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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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翌日初復放榜,榜上考生僅餘二百六十三人。

  第三場再復後,人數又減至二百四十七。

  這兩番複試圖案上,賈璟的名字依舊穩穩列在內圈,

  待此番放榜剛過,賈母便遣人將他喚至榮禧堂。

  「行,這身衣裳就很好,明日那縣令老爺見了,必然不會為難你。」

  賈母拉著賈璟的手,上下端詳著他新換的靛青暗紋直綴,越看越歡喜,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賈璟微微躬身:「謝老祖宗掛心。」

  「你這兩年讀書辛苦,如今眼見著要開花結果,我這心裡也踏實了。」

  賈母輕拍他的手背,語氣慈和:「明日面復,不過是走個過場,你只管穩著心神應答便是。」

  所謂面復,也稱終復,是縣試中最後一次考試,乃是縣尊老爺當場與考生問答,只要應對未曾失態,不是冒名頂替等,便可通過,換句話說,待到方才第三場再復放榜之後,賈璟縣試就算過了,剩下的無非是等待後日放長案,瞧瞧具體名次罷了。

  又細細叮囑了幾句飲食起居,賈母才放他回去。

  待賈璟回到竹安居,卻見襲人正候在院中。

  「璟大爺安好。」

  襲人上前福了一禮,笑道:「寶二爺說府里剛來了位薛姑娘,想請爺過去藕香榭聚聚,姊妹們也都在呢。」

  薛寶釵?

  理了理記憶里塵封許久的思緒,賈璟略一沉吟,點了點頭:「有勞傳話,我稍後便到。」

  晴雯在一旁抿嘴輕笑:「爺不如就穿這身去,老祖宗剛賞的,多體面。」

  「見見自家人何必這麼招搖,換件常服便是。」

  …………

  藕香榭里的水仙正開著,

  薛寶釵端坐在窗邊一張紫檀木圈椅上,身著蜜合色棉襖,下系蔥黃綾棉裙,頸間懸著把金鎖,端莊中透著一股新來的謹慎。

  見襲人回來稟報賈璟馬上過來,不由輕聲問道:「我聽說府上那位璟大爺正在應考縣試,此時邀他過來,會不會擾了他溫書?」

  探春正拈著一枚松瓤鵝油卷,聞言笑道:「姐姐新來有所不知,璟哥兒已連過三場,名次皆在內圈,明日不過是終復面見縣尊,對他而言已是十拿九穩了。」

  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輕快:「二哥哥也是想著趁此機會,讓大伙兒與他敘敘舊,畢竟從書院回來後我們也有一年多沒見他了。」

  「不錯。」

  賈寶玉聽到探春點他,也是點頭道:「若不是父親不准,我早想去竹安居尋他了,如今他三場皆過,總該能歇口氣,與我們說說話兒。」

  說著目光不由飄向簾外,仿佛已看見賈璟的身影正穿過園中小徑而來。

  想起一年多前崇文齋里,那個總是安靜坐在右手邊的堂弟,那時他眉目雖還帶著幾分孩童的稚氣,卻已能看出幾分清朗的輪廓。

  不是常能在姊妹堆里見慣的那種精緻穠麗,而是像雨洗過的青竹,自有一番出眾之態。

  賈寶玉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感慨……時光最是打磨人,不知如今的璟哥兒,眉宇間那點青澀可曾化開,身形可曾拔高些,通身的氣度,又該是如何一番光景了。

  林黛玉則安靜地坐在臨水那邊的椅上,手裡捧著個小小的手爐,一直未曾插話,只那雙含煙籠霧的眸子偶爾輕抬,掠過寶釵溫婉的側臉、探春爽利的笑容,最後落在寶玉那毫不掩飾的期待神情上,心中微動。

