婷也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四嬸給我們每人分了一個！」
沈大嫂擦了擦手，臉上笑著，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回頭看了眼正在屋裡修補漁網的丈夫沈泊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話裡帶著刺：「瞧瞧你四叔，出去一趟就能掙著錢，給孩子買肉包子吃。你再看看你爹，就會守著生產隊船上那點死工錢，日復一日的。」
沈泊帆手裡活兒沒停，頭也沒抬，悶聲道：「老四能掙錢，給孩子買點吃的，你還不樂意了？那是他本事，孩子吃了不也挺好？」
「好是好！」沈大嫂把衣服翻了個面，「我是說你也該有點打算！就不能跟老四學學，也想想別的門路？光靠船上分那點，啥時候能讓咱家孩子天天吃上肉？」
沈泊帆不吭聲了，只是手上的動作更用力了些。
隔壁院裡，氣氛同樣微妙。
沈二嫂聽完女兒沈汐娟嘰嘰喳喳形容完肉包子多好吃後，只是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看了看坐在門檻上抽菸的沈泊舟，眼神裡帶著幾分幽怨，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嘆了口氣。
沈泊舟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在地上碾滅，忽然站起身。
「幹啥去？」沈二嫂問。
沈泊舟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上供銷社。」
「去供銷社幹啥？」
「割點豬肉。」沈泊舟頓了頓，「今兒晚上，咱也吃豬肉大蔥餡餃子。」
沈二嫂愣了一下，望著丈夫出門的背影，嘴角終於彎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泊舟剛走出自家院門沒幾步，身後就傳來關門的聲音，他回頭看去，是大哥。
「大哥，你也去供銷社？」
「嗯，割點豬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相似的情緒。
臨近下午，天邊的烏雲沉沉地壓了下來。
不一會兒，淅漸瀝瀝的雨點便敲響了屋頂的瓦片。
一家四口在西屋正睡著午覺，沈泊岸迷迷糊糊間忽然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睜開眼，循聲望去。
屋頂一道細細的水線正順著房梁往下淌，在地上漫開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漏雨了。」他立刻清醒，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從牆角拎過一隻木盆，放在那水線下。
清脆的「嘀嗒」聲就變成了沉悶的「咚、咚」。
楊映雪也醒了，立刻起身，用薄被子裹好還在酣睡的閨女，拍了拍兒子：「潮生，醒醒，去奶奶屋睡。」
沈潮生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就被楊映雪一手一個牽著抱著送到了對面老兩口的屋裡。
安頓好孩子，楊映雪又折了回來和沈泊岸一起查看還有沒有別的漏處。
不多時，沈泊岸又聽到了一陣噗噗的聲響，床鋪上方也開始漏雨了。
兩人又忙將被褥拾掇好，先放在小塌上。
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水滴聲，沈泊岸打了個哈欠，「這雨，下的還真是時候——」
「嗯——等天晴了讓人過來補補吧。」
「肯定得補——對了，映雪，咱家箱子裡攢多少錢了？」
「算上今兒拿回來的——」楊映雪算了算，「有一百三了。」
沈泊岸點了點頭。
一百三，也不知道夠不夠蓋一間屋子的。
前世家裡給他蓋房子還要在三四年之後，連帶院子和三間屋，總共花了四百三，這還是老爹給了一多半，大哥二哥接濟才湊出來的錢。
這會兒他也不著急一口氣把院子全蓋起來，錢總歸要慢慢掙，先把能睡覺的地方蓋好，以後再加。
到了晚上，雨依舊未停，滴滴答答的敲著屋檐。
一家人吃著晚飯，沈泊岸咽下一口餅子，問道：「爹，現在正經蓋一間屋得多少錢？」
沈父一愣，「怎麼，錢攢夠了？」
「有個一百三十來塊。」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有點驚訝，他們知道這幾天老四掙了不少，但還真沒想到這才一個星期，就攢了別人半年才能掙到的工錢。
不過他們也沒就掙錢的問題上多說什麼，沈父想了想：「看你想蓋啥樣的。
要是就咱自家夯土牆，上樑蓋瓦，請鄉親們幫工管飯，料錢算仔細點————一百多塊，緊是緊了點，倒也能勉強支應起來。就是料得多費心張羅。」
聽到這話，沈泊岸鬆了口氣，「爹，我準備先蓋一間，院子啥的等再掙再蓋。
等雨停了，你有空的話，幫我去村里瓦工那兒問問價唄？咱不著急，先摸摸路數。」
沈父「嗯」了一聲：「雨停了我就去。」
一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外頭的雨還是綿密地很。
漏成個篩子的西屋是睡不成了，沈泊岸便在堂屋的大方桌上鋪了被褥，對楊映雪說：「今晚咱倆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吧，讓潮生瑤瑤跟爹娘擠擠。」
楊映雪點點頭，也沒多話，兩人便合衣在桌上躺下。
桌板硬，空間也窄，翻個身都得小心。
外頭的雨聲，襯得夜晚格外安靜，夫妻倆聽著彼此的呼吸，沉沉睡去。
第二天，看外頭的雨小了些，沈泊岸就披上蓑衣去了灘涂收鉤子。
到了地方，他心下一沉。
一夜雨水加上漲潮，水位明顯高漲了許多，平日裡熟悉的礁石大半都沒入渾濁的海水下，只露出些黝黑的頂部。
他那幾串系在礁石上的繩鉤，這會兒更是一根都瞧不見，也不知道被淹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