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手號峽谷
許多年過去，溫鮑姆筆下的文字依然在她記憶中迴蕩，那些故事仿佛是昨天才閱讀到的。
因此，當得知這次火星之旅，將以溫鮑姆筆下那艘飛船的名字來命名時，米拉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隨著年紀見長，她幾乎讀遍了所有的科幻小說，更在腦海中想像過無數艘飛船登陸火星的樣子。布拉德伯里筆下的「銀色飛船」總是在她腦海里出現，那些飛船滿載著人類而至，最終降落在美麗宜居的星球上。而阿瑟·克拉克筆下的「搜神號」也讓她印象深刻，那是一個由兩個巨型球體組成的龐大機器，中間通過一條百米長的通道連接，如同地鐵隧道。後方的球體則配備了核動力發動機，由機器人負責日常維護，前方的球體則是乘員的生活區，不僅有起居艙，甚至還配備了餐廳和觀景台……
米拉靠在座椅中，從軟管里嘗了一小口流食，抬手撫過儀錶盤，不由得笑起來：「這麼大的餐廳，是吧？」
在她看來，人類真正意義上的火星遠征，與其去復刻20世紀50年代的馮·布勞恩工程，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用一堆實用的艙段組合成「搜神號」，反而更加貼合現實。
當然，她知道這次出行寄託的遠不止個人的夢想。當「搜神號」沿著軌道向火星出發時，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那些只存在於小說中的銀色巨艦也在，它們來自克拉克、海因萊因、阿西莫夫、布拉德伯里，以及埃德加·賴斯·巴勒斯的筆下……
莫扎特的旋律在艙室里響起，米拉靜下心來，開始逐項核對長長的待辦事項清單。
……
任務流逝時間（MET）[天\/小時:分:秒]：313\/11:33:22
313\/11:33:22指令長（CDR）：……作為航天員，我想借這次電視直播的機會，向所有的參與者表達感謝。這次深空飛行的成功，首先要歸功於科學家們的努力，正是他們的努力，讓我們能夠實現本次火星之旅。其次，要感謝東國人民，是你們的支持，托起了這項偉大的事業。再者，要感謝官府展現出的魄力，正是他們促成了項目的落地。最後，我們要向航天局和所有專業團隊致敬，儘管在電視畫面里，這趟火星之旅無比輕鬆，但事實遠非如此，將我們送入軌道的運載系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系統，每一個部件都必須無誤。單單是我手邊的這個開關面板，與之聯動的部件在控制架上就有三百多個，而在指令艙和各個探測器中，這樣的裝置更是數不勝數。此外，還有無數的斷路器、操縱杆和控制閥門，MS-II火箭，也就是將我們這組「搜神號」龐然大物送上深空的末級重型運載火箭，迄今為止表現得無可挑剔，而在接下來的任務中，它還必須再進行一次點火，否則我們將永遠無法抵達目標……
我們始終堅信所有設備都能正常運轉，並且對飛行剩餘階段的旅程充滿信心。這一切的實現，全仰仗無數幕後人員的汗水，首先是那些在車間裡親手加工、組裝這些精密部件的男女工人們；其次是測試團隊，他們在組裝和調試期間承受了難以想像的高壓……進行了一遍又一遍的嚴苛複測。第三，是那些先於我們踏入太空的太空人前輩，是他們在地球軌道上猶如搭積木般，完成了「搜神號」各組件的複雜對接。最後，還有航天中心的所有同仁，無論是管理層、任務規劃組、飛行控制組，還是乘員訓練組。這其實就像是一檔電視新聞節目，屏幕上光鮮亮麗的只有我們三人，而在公眾看不見的幕後，有成千上萬名工作人員在默默奉獻，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傾盡了全力。
313\/11:35:10火星艙駕駛員（MMP）：[音頻模糊]
