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席恩·葛雷喬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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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席恩·葛雷喬伊

  席恩·葛雷喬伊早已記不清,上一次凝望派克城是在什麼時候。

  多年前,王家艦隊的戰船載著他離開了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他也是像今天這樣站在船舷邊,看著派克城。

  當年離去的是稚子,如今歸來的是戰士。

  派克城之戰留下的傷痕早已被抹平,城牆上那些被投石機砸出的凹陷與缺口,都已被匠人細細修補。

  此刻的派克城,又變回了他記憶中那副模樣:陰沉而不可侵犯。

  只是天空中的那顆紅彗星在時刻提醒他,如今的鐵群島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大人,我們可以入港了嗎?」船長走過來向席恩鞠躬,詢問他的意見。

  派克城本身並無可供船隻停靠的碼頭,需航行至更遠的君王港才能停泊。

  但席恩太想近距離看看這座刻滿童年記憶的城堡,便特意吩咐船長在此停槳收帆,多望片刻。

  君王港算不上什麼繁華城鎮,說是派克島上最大的聚居地,倒不如說是個規模稍大的漁村。

  但這裡的鍛造業,卻是冠絕七國的存在。

  鍛造廠的爐火終年不熄,鐵匠們的手藝精湛絕倫,源源不斷地打造出鋒利的劍、沉重的斧、堅韌的環甲與板甲。

  這些鐵器被運往大陸各地,換取鐵群島稀缺的糧食與木材,維繫著島上人的生計。

  「可以。」席恩點點頭,「我也看夠了。」

  儘管派克城還算是個奇觀,但見識過了臨冬城穿行在牆壁內的溫泉管道、用來種植果蔬的玻璃花園和被城牆環抱的三英畝的神木林,派克城便又顯得普通了。

  得到首肯的船長開始拔高了嗓門下令,船上的風帆重新掛滿,船槳重新搖動。

  這艘名叫密拉罕號的船緩緩起航,駛向君王港。

  席恩能看見十幾隻漁船正忙著收網,那些都是長船。

  曾經會有全副武裝的鐵民們乘著它們出海,然後載滿金銀財寶歸來;如今的鐵民們同樣乘著它們出海,船艙中帶回去的卻是各式各樣的魚。

  「大人,這裡還是您記憶中的樣子嗎?」

  說話的是船長的女兒,她臉頰微胖,上面還帶點雀斑,但身材還不錯。

  從海疆城到君王港這一路下來,這個女孩一直試圖勾引席恩,甚至還想爬上他的床。

  但席恩實在是提不起來興趣,若是在臨冬城,他早就把這個女孩帶上床,可如今他的心裡只惦記著他兄弟的安危。

  他離開河間地時,戰局早已陷入劣勢。

  羅柏曾說過,要親自帶兵突襲詹姆·蘭尼斯特的偏師,那是一步險棋,席恩始終無法確定,這大膽的舉措能否扭轉戰局,能否讓羅柏化險為夷。

  「差不多吧。」席恩敷衍地應了一句,目光依舊落在不遠處的港口。

  他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那裡揣著羅柏寫給他父親的信。

  席恩和那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密拉罕號不一會兒就靠了岸。

  這碼頭上停著十多艘長船,還有更多停在港外的海中和北邊的鵝卵石灘。

  席恩試圖在其中尋找叔叔攸倫的「寧靜號」,卻沒找到那恐怖的紅船。

  屬於父親巴隆的「泓洋巨怪號」倒是停在離密拉罕號不遠的位置,那長船的船首前方的鐵撞錘被做成海怪形狀,遠比密拉罕號猙獰得多。

  這些已經集結在此的長船讓席恩感到不安,儘管他提前傳信,說明了自己即將回到鐵群島,但並未提及回來的目的,那麼父親早早開始集結艦隊是因為何事?

  席恩看到岸邊新立起一座小型的石頭方堡,上面飄著的旗幟上繪著銀魚群。

  這是波特利家族的城堡,這城堡在席恩年幼時還是由木頭建造的,但在派克城之戰前的君王港登陸戰中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如今這座城堡變成石頭的了,看來沙汶·波特利大人重建了它。

  他出神地望著那旗子,心中開始惶恐,岸邊沒人舉著海怪旗前來迎接。

  他本就沒指望父親巴隆會親自前來迎接,可至少,也該派人來接他才對。

  難不成,要讓他自己找上門去,到波特利的家堡里自報家門,再請求他們護送自己回派克城?


