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地質討論
其實不然，這張圖頂多算個兒童級別的簡易指南，要不是為了研究，恐怕連作戰地圖都夠嗆。不過，要是你打算轟炸火星而不是研究它，那倒挺實用。「現在，你們最先注意到什麼？」
盛天虹咧嘴一笑：「我看見了七面小星條旗，每面旗旁邊都貼著標籤。」
我們先看這些旗幟。先考慮地質情況，然後描述你們看到的。
季馬聳聳肩，爽快地說：「南北確實不一樣。地圖上半邊是粉紅色，下半邊是黃色，大概就這樣。」
沒錯。地質學的基本原理在於：任何固態行星都不是完全同質的團塊，也不是雜亂無章的隨意堆砌。它們都由稱為「地質單元」的組成部分構成。每個單元都是在特定時間、以特定方式形成的，既有深度，也有廣度。我們做地質研究時，總試圖穿透地表，重建那些隱藏在直接視線之外的三維結構。這些單元之間的關係，能揭示它們的年代關聯、形成過程的特徵，以及它們在地表下延伸的深度……
盛天虹偷偷瞄了眼手錶。
先生們，我是否已獲得你們充分的關注？
盛天虹和季馬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對視一眼。
「我敢說，你只是在盡職盡責，宋星野，」季馬慵懶地開口，「而且我們很欣慰你能執掌選址委員會，」
我不是在「執掌」它，只是在其作用範圍之內。
「隨便啦。反正我們去火星路上要耗一年，除了研究這些玩意兒也沒別的事可做。難道不能等到那時候嗎？」季馬一如既往地冷靜、理性、理智，但語氣里卻透著股死氣沉沉。
一年？沒錯，但那時我可不會手把手教你們，也不會讓你們陷入沉思。我只有光速般短暫的時間來引導你們……
這傢伙很可能被指定為「搜神號」的任務專家。天啊。
盛天虹示意季馬打住。「繼續，宋星野。我們堅持科學，你說了算。」
「好，」他接著說，「探測器數據顯示，火星表面主要呈現兩種地貌類型。南部的黃色區域遍布巨型撞擊坑，顯得古老而滄桑；北部的粉紅色區域則由平緩的年輕平原構成。火星在赤道以南隆起，南部大部分地區海拔高於平均值，北部則普遍低於平均海拔。」
「你說『古老』和『年輕』，」盛天虹問道，「具體指什麼？」
「『年輕』的可能有五億年歷史。平原是火山活動形成的，凍結的熔岩原。而古老的隕石坑地帶，則有三到四十億年歷史。這幾乎和地球本身一樣古老……」
季馬插話：「那咱們再回到旗幟的話題。我猜那旗，就是R國過去認定的重點目標吧。」
「對，你可以看到，」
「那就算了，」盛天虹輕鬆地打斷，「咱們來看看經典的A國氣象圖。你圖上上下下那兩條白條，我猜是極地冰蓋的標記。」
「對。」
我沒在冰蓋上看到任何旗幟。
不，我們得先排除高緯度地區作為首次任務的選址。從地球發射的太空飛行器會自然進入火星軌道，軌道傾角與赤道相差不大；若要改變軌道抵達兩極，就需要消耗大量額外能量。不過兩極的地質特徵確實引人入勝。
「冰蓋的成分是什麼？水冰？」
「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季馬問道，「看起來有點像融化的巧克力。」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會，很快弄清楚了真相。
這些是厚達三四十米的沉積帶，環繞兩極綿延數百公里，是由塵埃與冰混合沉積而成，最後由火星風作用形成。這些沉積帶表明，沉積過程必然隨著年代（或至少是千年尺度）而變化。但究竟是什麼因素導致了這種變化？人們提出了兩種可能的機制：其一，火星軌道的偏心率可能發生改變。
「為什麼會改變？」盛天虹問。
