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失控的模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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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的訓練。
米拉頭戴飛行頭盔，繞著訓練車走了一圈。宋星野跟在她身後，微風撩起他的髮絲，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
米拉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就是MLTV？天啊！」
盛天虹作為當天負責監督的資深太空人，只是咧嘴一笑：「你們的常規火星著陸訓練車，第三代改良版。夠勁兒吧？」
火星著陸訓練車採用開放式框架設計，由六條著陸腿支撐。米拉注意到，中央位置裝有一台朝下的噴氣發動機，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燃料箱。反應控制噴嘴分布在框架四角，下方還並排安裝著兩枚同樣朝下的大型輔助火箭。飛行員座艙採用彈射座椅設計，由鋁製艙壁半包圍著，側面醒目地印著宇航局標誌，標誌下方是黑色的模板印刷字：「三」。整套裝置高約十米，四條著陸腿的跨度約十二米。由於沒有外殼保護，內部結構一覽無餘，噴氣發動機、火箭、燃料箱、管道系統、電纜網絡，無一例外地<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整個裝置如同被拆解的展品隨意攤開，透著一股格外粗糙的感覺。
晨光升起，飛鳥投下的影子，在寬闊跑道的柏油路面上連綿延展。
「見鬼，」米拉又嘟囔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在盛天虹身上，「簡直像在看馬戲團表演。」
「隨你怎麼說，」盛天虹應道，「但這已經是我們能搞到的最接近MEM教練機的玩意兒了。想操控MEM，就得先學會玩這個，夥計。」盛天虹咧著嘴，打趣道。
盛天虹是「老將」之一。這位太空人的履歷相當出彩，做過試飛員，甚至在航天大隊當過教官，早已積累了豐富的太空飛行經驗。在「搜神號」首飛乘組和備選乘組的選拔之路上，盛天虹憑藉入伍更早的優勢，已經攢下了大量實打實的自由飛行MLTV經驗，因此成為首飛乘組的指令長。而米拉儘管也投入了大量時間進行模擬訓練，最後也只是在航天大隊的系留設施里混了點經驗，那裡吊著個跟MEM差不多的模擬器。
但管他呢。從今天起，米拉就能把MLTV的飛行經歷也塞進她的成就清單了。所以，去他的盛天虹，還有所有那些自以為是的混蛋。
在米拉看來，這場較量，直到飛船衝出大氣層的那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米拉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跳進MLTV敞開式的車架里。她輕輕一扭身，就坐進了那唯一的座位。『嗯，正合適。』
盛天虹邁步上前。「嘿，米拉，」
米拉正忙著系安全帶。「這座椅的舒適感不錯，賽車級的，對吧？」
『你趕緊給我從那兒下來，夥計，你根本沒準備好。你不該，』
『那邊的噴氣發動機是CF-700-2V渦扇。得了，我懂這個設備。我大老遠飛過來就是操作它的，不是來聽你廢話的。』她低頭掃了一眼控制面板：幾塊儀表、一台CRT顯示器、幾個耳機插孔，跟模擬器里的一模一樣。
她突然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眨眼，陽光太烈，幾乎直射她的臉，刺得眼睛生疼。透過面前的有機玻璃擋風板，她能看見上面刻著的細密網格線，以及數字。
