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看似無解的工程難題
坐在對面的帥氣男士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哦，沒什麼。」她敷衍道。
米楠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目前的困境，在太空環境中，散熱的唯一途徑只有熱輻射，在室溫條件下，若要散發出一吉瓦的熱量，大約需要一平方公里那麼大的散熱面積。
她必須設法散去好幾吉瓦的熱量，但常規方法根本行不通，因為那樣所需的散熱器自重會嚴重超標，那就只能讓系統在高溫下超負荷運轉了，去他的熱效率吧。
她在平板電腦上輸入幾個數字，核對剛才的心算結果，當溫度達到500攝氏度時，每平方米散熱器散發的熱量將飆升40倍，若溫度升至600攝氏度，散熱效果甚至能達到60倍以上。
這樣一來，散熱器的尺寸就能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了。
先假設這招管用，那麼問題來了，該怎麼把熱量傳導到散熱器上呢？
她快速瀏覽著屏幕上的材料熱力學性能表。
如果我現在被高溫炙烤得要命，最有效的降溫辦法大概就是讓某種金屬熔化，這可比單純加熱散熱器管道里的冷卻液要高效幾百倍，老天爺，相變吸熱簡直是天才般的原理。
米楠閉上雙眼，開始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設計方案，她渾然未覺時間流逝，當她專注於計算時，空間站的影像已經在飛船的顯示屏上浮現，那是三根並排排列的巨大白色管狀結構。
中央的軸管比兩側的居住艙，工作人員稱之為「棲息艙」，更長、更纖細，中心軸的一端連接著幾組粗短的模塊，另一端則密集排列著體積更大的艙室，從那裡延伸出的太陽能電池板宛如雛菊的花瓣般向外綻放。
空間站的棲息艙以每分鐘一圈的恆定速率繞著中心軸管旋轉，艙室兩端通過百米長的電梯井與中軸相連，這讓整個空間站在太空中看起來仿佛在緩慢地自轉。
飛船啟動了精密的交會對接程序，但米楠渾然不覺，初入太空的興奮感已徹底從她腦海中褪去，現在才是她真正的主場，在那片專注的空靈寂靜中，她正一步步攻克並徹底征服一個看似無解的工程難題。
此刻的她滿心狂喜，從某種意義上說，找到這個棘手問題的解法，簡直像美酒一樣令人沉醉。
沒錯，熔點剛好超過600攝氏度，熔化熱很高，輻射率也相當出色……
她倏地睜開眼，輸入了一組新的熱流參數，目不轉睛地看著生成的圖表曲線。
太好了，簡直完美，我這套方案絕對行得通……不過上頭的那些大佬們看了一定會抓狂的。
她暗自得意地笑了笑，隨他們去吧，讓他們自己去為這些硬核難題頭疼吧，看他們能不能像我這樣樂在其中。
……
乘組中還有三個人沒緩過神來，仍癱坐在位置上。
相比之下，宋星野、米楠和伊萬在安全帶的固定下狀態還算不錯，在舒適的飛行座椅里，失重感其實並不強烈，感覺更像是在體驗某種科學實驗。
但要靠自己站起來行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種感覺十分詭異，四肢處於失重狀態，雙腳卻被鞋底的附著力死死粘在金屬地板上，這種反差讓人極不適應。
他們拖著沉重而怪異的步伐，緩緩離開飛船，一群態度和藹的空間站工作人員全程關注著他們，引導他們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別擔心，」秘書安慰三人，他以前經歷過這種陣仗，對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心裡有數，「等我們進入居住艙，你們就會恢復一定的體重感，到時候應該就沒事了。」
「我得趕緊找個能幹活的地方，」米楠急切地說，「而且在跟盛隆交涉之前，我需要爭取幾分鐘時間訪問一下『Big J』。」
