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離開
讀者票選最佳仙俠小說作品，《豬突猛進！》名列前茅！
「大王，俺想去。」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猶豫，也沒有激動，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說出來。
青芒大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想好了？」
「想好了。」
「你可知道，你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
「知道。」
「那什麼不歸山，那什麼老傢伙，本座聽都沒聽過。少司命介紹的人，自然不是尋常之輩，但那種高人，脾氣古怪，說不定真會一腳把你踹下山崖。」
「知道。」
「你在這邊，已經是統領了。五百新兵歸你管，洞府給你了，俸祿給你了，再過幾年，等熊魁那老小子退下來，說不定你還能更進一步，當個大將。」
青芒大王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在這裡，你能安安穩穩地活著，能慢慢地往上爬，能活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可你要是去了那邊……」
它頓了頓。
「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從頭開始當徒弟，從頭開始學本事，從頭開始被人呼來喝去。」
「你受得了？」
朱元徒靜靜地聽著。
聽完，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豬臉上顯得有些憨厚，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大王，俺跟您說實話。」
「俺從一頭家豬，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安穩。」
「是拼命。」
「俺逃出豬圈那天，就想過可能會死在山裡。俺跟狼群打仗那天，就想過可能會被撕成碎片。俺去斷界關那天，就想過可能會被那些妖兵砍成肉泥。」
「俺每一次拼命，都是為了能活下去，能變強一點。」
「可現在……」
他頓了頓。
「俺發現，光靠拼命，不夠了。」
「九公子說，俺連修行的門都沒進去。」
「俺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但俺知道，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俺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俺一百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像是……渴。」
「渴得很。」
「比在山裡三天沒喝水還渴。」
他抬起頭，看著青芒大王，那雙圓眼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大王，您說，俺能不去嗎？」
青芒大王沉默了。
它看著眼前這頭豬妖，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它也是一頭剛開了靈智的小蛇，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滾打，被人追殺，被同類欺負，好幾次差點死掉。
那時候，它也渴。
渴得厲害。
渴到願意拿命去換一個機會。
「行。」
它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既然你決定了，本座不留你。」
它頓了頓，那條巨大的蛇尾在石台上輕輕擺動。
「不過，不是現在。」
朱元徒微微一怔。
「大王的意思是……」
「黑岩那邊，雖然平了，但地盤還沒完全消化。那些散兵游勇，那些躲起來的殘部，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妖王，都得收拾乾淨。」
青芒大王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你走了，你手下那五百新兵怎麼辦？你那兩個小崽子怎麼辦？你那山谷里的那些東西怎麼辦？」
「你得把這些都安排好，才能走。」
朱元徒點了點頭。
「大王說得是。」
「那俺……」
「一個月。」
青芒大王打斷他。
「本座給你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內，你把該處理的事都處理了，把該交代的人都交代了，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
「一個月後，你來找本座。」
它頓了頓，那雙豎瞳里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本座還有東西給你。」
朱元徒心中一動。
「多謝大王。」
「行了，下去吧。」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
「今晚是慶功宴，好好喝幾碗，別辜負了那些弟兄們的心意。」
朱元徒點點頭，站起身，朝石台下走去。
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青芒大王的聲音。
「朱統領。」
朱元徒回頭。
青芒大王看著他，那雙金黃色的豎瞳里，此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和。
「你是個好苗子。」
「本座希望你，能走得更遠。」
朱元徒沉默片刻，低下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大王。」
他轉身，大步朝那些喧鬧的妖兵們走去。
「朱統領來了！」
灰狼眼尖，第一個看見他，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
「來來來！喝酒！」
黑熊抱著一壇酒，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把酒罈往他面前一遞。
「朱統領，俺敬你！」
朱元徒接過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渾身發熱。
「好！」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熊魁也晃過來了，那條受傷的左肩依舊纏著厚厚的布條，但他渾然不覺，一隻爪子抓著酒罈，另一隻爪子拍在朱元徒肩上。