但突然間，眼裡的刺痛感加劇了。「哎喲。」她抬起手臂擋住臉，眼睛癢得鑽心，淚水開始止不住地往外涌。
「先給你提個醒，」盛天虹淡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把面罩拉下來，你正被姿態控制系統漏出來的過氧化氫噴著呢。你確定自己知道該怎麼做嗎，夥計？」
米拉猛地扣下護目鏡，緊閉雙眼。「就算我扭斷脖子，那也是我的脖子。你操什麼心？」
「行吧，」盛天虹終於鬆了口，「行，你贏了。」
盛天虹和宋星野轉身走向控制卡車，爬進了後車廂。片刻後，米拉的飛行耳機里傳來盛天虹清晰的指令。「好了，米拉。我們要把MLTV拉到五十米高，繞著這片區域飛兩圈，然後再原路返回，就這麼簡單。讓你先摸摸它的脾氣，完事你就下來洗眼睛，明白？」
『明白。』
米拉一腳踩下啟動開關，身後的噴氣發動機轟鳴聲驟然炸響。塵土從地面被捲起，直撲她的面龐。蒸汽從姿態控制噴管里嘶嘶噴涌，活像一台不靠譜的蒸汽機，維多利亞時代的工程師對飛行最天馬行空的幻想。
跑道上的柏油路面仿佛在塌陷。升力傳來，短暫卻讓人安心，MLTV就像一部噪音巨大的電梯。
無論如何，MLTV本身還得繼續試飛，畢竟離火星著陸還早著呢，沒人願意現在就冒險。
除了那些為了擠進首發隊名單而拼盡全力的人，沒人把這當回事。
米拉將MLTV提升到約六十米的高度，放慢了上升速度。
這台奇特飛行器的工作原理漸漸清晰起來：駕駛員坐在噴氣機尾部，依靠分布在四周的四個過氧化物反應簇來保持穩定，這些微型游標火箭在機體各處噴出推進劑，不斷調整姿態。實際上，她發現在保持飛行器水平的時候，根本不需要手動去操控雷達控制單元，那些微型火箭自己就會點火，伴隨著微弱的電磁脈衝和氣體嘶嘶聲。
她開始擺弄操縱裝置。她發現這台MLTV具備完整的360度偏航能力，能繞著垂直軸自由旋轉。當整個世界在周圍旋轉起來時，她發出興奮的歡呼，接著，她又掌握了俯仰和橫滾控制，能讓飛行器左右傾斜。但嘗試平移時，她發現那個巨大的、朝下的主噴管產生的推力，一旦偏離垂直方向，就會讓這個大傢伙在瀝青停機坪上向前、向側邊，甚至向後滑行起來，
宋星野在耳機里喊道：「哎，別玩過頭了！」
而這顯然就是將來駕駛MEM時必須遵循的操作方式。但她得留神，任何方向的傾斜都不能太猛，否則她能明顯感覺到穩定性開始下滑。
她的眼睛還在流淚，微弱但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讓她幾乎看不清儀表上的讀數。
她最終把飛行器穩穩停在約一百米的高度，正對著控制卡車。
「米拉，你該回來洗眼睛了。」盛天虹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玩意兒能裝多少燃料？』
『大概夠飛七分鐘。』
『著陸程序需要多久？』
「米拉，」
『告訴我。』
『三、四分鐘吧。』
她看了眼手錶，起飛才兩分鐘，時間綽綽有餘。
她乾脆把MLTV又拉高了些。
『米拉，快下來！』
『我只有一個方向能下去，老兄，那就是動力下降。』
『你沒受過這種訓練。』
『我飛過五十多個模擬場景了。得了吧，老兄，我懂行，這模型飛得跟鐘錶一樣准，讓我自己落下去。』
盛天虹的聲音都變了調。「見鬼，你這個混蛋！你要是敢把訓練器搞壞，我一定投訴你！」
米拉咧嘴笑了。「當然。」盛天虹還能怎樣呢？只要米拉還在訓練器里，而他只能被困在地上，他就只能幹瞪眼。
米拉把飛行器拉到三百米的高度。『這高度夠啟動自動程序了吧？』
她聽見耳機里盛天虹深吸了幾口氣。「找到自動控制序列的按鈕。」
米拉找到了按鈕，隨即感覺到推力變化。噴氣發動機驟然減速，MLTV短暫地往下一沉，緊接著，一聲低沉的火箭轟鳴響起，訓練器隨即穩住了。
