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傳說中的火星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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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分明狂風大作，卻感受不到任何風壓，他張開雙臂去迎風，結果只覺得……空空如也。
「太陽直射點正在向北移動，」宋星野說道。
火星的北半球正從冬季向春季過渡，他們依然身處火星的熱帶腹地，距離赤道並不遙遠。
在火星上，所謂的「熱帶」僅僅意味著正午時分的氣溫勉強能爬到冰點以上，而到了午夜，氣溫依然會驟降至零下好幾十度。
正午時分，太陽幾乎垂直地懸掛在頭頂，這讓謝爾蓋徹底失去了方向感，由於腳底幾乎沒有陰影，他的方位辨識能力完全失靈，甚至連左右都快分不清了。
今天，他們踏上了一片沙地，這裡的地形看起來平平整整，如果此時他正坐在「岩石跳躍者」漫遊車裡，謝爾蓋肯定會以為這是一片絕對的平原。
但真正徒步走在上面時，他才發現這副表象極具欺騙性，地表其實布滿了細微的起伏，時而緩升，時而陡降。
「這些是隕石坑的邊緣，」宋星野解釋道，「撞擊坑形成後，經歷了漫長的侵蝕並被沙土掩埋，如今只剩下這些坑區邊緣殘存著微弱的地勢起伏。」
下午的時候，謝爾蓋第一次察覺到了周遭的異動，起初，他只是眼角餘光瞥見有什麼東西在動，可猛地轉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大概是眼花了吧，」他暗想，「那裡什麼都沒有。」
緊接著，他又瞥見了一絲動靜，但這一次，他強忍著沒有轉頭。
「就算我真瘋了，」他自言自語道，「我也不想知道。」
第三個動靜離得太近，讓他無法再視而不見，一開始，他只察覺到了運動的跡象，不由自主地望了過去。
映入眼帘的雖然空無一物，但他隨即注意到，即便是在那片「虛無」之中，地面上依然有陰影在快速遊走。
他順著陰影抬頭仰望，只見半空中懸著一道扭曲的虛影，那是一個旋轉著的淡黃色沙柱，顏色自下而上逐漸加深，正蜿蜒著直衝蒼穹，那分明是——
「龍捲風！」他大喊，「小心！」
那巨大的氣柱突然轉向，呼嘯著掠過大地，謝爾蓋仰頭望去，根本看不到它的頂端，由於失去了參照物，他完全無法分辨那巨物究竟遠在天邊，還是近在咫尺。
猛然間，它再次轉向，徑直朝他們撲了過來，謝爾蓋嚇得一把撲倒在地，死死貼住地面。
「它過來了！」他嘶吼道，「趴下！」
然而其他人卻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謝爾蓋無處可藏，只能將身體死死貼住地表，就在距離他頭盔前方僅僅幾厘米的地方，兩顆沙礫突然動了起來，它們輕微地顫動著，向左邊歡快地跳躍了幾下，打了個小轉，便再次歸於平靜。
謝爾蓋尷尬地抬起頭，發現大家都在低頭看著他，那股「龍捲風」正逐漸遠去，像個醉漢似的歪歪扭扭地朝著地平線方向遊蕩。
「那是塵捲風，」宋星野語氣輕鬆地說道，「我們看它晃悠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剛才有個直接從我們頭頂上颳了過去，」韓敬插話道，「我甚至能感覺到它拂過太空衣的動靜。」
「這玩意兒不危險嗎？」
謝爾蓋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塵捲風，他剛才竟然被一陣塵捲風嚇破了膽。
「也不能這麼說，它的風速恐怕能達到每小時幾百公里呢。」宋星野聳了聳肩，「只不過這裡的火星大氣太稀薄了，所以也沒什麼殺傷力。」
「它們其實挺美的，」韓敬說，「至少給這單調的旅途添了點樂子。」
謝爾蓋最初之所以難以察覺，是因為這些塵捲風的顏色與火星蒼穹如出一轍，僅僅是色調稍暗了幾分，如今掌握了訣竅，他便能輕而易舉地捕捉到它們的身影。