「小子！老子聽說你要走了？」
他嗓門大得震天響，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南邊。」
「南邊哪兒？」
「……不知道。」
熊魁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
「不知道？你小子，不知道去哪兒就敢走？」
朱元徒也笑了。
「總得去看看。」
熊魁看著他，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又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
「行！有出息！」
「老子當年要是也有你這膽子，說不定早就不在這兒了！」
他舉起酒罈。
「來！喝了這碗，以後不管你去哪兒，都別忘了，青芒領地，有你一個兄弟！」
朱元徒接過酒罈，仰頭灌下。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打濕了胸前的皮毛。
周圍響起震天的叫好聲。
那一夜，朱元徒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只記得最後是趴在地上，被人抬回山谷的。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陽光透過樹影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趴在草地上，腦袋還是暈乎乎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大王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朱元徒睜開眼，就看見小滿那張湊得極近的臉。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見他睜眼，立刻蹦了起來。
「姐！大王醒了！」
小穗從旁邊跑過來，手裡還端著一個木碗，碗裡裝著清水。
她蹲在朱元徒身邊，小心翼翼地把木碗遞到他嘴邊。
「大王，喝水。」
朱元徒張嘴，把那碗水喝了。
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流下去，腦子清醒了幾分。
「大王，你喝了好多酒……」
小滿蹲在旁邊，小臉上滿是好奇。
「那些人把你抬回來的時候，你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嚇死我們了。」
小穗在旁邊輕輕拍了他一下。
「別亂說。」
她看著朱元徒，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
「大王，你沒事吧？」
朱元徒搖了搖頭，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一抖。
水珠和草屑四散飛濺，兩個小傢伙又被甩了一臉。
「大王！」
小滿抹著臉上的水，不滿地喊。
朱元徒不理他，只是趴下來，把身子放平。
「幫俺卸甲。」
兩個小傢伙立刻忙碌起來，一個給他卸青鱗甲，一個給他擦身上的灰塵。
忙活了一陣，青鱗甲卸下來了，灰塵也擦乾淨了。
兩個小傢伙蹲在他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大王，你真的要走嗎？」
小滿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朱元徒看了他一眼。
「誰告訴你的？」
「昨天晚上抬你回來的那些人說的。」
小滿老實地說。
「他們說，大王要去南邊了，要去找什麼師父，不回來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小穗沒說話，只是低著頭，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看不見表情。
朱元徒看著這兩個小傢伙，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伸出蹄子，輕輕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誰說不回來了？」
兩個小傢伙同時抬起頭。
「大王，你……」
「俺是去拜師，又不是去死。」
朱元徒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學成了，就回來。」
「那……那要多久？」
小滿問。
朱元徒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
兩個小傢伙的臉色，又黯淡下來。
朱元徒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怎麼？怕俺不回來？」
小穗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泛著水光。
「大王，我們……我們捨不得你。」
小滿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委屈。
朱元徒用蹄子又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放心，俺會回來的。」
「你們在這兒，好好待著。」
「俺走了之後，會有人照顧你們。」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等俺回來，俺帶你們去更好玩的地方。」
兩個小傢伙聽著，眼睛裡的水光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亮晶晶的光芒。
「真的嗎？」
「真的。」
「那……那大王你什麼時候走？」
「還有一個月。」
朱元徒說。
「一個月後，才走。」
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那我們去給大王準備東西！」
小滿說著，拉著姐姐就跑。
「準備路上吃的！穿的！用的！」
兩個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洞裡。
朱元徒趴在草地上，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接下來的一個月，朱元徒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忙。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新兵營轉一圈，看看那些新兵訓練得怎麼樣。