313\/11:35:12指令長（CDR）：沒錯，他們每個人都竭盡全力做到了最好，我們要特別感謝這些幕後英雄，同時也要感謝今晚守在電視機和收音機前的各位朋友。最後，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我們必須深切緬懷那些為了太空計劃而獻出生命的太空人們，在此，我想同時向R國和A國犧牲的同行們致敬。坦白說，我痛惜每一個逝去的生命，任何目標的實現都不值得以生命為代價，然而，正是這些勇敢無畏的男女太空人的犧牲，才鋪就了通往今天這場火星任務的道路。接下來，米拉將向大家展示一件我們計劃留在火星表面的信物……米拉？
313\/11:35:45火星艙駕駛員（MMP）：拿到了。我正把它舉到鏡頭前。希望大家能看清楚，或許我稍微調整一下反光角度會更好，為了照顧那些聽收音機的朋友，我來口頭描述一下，這是一個由單晶鑽石製成的圓盤，形狀很像一枚硬幣，直徑大約一寸，厚度只有八毫米。我們利用準分子雷射技術在鑽石內部刻錄了大量信息，先在內部沉積一層石墨作為信息載體，然後再在表面封上一層緻密的鑽石。之所以選擇鑽石來製作這個信物，是因為它是人類已知最耐用的材料，即使我們的火星探測器和留在上面的其他造物在漫長的歲月中風化殆盡，它依然能保存數百萬年之久。
眾所周知，這是未來可預見的時間內，人類唯一計劃中的火星登陸任務。但這枚鑽石圓盤就像是一個堅不可摧的時間膠囊，留給未來可能追隨我們腳步重返火星的人類後繼者，或者，它也是我們留給這顆紅色星球未來生命體的一封信，留給某天可能在這裡誕生的智慧文明。它有點像微縮膠片，裡面存儲著海量的信息，大部分字跡微小到我肉眼根本無法辨認。但我們知道，這裡面鐫刻著來自地球上所有國家的誠摯問候、目前整個太陽系的精確星圖，以及關於人類自身生物學構造的詳細解析。在這塊薄薄的鑽石中，還巧妙地鑲嵌著極微量的地球岩石、月球岩石以及人體組織的樣本，此外，裡面還記錄了為「搜神號」計劃做出過貢獻的整整四十萬名人員的名字。我們一致認為，將這些信息永遠留在火星表面，作為此次歷史性任務的豐碑，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313\/11:37:07指令長（CDR）：好的，宋星野，接下來該由你向大家公布本次任務剩餘階段，我們各艙段的專屬呼號了。
313\/11:37:11任務專家（MSP）：謝謝，我知道，有時候我們內部這套晦澀的太空術語總讓人聽得一頭霧水。
313\/11:37:15指令長（CDR）：提醒一下，麥克風正開著呢。
313\/11:37:17任務專家（MSP）：確實讓人摸不著頭腦，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暈。比如我們太空人的專屬「日曆」，我們是從火箭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開始按天計時的，當時我們正乘坐著運載火箭，從肅州航天中心騰空而起。所以對我們來說，今天是 MET第313天，也就是任務流逝時間第三百一十三天，代表我們離開地球已經超過三百天了。但對電視機前的各位而言，這不過是日曆上普普通通的一天，而無線電呼號系統的命名規則更是讓人頭大，大家可能會問，為什麼太空飛行器有時會有拉風的專屬名稱，比如阿波羅11號的「鷹號」和「哥倫比亞號」，而有時，京州飛控中心卻只是籠統地用「搜神號」來呼叫我們？原因其實很簡單，只有當飛行任務涉及到分離成多艘獨立的太空飛行器，且需要同時進行通訊聯絡時，我們才需要在無線電中用不同的呼號來區分它們。這次火星任務也不例外，再過幾個月，當我們抵達火星軌道，其中幾人將換乘著陸艙下降時，這套呼號系統就要派上用場了。與當年的登月任務不同，我們沒有在發射前急著給各個艙段命名，因為前期確實用不上，作為乘組，我們更希望利用飛往火星這段漫長的深空巡航期，靜下心來好好斟酌這些名字。