到了下午，地平線上有時會同時出現兩三道塵捲風，謝爾蓋不禁暗自疑惑，這到底是正常的自然現象，還是某種異常先兆。
他記得任務簡報里確實提到過塵捲風，但這出現的頻率也太高了吧？不過，回想起剛才自己臥倒躲避的尷尬場面，他明智地打消了追問的念頭。
……
次日上午十點，他們迎來了當天的第一波塵捲風。
謝爾蓋目睹了其中兩股塵旋如同求偶的飛鳥般在空中曼舞，它們相互盤旋、試探著靠近，又驟然彈開，最終徹底糾纏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擎天拔地的巨大塵柱，隨後才在風中慢慢消散。
隨後，越來越多的塵捲風加入了這場狂歡，到了正午時分，視野中同時起舞的塵柱甚至多達十二道。
當其中一道塵捲風從他頭頂掃過時，謝爾蓋本能地閉緊了雙眼，卻並未迎來預想中的衝擊，他能察覺到風在刮拭，但這股推力微乎其微，若按地球的標準來衡量，簡直輕如鴻毛。
他本來還擔心那些被捲起的沙粒會刮花頭盔的面罩，但宋星野一開口，便打消了他的顧慮。
「被卷到空中的是灰塵，不是沙子，」宋星野指出，「這些全都是極細的顆粒物，與其說是沙礫，倒不如說更像滑石粉，絕對安全無害。如果你真要擔心沙子傷人，那還不如當心點咱們走路時腳下踢起來的那些，空中的懸浮物根本不礙事。」
韓敬抬頭看了看：「天色明顯暗下來了。」
宋星野也抬起頭，蒼穹已化作一片昏暗的暗黃色，原本刺目的烈日此刻竟黯淡得仿佛蒙上了一層翳，他甚至不用眨眼就能直視太陽。
「確實。」
「你們覺得這是沙塵暴要來了嗎？」謝爾蓋問。
「季節不對。」宋星野沉吟片刻，「現在根本不是全球性沙塵暴爆發的季節，也許只是一場局部風暴。」
他繼續推演道，「這就解釋得通了，我們現在正處於太陽直射點附近，承受著最高強度的太陽輻射，地表高溫引發了強烈的上升熱氣流，把塵埃卷到了半空中。有意思的是，我敢打賭火星大氣層里的那些常年懸浮的塵埃，最初就是這麼被卷上去的。」
「那這玩意兒有危險嗎？」
「目前看來沒什麼危險。」宋星野指了指前方，「咱們繼續趕路吧。」
第一天他們徒步跋涉了五十公里，第二天又走了五十五公里，謝爾蓋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總行程已經達到一百零五公里了。
難怪現在雙腿酸痛得像灌了鉛，不過，這也意味著他們距離廢棄的阿西達利亞平原基地又近了一百多公里，宋星野一直指望著能在那兒找到一些救命的補給。
謝爾蓋心裡卻直打鼓，在那座廢棄基地里到底能找到些什麼？找到的物資真的夠支撐他們一路走到極地嗎？
傍晚時分，夕陽西墜，隨著雙眼逐漸適應了周遭的暮色，他們捕捉到了一個堪稱奇異的現象，那些塵捲風的底部，竟然環繞著一圈幽藍色的光暈，宛如跳動的火焰。
「難以置信，」謝爾蓋喃喃道，「它們居然燒起來了。」
眾人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那蒼白的「火焰」驟然間變得耀眼，明滅不定，光芒時而貼地盤旋，時而又如閃電般沿著整個塵柱盤繞而上，化作一道直衝雲霄的璀璨光柱。
那沖天光柱轉瞬即逝，隨後藍光又退回塵卷的底部繼續跳躍閃爍，宛如活物般生生不息。
「是等離子放電。」宋星野開口道。
「什麼？」
「靜電現象，」他進一步解釋，「當風卷著塵埃高速摩擦時，自然會產生電勢差，這就好比在乾燥的天氣里在地毯上蹭腳一樣。
原理和閃電類似，但這裡的氣壓太低，不足以擊穿空氣形成真正的電弧，所以，它們現在就像是一支支巨大的天然螢光燈管。」
「這有危險嗎？」
「不好說。」宋星野指著正前方，「不過，我看咱們馬上就能親身體驗了。」
看著那道塵捲風如閃電般席捲而來，謝爾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那風暴仿佛被宋星野吸引了一般，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塵柱在宋星野頭頂瘋狂盤旋，漫天的塵土將他團團包圍。
幽藍色的電光最先從宋星野的指尖迸發，緊接著如同靈蛇般躍向他的頭盔和背包，剎那間，他全身都被這層詭異的藍色「火焰」包裹了起來。
