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最震撼的飛行之旅
但這架飛機上唯一真正具有決定性意義的部件，是它的發動機。
在火星稀薄的大氣中，傳統的螺旋槳幾乎毫無用武之地，根本無法有效抓取空氣產生推力，噴氣式發動機同樣是廢鐵一堆，因為火星大氣中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根本無法支持燃燒。
為了解決這個死結，「蝴蝶號」搭載了一台「衝壓增效混合火箭發動機」，研發人員將液氧注入內部填充了高密度橡膠的燃燒室中點燃，燃燒的橡膠本身就構成了火箭的推進劑。
但與傳統火箭直接噴射廢氣不同，這種「衝壓增效」技術會在飛行中收集火星大氣中的二氧化碳，並將其強制混入噴管的廢氣流中，從而極大增強推進力。
最終，他們造出了這台利用火星稀薄大氣「借力打力」的高功率發動機。
宋星野此刻正在檢修的，正是這艘至關重要的飛行器，他的首要任務是利用壓縮氣體為機身骨架和機翼主梁充氣，接下來，他必須為發動機加注液氧。
然而，第二項任務卻是個棘手的難題，「蝴蝶號」在設計之初，本該直接使用火星大氣中提取的氧氣，而這些氧氣理應由那座為返回艙製造燃料的化工廠提供。
諷刺的是，阿伽門農營地里的這座燃料工廠，與當年導致「達爾文號」全軍覆沒的那座故障工廠，竟是同一批次的產品。
幸運的是，「蝴蝶號」終究只是一架飛機，而非運載火箭，它所需的液氧量，僅僅是返程火箭燃料消耗量的千分之一。
地球上的專家團隊經過緊急磋商後一致認為：既然所需的液氧量極小，宋星野完全可以繞過那套存在致命隱患的主大氣壓縮系統和薩巴蒂爾反應堆，直接啟用備用的電解系統與斯特林液化器。
回想起「達爾文號」密封裝置發生災難性故障的慘痛教訓，他決定採用最保守的方案，哪怕僅僅依靠太陽能供電，一滴一滴地為燃料箱加注，最遲幾個星期也能攢夠所需的液氧，再不濟也不會超過幾個月。
於是，宋星野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操作，看著液氧一滴、一滴地注入飛機的燃料箱中。
……
他們駐紮的這片荒原，曾是一片浩瀚汪洋的海岸，米拉時常陷入遐想，這片古老而乾涸的海底，究竟掩埋著多少化石？這裡的生命曾經進化到了何種程度？
火星上的生命是否也曾從這片海洋中孕育而出，卻隨著河流乾涸、星體冰封而最終走向滅絕？究竟是什麼導致了這片海洋的蒸發與整層大氣的流失？
在阿伽門農營地度過的這八天裡，米拉正一點點從過去幾周那令人窒息的深度抑鬱中掙脫出來，仿佛重獲新生，最初的三天，她將自己蜷縮在居住艙的穹頂內，隨後，她改為每天去火星表面活動一個小時。
她先是走向溫室模塊，驚訝地發現這座被遺棄在火星嚴酷地表多年的裝置，竟然依然完好無損，在無人照料的漫長歲月里，裡面居然還頑強地存活著幾株絲蘭和常綠灌木。
她隔著手套輕輕撫過這些植物，摸著它們帶刺的葉尖。
「你們和我一樣，」她對著它們喃喃低語，「我們都是倖存者。」
此後，她便迷上了在日落前沿著那片荒涼的遠古海灘獨自漫步。
遠古海洋的波濤早已不知所蹤，沙灘上的沙礫早已鈣化成堅硬的岩層，但她依然能從砂岩表面那凝固的紋理中，讀出海浪起伏的律動。
她時常找到一處淺灘，拂去覆蓋的塵土，在白堊岩層之下尋覓凝結的鹽晶。
在一次向內陸深處的探索中，她在一處石灰岩峭壁的岩壁里，再次發現了一枚化石，這枚化石的紋理構造與她之前發現的如出一轍，但體積卻龐大得驚人，它足有十米長，猶如一頭史前巨鯨。
米拉不禁疑惑，難道這就是火星上唯一存在的化石類型？是這顆星球上只孕育了這一種生命形式？還是說，只有這種特定的生物才能形成化石？
太陽落山後，她便按時返回居住艙。
充氣穹頂內的世界宛如天堂，這裡有著充沛而溫暖的液體，奢侈到足以一次性加熱整整一升純水供她擦洗，當溫潤的水珠如絲綢般滑過肌膚時，那種體驗簡直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她的喉嚨也不再那麼疼了，甚至能用比耳語更響亮的正常音量說話。