Big J是官府的超級計算機系統。
「我們可以為您安排，您是急著解決什麼技術難題嗎？」工作人員問。
「算是吧。」她隨口應道，她覺得自己的動作笨拙又吃力，每走一步都得在腦子裡刻意提醒自己抬腳邁步。
宋星野暗自感嘆，這根主軸的內部結構簡直就像科幻電影裡的未來隧道，寬闊雪白的長方形通道內壁上，密密麻麻地鋪設著各種尺寸的管道，直徑從五六厘米到三十厘米不等，每一根都貼著清晰的標籤，並用不同的顏色加以區分。
宋星野估摸著，當他們抵達韓敬口中所謂的「停泊艙」時，大概已經順著主軸向下移動了一百多米。
只見十幾個工程作業艙懸掛在上方的機械臂上，每個作業艙都停放在獨立的隔間內，一眼望去，酷似一排整齊的車庫。
每個隔間本身就是一個氣閘室，兩扇內門之間有一塊大約電梯轎廂大小的空間，而外門則直接通向浩瀚的太空。
「只要任何一扇內門處於開啟狀態，安全聯鎖裝置就會鎖死外艙門，」韓敬解釋道，「我們之所以設置兩扇內門……純粹是為了以防萬一，事實上，這裡所有的設計都內置了這種絕對安全的冗餘機制。」
他指著其中一個作業艙說道：「那個歸你。」
他們穿過氣閘室，韓敬向宋星野演示了如何鑽進駕駛艙並繫緊安全帶。
「穿便服就能直接駕駛，如果真遇到能把這鐵疙瘩壓碎的猛烈撞擊，你就算穿上太空壓力服也無濟於事。你可以把作業艙本身看作一套壓力服，只不過它更大、更重，也更堅固。」
「我以前玩過類似的東西，」宋星野告訴他，「在迪士尼樂園的模擬器上。」
「沒錯，原理差不多，」韓敬笑了笑，「不過遊樂園裡的玩意兒可沒這麼過癮，畢竟在那裡你還是擺脫不了地球引力，但有了這些小傢伙，你就能真正在太空中飛起來。」
韓敬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帶他熟悉這台豆莢狀飛行器的操控系統，基礎操作其實非常直觀，操縱杆和幾個按鈕用來控制低功率姿態推進器，兩側的握柄則負責操縱機械臂。
「這套控制台看起來簡直就像老式街機遊戲。」宋星野打趣道。
「你也玩老式街機？」韓敬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小時候我特別痴迷那些玩意兒，整天搗鼓、拆解，然後再重新組裝起來，運氣好的話，裝回去之後還能正常開機。」宋星野回憶道。
「那你最拿手的懷舊遊戲是哪一款？」韓敬好奇地問。
「要是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逼我選，我肯定會選《爆破彗星》！」
韓敬驚呼：「不是吧！你家裡居然有一台街機？」
「某個零件出了點小問題，而且左搖杆確實存在根本性的故障。」宋星野攤了攤手。
「哥們兒，你真該把它弄上太空來玩玩。」
當宋星野基本掌握了各項主控功能後，韓敬在通訊頻道里問道：「你想出去兜一圈嗎？」
「現在就能出去？」
「不然我們大老遠跑來這兒幹嘛？」韓敬笑道。
韓敬將宋星野的作業艙控制系統與自己艙的系統橋接，以便在緊急情況下能隨時接管控制權。
「除非你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否則我應該用不上這權限，這台機器里塞滿了各種安全保護裝置，你既不能轉得太快，也撞不上任何障礙物。
防撞傳感器、加速度傳感器和超限控制覆蓋系統會全面限制你的危險操作，你根本不可能把自己作死飛出軌道，就算你絞盡腦汁想出其他辦法來搞破壞……系統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座位左側有個設備掛架，」韓敬繼續說道，「我會先駕駛咱們離開停泊艙，等徹底遠離空間站主體後，我會讓你先進行一段無推力漂移，然後再把控制權交給你，到時候你就能真正體驗太空駕駛的樂趣了。」