「聽好了，」盛天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現在，MLTV的奧妙在於它有兩套獨立的推進系統。此刻，你屁股底下的渦扇發動機正在減速，它現在承擔的重量，大概是你和飛行器總重的三分之二。所以，如果其他因素都忽略不計，你正處於三分之一重力的狀態，就跟在火星上一樣，明白嗎？噴氣發動機正在抵消大部分重力，剛好讓你提前感受火星環境。」
『明白。』
『但你不會掉下去，因為正下方那兩個過氧化氫升力火箭剛剛啟動，托著你呢。這兩個升力火箭模擬的就是MEM的著陸系統，到時候你必須精確控制它們才能讓MEM安全著陸。你需要逐步減小火箭推力，直到觸地，就像讓一枚洲際飛彈用尾巴著地一樣。』
『收到。』
『米拉，你手邊還有兩個控制器，右邊是姿態控制，左邊是推力微調。想試試這兩個小按鈕嗎？』
『當然。』
這些控制器米拉並不陌生，模擬飛行時早就摸透了。姿態控制是一個帶咔嗒感的旋杆，每次轉動，相應的反應火箭就會轟鳴，MLTV便會隨之傾斜一度。推力控制則是撥動開關，每次她合上開關，升力火箭就轟然作響，給她帶來每秒一米的加速度增量。
一旦脫離自由飛行模式，操縱這架訓練器竟變得異常困難，就像整個泡進了粘稠的液體裡。由於有效重力只有三分之一，她必須把飛行器傾斜的角度擴大到在地面時的三倍，才能獲得同樣方向和大小的推力。而且，一旦開始向某個方向移動，飛行器就會持續飄移，直到她再次調整姿態。整個系統反應遲緩，充滿了滯後感。她意識到，即便是最基礎的機動，也必須提前周密規劃。
這種騎在火箭上保持平衡的飛行方式，比她預想的要難得多，甚至比模擬器里設置的最高難度都要強。她忽然醒悟，自己這輩子苦練的那些飛行技巧，在這裡幾乎全都派不上用場。
「行了，夥計。現在你腦袋頂上那台小電腦正跑著PGNS程序。」盛天虹把「pings」這個縮寫念得清清楚楚，PGNS就是導航與制導軟體。「你這位模擬飛行高手，不用我教你怎麼讓電腦帶你降落吧？你只需要瞄準目標，然後點火，」
『我知道。來吧，我這兒快沒電了，讓我親手把這玩意兒落下去。』
『好的。首先，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選個你想降落的地方。你會在CRT上看到一個數字，』
米拉向外張望。她看見附近的一座停機坪上，印著一個巨大的數字「三」，大約在幾百米開外，要是能讓三號模型機降落在「三」字正中央，倒也挺應景。
她用姿態控制器把MLTV調平，直到擋風玻璃上那個編號標記，跟CRT顯示器上的數字對齊。『三號吧。』她向盛天虹報告。
MLTV開始向目標點平穩飄移。此刻，PGNS程序正在後台計算著一條能將飛行器帶到那個「三」字上方，準確地說，是略高於它的位置的飛行軌跡。
「具體的數學原理我不懂，」盛天虹插了句嘴，「但米拉，你得掌握這些操作基礎，才能搞明白這玩意兒的邏輯。」
『我知道。』
PGNS的工作原理其實不算複雜，MLTV上搭載的計算機和雷達等設備，足以獨立完成一次完整的動力著陸。系統會實時獲取當前位置、速度以及懸停在目標點上空的目標矢量，然後智能計算出一條平滑的降落軌跡。每隔幾秒，系統就會重新計算一次，生成一條新的著陸曲線。顯示在陰極射線管上的數據會指示出當前的瞄準點，而計算得出的最終著陸點，則會精準地顯示在那個標記的後方。
『明白了。』她輕盈地掠過跑道，動作流暢自如。
如果要切換著陸點，只需通過姿態控制讓飛行器旋轉，調整擋風玻璃的朝向，PGNS便會自動重新計算。如果想保持當前姿態滑行一段時間，可以開啟「姿態保持」模式，讓飛行器平穩地水平移動。此外，下降速度也可以通過相應方式調節，
『我知道，我……』
宋星野的聲音突然切了進來。「米拉，我是宋星野，我覺得你應該立即結束。」
『什麼？為什麼？』
「你速度太快了，高度太低了。」
她迅速掃了眼簡陋的儀錶盤，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她承認自己確實是在低空高速進場，但這完全是有意為之，她知道盛天虹加油的操作給他自己造成了時間壓力，米拉可不想耗光燃料。「宋星野，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覺得你這麼飛會把PGNS搞崩潰的。」