她洗淨塵土，將那一頭金髮精心編成辮子，在艙內刻意穿得極其清涼，她心裡很清楚，現在該做決定的是宋星野。140公斤，他們三個人里，他只能帶一個回家。
然而，宋星野卻仿佛對她視而不見，儘管她絞盡腦汁，用了十幾種隱晦而微妙的方式在他面前晃動，在侷促的居住艙里幾乎全方位地展示著自己，他本該能察覺到的。可他始終無動於衷，沒有任何表示。
……
「蝴蝶」號最初是為短途躍遷和空中偵察而設計的，從未考慮過載人，更不用說去執行長達兩千公里的漫長航程了。
宋星野拆除了所有非必要的飛行部件，冗餘控制系統和科學儀器，他甚至鋸掉了起落架，當「蝴蝶」號著陸時，只能直接利用機腹迫降在積雪上，反正，這架飛機以後也別想再飛了。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但至少現在，他擁有了一架能夠勉強飛抵極點的飛機。
為了完成發射，宋星野先在沙地上鋪設了兩根總長三公里的超纖維纜繩，他將纜繩的遠端固定在鑽入岩層的錨栓上，隨後返回發射區，用電動絞盤開始拉伸。
這些超纖維纜繩積蓄了極其駭人的彈性能量，一旦突然斷裂，纜繩將以接近音速的恐怖衝擊力瞬間回彈，釋放出的能量足以將纜繩本身及周圍的人員瞬間汽化。
他將拉滿的纜繩用第二根錨栓固定，猶如一根長達數公里的巨大橡皮筋，接下來，宋星野將用這把世界上最大的「彈弓」，把這架飛機射上天。
飛機只有兩個座位，米拉和韓敬只能委屈地擠在副駕駛座上，米拉甚至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韓敬腿上，兩人穿著笨重的火星服，在狹小的機艙里幾乎動彈不得。
宋星野迅速關上艙蓋並將其封死，隨後在駕駛座上坐定。
「準備好了嗎？」宋星野問。
「只能這樣了。」韓敬壓低嗓音答道。
「來吧！」米拉說。
「系統就緒。」宋星野說著，拔下了遙控器上的保險銷，大喊一聲：「發射！」
爆裂聲驟然響起，宋星野只覺身後一道閃光劃破夜空，固定超纖維纜繩的綁帶瞬間被炸斷，掛在發動機支架上的「超纖維彈弓」猛然收縮發力，恐怖的推力將所有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身後傳來韓敬「老天爺！」的驚叫，米拉也因突如其來的過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地面以駭人的速度在窗外呼嘯而過，宋星野全神貫注地保持機翼水平，哪怕翼尖只是輕輕擦到一點沙地，這架脆弱的飛機也會瞬間在他們四周解體。
他根本無暇顧及速度表，只能憑藉直覺感受機翼被氣流拉扯的阻力，他死死向前推住操縱杆，強壓下機頭，好讓飛機儘快達到起飛臨界速度，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儀錶盤，還不夠，還差一點。
就是現在。
他緩緩向後拉起操縱杆，動作絕不能太大，否則機翼會被直接折斷，地面在他們腳下逐漸遠去。
此刻的「蝴蝶」號，宛如被孩童狂奔拽起的風箏般騰空而起，纜繩的拉力開始衰減，彈射的動能即將耗盡。
這僅僅是幾秒鐘的事，他屏息凝神地維持著飛行姿態，試圖從迅速鬆弛的彈弓中榨取最後的一絲升力。
纜繩的張力驟降，隨即脫落，「蝴蝶」號完全掙脫了束縛，宋星野迅速打開液氧罐閥門，撥下點火開關，死死盯著指示燈，經過一秒鐘可怕的停頓，綠燈終於亮起。
一切就緒。
宋星野按下主點火鍵，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震顫，衝壓火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噴吐出熾熱的尾焰。
幾個星期以來，宋星野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也許他們真的能成功，他們正在飛翔，他們在飛！
……