313\/11:38:25指令長（CDR）：[聽不清]
313\/11:38:28任務專家（MSP）：而今天，我終於可以向大家揭曉我們最終敲定的名字了。我知道，此刻有很多孩子正坐在教室里看我們的直播，我希望這些名字能為你們的歷史課增添一點生動的色彩，我也希望你們能明白，我們今天在太空探索中所做的一切，本質上正是你們課本里那些偉大人類探險史的壯麗延續。盛天虹，如果你準備好了的話……
313\/11:38:46指令長（CDR）：當然。為了契合宋星野剛才提到的歷史傳承，我們決定以大航海時代那些功勳卓著的探險帆船來命名我們的太空飛行器。我個人對任務艙的名字尤為滿意，正是在這個艙段里，我們順利完成了對金星的飛掠觀測與研究，因此，我們決定將其命名為「奮進號」，以此致敬詹姆斯·庫克船長在1769年指揮的那艘遠赴塔希提島觀測金星凌日的偉大帆船。米拉……
313\/11:39:17火星艙駕駛員（MMP）：是的，接下來是我們的指令艙，也就是最終將載著我們重返地球家園的艙段。我們為它選定的名字是「發現號」。實際上，這個名字承載著兩艘傳奇艦船的榮耀，一艘是1610年由亨利·哈德遜指揮、致力於尋找連通大西洋與太平洋的西北航道的探險船；另一艘則是庫克船長在探索夏威夷、阿拉斯加以及加拿大西海岸時所掌舵的旗艦。交給你了，宋星野。
313\/11:40:00任務專家（MSP）：最後壓軸登場的，是我們的火星著陸艙（MEM），它將承載人類的足跡，成為首艘降落在火星表面的載人飛船。我們決定用19世紀70年代，一艘著名的皇家海軍科考艦為它命名，這艘艦艇曾對大西洋和太平洋進行過兩次科學遠征。
313\/11:40:19指令長（CDR）：沒錯。
313\/11:40:21任務專家（MSP）：我們將這艘火星著陸艙命名為「挑戰者號」。
[任務執行時間：349天11小時14分03秒]
兩個月前，火星就已經是天空中僅次於太陽的最亮天體，但看上去依然只是一粒光點。
然而，就在距離切入軌道還有二十天時，火星在視野中逐漸展開，顯露出圓盤般的輪廓。
當晨昏圈掠過這顆行星表面時，宋星野僅憑肉眼就能看清其上的褶皺與起伏，那些正沐浴在陽光下的隕石坑與峽谷。
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在地表辨認出更多特徵鮮明的細節。
那道從千里之外就能清晰可見的巨大裂痕，水手號峽谷；因冬季來臨前凝結的水冰而隆起的北極冠；還有塔爾西斯火山群那幾座巨大的黑色破火山口。
他能認出這麼多地貌，著實令人驚訝，感覺仿佛自己曾經來過這裡。
他心想，火星顯然是個小星球。
塔爾西斯火山、水手號峽谷、大瑟提斯高原，還有南部希臘平原那片巨大的冰凍盆地，這些宏大的地貌特徵在火星表面延展，其規模之龐大，甚至主宰了整個星球的曲率。
從某些方面來看，火星與他的預期相符。
它的外觀與噴氣推進實驗室（JPL）里那個巨大的光柵球體極為相似，但也存在著令人驚訝的差異。
火星並非以紅色為絕對主調，而是以棕色為底色，地表交織著淺棕、赭色和鐵鏽色的微妙色澤。
南北半球之間存在顯著的視覺反差，赤道線以北的年輕陸地顏色更為明亮，近乎呈現黃色。
由於搜神號是以傾斜角度接近火星，處於夜半球的厚重陰影面朝向探測器，因此火星呈現出盈凸的形態。
在行星邊緣和太陽照射角度較低的區域，深色的陰影顯得更加可怕。
這些特徵賦予了這個小星球強烈的立體感，呈現出明顯的圓潤外型。
這顆略帶橙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星球，是360度的無垠太空中，是除太陽外唯一可見的非點狀天體。
在深空任務最漫長的階段，飛船穿梭於行星之間的真空，艙外唯有太陽與群星，長途飛行枯燥的日常令人身心俱疲，宋星野顯得有些抑鬱。
他變得孤僻，只是麻木地執行任務，刻意迴避與其他乘員的交流。
他猜想同伴們也同樣飽受煎熬，但似乎各自找到了發泄的方式，米拉沉醉於飛船的硬體裝置中，盛天虹則悉心照料著他種下的豌豆苗。