又是一天的訓練。
米拉頭戴飛行頭盔，繞著訓練車走了一圈。宋星野跟在她身後，微風撩起他的髮絲，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
米拉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就是MLTV？天啊！」
盛天虹作為當天負責監督的資深太空人，只是咧嘴一笑：「你們的常規火星著陸訓練車，第三代改良版。夠勁兒吧？」
火星著陸訓練車採用開放式框架設計，由六條著陸腿支撐。米拉注意到，中央位置裝有一台朝下的噴氣發動機，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燃料箱。反應控制噴嘴分布在框架四角，下方還並排安裝著兩枚同樣朝下的大型輔助火箭。飛行員座艙採用彈射座椅設計，由鋁製艙壁半包圍著，側面醒目地印著宇航局標誌，標誌下方是黑色的模板印刷字：「三」。整套裝置高約十米，四條著陸腿的跨度約十二米。由於沒有外殼保護，內部結構一覽無餘，噴氣發動機、火箭、燃料箱、管道系統、電纜網絡，無一例外地<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整個裝置如同被拆解的展品隨意攤開，透著一股格外粗糙的感覺。
晨光升起，飛鳥投下的影子，在寬闊跑道的柏油路面上連綿延展。
「見鬼，」米拉又嘟囔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在盛天虹身上，「簡直像在看馬戲團表演。」
「隨你怎麼說，」盛天虹應道，「但這已經是我們能搞到的最接近MEM教練機的玩意兒了。想操控MEM，就得先學會玩這個，夥計。」盛天虹咧著嘴，打趣道。
盛天虹是「老將」之一。這位太空人的履歷相當出彩，做過試飛員，甚至在航天大隊當過教官，早已積累了豐富的太空飛行經驗。在「搜神號」首飛乘組和備選乘組的選拔之路上，盛天虹憑藉入伍更早的優勢，已經攢下了大量實打實的自由飛行MLTV經驗，因此成為首飛乘組的指令長。而米拉儘管也投入了大量時間進行模擬訓練，最後也只是在航天大隊的系留設施里混了點經驗，那裡吊著個跟MEM差不多的模擬器。
但管他呢。從今天起，米拉就能把MLTV的飛行經歷也塞進她的成就清單了。所以，去他的盛天虹，還有所有那些自以為是的混蛋。
在米拉看來，這場較量，直到飛船衝出大氣層的那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米拉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跳進MLTV敞開式的車架里。她輕輕一扭身，就坐進了那唯一的座位。『嗯，正合適。』
盛天虹邁步上前。「嘿，米拉，」
米拉正忙著系安全帶。「這座椅的舒適感不錯，賽車級的，對吧？」
『你趕緊給我從那兒下來，夥計，你根本沒準備好。你不該，』
『那邊的噴氣發動機是CF-700-2V渦扇。得了，我懂這個設備。我大老遠飛過來就是操作它的，不是來聽你廢話的。』她低頭掃了一眼控制面板：幾塊儀表、一台CRT顯示器、幾個耳機插孔，跟模擬器里的一模一樣。
她突然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眨眼，陽光太烈，幾乎直射她的臉，刺得眼睛生疼。透過面前的有機玻璃擋風板，她能看見上面刻著的細密網格線，以及數字。
但突然間，眼裡的刺痛感加劇了。「哎喲。」她抬起手臂擋住臉，眼睛癢得鑽心，淚水開始止不住地往外涌。
「先給你提個醒，」盛天虹淡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把面罩拉下來，你正被姿態控制系統漏出來的過氧化氫噴著呢。你確定自己知道該怎麼做嗎，夥計？」