火星比地球更靠近木星；木星的引力足以引發大量擾動。或者，行星自轉軸的傾斜角度也可能發生變化。
「我能想像這種情況，」盛天虹說，「南半球質量過大，會極大影響火星的轉動慣量。整個星球肯定會像陀螺一樣旋轉起來。」
他笑著回答：「從地質時間來看，確實如此。」
那麼，第二種機制是什麼？
太陽的熱輸出可能會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發生變化。
季馬皺起眉頭：「但那樣也會改變地球的氣候啊。」
沒錯。這正是未來前往火星極地的絕佳理由。火星就像一面鏡子，每次人們觀察它，都能從中汲取到關於地球的寶貴知識。
兩人沉默片刻，消化著這個事實。
宋星野暗自滿意。即使他們沒學到別的，只要他能打破他們的自滿，讓他們思考這次飛行可能帶來的深遠意義，他就已經成功了。
他又瞥了一眼那張極地特寫照片。實際上，這張照片的成像質量遠不如後來幾代探測器拍攝的圖像，那些更新的圖像專注於繪製赤道著陸點的分布圖。
由於火星著陸計劃的實施，矛盾的是，人們對這顆行星的整體認知，反而比原本可能掌握的少得多。
正是這些人的努力，才讓這一切變得有意義。
季馬說：「我猜高緯度地區的限制，也會排除你標記的南邊那個地點吧，宋星野。」
我猜也是。不過這裡還有個特別有趣的地點，安菲特里忒火山口。這個古老火山比北半球的火山平原古老得多，其形成機制至今仍是個謎。或許這裡的火山活動是由南部那些巨型撞擊坑引發的。南部平原中央那些芥末黃的斑點，就是阿爾吉爾和赫拉斯，這兩個超大型撞擊盆地已有超過三十億年的歷史。赫拉斯的規模比月球上發現的任何地方都大，甚至比著名的月海還要壯觀。這裡正是當年R國將火星9號探測器著陸的地方。
盛天虹吹了聲口哨。「看來在小行星帶旁邊開店，就只能得到這些了。」
阿蓋爾盆地插著星條旗。
「你是在建議我們去試試阿爾吉爾嗎？」季馬問道。
有這個可能。阿爾吉爾顯然非常古老，而且地層極深。但盆地周圍環繞著同心圓環，實際上是山脈，這些環形地形很難穿越或著陸。
「現在，」他繼續講解，「你們可以看到，其餘的活動區域都集中在西半球。這片向北延伸的猩紅色區域，就是塔爾西斯隆起，平均高度比周邊地形高出五公里以上。這些深紅色的斑塊，就是大型盾狀火山群。」他指著方向：「阿斯克拉厄斯火山、帕沃尼斯火山和阿爾西亞山；西北方向則是奧林匹斯山：基部寬達三百七十公里，火山口直徑達五十公里。奧林匹斯山體積龐大到幾乎穿透了大部分大氣層，因此會形成地形雲，當空氣被迫沿著山坡上升時，就會產生這種雲……」
「當然，」季馬說，「不過聽說奧林匹斯山高得離譜，從地面看根本不會有那麼壯觀。」
他聳聳肩：「也許吧。你瞧這個。」他在一面牆的圖釘板上翻找，直到找到想要的圖像。他把照片遞給太空人。那是一個巨大的火山透視圖；懸崖輪廓分明，近處邊緣清晰可見。「這是計算機生成的圖像，採用斜視角度，由水手號探測器數據合成的。」
盛天虹指著懸崖問：「那有多高？」
「斷崖？哦，三公里。」
「一座三公里高的懸崖？」
「差不多。」
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懸崖的影像。季馬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宋星野強忍著笑意。只要觸動那些讓人驚嘆的『開關』，太空人們其實很容易被打動。
盛天虹說：「我注意到那些大火山頂上掛著幾面旗幟。」
沒錯。奧林匹斯山是火星上最年輕、海拔最高的山峰，也是火星上最年輕的熔岩流的發源地。不過奧林匹斯山的高度有十七公里，
「氣壓太高，沒法進行氣動減速，」季馬說，「我想這也會排除其他塔爾西斯火山的可能性。」