「老宋！」韓敬焦急的呼喊聲從無線電頻道里傳出，「你沒事吧？」
通訊頻道里先是傳來一陣刺耳的靜電白噪音，隨後，那股塵捲風仿佛極其不情願似的，緩緩逸散開來，依附在宋星野身上的那層蒼白電光也隨之暗淡，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星野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他的聲音重新在無線電里響起：「測試，一，二。能聽見嗎？」
「通訊正常。」韓敬鬆了口氣。
宋星野活動了一下手指，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好了，我想這已經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了。」
謝爾蓋這才注意到，宋星野那套原本沾滿了磚紅色火星塵土的太空衣，此刻竟然一塵不染，乾淨得就像剛從洗衣機里拿出來的一樣。
「不過，」宋星野補充道，「我覺得咱們確實該找個地方躲躲了。」
……
第二天一早，一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已然徹底成型，將他們困在其中，之前的塵捲風早已絕跡，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天地之間、無孔不入的微塵。
眼前的景象怪異極了，周遭的光線比昨日還要昏暗，但那種被塵埃過濾後漫射開來的柔和光暈，反倒讓眼睛覺得頗為舒適，太陽在昏黃的天幕上暈染開一團模糊而朦朧的亮斑。
謝爾蓋腦海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這天空的顏色，簡直和高中食堂那道名為「奶油雞汁」的黑暗料理一模一樣，連學生們給它起的外號「小黃翔」都如此應景。
謝爾蓋突然很好奇，地球上那些還在上學的孩子們此刻正在幹些什麼，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鐘，但隨即苦笑著意識到這毫無意義，錶盤上顯示的是火星時間，它匹配的是長達24小時39分鐘的火星日，根本對不上地球的作息。
他本可以向宋星野詢問此刻對應的地球時間，那傢伙的腦子就像個自帶精密算法的時鐘，總能瞬間心算出這種時差，可問了又能怎樣呢？
出發前在地球上接受的特訓，曾詳細科普過關於火星沙塵暴的知識，不過，當時的培訓重點大都放在了那種能夠持續數月、吞噬整顆星球的「全球性沙塵暴」上。
直到此刻，他才恍惚回想起教官似乎也順嘴提過規模較小的局部塵暴，那局部塵暴通常會持續多久來著？一個星期嗎？
「這天氣還會惡化到什麼地步？」他忍不住向宋星野詢問道。
宋星野抬起手腕，對著太陽的方向測算了一下，他的腕帶上嵌著一枚微型傳感器，這本來是給全景虛擬實境攝像機用來捕捉光照數據的，他掃了一眼讀數，在腦海中快速心算了一番。
「我估摸著，這應該已經是極限了，」他回答道，「目前測算出的光學厚度，大概已經逼近了歷史記錄的最高值。」
「就這？」謝爾蓋滿臉的難以置信，「這就是傳說中恐怖的火星沙塵暴？」
「沙暴？不。」宋星野搖了搖頭，「這不是沙暴，我甚至懷疑火星上究竟有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沙』暴，這裡懸浮的僅僅是極細的塵埃，沒錯，你眼前的已經是火星上最惡劣的天氣了。」
謝爾蓋實在看不出這天氣有多致命，抬頭望去，蒼穹間偶爾會有幾縷幽藍色的靜電微光閃過，宛如極光般成片地蕩漾，悄無聲息地從地平線的一端滑向另一端，絢爛而夢幻。
走在這漫天黃沙中，仿佛正漫步在一場朦朧的大霧裡，又像是置身於洛杉磯那種著名的濃重霧霾中，近處的空氣看起來似乎還算清透，卻在不知不覺間模糊了彼此的身影。
稍遠處的岩石已經失去了鋒利的輪廓，地平線的邊界也早已消融，遠方的群山更是在天際那片渾濁的昏黃中若隱若現，徹底融為了一體。