宋星野在駕駛座上固定好後，韓敬移步到隔壁的氣閘室，鑽進另一架作業艙並將自己固定好，宋星野透過分隔兩個隔間的鋼化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幾秒鐘後，韓敬的聲音從宋星野腦後艙壁上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準備好了嗎？」
「準備就緒。」
「開啟氣閘門。」
外側艙門緩緩滑開，上方的機械臂平穩地將兩人的作業艙推出停泊區，隨即自動縮回，兩架作業艙頓時懸浮在幽深的太空中。
隨著他們緩緩駛離空間站，宋星野終於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外部完整地打量起這座宏偉的人造天體。
那些生活艙模塊作為獨立的居住單元，正以每分鐘一圈的恆定低速繞著主軸旋轉，艙室兩端通過百米長的電梯井與中心相連，供人員和物資通勤使用。
電梯井內部搭載了由計算機精準控制的配重裝置，無論內部的人員和設備如何移動，數噸重的配重塊都會通過實時滑動來維持整個空間站的引力平衡。
居住艙的旋轉產生了足夠的離心力，能為艙內提供相當於地球十分之一的重力，由於居住艙距離中心軸足有百米之遙，從宋星野此刻艙外的視角來看，它們切線邊緣的運動速度其實相當驚人。
如果一架相對中心軸靜止的作業艙不慎被高速旋轉的居住艙體撞上，絕對會像網球一樣被遠遠擊飛。
當然，作業艙的防撞預警系統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而且歷史上也確實從未發生過類似事故，但如果這是一架失去動力的「死艙」，那麼在理論上，這種災難性碰撞是完全可能存在的。
這些居住艙本身呈巨大的方形管狀結構，橫截面邊長十米，總長一百米，艙壁厚達一米，厚重的牆體由一種密度甚至低於空氣的自修復結構泡沫板構成。
泡沫層之間還夾雜著陶瓷複合材料與碳纖維防彈織物，專門用於抵禦微小隕石的撞擊，任何直徑小於一毫米的太空碎片，都會在穿透牆體的織物層時粉身碎骨。
哪怕是一塊只有厘米大小的岩石，也足以擊穿整個結構並從另一側穿出，但只要它在穿透的軌跡上沒有恰好撞到人，就不算致命的災難。
因為這種自修復泡沫材料能在幾秒鐘內迅速膨脹，封堵住直徑數厘米的破洞，在空間站運行的整個歷史中，這種有驚無險的撞擊事件也僅發生過一次。
距離目標還有幾百米時，韓敬開口道：「控制權交給你了，儘量別搞砸，不過萬一搞砸了，我還能給你兜底。」
「明白。」宋星野靜坐在那裡片刻，環顧四周，繫緊操作椅的安全帶後，他感到和在飛船上一樣愜意，他甚至不需要在潛意識裡去琢磨如何協調肢體以適應零重力狀態。
這就好比他過去的衝浪經驗，有時被巨浪掀翻，就必須放鬆身體、順其自然，但心裡始終得清楚「上方」在哪兒，那是空氣所在的方向。
透過這扇通向宇宙的私人舷窗，眼前的美景遠勝他在太平洋上見過的一切。
他們練了一個小時，韓敬下達的指令越來越刁鑽，不斷催促宋星野加快反應速度，雖然偶爾會手忙腳亂，但多數時候宋星野都能準確執行。
練習期間，觀測站的工作人員時不時會在附近的觀景窗外駐足，觀看他們的操作。
起初，宋星野不明白為什麼太空港後方觀測站的牆壁會被漆成純黑，後來他才發現，這種深色塗裝能有效減少內部反光，讓人在凝望銀河時，能真正看清它璀璨的面貌。
然而，以他修讀過藝術史的眼光來看，當工作人員停留在那些寬扁的矩形窗框旁時，他們的身影簡直宛如一幅幅生動的畫作。
宋星野打開相機包，取出一台紅色相機，他將相機緊貼在作業艙的舷窗上，用前端的電磁吸附手柄固定好。
隨後，他輕推操縱杆，讓作業艙緩緩旋轉，對1號居住艙、地球以及周圍漆黑的星空進行了一次為時十五秒的全景掃描。
他控制艙室轉動，將舷窗緩緩對準觀測站的觀察窗，不斷拉近距離，直到艙室懸停在窗外，近距警報器突然響了起來。
「你靠得太近了。」韓敬提醒道。
「我知道，」宋星野答道，「等一下。」
他取下那台紅色相機，將鏡頭調至100毫米焦距，一名工作人員恰好從窗前走過，停下腳步打量著窗外懸浮的艙體，隨即又邁步離開。