「好，」盛天虹說道，「在塔爾西斯以東，我看到一條沿著赤道延伸的藍條，斷斷續續的。我猜那是水手谷。」
正是。這個峽谷系統的壯麗峽谷長達兩千五百公里，深達四公里，寬度超過一百公里。我們已確認該系統並非由水流形成，許多獨立的『峽谷』都四面被圍，水流既無法進入也無法流出。這裡呈現的是地質斷層構造，與非洲的裂谷帶特徵相似。
「整個山谷仿佛從你的塔爾西斯隆起處傾瀉而下。」季馬說道。
是的。我們認為這絕非巧合。當隆起區域抬升時，岩漿從其周圍回撤，導致地表產生裂隙，進而引發地震和大規模斷層活動。
盛天虹說：「我看咱們不妨直接去水手谷看看。」
「或許吧，」宋星野說道，「這面旗幟其實藏在名為坎多爾峽谷的支流里。我們在這裡的峽谷壁上發現了岩層，因此可以獲取關於這些峽谷起源的線索。」
不過我敢說，這地形可不好對付。
是不好對付。那裡有些較小的峽谷深達數公里。要是你有幾個月的時間來勘察，再配上某種飛行器，
「但我們沒有，」盛天虹說道。「好吧，宋星野。那隻剩下兩個地方了。它們都位於南半球古老地質構造與北半球火山平原的交界處。」
「對。這個位於東半球的地區」，與塔爾西斯隔著大半個星球相望，「名為尼羅瑟蒂斯階地，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皺褶地形』。」他翻出一張黑白拼接照片，畫面中的地表呈現出均勻的皺褶紋理。
「老天，」盛天虹說道，「看起來像被捶打過的銅。」
我們認為，南部較古老的地形在邊境地區被侵蝕，形成了這種不規則的溝壑地貌。
季馬表示：「著陸看起來相當困難。」
是的，需要進行長距離穿越才能實現系統性調查。
「好，這樣就只剩下一個地點了。」
最後一面旗幟插在塔爾西斯隆起的西緣，緊鄰南北地形的交界處。它位於一條橫貫水手谷的綠色條帶中央，這條綠色帶與水手谷的藍色標記帶共同構成一個粗獷的直立十字架，橫跨赤道。
這片區域顯然是由流水塑造而成。從水手谷延伸出的河道，橫貫北部平原。
盛天虹微微一笑：「原來這些就是你在『論文』里提到過的那些著名的水蝕地貌啊。」
「這是個赤道地帶，」他解釋道，「因此這裡既有年輕的地質類型，也有古老的地質類型，這種混合對我們至關重要。大多數混合地形都複雜且破碎，但這裡的地貌對著陸相當友好。如果要尋找水源，這裡應該能找到，可能在地表之下。而只要有水的地方，」
「或許就有生命。」盛天虹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地圖，湊近小旗旁的標籤。「曼加拉谷。這名字什麼意思？」
所有主要的山谷都以火星的名稱命名。水手谷以東，這裡甚至還有一個「死亡山谷」……
那曼加拉呢？」
梵語。印歐語系中最古老的語言。
「這麼說來，Mangala（火星的古稱）可能是西方世界對火星最古老的稱呼了。」盛天虹微笑著說道，「我倒挺喜歡這個說法。」他站在地圖前，轉向宋星野：「所以你一直在推動選址委員會選擇曼加拉。當然，這是出於實際操作的考慮。畢竟委員會的人中恰好有這個領域全球頂尖的專家。對吧，宋星野？」
他咧嘴笑起來，季馬也跟著笑。
「還在為搶個席位操心嗎，宋星野？」季馬和氣地問道。
他感到一陣寒意。這些人看穿我了。
不過這未必是壞事。要是季馬知道我緊盯著這個目標，說不定他會更認真對待地質學呢。
他只需再推一把就行了……
他開始捲起地圖：「怎麼樣？我把下一篇關於曼加拉的論文預印本發給你們，登在《地球物理研究雜誌》上。你們讀完後，就等著哭吧，飛友們。」
「現在怎麼辦？」盛天虹問道，「這就完了？」
離譜。這才剛開始呢，最有趣的部分還在後面。現在我們來談談火星氣候學，和地球對比分析一下，然後……