從空中俯瞰，火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宋星野駕機低空疾馳，由於「蝴蝶」號嚴重超載，他必須緊貼著火星稀薄大氣層中密度最高的地表區域，才能勉強維持升力。
即便如此，眼前的壯闊景象依然令人屏息，從高處鳥瞰，他們正沿著一片遠古海洋的海岸線航行。
東面是錯落的山巒與混沌的地貌，縱橫交錯的古老河床將地表切碎，仿佛還能看到億萬年前河水奔流匯入海洋的痕跡，西面則是一片遼闊平坦的盆地，零星散布著幾座隕石坑。
韓敬整個人貼在舷窗上，看得出了神，他轉過身，本想指給米拉看地平線那頭巍峨的山脈，卻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閉著眼睛，她睡著了。
在人類歷史上最震撼的飛行之旅中，她居然睡著了！
隨著液氧逐漸消耗，飛機的自重不斷減輕，宋星野也漸漸穩住了飛行姿態。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自己飛的飛機，」多年前，在另一顆星球上，他的飛行教官曾這樣告誡他，「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當你覺得計算機能接管一切，當你放鬆警惕、分心大意時，意外就會降臨，飛行員往往就死在這些瞬間。」
此刻「蝴蝶」號的氣動表現堪稱完美，完成起飛階段後，宋星野其實完全可以鬆開操縱杆，交由自動駕駛系統接管，目前，他們正筆直地向正北方向飛去。
下方的地貌歷經了巨大撞擊坑與浩瀚熔岩流的反覆雕琢，隨著他們一路向北，宋星野發現了一些奇特的隕石坑，其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熔融狀，就好像隕石不是砸在了堅硬的岩石上，而是濺落進了一大碗濃稠的冰淇淋里。
三個液氧罐中，第一個已即將見底，宋星野打開閥門，切換至第二個罐體供氧，發動機因燃料流量的瞬間變化而發出劇烈的喘振，他隨即將蒸發的氣體回流至第一個罐體，將其內部殘餘的氧氣徹底排空。
確認罐體內部完全乾燥後，他按下了拋棄鍵，擺脫了空罐的死重與風阻，「蝴蝶」號輕盈地向上躍升了一截。
還剩兩個液氧罐。
視線向北延伸，大片白色的斑塊開始闖入眼帘，起初，那只是點綴在環形山北坡邊緣的一抹纖細霜白，漸漸地，白色的霜雪開始層層疊疊地鋪展蔓延，猶如蛛網般交織在山丘之間，將地形的細微起伏勾勒得分外清晰。
他正在逼近極圈。
宋星野抬起頭，前方的天空已經褪去了淡黃的赭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祥的深磚紅色，暗紅色的斑塊與狂暴的氣流漩渦在其中糾纏交織。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掃了一眼高度表，距離地面僅有一千一百米，他微微拉起機頭，試圖用速度換取爬升率，但這點微薄的高度顯然不足以讓他們從風暴上方飛越。
他注意到下方有東西在動。
是蛇。
他定睛細看，在腳下的大地上，一條條由積雪匯聚而成的白色絲帶，正猶如活蛇般蜿蜒遊走，他猛然意識到，那是地表狂風捲起的流雪河，正順著山谷間地勢最低的隘口飛速流淌。
地表的風速必定極其恐怖，在火星如此稀薄的大氣中，至少需要每秒五十米以上的狂風，才能將地表積雪硬生生捲起並吹拂前行。
火星極地正迎來春天，隨著日照回歸，由二氧化碳和水冰凝結而成的冬季雪蓋開始劇烈升華，大量氣化的氣體將殘餘的水冰顆粒拋向高空，並向南吹襲擴散，在極冠邊緣掀起了一陣陣小規模的局部風暴。
正面硬闖無異於自殺，好在這些風暴只是局部氣象，並未覆蓋全球，他果斷壓坡向西轉彎，與逼近的積雨雲層保持平行飛行，試圖繞開風暴核心，在各個風暴單體之間尋找可以通過的縫隙。
此時，下方的大地已徹底化作一片極地凍原，他已經正式切入北極圈，腳下滿是被狂風捲起的流雪，地表零星散布著突兀的巨大冰塊。
更詭異的是，地面上布滿了由多邊形組成的奇特地貌，巨大的六邊形、三角形和正方形錯落交織，宛如大自然拼湊出的一張宏大拼圖，簡直像個瘋子幾何學家的驚世駭俗之作。