「這就叫沙塵暴？」他咕噥道，「活見鬼，我在地球上吃過的風沙可比這厲害多了。」
宋星野聳聳肩，「看來大家對它的威力的確有些誇大了。」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外面分明狂風大作，卻感受不到任何風壓，他張開雙臂去迎風，結果只覺得……空空如也。
「太陽直射點正在向北移動，」宋星野說道。
火星的北半球正從冬季向春季過渡，他們依然身處火星的熱帶腹地，距離赤道並不遙遠。
在火星上，所謂的「熱帶」僅僅意味著正午時分的氣溫勉強能爬到冰點以上，而到了午夜，氣溫依然會驟降至零下好幾十度。
正午時分，太陽幾乎垂直地懸掛在頭頂，這讓謝爾蓋徹底失去了方向感，由於腳底幾乎沒有陰影，他的方位辨識能力完全失靈，甚至連左右都快分不清了。
今天，他們踏上了一片沙地，這裡的地形看起來平平整整，如果此時他正坐在「岩石跳躍者」漫遊車裡，謝爾蓋肯定會以為這是一片絕對的平原。
但真正徒步走在上面時，他才發現這副表象極具欺騙性，地表其實布滿了細微的起伏，時而緩升，時而陡降。
「這些是隕石坑的邊緣，」宋星野解釋道，「撞擊坑形成後，經歷了漫長的侵蝕並被沙土掩埋，如今只剩下這些坑區邊緣殘存著微弱的地勢起伏。」
下午的時候，謝爾蓋第一次察覺到了周遭的異動，起初，他只是眼角餘光瞥見有什麼東西在動，可猛地轉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大概是眼花了吧，」他暗想，「那裡什麼都沒有。」
緊接著，他又瞥見了一絲動靜，但這一次，他強忍著沒有轉頭。
「就算我真瘋了，」他自言自語道，「我也不想知道。」
第三個動靜離得太近，讓他無法再視而不見，一開始，他只察覺到了運動的跡象，不由自主地望了過去。
映入眼帘的雖然空無一物，但他隨即注意到，即便是在那片「虛無」之中，地面上依然有陰影在快速遊走。
他順著陰影抬頭仰望，只見半空中懸著一道扭曲的虛影，那是一個旋轉著的淡黃色沙柱，顏色自下而上逐漸加深，正蜿蜒著直衝蒼穹，那分明是——
「龍捲風！」他大喊，「小心！」
那巨大的氣柱突然轉向，呼嘯著掠過大地，謝爾蓋仰頭望去，根本看不到它的頂端，由於失去了參照物，他完全無法分辨那巨物究竟遠在天邊，還是近在咫尺。
猛然間，它再次轉向，徑直朝他們撲了過來，謝爾蓋嚇得一把撲倒在地，死死貼住地面。
「它過來了！」他嘶吼道，「趴下！」
然而其他人卻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謝爾蓋無處可藏，只能將身體死死貼住地表，就在距離他頭盔前方僅僅幾厘米的地方，兩顆沙礫突然動了起來，它們輕微地顫動著，向左邊歡快地跳躍了幾下，打了個小轉，便再次歸於平靜。
謝爾蓋尷尬地抬起頭，發現大家都在低頭看著他，那股「龍捲風」正逐漸遠去，像個醉漢似的歪歪扭扭地朝著地平線方向遊蕩。
「那是塵捲風，」宋星野語氣輕鬆地說道，「我們看它晃悠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剛才有個直接從我們頭頂上颳了過去，」韓敬插話道，「我甚至能感覺到它拂過太空衣的動靜。」
「這玩意兒不危險嗎？」
謝爾蓋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塵捲風，他剛才竟然被一陣塵捲風嚇破了膽。
「也不能這麼說，它的風速恐怕能達到每小時幾百公里呢。」宋星野聳了聳肩，「只不過這裡的火星大氣太稀薄了，所以也沒什麼殺傷力。」
「它們其實挺美的，」韓敬說，「至少給這單調的旅途添了點樂子。」
謝爾蓋最初之所以難以察覺，是因為這些塵捲風的顏色與火星蒼穹如出一轍，僅僅是色調稍暗了幾分，如今掌握了訣竅，他便能輕而易舉地捕捉到它們的身影。
到了下午，地平線上有時會同時出現兩三道塵捲風，謝爾蓋不禁暗自疑惑，這到底是正常的自然現象，還是某種異常先兆。
他記得任務簡報里確實提到過塵捲風，但這出現的頻率也太高了吧？不過，回想起剛才自己臥倒躲避的尷尬場面，他明智地打消了追問的念頭。
……