眾人抱怨了幾句後，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盛天虹咧嘴一笑：「我看見了七面小星條旗，每面旗旁邊都貼著標籤。」
我們先看這些旗幟。先考慮地質情況，然後描述你們看到的。
季馬聳聳肩，爽快地說：「南北確實不一樣。地圖上半邊是粉紅色，下半邊是黃色，大概就這樣。」
沒錯。地質學的基本原理在於：任何固態行星都不是完全同質的團塊，也不是雜亂無章的隨意堆砌。它們都由稱為「地質單元」的組成部分構成。每個單元都是在特定時間、以特定方式形成的，既有深度，也有廣度。我們做地質研究時，總試圖穿透地表，重建那些隱藏在直接視線之外的三維結構。這些單元之間的關係，能揭示它們的年代關聯、形成過程的特徵，以及它們在地表下延伸的深度……
盛天虹偷偷瞄了眼手錶。
先生們，我是否已獲得你們充分的關注？
盛天虹和季馬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對視一眼。
「我敢說，你只是在盡職盡責，宋星野，」季馬慵懶地開口，「而且我們很欣慰你能執掌選址委員會，」
我不是在「執掌」它，只是在其作用範圍之內。
「隨便啦。反正我們去火星路上要耗一年，除了研究這些玩意兒也沒別的事可做。難道不能等到那時候嗎？」季馬一如既往地冷靜、理性、理智，但語氣里卻透著股死氣沉沉。
一年？沒錯，但那時我可不會手把手教你們，也不會讓你們陷入沉思。我只有光速般短暫的時間來引導你們……
這傢伙很可能被指定為「搜神號」的任務專家。天啊。
盛天虹示意季馬打住。「繼續，宋星野。我們堅持科學，你說了算。」
「好，」他接著說，「探測器數據顯示，火星表面主要呈現兩種地貌類型。南部的黃色區域遍布巨型撞擊坑，顯得古老而滄桑；北部的粉紅色區域則由平緩的年輕平原構成。火星在赤道以南隆起，南部大部分地區海拔高於平均值，北部則普遍低於平均海拔。」
「你說『古老』和『年輕』，」盛天虹問道，「具體指什麼？」
「『年輕』的可能有五億年歷史。平原是火山活動形成的，凍結的熔岩原。而古老的隕石坑地帶，則有三到四十億年歷史。這幾乎和地球本身一樣古老……」
季馬插話：「那咱們再回到旗幟的話題。我猜那旗，就是R國過去認定的重點目標吧。」
「對，你可以看到，」
「那就算了，」盛天虹輕鬆地打斷，「咱們來看看經典的A國氣象圖。你圖上上下下那兩條白條，我猜是極地冰蓋的標記。」
「對。」
我沒在冰蓋上看到任何旗幟。
不，我們得先排除高緯度地區作為首次任務的選址。從地球發射的太空飛行器會自然進入火星軌道，軌道傾角與赤道相差不大；若要改變軌道抵達兩極，就需要消耗大量額外能量。不過兩極的地質特徵確實引人入勝。
「冰蓋的成分是什麼？水冰？」
「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季馬問道，「看起來有點像融化的巧克力。」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會，很快弄清楚了真相。
這些是厚達三四十米的沉積帶，環繞兩極綿延數百公里，是由塵埃與冰混合沉積而成，最後由火星風作用形成。這些沉積帶表明，沉積過程必然隨著年代（或至少是千年尺度）而變化。但究竟是什麼因素導致了這種變化？人們提出了兩種可能的機制：其一，火星軌道的偏心率可能發生改變。
「為什麼會改變？」盛天虹問。
火星比地球更靠近木星；木星的引力足以引發大量擾動。或者，行星自轉軸的傾斜角度也可能發生變化。
「我能想像這種情況，」盛天虹說，「南半球質量過大，會極大影響火星的轉動慣量。整個星球肯定會像陀螺一樣旋轉起來。」