在火星稀薄的大氣中，傳統的螺旋槳幾乎毫無用武之地，根本無法有效抓取空氣產生推力，噴氣式發動機同樣是廢鐵一堆，因為火星大氣中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根本無法支持燃燒。
為了解決這個死結，「蝴蝶號」搭載了一台「衝壓增效混合火箭發動機」，研發人員將液氧注入內部填充了高密度橡膠的燃燒室中點燃，燃燒的橡膠本身就構成了火箭的推進劑。
但與傳統火箭直接噴射廢氣不同，這種「衝壓增效」技術會在飛行中收集火星大氣中的二氧化碳，並將其強制混入噴管的廢氣流中，從而極大增強推進力。
最終，他們造出了這台利用火星稀薄大氣「借力打力」的高功率發動機。
宋星野此刻正在檢修的，正是這艘至關重要的飛行器，他的首要任務是利用壓縮氣體為機身骨架和機翼主梁充氣，接下來，他必須為發動機加注液氧。
然而，第二項任務卻是個棘手的難題，「蝴蝶號」在設計之初，本該直接使用火星大氣中提取的氧氣，而這些氧氣理應由那座為返回艙製造燃料的化工廠提供。
諷刺的是，阿伽門農營地里的這座燃料工廠，與當年導致「達爾文號」全軍覆沒的那座故障工廠，竟是同一批次的產品。
幸運的是，「蝴蝶號」終究只是一架飛機，而非運載火箭，它所需的液氧量，僅僅是返程火箭燃料消耗量的千分之一。
地球上的專家團隊經過緊急磋商後一致認為：既然所需的液氧量極小，宋星野完全可以繞過那套存在致命隱患的主大氣壓縮系統和薩巴蒂爾反應堆，直接啟用備用的電解系統與斯特林液化器。
回想起「達爾文號」密封裝置發生災難性故障的慘痛教訓，他決定採用最保守的方案，哪怕僅僅依靠太陽能供電，一滴一滴地為燃料箱加注，最遲幾個星期也能攢夠所需的液氧，再不濟也不會超過幾個月。
於是，宋星野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操作，看著液氧一滴、一滴地注入飛機的燃料箱中。
……
他們駐紮的這片荒原，曾是一片浩瀚汪洋的海岸，米拉時常陷入遐想，這片古老而乾涸的海底，究竟掩埋著多少化石？這裡的生命曾經進化到了何種程度？
火星上的生命是否也曾從這片海洋中孕育而出，卻隨著河流乾涸、星體冰封而最終走向滅絕？究竟是什麼導致了這片海洋的蒸發與整層大氣的流失？
在阿伽門農營地度過的這八天裡，米拉正一點點從過去幾周那令人窒息的深度抑鬱中掙脫出來，仿佛重獲新生，最初的三天，她將自己蜷縮在居住艙的穹頂內，隨後，她改為每天去火星表面活動一個小時。
她先是走向溫室模塊，驚訝地發現這座被遺棄在火星嚴酷地表多年的裝置，竟然依然完好無損，在無人照料的漫長歲月里，裡面居然還頑強地存活著幾株絲蘭和常綠灌木。
她隔著手套輕輕撫過這些植物，摸著它們帶刺的葉尖。
「你們和我一樣，」她對著它們喃喃低語，「我們都是倖存者。」
此後，她便迷上了在日落前沿著那片荒涼的遠古海灘獨自漫步。
遠古海洋的波濤早已不知所蹤，沙灘上的沙礫早已鈣化成堅硬的岩層，但她依然能從砂岩表面那凝固的紋理中，讀出海浪起伏的律動。
她時常找到一處淺灘，拂去覆蓋的塵土，在白堊岩層之下尋覓凝結的鹽晶。
在一次向內陸深處的探索中，她在一處石灰岩峭壁的岩壁里，再次發現了一枚化石，這枚化石的紋理構造與她之前發現的如出一轍，但體積卻龐大得驚人，它足有十米長，猶如一頭史前巨鯨。
米拉不禁疑惑，難道這就是火星上唯一存在的化石類型？是這顆星球上只孕育了這一種生命形式？還是說，只有這種特定的生物才能形成化石？
太陽落山後，她便按時返回居住艙。
充氣穹頂內的世界宛如天堂，這裡有著充沛而溫暖的液體，奢侈到足以一次性加熱整整一升純水供她擦洗，當溫潤的水珠如絲綢般滑過肌膚時，那種體驗簡直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她的喉嚨也不再那麼疼了，甚至能用比耳語更響亮的正常音量說話。
她洗淨塵土，將那一頭金髮精心編成辮子，在艙內刻意穿得極其清涼，她心裡很清楚，現在該做決定的是宋星野。140公斤，他們三個人里，他只能帶一個回家。