灰狼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匯報著各種事情。
「統領，新兵們最近練得挺勤，就是有幾個刺頭，不太聽話。」
「不聽話的，收拾。」
「收拾過了，老實了。」
「那就行。」
黑熊負責訓練，每天帶著那些新兵在營地里摸爬滾打，身上添了不少新傷，但他渾然不覺，只顧著悶頭練。
「統領，這些新兵底子還行，就是缺實戰。」
「實戰不急，先把基礎打好。」
「是！」
花豹帶著親衛隊，負責巡邏和警戒。他比以前沉穩多了，不再嬉皮笑臉的，那雙眼睛總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統領，這幾天周圍沒什麼異常，黑岩那邊的人也老實了。」
「繼續盯著。」
「是！」
白鹿依舊負責後勤，每天清點物資，登記造冊，忙得腳不沾地。他那張溫和的臉上，總是帶著笑。
「統領，糧草還夠用兩個月，丹藥也充足。」
「好。」
雪狼站在最邊上，那雙沉靜的眼睛總是落在朱元徒身上。
他不怎麼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默默地跟著。
有時朱元徒問他，他才開口。
「統領，你走了之後，新兵營怎麼辦？」
朱元徒想了想。
「灰狼管訓練，黑熊管實戰，花豹管巡邏，白鹿管後勤。」
「你呢？」
雪狼沉默片刻。
「我……管他們。」
朱元徒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朱元徒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了，把能交代的人都交代了。
那些新兵們知道他要走，有的捨不得，有的鬆了一口氣，有的則暗暗期待著自己能有機會往上爬。
灰狼幾個捨不得，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拼命地訓練，拼命地做事，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統領放心，我們會把這裡守好。
小穗和小滿每天都在忙。
她們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堆東西，有的放在洞裡，有的用獸皮包著，整整齊齊地碼在朱元徒平時趴著的地方。
「大王，這是乾糧，能放很久！」
「大王，這是草藥，受傷了可以用！」
「大王，這是換洗的衣裳，我們新做的！」
「大王，這是……」
兩個小傢伙獻寶似的，一樣一樣地往外拿。
朱元徒看著那些東西，心裡暖洋洋的。
他沒有拒絕，一一收下。
清晨。
霧氣還沒散盡，山谷里一片朦朧。
遠處，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五個身影從霧氣中走出來。
他們走到朱元徒面前，停下腳步。
「統領。」
灰狼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送送你。」
朱元徒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好。」
他們沿著山道，一路往上走。
走到主峰腳下，那裡已經站著許多身影。
熊魁、蒼狼、巨蜥、蝙蝠……那些統領們，個個都在。
熊魁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
「小子，保重！」
朱元徒點點頭。
「大人也保重。」
熊魁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舍，幾分祝福。
「別忘了，青芒領地，有你一個兄弟！」
朱元徒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繼續往上走。
走到主峰半山腰，那裡是青芒大王的洞府。
洞口，羊舌策正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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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俺想去。」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猶豫，也沒有激動，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說出來。
青芒大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想好了？」
「想好了。」
「你可知道，你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
「知道。」
「那什麼不歸山，那什麼老傢伙，本座聽都沒聽過。少司命介紹的人，自然不是尋常之輩，但那種高人，脾氣古怪，說不定真會一腳把你踹下山崖。」
「知道。」
「你在這邊，已經是統領了。五百新兵歸你管，洞府給你了，俸祿給你了，再過幾年，等熊魁那老小子退下來，說不定你還能更進一步，當個大將。」
青芒大王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在這裡，你能安安穩穩地活著，能慢慢地往上爬，能活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可你要是去了那邊……」
它頓了頓。
「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從頭開始當徒弟，從頭開始學本事，從頭開始被人呼來喝去。」
「你受得了？」
朱元徒靜靜地聽著。
聽完，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豬臉上顯得有些憨厚，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大王，俺跟您說實話。」
「俺從一頭家豬，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安穩。」
「是拼命。」
「俺逃出豬圈那天，就想過可能會死在山裡。俺跟狼群打仗那天，就想過可能會被撕成碎片。俺去斷界關那天，就想過可能會被那些妖兵砍成肉泥。」
「俺每一次拼命，都是為了能活下去，能變強一點。」
「可現在……」
他頓了頓。
「俺發現，光靠拼命，不夠了。」
「九公子說，俺連修行的門都沒進去。」