但這已足夠讓宋星野通過對方臉上反射的光線，讀取到所需的基本數據了。
「哦，沒什麼。」她敷衍道。
米楠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目前的困境，在太空環境中，散熱的唯一途徑只有熱輻射，在室溫條件下，若要散發出一吉瓦的熱量，大約需要一平方公里那麼大的散熱面積。
她必須設法散去好幾吉瓦的熱量，但常規方法根本行不通，因為那樣所需的散熱器自重會嚴重超標，那就只能讓系統在高溫下超負荷運轉了，去他的熱效率吧。
她在平板電腦上輸入幾個數字，核對剛才的心算結果，當溫度達到500攝氏度時，每平方米散熱器散發的熱量將飆升40倍，若溫度升至600攝氏度，散熱效果甚至能達到60倍以上。
這樣一來，散熱器的尺寸就能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了。
先假設這招管用，那麼問題來了，該怎麼把熱量傳導到散熱器上呢？
她快速瀏覽著屏幕上的材料熱力學性能表。
如果我現在被高溫炙烤得要命，最有效的降溫辦法大概就是讓某種金屬熔化，這可比單純加熱散熱器管道里的冷卻液要高效幾百倍，老天爺，相變吸熱簡直是天才般的原理。
米楠閉上雙眼，開始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設計方案，她渾然未覺時間流逝，當她專注於計算時，空間站的影像已經在飛船的顯示屏上浮現，那是三根並排排列的巨大白色管狀結構。
中央的軸管比兩側的居住艙，工作人員稱之為「棲息艙」，更長、更纖細，中心軸的一端連接著幾組粗短的模塊，另一端則密集排列著體積更大的艙室，從那裡延伸出的太陽能電池板宛如雛菊的花瓣般向外綻放。
空間站的棲息艙以每分鐘一圈的恆定速率繞著中心軸管旋轉，艙室兩端通過百米長的電梯井與中軸相連，這讓整個空間站在太空中看起來仿佛在緩慢地自轉。
飛船啟動了精密的交會對接程序，但米楠渾然不覺，初入太空的興奮感已徹底從她腦海中褪去，現在才是她真正的主場，在那片專注的空靈寂靜中，她正一步步攻克並徹底征服一個看似無解的工程難題。
此刻的她滿心狂喜，從某種意義上說，找到這個棘手問題的解法，簡直像美酒一樣令人沉醉。
沒錯，熔點剛好超過600攝氏度，熔化熱很高，輻射率也相當出色……
她倏地睜開眼，輸入了一組新的熱流參數，目不轉睛地看著生成的圖表曲線。
太好了，簡直完美，我這套方案絕對行得通……不過上頭的那些大佬們看了一定會抓狂的。
她暗自得意地笑了笑，隨他們去吧，讓他們自己去為這些硬核難題頭疼吧，看他們能不能像我這樣樂在其中。
……
乘組中還有三個人沒緩過神來，仍癱坐在位置上。
相比之下，宋星野、米楠和伊萬在安全帶的固定下狀態還算不錯，在舒適的飛行座椅里，失重感其實並不強烈，感覺更像是在體驗某種科學實驗。
但要靠自己站起來行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種感覺十分詭異，四肢處於失重狀態，雙腳卻被鞋底的附著力死死粘在金屬地板上，這種反差讓人極不適應。
他們拖著沉重而怪異的步伐，緩緩離開飛船，一群態度和藹的空間站工作人員全程關注著他們，引導他們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別擔心，」秘書安慰三人，他以前經歷過這種陣仗，對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心裡有數，「等我們進入居住艙，你們就會恢復一定的體重感，到時候應該就沒事了。」
「我得趕緊找個能幹活的地方，」米楠急切地說，「而且在跟盛隆交涉之前，我需要爭取幾分鐘時間訪問一下『Big J』。」
Big J是官府的超級計算機系統。
「我們可以為您安排，您是急著解決什麼技術難題嗎？」工作人員問。