然而，宋星野卻仿佛對她視而不見，儘管她絞盡腦汁，用了十幾種隱晦而微妙的方式在他面前晃動，在侷促的居住艙里幾乎全方位地展示著自己，他本該能察覺到的。可他始終無動於衷，沒有任何表示。
……
「蝴蝶」號最初是為短途躍遷和空中偵察而設計的，從未考慮過載人，更不用說去執行長達兩千公里的漫長航程了。
宋星野拆除了所有非必要的飛行部件，冗餘控制系統和科學儀器，他甚至鋸掉了起落架，當「蝴蝶」號著陸時，只能直接利用機腹迫降在積雪上，反正，這架飛機以後也別想再飛了。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但至少現在，他擁有了一架能夠勉強飛抵極點的飛機。
為了完成發射，宋星野先在沙地上鋪設了兩根總長三公里的超纖維纜繩，他將纜繩的遠端固定在鑽入岩層的錨栓上，隨後返回發射區，用電動絞盤開始拉伸。
這些超纖維纜繩積蓄了極其駭人的彈性能量，一旦突然斷裂，纜繩將以接近音速的恐怖衝擊力瞬間回彈，釋放出的能量足以將纜繩本身及周圍的人員瞬間汽化。
他將拉滿的纜繩用第二根錨栓固定，猶如一根長達數公里的巨大橡皮筋，接下來，宋星野將用這把世界上最大的「彈弓」，把這架飛機射上天。
飛機只有兩個座位，米拉和韓敬只能委屈地擠在副駕駛座上，米拉甚至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韓敬腿上，兩人穿著笨重的火星服，在狹小的機艙里幾乎動彈不得。
宋星野迅速關上艙蓋並將其封死，隨後在駕駛座上坐定。
「準備好了嗎？」宋星野問。
「只能這樣了。」韓敬壓低嗓音答道。
「來吧！」米拉說。
「系統就緒。」宋星野說著，拔下了遙控器上的保險銷，大喊一聲：「發射！」
爆裂聲驟然響起，宋星野只覺身後一道閃光劃破夜空，固定超纖維纜繩的綁帶瞬間被炸斷，掛在發動機支架上的「超纖維彈弓」猛然收縮發力，恐怖的推力將所有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身後傳來韓敬「老天爺！」的驚叫，米拉也因突如其來的過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地面以駭人的速度在窗外呼嘯而過，宋星野全神貫注地保持機翼水平，哪怕翼尖只是輕輕擦到一點沙地，這架脆弱的飛機也會瞬間在他們四周解體。
他根本無暇顧及速度表，只能憑藉直覺感受機翼被氣流拉扯的阻力，他死死向前推住操縱杆，強壓下機頭，好讓飛機儘快達到起飛臨界速度，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儀錶盤，還不夠，還差一點。
就是現在。
他緩緩向後拉起操縱杆，動作絕不能太大，否則機翼會被直接折斷，地面在他們腳下逐漸遠去。
此刻的「蝴蝶」號，宛如被孩童狂奔拽起的風箏般騰空而起，纜繩的拉力開始衰減，彈射的動能即將耗盡。
這僅僅是幾秒鐘的事，他屏息凝神地維持著飛行姿態，試圖從迅速鬆弛的彈弓中榨取最後的一絲升力。
纜繩的張力驟降，隨即脫落，「蝴蝶」號完全掙脫了束縛，宋星野迅速打開液氧罐閥門，撥下點火開關，死死盯著指示燈，經過一秒鐘可怕的停頓，綠燈終於亮起。
一切就緒。
宋星野按下主點火鍵，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震顫，衝壓火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噴吐出熾熱的尾焰。
幾個星期以來，宋星野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也許他們真的能成功，他們正在飛翔，他們在飛！
……
從空中俯瞰，火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宋星野駕機低空疾馳，由於「蝴蝶」號嚴重超載，他必須緊貼著火星稀薄大氣層中密度最高的地表區域，才能勉強維持升力。