他笑著回答：「從地質時間來看，確實如此。」
那麼，第二種機制是什麼？
太陽的熱輸出可能會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發生變化。
季馬皺起眉頭：「但那樣也會改變地球的氣候啊。」
沒錯。這正是未來前往火星極地的絕佳理由。火星就像一面鏡子，每次人們觀察它，都能從中汲取到關於地球的寶貴知識。
兩人沉默片刻，消化著這個事實。
宋星野暗自滿意。即使他們沒學到別的，只要他能打破他們的自滿，讓他們思考這次飛行可能帶來的深遠意義，他就已經成功了。
他又瞥了一眼那張極地特寫照片。實際上，這張照片的成像質量遠不如後來幾代探測器拍攝的圖像，那些更新的圖像專注於繪製赤道著陸點的分布圖。
由於火星著陸計劃的實施，矛盾的是，人們對這顆行星的整體認知，反而比原本可能掌握的少得多。
正是這些人的努力，才讓這一切變得有意義。
季馬說：「我猜高緯度地區的限制，也會排除你標記的南邊那個地點吧，宋星野。」
我猜也是。不過這裡還有個特別有趣的地點，安菲特里忒火山口。這個古老火山比北半球的火山平原古老得多，其形成機制至今仍是個謎。或許這裡的火山活動是由南部那些巨型撞擊坑引發的。南部平原中央那些芥末黃的斑點，就是阿爾吉爾和赫拉斯，這兩個超大型撞擊盆地已有超過三十億年的歷史。赫拉斯的規模比月球上發現的任何地方都大，甚至比著名的月海還要壯觀。這裡正是當年R國將火星9號探測器著陸的地方。
盛天虹吹了聲口哨。「看來在小行星帶旁邊開店，就只能得到這些了。」
阿蓋爾盆地插著星條旗。
「你是在建議我們去試試阿爾吉爾嗎？」季馬問道。
有這個可能。阿爾吉爾顯然非常古老，而且地層極深。但盆地周圍環繞著同心圓環，實際上是山脈，這些環形地形很難穿越或著陸。
「現在，」他繼續講解，「你們可以看到，其餘的活動區域都集中在西半球。這片向北延伸的猩紅色區域，就是塔爾西斯隆起，平均高度比周邊地形高出五公里以上。這些深紅色的斑塊，就是大型盾狀火山群。」他指著方向：「阿斯克拉厄斯火山、帕沃尼斯火山和阿爾西亞山；西北方向則是奧林匹斯山：基部寬達三百七十公里，火山口直徑達五十公里。奧林匹斯山體積龐大到幾乎穿透了大部分大氣層，因此會形成地形雲，當空氣被迫沿著山坡上升時，就會產生這種雲……」
「當然，」季馬說，「不過聽說奧林匹斯山高得離譜，從地面看根本不會有那麼壯觀。」
他聳聳肩：「也許吧。你瞧這個。」他在一面牆的圖釘板上翻找，直到找到想要的圖像。他把照片遞給太空人。那是一個巨大的火山透視圖；懸崖輪廓分明，近處邊緣清晰可見。「這是計算機生成的圖像，採用斜視角度，由水手號探測器數據合成的。」
盛天虹指著懸崖問：「那有多高？」
「斷崖？哦，三公里。」
「一座三公里高的懸崖？」
「差不多。」
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懸崖的影像。季馬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宋星野強忍著笑意。只要觸動那些讓人驚嘆的『開關』，太空人們其實很容易被打動。
盛天虹說：「我注意到那些大火山頂上掛著幾面旗幟。」
沒錯。奧林匹斯山是火星上最年輕、海拔最高的山峰，也是火星上最年輕的熔岩流的發源地。不過奧林匹斯山的高度有十七公里，
「氣壓太高，沒法進行氣動減速，」季馬說，「我想這也會排除其他塔爾西斯火山的可能性。」
「好，」盛天虹說道，「在塔爾西斯以東，我看到一條沿著赤道延伸的藍條，斷斷續續的。我猜那是水手谷。」