因此，當得知這次火星之旅，將以溫鮑姆筆下那艘飛船的名字來命名時，米拉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隨著年紀見長，她幾乎讀遍了所有的科幻小說，更在腦海中想像過無數艘飛船登陸火星的樣子。布拉德伯里筆下的「銀色飛船」總是在她腦海里出現，那些飛船滿載著人類而至，最終降落在美麗宜居的星球上。而阿瑟·克拉克筆下的「搜神號」也讓她印象深刻，那是一個由兩個巨型球體組成的龐大機器，中間通過一條百米長的通道連接，如同地鐵隧道。後方的球體則配備了核動力發動機，由機器人負責日常維護，前方的球體則是乘員的生活區，不僅有起居艙，甚至還配備了餐廳和觀景台……
米拉靠在座椅中，從軟管里嘗了一小口流食，抬手撫過儀錶盤，不由得笑起來：「這麼大的餐廳，是吧？」
在她看來，人類真正意義上的火星遠征，與其去復刻20世紀50年代的馮·布勞恩工程，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用一堆實用的艙段組合成「搜神號」，反而更加貼合現實。
當然，她知道這次出行寄託的遠不止個人的夢想。當「搜神號」沿著軌道向火星出發時，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那些只存在於小說中的銀色巨艦也在，它們來自克拉克、海因萊因、阿西莫夫、布拉德伯里，以及埃德加·賴斯·巴勒斯的筆下……
莫扎特的旋律在艙室里響起，米拉靜下心來，開始逐項核對長長的待辦事項清單。
……
任務流逝時間（MET）[天\/小時:分:秒]：313\/11:33:22
313\/11:33:22指令長（CDR）：……作為航天員，我想借這次電視直播的機會，向所有的參與者表達感謝。這次深空飛行的成功，首先要歸功於科學家們的努力，正是他們的努力，讓我們能夠實現本次火星之旅。其次，要感謝東國人民，是你們的支持，托起了這項偉大的事業。再者，要感謝官府展現出的魄力，正是他們促成了項目的落地。最後，我們要向航天局和所有專業團隊致敬，儘管在電視畫面里，這趟火星之旅無比輕鬆，但事實遠非如此，將我們送入軌道的運載系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系統，每一個部件都必須無誤。單單是我手邊的這個開關面板，與之聯動的部件在控制架上就有三百多個，而在指令艙和各個探測器中，這樣的裝置更是數不勝數。此外，還有無數的斷路器、操縱杆和控制閥門，MS-II火箭，也就是將我們這組「搜神號」龐然大物送上深空的末級重型運載火箭，迄今為止表現得無可挑剔，而在接下來的任務中，它還必須再進行一次點火，否則我們將永遠無法抵達目標……
我們始終堅信所有設備都能正常運轉，並且對飛行剩餘階段的旅程充滿信心。這一切的實現，全仰仗無數幕後人員的汗水，首先是那些在車間裡親手加工、組裝這些精密部件的男女工人們；其次是測試團隊，他們在組裝和調試期間承受了難以想像的高壓……進行了一遍又一遍的嚴苛複測。第三，是那些先於我們踏入太空的太空人前輩，是他們在地球軌道上猶如搭積木般，完成了「搜神號」各組件的複雜對接。最後，還有航天中心的所有同仁，無論是管理層、任務規劃組、飛行控制組，還是乘員訓練組。這其實就像是一檔電視新聞節目，屏幕上光鮮亮麗的只有我們三人，而在公眾看不見的幕後，有成千上萬名工作人員在默默奉獻，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傾盡了全力。
313\/11:35:10火星艙駕駛員（MMP）：[音頻模糊]