  她對那位只聞其名,卻未見其人的「璟大爺」,其實也存著幾分好奇。

  一個旁支子弟,父母雙亡,寄居府中,卻能專注讀書……這本身,就與她所知的許多賈家子弟不同。

  幾人正聊著時,忽聽見門外小丫鬟清脆的通報聲打斷:「璟大爺來了。」

  簾櫳輕響,一道身影隨之踏入,室內眾人目光頓時匯向門邊。

  賈璟穿著一身細布直綴,通身並無紋飾,只腰間束著一條素色絛帶,渾身上下唯一鮮亮些的,是方才賈母為他系上的那枚羊脂玉平安扣,靜垂在身側。

  賈寶玉見了賈璟,眼神一亮:「璟哥兒快坐,可算把你盼來了。」

  「確實許久未見。」

  賈璟頷首,隨後目光轉向探春與迎春:「二姐姐,三妹妹。」


  視線最後落在窗邊那位面生的兩位少女身上,略作停頓。

  探春已笑著起身引見一直靜坐窗畔的少女,笑吟吟道:「這位是林姑父家的黛玉姐姐,去年過冬來的。」

  賈璟端正行禮:「林姑娘。」

  林黛起身微微屈膝,頷首為禮,聲音清清冷冷,像玉石輕叩:「璟兄弟。」

  這稱呼她叫得有些生澀,眼帘微垂,並未直視賈璟。

  隨即探春又轉向另一位端坐的少女,笑意盈盈:「這位是薛姨媽家的寶釵姐姐,今日剛到的府里。」

  賈璟再次拱手:「薛姑娘。」

  薛寶釵聞言,已從容起身,斂衽一禮,儀態端莊,聲音柔和悅耳:「璟兄弟。」

  認識完後,賈璟依著賈寶玉的指引,在熏籠旁一張空椅上落座。

  他面上神色如常,向奉茶的丫鬟微微頷首致謝,心中卻因探春那句「今日剛到的府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前世老師曾與他講過,薛寶釵應該是緊隨林黛玉進府後的春天,也就是去年這個時候就應該進府,怎的拖到了現在?

  賈寶玉久居府內,見了來了個外地的姐姐,忍不住問起路上情形,南邊風光。

  薛寶釵含笑應答,言辭得體,略說了幾句沿途見聞後,話鋒微轉,語氣里添了一絲謹慎與無奈:

  「說來慚愧,本應早至,只是兩年前因家兄在金陵不慎捲入了一樁官司,母親為此憂心焦慮,原本計劃去年春日上京,也因此事一再推遲,待塵埃落定,已是秋末冬初,母親又染了場風寒,將養了數月,這才耽擱至如今方到。」

  她語調依舊平穩,只將「官司」二字說得輕緩,但席間眾人多是聰慧之輩,立時明白其中必有不足為外人道的麻煩與拖延。

  賈寶玉「哎呀」一聲,面露關切,探春與迎春對視一眼,眼神瞭然,而賈璟在聽到「金陵」「官司」二詞時,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薛蟠在金陵惹上的那樁人命官司,此事竟拖延了近兩年之久……難道,其中發生了些不為人知的變故?

  賈璟聞言,略作沉吟,神色間露出些許恰如其分的關切:「這事兒拖沓許久,莫非是那應天知府,有意……」

  話語微頓,但未盡之意卻已分明……是在詢問是否遭了刁難。

  薛寶釵何等聰慧,立刻聽出弦外之音,輕輕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語氣卻依舊平和:「璟兄弟誤會了,並非有意刁難,實是去年那位新任的許知府為人太過剛直,一應律例章程都要從頭細查,不肯循半分舊例人情,這才耗費了許多時日。」

  應天知府,姓許?不是賈雨村?

  賈璟飲下茶杯,心裡開始思量,很快一個念頭划過他的腦海。

  是了,自己這隻小小的「蝴蝶」,或許早已在不經意間,扇動了第一下翅膀。

  他入賈府,進族學,苦讀上進,多少分去了二伯父一些關注。

  或許是因為自己,才導致二伯父不願意將府里的人情,用太多在賈雨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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