米拉猛地扣下護目鏡，緊閉雙眼。「就算我扭斷脖子，那也是我的脖子。你操什麼心？」
「行吧，」盛天虹終於鬆了口，「行，你贏了。」
盛天虹和宋星野轉身走向控制卡車，爬進了後車廂。片刻後，米拉的飛行耳機里傳來盛天虹清晰的指令。「好了，米拉。我們要把MLTV拉到五十米高，繞著這片區域飛兩圈，然後再原路返回，就這麼簡單。讓你先摸摸它的脾氣，完事你就下來洗眼睛，明白？」
『明白。』
米拉一腳踩下啟動開關，身後的噴氣發動機轟鳴聲驟然炸響。塵土從地面被捲起，直撲她的面龐。蒸汽從姿態控制噴管里嘶嘶噴涌，活像一台不靠譜的蒸汽機，維多利亞時代的工程師對飛行最天馬行空的幻想。
跑道上的柏油路面仿佛在塌陷。升力傳來，短暫卻讓人安心，MLTV就像一部噪音巨大的電梯。
無論如何，MLTV本身還得繼續試飛，畢竟離火星著陸還早著呢，沒人願意現在就冒險。
除了那些為了擠進首發隊名單而拼盡全力的人，沒人把這當回事。
米拉將MLTV提升到約六十米的高度，放慢了上升速度。
這台奇特飛行器的工作原理漸漸清晰起來：駕駛員坐在噴氣機尾部，依靠分布在四周的四個過氧化物反應簇來保持穩定，這些微型游標火箭在機體各處噴出推進劑，不斷調整姿態。實際上，她發現在保持飛行器水平的時候，根本不需要手動去操控雷達控制單元，那些微型火箭自己就會點火，伴隨著微弱的電磁脈衝和氣體嘶嘶聲。
她開始擺弄操縱裝置。她發現這台MLTV具備完整的360度偏航能力，能繞著垂直軸自由旋轉。當整個世界在周圍旋轉起來時，她發出興奮的歡呼，接著，她又掌握了俯仰和橫滾控制，能讓飛行器左右傾斜。但嘗試平移時，她發現那個巨大的、朝下的主噴管產生的推力，一旦偏離垂直方向，就會讓這個大傢伙在瀝青停機坪上向前、向側邊，甚至向後滑行起來，
宋星野在耳機里喊道：「哎，別玩過頭了！」
而這顯然就是將來駕駛MEM時必須遵循的操作方式。但她得留神，任何方向的傾斜都不能太猛，否則她能明顯感覺到穩定性開始下滑。
她的眼睛還在流淚，微弱但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讓她幾乎看不清儀表上的讀數。
她最終把飛行器穩穩停在約一百米的高度，正對著控制卡車。
「米拉，你該回來洗眼睛了。」盛天虹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玩意兒能裝多少燃料？』
『大概夠飛七分鐘。』
『著陸程序需要多久？』
「米拉，」
『告訴我。』
『三、四分鐘吧。』
她看了眼手錶，起飛才兩分鐘，時間綽綽有餘。
她乾脆把MLTV又拉高了些。
『米拉，快下來！』
『我只有一個方向能下去，老兄，那就是動力下降。』
『你沒受過這種訓練。』
『我飛過五十多個模擬場景了。得了吧，老兄，我懂行，這模型飛得跟鐘錶一樣准，讓我自己落下去。』
盛天虹的聲音都變了調。「見鬼，你這個混蛋！你要是敢把訓練器搞壞，我一定投訴你！」
米拉咧嘴笑了。「當然。」盛天虹還能怎樣呢？只要米拉還在訓練器里，而他只能被困在地上，他就只能幹瞪眼。
米拉把飛行器拉到三百米的高度。『這高度夠啟動自動程序了吧？』
她聽見耳機里盛天虹深吸了幾口氣。「找到自動控制序列的按鈕。」
米拉找到了按鈕，隨即感覺到推力變化。噴氣發動機驟然減速，MLTV短暫地往下一沉，緊接著，一聲低沉的火箭轟鳴響起，訓練器隨即穩住了。
「聽好了，」盛天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現在，MLTV的奧妙在於它有兩套獨立的推進系統。此刻，你屁股底下的渦扇發動機正在減速，它現在承擔的重量，大概是你和飛行器總重的三分之二。所以，如果其他因素都忽略不計，你正處於三分之一重力的狀態，就跟在火星上一樣，明白嗎？噴氣發動機正在抵消大部分重力，剛好讓你提前感受火星環境。」