「算是吧。」她隨口應道，她覺得自己的動作笨拙又吃力，每走一步都得在腦子裡刻意提醒自己抬腳邁步。
宋星野暗自感嘆，這根主軸的內部結構簡直就像科幻電影裡的未來隧道，寬闊雪白的長方形通道內壁上，密密麻麻地鋪設著各種尺寸的管道，直徑從五六厘米到三十厘米不等，每一根都貼著清晰的標籤，並用不同的顏色加以區分。
宋星野估摸著，當他們抵達韓敬口中所謂的「停泊艙」時，大概已經順著主軸向下移動了一百多米。
只見十幾個工程作業艙懸掛在上方的機械臂上，每個作業艙都停放在獨立的隔間內，一眼望去，酷似一排整齊的車庫。
每個隔間本身就是一個氣閘室，兩扇內門之間有一塊大約電梯轎廂大小的空間，而外門則直接通向浩瀚的太空。
「只要任何一扇內門處於開啟狀態，安全聯鎖裝置就會鎖死外艙門，」韓敬解釋道，「我們之所以設置兩扇內門……純粹是為了以防萬一，事實上，這裡所有的設計都內置了這種絕對安全的冗餘機制。」
他指著其中一個作業艙說道：「那個歸你。」
他們穿過氣閘室，韓敬向宋星野演示了如何鑽進駕駛艙並繫緊安全帶。
「穿便服就能直接駕駛，如果真遇到能把這鐵疙瘩壓碎的猛烈撞擊，你就算穿上太空壓力服也無濟於事。你可以把作業艙本身看作一套壓力服，只不過它更大、更重，也更堅固。」
「我以前玩過類似的東西，」宋星野告訴他，「在迪士尼樂園的模擬器上。」
「沒錯，原理差不多，」韓敬笑了笑，「不過遊樂園裡的玩意兒可沒這麼過癮，畢竟在那裡你還是擺脫不了地球引力，但有了這些小傢伙，你就能真正在太空中飛起來。」
韓敬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帶他熟悉這台豆莢狀飛行器的操控系統，基礎操作其實非常直觀，操縱杆和幾個按鈕用來控制低功率姿態推進器，兩側的握柄則負責操縱機械臂。
「這套控制台看起來簡直就像老式街機遊戲。」宋星野打趣道。
「你也玩老式街機？」韓敬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小時候我特別痴迷那些玩意兒，整天搗鼓、拆解，然後再重新組裝起來，運氣好的話，裝回去之後還能正常開機。」宋星野回憶道。
「那你最拿手的懷舊遊戲是哪一款？」韓敬好奇地問。
「要是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逼我選，我肯定會選《爆破彗星》！」
韓敬驚呼：「不是吧！你家裡居然有一台街機？」
「某個零件出了點小問題，而且左搖杆確實存在根本性的故障。」宋星野攤了攤手。
「哥們兒，你真該把它弄上太空來玩玩。」
當宋星野基本掌握了各項主控功能後，韓敬在通訊頻道里問道：「你想出去兜一圈嗎？」
「現在就能出去？」
「不然我們大老遠跑來這兒幹嘛？」韓敬笑道。
韓敬將宋星野的作業艙控制系統與自己艙的系統橋接，以便在緊急情況下能隨時接管控制權。
「除非你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否則我應該用不上這權限，這台機器里塞滿了各種安全保護裝置，你既不能轉得太快，也撞不上任何障礙物。
防撞傳感器、加速度傳感器和超限控制覆蓋系統會全面限制你的危險操作，你根本不可能把自己作死飛出軌道，就算你絞盡腦汁想出其他辦法來搞破壞……系統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座位左側有個設備掛架，」韓敬繼續說道，「我會先駕駛咱們離開停泊艙，等徹底遠離空間站主體後，我會讓你先進行一段無推力漂移，然後再把控制權交給你，到時候你就能真正體驗太空駕駛的樂趣了。」
宋星野在駕駛座上固定好後，韓敬移步到隔壁的氣閘室，鑽進另一架作業艙並將自己固定好，宋星野透過分隔兩個隔間的鋼化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