313\/11:35:12指令長（CDR）：沒錯，他們每個人都竭盡全力做到了最好，我們要特別感謝這些幕後英雄，同時也要感謝今晚守在電視機和收音機前的各位朋友。最後，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我們必須深切緬懷那些為了太空計劃而獻出生命的太空人們，在此，我想同時向R國和A國犧牲的同行們致敬。坦白說，我痛惜每一個逝去的生命，任何目標的實現都不值得以生命為代價，然而，正是這些勇敢無畏的男女太空人的犧牲，才鋪就了通往今天這場火星任務的道路。接下來，米拉將向大家展示一件我們計劃留在火星表面的信物……米拉？
313\/11:35:45火星艙駕駛員（MMP）：拿到了。我正把它舉到鏡頭前。希望大家能看清楚，或許我稍微調整一下反光角度會更好，為了照顧那些聽收音機的朋友，我來口頭描述一下，這是一個由單晶鑽石製成的圓盤，形狀很像一枚硬幣，直徑大約一寸，厚度只有八毫米。我們利用準分子雷射技術在鑽石內部刻錄了大量信息，先在內部沉積一層石墨作為信息載體，然後再在表面封上一層緻密的鑽石。之所以選擇鑽石來製作這個信物，是因為它是人類已知最耐用的材料，即使我們的火星探測器和留在上面的其他造物在漫長的歲月中風化殆盡，它依然能保存數百萬年之久。
眾所周知，這是未來可預見的時間內，人類唯一計劃中的火星登陸任務。但這枚鑽石圓盤就像是一個堅不可摧的時間膠囊，留給未來可能追隨我們腳步重返火星的人類後繼者，或者，它也是我們留給這顆紅色星球未來生命體的一封信，留給某天可能在這裡誕生的智慧文明。它有點像微縮膠片，裡面存儲著海量的信息，大部分字跡微小到我肉眼根本無法辨認。但我們知道，這裡面鐫刻著來自地球上所有國家的誠摯問候、目前整個太陽系的精確星圖，以及關於人類自身生物學構造的詳細解析。在這塊薄薄的鑽石中，還巧妙地鑲嵌著極微量的地球岩石、月球岩石以及人體組織的樣本，此外，裡面還記錄了為「搜神號」計劃做出過貢獻的整整四十萬名人員的名字。我們一致認為，將這些信息永遠留在火星表面，作為此次歷史性任務的豐碑，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313\/11:37:07指令長（CDR）：好的，宋星野，接下來該由你向大家公布本次任務剩餘階段，我們各艙段的專屬呼號了。
313\/11:37:11任務專家（MSP）：謝謝，我知道，有時候我們內部這套晦澀的太空術語總讓人聽得一頭霧水。
313\/11:37:15指令長（CDR）：提醒一下，麥克風正開著呢。
313\/11:37:17任務專家（MSP）：確實讓人摸不著頭腦，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暈。比如我們太空人的專屬「日曆」，我們是從火箭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開始按天計時的，當時我們正乘坐著運載火箭，從肅州航天中心騰空而起。所以對我們來說，今天是 MET第313天，也就是任務流逝時間第三百一十三天，代表我們離開地球已經超過三百天了。但對電視機前的各位而言，這不過是日曆上普普通通的一天，而無線電呼號系統的命名規則更是讓人頭大，大家可能會問，為什麼太空飛行器有時會有拉風的專屬名稱，比如阿波羅11號的「鷹號」和「哥倫比亞號」，而有時，京州飛控中心卻只是籠統地用「搜神號」來呼叫我們？原因其實很簡單，只有當飛行任務涉及到分離成多艘獨立的太空飛行器，且需要同時進行通訊聯絡時，我們才需要在無線電中用不同的呼號來區分它們。這次火星任務也不例外，再過幾個月，當我們抵達火星軌道，其中幾人將換乘著陸艙下降時，這套呼號系統就要派上用場了。與當年的登月任務不同，我們沒有在發射前急著給各個艙段命名，因為前期確實用不上，作為乘組，我們更希望利用飛往火星這段漫長的深空巡航期，靜下心來好好斟酌這些名字。
313\/11:38:25指令長（CDR）：[聽不清]