「俺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但俺知道，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俺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俺一百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像是……渴。」
「渴得很。」
「比在山裡三天沒喝水還渴。」
他抬起頭，看著青芒大王，那雙圓眼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大王，您說，俺能不去嗎？」
青芒大王沉默了。
它看著眼前這頭豬妖，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它也是一頭剛開了靈智的小蛇，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滾打，被人追殺，被同類欺負，好幾次差點死掉。
那時候，它也渴。
渴得厲害。
渴到願意拿命去換一個機會。
「行。」
它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既然你決定了，本座不留你。」
它頓了頓，那條巨大的蛇尾在石台上輕輕擺動。
「不過，不是現在。」
朱元徒微微一怔。
「大王的意思是……」
「黑岩那邊，雖然平了，但地盤還沒完全消化。那些散兵游勇，那些躲起來的殘部，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妖王，都得收拾乾淨。」
青芒大王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你走了，你手下那五百新兵怎麼辦？你那兩個小崽子怎麼辦？你那山谷里的那些東西怎麼辦？」
「你得把這些都安排好，才能走。」
朱元徒點了點頭。
「大王說得是。」
「那俺……」
「一個月。」
青芒大王打斷他。
「本座給你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內，你把該處理的事都處理了，把該交代的人都交代了，把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
「一個月後，你來找本座。」
它頓了頓，那雙豎瞳里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本座還有東西給你。」
朱元徒心中一動。
「多謝大王。」
「行了，下去吧。」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
「今晚是慶功宴，好好喝幾碗，別辜負了那些弟兄們的心意。」
朱元徒點點頭，站起身，朝石台下走去。
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青芒大王的聲音。
「朱統領。」
朱元徒回頭。
青芒大王看著他，那雙金黃色的豎瞳里，此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和。
「你是個好苗子。」
「本座希望你，能走得更遠。」
朱元徒沉默片刻，低下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大王。」
他轉身，大步朝那些喧鬧的妖兵們走去。
「朱統領來了！」
灰狼眼尖，第一個看見他，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
「來來來！喝酒！」
黑熊抱著一壇酒，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把酒罈往他面前一遞。
「朱統領，俺敬你！」
朱元徒接過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渾身發熱。
「好！」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熊魁也晃過來了，那條受傷的左肩依舊纏著厚厚的布條，但他渾然不覺，一隻爪子抓著酒罈，另一隻爪子拍在朱元徒肩上。
「小子！老子聽說你要走了？」
他嗓門大得震天響，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南邊。」
「南邊哪兒？」
「……不知道。」
熊魁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
「不知道？你小子，不知道去哪兒就敢走？」
朱元徒也笑了。
「總得去看看。」
熊魁看著他，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又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
「行！有出息！」
「老子當年要是也有你這膽子，說不定早就不在這兒了！」
他舉起酒罈。
「來！喝了這碗，以後不管你去哪兒，都別忘了，青芒領地，有你一個兄弟！」
朱元徒接過酒罈，仰頭灌下。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打濕了胸前的皮毛。
周圍響起震天的叫好聲。
那一夜，朱元徒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只記得最後是趴在地上，被人抬回山谷的。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陽光透過樹影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趴在草地上，腦袋還是暈乎乎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大王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朱元徒睜開眼，就看見小滿那張湊得極近的臉。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見他睜眼，立刻蹦了起來。
「姐！大王醒了！」
小穗從旁邊跑過來，手裡還端著一個木碗，碗裡裝著清水。
她蹲在朱元徒身邊，小心翼翼地把木碗遞到他嘴邊。
「大王，喝水。」
朱元徒張嘴，把那碗水喝了。
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流下去，腦子清醒了幾分。
「大王，你喝了好多酒……」
小滿蹲在旁邊，小臉上滿是好奇。