正是。這個峽谷系統的壯麗峽谷長達兩千五百公里，深達四公里，寬度超過一百公里。我們已確認該系統並非由水流形成，許多獨立的『峽谷』都四面被圍，水流既無法進入也無法流出。這裡呈現的是地質斷層構造，與非洲的裂谷帶特徵相似。
「整個山谷仿佛從你的塔爾西斯隆起處傾瀉而下。」季馬說道。
是的。我們認為這絕非巧合。當隆起區域抬升時，岩漿從其周圍回撤，導致地表產生裂隙，進而引發地震和大規模斷層活動。
盛天虹說：「我看咱們不妨直接去水手谷看看。」
「或許吧，」宋星野說道，「這面旗幟其實藏在名為坎多爾峽谷的支流里。我們在這裡的峽谷壁上發現了岩層，因此可以獲取關於這些峽谷起源的線索。」
不過我敢說，這地形可不好對付。
是不好對付。那裡有些較小的峽谷深達數公里。要是你有幾個月的時間來勘察，再配上某種飛行器，
「但我們沒有，」盛天虹說道。「好吧，宋星野。那隻剩下兩個地方了。它們都位於南半球古老地質構造與北半球火山平原的交界處。」
「對。這個位於東半球的地區」，與塔爾西斯隔著大半個星球相望，「名為尼羅瑟蒂斯階地，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皺褶地形』。」他翻出一張黑白拼接照片，畫面中的地表呈現出均勻的皺褶紋理。
「老天，」盛天虹說道，「看起來像被捶打過的銅。」
我們認為，南部較古老的地形在邊境地區被侵蝕，形成了這種不規則的溝壑地貌。
季馬表示：「著陸看起來相當困難。」
是的，需要進行長距離穿越才能實現系統性調查。
「好，這樣就只剩下一個地點了。」
最後一面旗幟插在塔爾西斯隆起的西緣，緊鄰南北地形的交界處。它位於一條橫貫水手谷的綠色條帶中央，這條綠色帶與水手谷的藍色標記帶共同構成一個粗獷的直立十字架，橫跨赤道。
這片區域顯然是由流水塑造而成。從水手谷延伸出的河道，橫貫北部平原。
盛天虹微微一笑：「原來這些就是你在『論文』里提到過的那些著名的水蝕地貌啊。」
「這是個赤道地帶，」他解釋道，「因此這裡既有年輕的地質類型，也有古老的地質類型，這種混合對我們至關重要。大多數混合地形都複雜且破碎，但這裡的地貌對著陸相當友好。如果要尋找水源，這裡應該能找到，可能在地表之下。而只要有水的地方，」
「或許就有生命。」盛天虹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地圖，湊近小旗旁的標籤。「曼加拉谷。這名字什麼意思？」
所有主要的山谷都以火星的名稱命名。水手谷以東，這裡甚至還有一個「死亡山谷」……
那曼加拉呢？」
梵語。印歐語系中最古老的語言。
「這麼說來，Mangala（火星的古稱）可能是西方世界對火星最古老的稱呼了。」盛天虹微笑著說道，「我倒挺喜歡這個說法。」他站在地圖前，轉向宋星野：「所以你一直在推動選址委員會選擇曼加拉。當然，這是出於實際操作的考慮。畢竟委員會的人中恰好有這個領域全球頂尖的專家。對吧，宋星野？」
他咧嘴笑起來，季馬也跟著笑。
「還在為搶個席位操心嗎，宋星野？」季馬和氣地問道。
他感到一陣寒意。這些人看穿我了。
不過這未必是壞事。要是季馬知道我緊盯著這個目標，說不定他會更認真對待地質學呢。
他只需再推一把就行了……
他開始捲起地圖：「怎麼樣？我把下一篇關於曼加拉的論文預印本發給你們，登在《地球物理研究雜誌》上。你們讀完後，就等著哭吧，飛友們。」
「現在怎麼辦？」盛天虹問道，「這就完了？」
離譜。這才剛開始呢，最有趣的部分還在後面。現在我們來談談火星氣候學，和地球對比分析一下，然後……
眾人抱怨了幾句後，會議室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