『明白。』
『但你不會掉下去，因為正下方那兩個過氧化氫升力火箭剛剛啟動，托著你呢。這兩個升力火箭模擬的就是MEM的著陸系統，到時候你必須精確控制它們才能讓MEM安全著陸。你需要逐步減小火箭推力，直到觸地，就像讓一枚洲際飛彈用尾巴著地一樣。』
『收到。』
『米拉，你手邊還有兩個控制器，右邊是姿態控制，左邊是推力微調。想試試這兩個小按鈕嗎？』
『當然。』
這些控制器米拉並不陌生，模擬飛行時早就摸透了。姿態控制是一個帶咔嗒感的旋杆，每次轉動，相應的反應火箭就會轟鳴，MLTV便會隨之傾斜一度。推力控制則是撥動開關，每次她合上開關，升力火箭就轟然作響，給她帶來每秒一米的加速度增量。
一旦脫離自由飛行模式，操縱這架訓練器竟變得異常困難，就像整個泡進了粘稠的液體裡。由於有效重力只有三分之一，她必須把飛行器傾斜的角度擴大到在地面時的三倍，才能獲得同樣方向和大小的推力。而且，一旦開始向某個方向移動，飛行器就會持續飄移，直到她再次調整姿態。整個系統反應遲緩，充滿了滯後感。她意識到，即便是最基礎的機動，也必須提前周密規劃。
這種騎在火箭上保持平衡的飛行方式，比她預想的要難得多，甚至比模擬器里設置的最高難度都要強。她忽然醒悟，自己這輩子苦練的那些飛行技巧，在這裡幾乎全都派不上用場。
「行了，夥計。現在你腦袋頂上那台小電腦正跑著PGNS程序。」盛天虹把「pings」這個縮寫念得清清楚楚，PGNS就是導航與制導軟體。「你這位模擬飛行高手，不用我教你怎麼讓電腦帶你降落吧？你只需要瞄準目標，然後點火，」
『我知道。來吧，我這兒快沒電了，讓我親手把這玩意兒落下去。』
『好的。首先，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選個你想降落的地方。你會在CRT上看到一個數字，』
米拉向外張望。她看見附近的一座停機坪上，印著一個巨大的數字「三」，大約在幾百米開外，要是能讓三號模型機降落在「三」字正中央，倒也挺應景。
她用姿態控制器把MLTV調平，直到擋風玻璃上那個編號標記，跟CRT顯示器上的數字對齊。『三號吧。』她向盛天虹報告。
MLTV開始向目標點平穩飄移。此刻，PGNS程序正在後台計算著一條能將飛行器帶到那個「三」字上方，準確地說，是略高於它的位置的飛行軌跡。
「具體的數學原理我不懂，」盛天虹插了句嘴，「但米拉，你得掌握這些操作基礎，才能搞明白這玩意兒的邏輯。」
『我知道。』
PGNS的工作原理其實不算複雜，MLTV上搭載的計算機和雷達等設備，足以獨立完成一次完整的動力著陸。系統會實時獲取當前位置、速度以及懸停在目標點上空的目標矢量，然後智能計算出一條平滑的降落軌跡。每隔幾秒，系統就會重新計算一次，生成一條新的著陸曲線。顯示在陰極射線管上的數據會指示出當前的瞄準點，而計算得出的最終著陸點，則會精準地顯示在那個標記的後方。
『明白了。』她輕盈地掠過跑道，動作流暢自如。
如果要切換著陸點，只需通過姿態控制讓飛行器旋轉，調整擋風玻璃的朝向，PGNS便會自動重新計算。如果想保持當前姿態滑行一段時間，可以開啟「姿態保持」模式，讓飛行器平穩地水平移動。此外，下降速度也可以通過相應方式調節，
『我知道，我……』
宋星野的聲音突然切了進來。「米拉，我是宋星野，我覺得你應該立即結束。」
『什麼？為什麼？』
「你速度太快了，高度太低了。」
她迅速掃了眼簡陋的儀錶盤，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她承認自己確實是在低空高速進場，但這完全是有意為之，她知道盛天虹加油的操作給他自己造成了時間壓力，米拉可不想耗光燃料。「宋星野，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覺得你這麼飛會把PGNS搞崩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