次日上午十點，他們迎來了當天的第一波塵捲風。
謝爾蓋目睹了其中兩股塵旋如同求偶的飛鳥般在空中曼舞，它們相互盤旋、試探著靠近，又驟然彈開，最終徹底糾纏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擎天拔地的巨大塵柱，隨後才在風中慢慢消散。
隨後，越來越多的塵捲風加入了這場狂歡，到了正午時分，視野中同時起舞的塵柱甚至多達十二道。
當其中一道塵捲風從他頭頂掃過時，謝爾蓋本能地閉緊了雙眼，卻並未迎來預想中的衝擊，他能察覺到風在刮拭，但這股推力微乎其微，若按地球的標準來衡量，簡直輕如鴻毛。
他本來還擔心那些被捲起的沙粒會刮花頭盔的面罩，但宋星野一開口，便打消了他的顧慮。
「被卷到空中的是灰塵，不是沙子，」宋星野指出，「這些全都是極細的顆粒物，與其說是沙礫，倒不如說更像滑石粉，絕對安全無害。如果你真要擔心沙子傷人，那還不如當心點咱們走路時腳下踢起來的那些，空中的懸浮物根本不礙事。」
韓敬抬頭看了看：「天色明顯暗下來了。」
宋星野也抬起頭，蒼穹已化作一片昏暗的暗黃色，原本刺目的烈日此刻竟黯淡得仿佛蒙上了一層翳，他甚至不用眨眼就能直視太陽。
「確實。」
「你們覺得這是沙塵暴要來了嗎？」謝爾蓋問。
「季節不對。」宋星野沉吟片刻，「現在根本不是全球性沙塵暴爆發的季節，也許只是一場局部風暴。」
他繼續推演道，「這就解釋得通了，我們現在正處於太陽直射點附近，承受著最高強度的太陽輻射，地表高溫引發了強烈的上升熱氣流，把塵埃卷到了半空中。有意思的是，我敢打賭火星大氣層里的那些常年懸浮的塵埃，最初就是這麼被卷上去的。」
「那這玩意兒有危險嗎？」
「目前看來沒什麼危險。」宋星野指了指前方，「咱們繼續趕路吧。」
第一天他們徒步跋涉了五十公里，第二天又走了五十五公里，謝爾蓋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總行程已經達到一百零五公里了。
難怪現在雙腿酸痛得像灌了鉛，不過，這也意味著他們距離廢棄的阿西達利亞平原基地又近了一百多公里，宋星野一直指望著能在那兒找到一些救命的補給。
謝爾蓋心裡卻直打鼓，在那座廢棄基地里到底能找到些什麼？找到的物資真的夠支撐他們一路走到極地嗎？
傍晚時分，夕陽西墜，隨著雙眼逐漸適應了周遭的暮色，他們捕捉到了一個堪稱奇異的現象，那些塵捲風的底部，竟然環繞著一圈幽藍色的光暈，宛如跳動的火焰。
「難以置信，」謝爾蓋喃喃道，「它們居然燒起來了。」
眾人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那蒼白的「火焰」驟然間變得耀眼，明滅不定，光芒時而貼地盤旋，時而又如閃電般沿著整個塵柱盤繞而上，化作一道直衝雲霄的璀璨光柱。
那沖天光柱轉瞬即逝，隨後藍光又退回塵卷的底部繼續跳躍閃爍，宛如活物般生生不息。
「是等離子放電。」宋星野開口道。
「什麼？」
「靜電現象，」他進一步解釋，「當風卷著塵埃高速摩擦時，自然會產生電勢差，這就好比在乾燥的天氣里在地毯上蹭腳一樣。
原理和閃電類似，但這裡的氣壓太低，不足以擊穿空氣形成真正的電弧，所以，它們現在就像是一支支巨大的天然螢光燈管。」
「這有危險嗎？」
「不好說。」宋星野指著正前方，「不過，我看咱們馬上就能親身體驗了。」
看著那道塵捲風如閃電般席捲而來，謝爾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那風暴仿佛被宋星野吸引了一般，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塵柱在宋星野頭頂瘋狂盤旋，漫天的塵土將他團團包圍。
幽藍色的電光最先從宋星野的指尖迸發，緊接著如同靈蛇般躍向他的頭盔和背包，剎那間，他全身都被這層詭異的藍色「火焰」包裹了起來。
「老宋！」韓敬焦急的呼喊聲從無線電頻道里傳出，「你沒事吧？」