313\/11:38:28任務專家（MSP）：而今天，我終於可以向大家揭曉我們最終敲定的名字了。我知道，此刻有很多孩子正坐在教室里看我們的直播，我希望這些名字能為你們的歷史課增添一點生動的色彩，我也希望你們能明白，我們今天在太空探索中所做的一切，本質上正是你們課本里那些偉大人類探險史的壯麗延續。盛天虹，如果你準備好了的話……
313\/11:38:46指令長（CDR）：當然。為了契合宋星野剛才提到的歷史傳承，我們決定以大航海時代那些功勳卓著的探險帆船來命名我們的太空飛行器。我個人對任務艙的名字尤為滿意，正是在這個艙段里，我們順利完成了對金星的飛掠觀測與研究，因此，我們決定將其命名為「奮進號」，以此致敬詹姆斯·庫克船長在1769年指揮的那艘遠赴塔希提島觀測金星凌日的偉大帆船。米拉……
313\/11:39:17火星艙駕駛員（MMP）：是的，接下來是我們的指令艙，也就是最終將載著我們重返地球家園的艙段。我們為它選定的名字是「發現號」。實際上，這個名字承載著兩艘傳奇艦船的榮耀，一艘是1610年由亨利·哈德遜指揮、致力於尋找連通大西洋與太平洋的西北航道的探險船；另一艘則是庫克船長在探索夏威夷、阿拉斯加以及加拿大西海岸時所掌舵的旗艦。交給你了，宋星野。
313\/11:40:00任務專家（MSP）：最後壓軸登場的，是我們的火星著陸艙（MEM），它將承載人類的足跡，成為首艘降落在火星表面的載人飛船。我們決定用19世紀70年代，一艘著名的皇家海軍科考艦為它命名，這艘艦艇曾對大西洋和太平洋進行過兩次科學遠征。
313\/11:40:19指令長（CDR）：沒錯。
313\/11:40:21任務專家（MSP）：我們將這艘火星著陸艙命名為「挑戰者號」。
[任務執行時間：349天11小時14分03秒]
兩個月前，火星就已經是天空中僅次於太陽的最亮天體，但看上去依然只是一粒光點。
然而，就在距離切入軌道還有二十天時，火星在視野中逐漸展開，顯露出圓盤般的輪廓。
當晨昏圈掠過這顆行星表面時，宋星野僅憑肉眼就能看清其上的褶皺與起伏，那些正沐浴在陽光下的隕石坑與峽谷。
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在地表辨認出更多特徵鮮明的細節。
那道從千里之外就能清晰可見的巨大裂痕，水手號峽谷；因冬季來臨前凝結的水冰而隆起的北極冠；還有塔爾西斯火山群那幾座巨大的黑色破火山口。
他能認出這麼多地貌，著實令人驚訝，感覺仿佛自己曾經來過這裡。
他心想，火星顯然是個小星球。
塔爾西斯火山、水手號峽谷、大瑟提斯高原，還有南部希臘平原那片巨大的冰凍盆地，這些宏大的地貌特徵在火星表面延展，其規模之龐大，甚至主宰了整個星球的曲率。
從某些方面來看，火星與他的預期相符。
它的外觀與噴氣推進實驗室（JPL）里那個巨大的光柵球體極為相似，但也存在著令人驚訝的差異。
火星並非以紅色為絕對主調，而是以棕色為底色，地表交織著淺棕、赭色和鐵鏽色的微妙色澤。
南北半球之間存在顯著的視覺反差，赤道線以北的年輕陸地顏色更為明亮，近乎呈現黃色。
由於搜神號是以傾斜角度接近火星，處於夜半球的厚重陰影面朝向探測器，因此火星呈現出盈凸的形態。
在行星邊緣和太陽照射角度較低的區域，深色的陰影顯得更加可怕。
這些特徵賦予了這個小星球強烈的立體感，呈現出明顯的圓潤外型。
這顆略帶橙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星球，是360度的無垠太空中，是除太陽外唯一可見的非點狀天體。
在深空任務最漫長的階段，飛船穿梭於行星之間的真空，艙外唯有太陽與群星，長途飛行枯燥的日常令人身心俱疲，宋星野顯得有些抑鬱。
他變得孤僻，只是麻木地執行任務，刻意迴避與其他乘員的交流。
他猜想同伴們也同樣飽受煎熬，但似乎各自找到了發泄的方式，米拉沉醉於飛船的硬體裝置中，盛天虹則悉心照料著他種下的豌豆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