  船靠了岸,但席恩沒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只有些漁民和商人來往。

  密拉罕號剛拴緊纜繩,船長便站在船舷上高聲吆喝起來,聲音洪亮:「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我們帶來了青亭島的蘋果、橘子,還有陳年葡萄酒!盛夏群島的羽毛披風,密爾的精緻蕾絲,明亮的鏡子!還有一對舊鎮出產的木豎琴!

  船板緩緩降下,轟的壓上碼頭。

  船長又拔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除此之外,我還把你們的少主給帶回來啦!」

  席恩和船長一起上了岸,可圍上來的君王港商人和漁民們卻茫然地看著他。

  席恩明白了,自己已經離家太久,沒人知道他是誰。

  「叫個水手帶著我的行李。」席恩遞給船長兩枚銀鹿,「送我到波特利的城堡他就可以回來,沙汶·波特利大人會派人護送我回家。」

  船長笑著接過銀幣,向船上大喊:「沃特!帶著席恩大人的行李,跟他一起走!」

  「不用麻煩沃特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叫他把行李拿下船就好,我來帶侄子回去。」

  席恩循聲望去,見一個淹人緩緩走到他面前。

  四周的鐵民們仿佛都認得這個人,紛紛俯身跪下,神色恭敬。

  席恩仔細地看著眼前的高瘦的淹人,他有雙敏銳的黑眼睛,鷹鉤鼻,身上穿著灰、

  藍、綠三色相間的袍子,腋下用皮帶掛了一個水袋,及腰的黑色長髮和快蓋到胸口的鬍子中綴滿干海草。

  「您是?」席恩疑惑地望著陌生的淹神牧師。

  「席恩,我是你的叔叔,伊倫。」那男人冷冰冰地回答,「我們走吧。

  「伊倫叔叔?」席恩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淹人。

  席恩這才想起來了,在父親極少的信件中確實提起過,父親的幼弟在仙女島之戰中被捲入海里,後來被安然地沖回岸上,從此便侍奉淹神。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冷漠肅穆的淹神牧師,與記憶中那個開朗愛笑、熱愛音樂、美酒與女人的親切叔叔聯繫在一起。

  那時候的伊倫,是整個葛雷喬伊家族裡,最疼他的人。

  席恩從水手手中接過他的紫衫木長弓、箭筒和衣服,快步跟上了轉身離去的伊倫:「叔叔,我沒想到是您親自來。」

  「我奉你父親的命令而來。」伊倫頭也不回,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難得我父親還記得我。」席恩抱怨了一句。

  伊倫走到岸邊停了下來:「侄子,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信了狼崽子們的神?」

  「沒有。」席恩說的是實話,但只說了一半,他根本沒向任何神明祈禱。

  伊倫看了席恩一會兒,像是想要從席恩的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見席恩並不害怕和他對視,他才繼續說:「很好,跪下。」

  「叔叔?」席恩的眼神變得疑惑。

  「我叫你跪下!」伊倫的聲音變得更加沒有人氣。

  席恩這才勉強跪了下來。給自己的叔叔下跪並不可恥,他心想。

  「低頭。」伊倫舉起水袋,打開塞子,將裡面的水朝席恩澆下。

  席恩這才察覺到那水壺中裝的是海水。

  海水浸濕了席恩的頭髮、眼睛、衣服,直至全身。

  席恩感覺到了刺痛,但並未反抗,他明白自己的叔叔要幹什麼了。

  「讓您的僕人席恩如您一般自海中重生!」伊倫開始吟誦,「給予他海鹽的祝福,給予他堅石的祝福,給予他鋼鐵的祝福。侄兒,你可還記得禱詞?」

  「逝者不死。」席恩說出了那句很多年都不曾念過的禱詞。

  伊倫也回應他:「逝者不死,必將再起,其勢更烈。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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