即便如此，眼前的壯闊景象依然令人屏息，從高處鳥瞰，他們正沿著一片遠古海洋的海岸線航行。
東面是錯落的山巒與混沌的地貌，縱橫交錯的古老河床將地表切碎，仿佛還能看到億萬年前河水奔流匯入海洋的痕跡，西面則是一片遼闊平坦的盆地，零星散布著幾座隕石坑。
韓敬整個人貼在舷窗上，看得出了神，他轉過身，本想指給米拉看地平線那頭巍峨的山脈，卻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閉著眼睛，她睡著了。
在人類歷史上最震撼的飛行之旅中，她居然睡著了！
隨著液氧逐漸消耗，飛機的自重不斷減輕，宋星野也漸漸穩住了飛行姿態。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自己飛的飛機，」多年前，在另一顆星球上，他的飛行教官曾這樣告誡他，「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當你覺得計算機能接管一切，當你放鬆警惕、分心大意時，意外就會降臨，飛行員往往就死在這些瞬間。」
此刻「蝴蝶」號的氣動表現堪稱完美，完成起飛階段後，宋星野其實完全可以鬆開操縱杆，交由自動駕駛系統接管，目前，他們正筆直地向正北方向飛去。
下方的地貌歷經了巨大撞擊坑與浩瀚熔岩流的反覆雕琢，隨著他們一路向北，宋星野發現了一些奇特的隕石坑，其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熔融狀，就好像隕石不是砸在了堅硬的岩石上，而是濺落進了一大碗濃稠的冰淇淋里。
三個液氧罐中，第一個已即將見底，宋星野打開閥門，切換至第二個罐體供氧，發動機因燃料流量的瞬間變化而發出劇烈的喘振，他隨即將蒸發的氣體回流至第一個罐體，將其內部殘餘的氧氣徹底排空。
確認罐體內部完全乾燥後，他按下了拋棄鍵，擺脫了空罐的死重與風阻，「蝴蝶」號輕盈地向上躍升了一截。
還剩兩個液氧罐。
視線向北延伸，大片白色的斑塊開始闖入眼帘，起初，那只是點綴在環形山北坡邊緣的一抹纖細霜白，漸漸地，白色的霜雪開始層層疊疊地鋪展蔓延，猶如蛛網般交織在山丘之間，將地形的細微起伏勾勒得分外清晰。
他正在逼近極圈。
宋星野抬起頭，前方的天空已經褪去了淡黃的赭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祥的深磚紅色，暗紅色的斑塊與狂暴的氣流漩渦在其中糾纏交織。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掃了一眼高度表，距離地面僅有一千一百米，他微微拉起機頭，試圖用速度換取爬升率，但這點微薄的高度顯然不足以讓他們從風暴上方飛越。
他注意到下方有東西在動。
是蛇。
他定睛細看，在腳下的大地上，一條條由積雪匯聚而成的白色絲帶，正猶如活蛇般蜿蜒遊走，他猛然意識到，那是地表狂風捲起的流雪河，正順著山谷間地勢最低的隘口飛速流淌。
地表的風速必定極其恐怖，在火星如此稀薄的大氣中，至少需要每秒五十米以上的狂風，才能將地表積雪硬生生捲起並吹拂前行。
火星極地正迎來春天，隨著日照回歸，由二氧化碳和水冰凝結而成的冬季雪蓋開始劇烈升華，大量氣化的氣體將殘餘的水冰顆粒拋向高空，並向南吹襲擴散，在極冠邊緣掀起了一陣陣小規模的局部風暴。
正面硬闖無異於自殺，好在這些風暴只是局部氣象，並未覆蓋全球，他果斷壓坡向西轉彎，與逼近的積雨雲層保持平行飛行，試圖繞開風暴核心，在各個風暴單體之間尋找可以通過的縫隙。
此時，下方的大地已徹底化作一片極地凍原，他已經正式切入北極圈，腳下滿是被狂風捲起的流雪，地表零星散布著突兀的巨大冰塊。
更詭異的是，地面上布滿了由多邊形組成的奇特地貌，巨大的六邊形、三角形和正方形錯落交織，宛如大自然拼湊出的一張宏大拼圖，簡直像個瘋子幾何學家的驚世駭俗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