通訊頻道里先是傳來一陣刺耳的靜電白噪音，隨後，那股塵捲風仿佛極其不情願似的，緩緩逸散開來，依附在宋星野身上的那層蒼白電光也隨之暗淡，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星野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他的聲音重新在無線電里響起：「測試，一，二。能聽見嗎？」
「通訊正常。」韓敬鬆了口氣。
宋星野活動了一下手指，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好了，我想這已經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了。」
謝爾蓋這才注意到，宋星野那套原本沾滿了磚紅色火星塵土的太空衣，此刻竟然一塵不染，乾淨得就像剛從洗衣機里拿出來的一樣。
「不過，」宋星野補充道，「我覺得咱們確實該找個地方躲躲了。」
……
第二天一早，一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已然徹底成型，將他們困在其中，之前的塵捲風早已絕跡，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天地之間、無孔不入的微塵。
眼前的景象怪異極了，周遭的光線比昨日還要昏暗，但那種被塵埃過濾後漫射開來的柔和光暈，反倒讓眼睛覺得頗為舒適，太陽在昏黃的天幕上暈染開一團模糊而朦朧的亮斑。
謝爾蓋腦海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這天空的顏色，簡直和高中食堂那道名為「奶油雞汁」的黑暗料理一模一樣，連學生們給它起的外號「小黃翔」都如此應景。
謝爾蓋突然很好奇，地球上那些還在上學的孩子們此刻正在幹些什麼，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鐘，但隨即苦笑著意識到這毫無意義，錶盤上顯示的是火星時間，它匹配的是長達24小時39分鐘的火星日，根本對不上地球的作息。
他本可以向宋星野詢問此刻對應的地球時間，那傢伙的腦子就像個自帶精密算法的時鐘，總能瞬間心算出這種時差，可問了又能怎樣呢？
出發前在地球上接受的特訓，曾詳細科普過關於火星沙塵暴的知識，不過，當時的培訓重點大都放在了那種能夠持續數月、吞噬整顆星球的「全球性沙塵暴」上。
直到此刻，他才恍惚回想起教官似乎也順嘴提過規模較小的局部塵暴，那局部塵暴通常會持續多久來著？一個星期嗎？
「這天氣還會惡化到什麼地步？」他忍不住向宋星野詢問道。
宋星野抬起手腕，對著太陽的方向測算了一下，他的腕帶上嵌著一枚微型傳感器，這本來是給全景虛擬實境攝像機用來捕捉光照數據的，他掃了一眼讀數，在腦海中快速心算了一番。
「我估摸著，這應該已經是極限了，」他回答道，「目前測算出的光學厚度，大概已經逼近了歷史記錄的最高值。」
「就這？」謝爾蓋滿臉的難以置信，「這就是傳說中恐怖的火星沙塵暴？」
「沙暴？不。」宋星野搖了搖頭，「這不是沙暴，我甚至懷疑火星上究竟有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沙』暴，這裡懸浮的僅僅是極細的塵埃，沒錯，你眼前的已經是火星上最惡劣的天氣了。」
謝爾蓋實在看不出這天氣有多致命，抬頭望去，蒼穹間偶爾會有幾縷幽藍色的靜電微光閃過，宛如極光般成片地蕩漾，悄無聲息地從地平線的一端滑向另一端，絢爛而夢幻。
走在這漫天黃沙中，仿佛正漫步在一場朦朧的大霧裡，又像是置身於洛杉磯那種著名的濃重霧霾中，近處的空氣看起來似乎還算清透，卻在不知不覺間模糊了彼此的身影。
稍遠處的岩石已經失去了鋒利的輪廓，地平線的邊界也早已消融，遠方的群山更是在天際那片渾濁的昏黃中若隱若現，徹底融為了一體。
「這就叫沙塵暴？」他咕噥道，「活見鬼，我在地球上吃過的風沙可比這厲害多了。」
宋星野聳聳肩，「看來大家對它的威力的確有些誇大了。」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