幾秒鐘後，韓敬的聲音從宋星野腦後艙壁上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準備好了嗎？」
「準備就緒。」
「開啟氣閘門。」
外側艙門緩緩滑開，上方的機械臂平穩地將兩人的作業艙推出停泊區，隨即自動縮回，兩架作業艙頓時懸浮在幽深的太空中。
隨著他們緩緩駛離空間站，宋星野終於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外部完整地打量起這座宏偉的人造天體。
那些生活艙模塊作為獨立的居住單元，正以每分鐘一圈的恆定低速繞著主軸旋轉，艙室兩端通過百米長的電梯井與中心相連，供人員和物資通勤使用。
電梯井內部搭載了由計算機精準控制的配重裝置，無論內部的人員和設備如何移動，數噸重的配重塊都會通過實時滑動來維持整個空間站的引力平衡。
居住艙的旋轉產生了足夠的離心力，能為艙內提供相當於地球十分之一的重力，由於居住艙距離中心軸足有百米之遙，從宋星野此刻艙外的視角來看，它們切線邊緣的運動速度其實相當驚人。
如果一架相對中心軸靜止的作業艙不慎被高速旋轉的居住艙體撞上，絕對會像網球一樣被遠遠擊飛。
當然，作業艙的防撞預警系統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而且歷史上也確實從未發生過類似事故，但如果這是一架失去動力的「死艙」，那麼在理論上，這種災難性碰撞是完全可能存在的。
這些居住艙本身呈巨大的方形管狀結構，橫截面邊長十米，總長一百米，艙壁厚達一米，厚重的牆體由一種密度甚至低於空氣的自修復結構泡沫板構成。
泡沫層之間還夾雜著陶瓷複合材料與碳纖維防彈織物，專門用於抵禦微小隕石的撞擊，任何直徑小於一毫米的太空碎片，都會在穿透牆體的織物層時粉身碎骨。
哪怕是一塊只有厘米大小的岩石，也足以擊穿整個結構並從另一側穿出，但只要它在穿透的軌跡上沒有恰好撞到人，就不算致命的災難。
因為這種自修復泡沫材料能在幾秒鐘內迅速膨脹，封堵住直徑數厘米的破洞，在空間站運行的整個歷史中，這種有驚無險的撞擊事件也僅發生過一次。
距離目標還有幾百米時，韓敬開口道：「控制權交給你了，儘量別搞砸，不過萬一搞砸了，我還能給你兜底。」
「明白。」宋星野靜坐在那裡片刻，環顧四周，繫緊操作椅的安全帶後，他感到和在飛船上一樣愜意，他甚至不需要在潛意識裡去琢磨如何協調肢體以適應零重力狀態。
這就好比他過去的衝浪經驗，有時被巨浪掀翻，就必須放鬆身體、順其自然，但心裡始終得清楚「上方」在哪兒，那是空氣所在的方向。
透過這扇通向宇宙的私人舷窗，眼前的美景遠勝他在太平洋上見過的一切。
他們練了一個小時，韓敬下達的指令越來越刁鑽，不斷催促宋星野加快反應速度，雖然偶爾會手忙腳亂，但多數時候宋星野都能準確執行。
練習期間，觀測站的工作人員時不時會在附近的觀景窗外駐足，觀看他們的操作。
起初，宋星野不明白為什麼太空港後方觀測站的牆壁會被漆成純黑，後來他才發現，這種深色塗裝能有效減少內部反光，讓人在凝望銀河時，能真正看清它璀璨的面貌。
然而，以他修讀過藝術史的眼光來看，當工作人員停留在那些寬扁的矩形窗框旁時，他們的身影簡直宛如一幅幅生動的畫作。
宋星野打開相機包，取出一台紅色相機，他將相機緊貼在作業艙的舷窗上，用前端的電磁吸附手柄固定好。
隨後，他輕推操縱杆，讓作業艙緩緩旋轉，對1號居住艙、地球以及周圍漆黑的星空進行了一次為時十五秒的全景掃描。
他控制艙室轉動，將舷窗緩緩對準觀測站的觀察窗，不斷拉近距離，直到艙室懸停在窗外，近距警報器突然響了起來。
「你靠得太近了。」韓敬提醒道。
「我知道，」宋星野答道，「等一下。」
他取下那台紅色相機，將鏡頭調至100毫米焦距，一名工作人員恰好從窗前走過，停下腳步打量著窗外懸浮的艙體，隨即又邁步離開。
但這已足夠讓宋星野通過對方臉上反射的光線，讀取到所需的基本數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