「那些人把你抬回來的時候，你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嚇死我們了。」
小穗在旁邊輕輕拍了他一下。
「別亂說。」
她看著朱元徒，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
「大王，你沒事吧？」
朱元徒搖了搖頭，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一抖。
水珠和草屑四散飛濺，兩個小傢伙又被甩了一臉。
「大王！」
小滿抹著臉上的水，不滿地喊。
朱元徒不理他，只是趴下來，把身子放平。
「幫俺卸甲。」
兩個小傢伙立刻忙碌起來，一個給他卸青鱗甲，一個給他擦身上的灰塵。
忙活了一陣，青鱗甲卸下來了，灰塵也擦乾淨了。
兩個小傢伙蹲在他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大王，你真的要走嗎？」
小滿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朱元徒看了他一眼。
「誰告訴你的？」
「昨天晚上抬你回來的那些人說的。」
小滿老實地說。
「他們說，大王要去南邊了，要去找什麼師父，不回來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小穗沒說話，只是低著頭，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看不見表情。
朱元徒看著這兩個小傢伙，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伸出蹄子，輕輕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誰說不回來了？」
兩個小傢伙同時抬起頭。
「大王，你……」
「俺是去拜師，又不是去死。」
朱元徒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學成了，就回來。」
「那……那要多久？」
小滿問。
朱元徒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
兩個小傢伙的臉色，又黯淡下來。
朱元徒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怎麼？怕俺不回來？」
小穗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泛著水光。
「大王，我們……我們捨不得你。」
小滿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委屈。
朱元徒用蹄子又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放心，俺會回來的。」
「你們在這兒，好好待著。」
「俺走了之後，會有人照顧你們。」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等俺回來，俺帶你們去更好玩的地方。」
兩個小傢伙聽著，眼睛裡的水光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亮晶晶的光芒。
「真的嗎？」
「真的。」
「那……那大王你什麼時候走？」
「還有一個月。」
朱元徒說。
「一個月後，才走。」
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那我們去給大王準備東西！」
小滿說著，拉著姐姐就跑。
「準備路上吃的！穿的！用的！」
兩個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洞裡。
朱元徒趴在草地上，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接下來的一個月，朱元徒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忙。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新兵營轉一圈，看看那些新兵訓練得怎麼樣。
灰狼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匯報著各種事情。
「統領，新兵們最近練得挺勤，就是有幾個刺頭，不太聽話。」
「不聽話的，收拾。」
「收拾過了，老實了。」
「那就行。」
黑熊負責訓練，每天帶著那些新兵在營地里摸爬滾打，身上添了不少新傷，但他渾然不覺，只顧著悶頭練。
「統領，這些新兵底子還行，就是缺實戰。」
「實戰不急，先把基礎打好。」
「是！」
花豹帶著親衛隊，負責巡邏和警戒。他比以前沉穩多了，不再嬉皮笑臉的，那雙眼睛總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統領，這幾天周圍沒什麼異常，黑岩那邊的人也老實了。」
「繼續盯著。」
「是！」
白鹿依舊負責後勤，每天清點物資，登記造冊，忙得腳不沾地。他那張溫和的臉上，總是帶著笑。
「統領，糧草還夠用兩個月，丹藥也充足。」
「好。」
雪狼站在最邊上，那雙沉靜的眼睛總是落在朱元徒身上。
他不怎麼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默默地跟著。
有時朱元徒問他，他才開口。
「統領，你走了之後，新兵營怎麼辦？」
朱元徒想了想。
「灰狼管訓練，黑熊管實戰，花豹管巡邏，白鹿管後勤。」
「你呢？」
雪狼沉默片刻。
「我……管他們。」
朱元徒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朱元徒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了，把能交代的人都交代了。
那些新兵們知道他要走，有的捨不得，有的鬆了一口氣，有的則暗暗期待著自己能有機會往上爬。
灰狼幾個捨不得，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拼命地訓練，拼命地做事，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統領放心，我們會把這裡守好。
小穗和小滿每天都在忙。
她們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堆東西，有的放在洞裡，有的用獸皮包著，整整齊齊地碼在朱元徒平時趴著的地方。
「大王，這是乾糧，能放很久！」
「大王，這是草藥，受傷了可以用！」
「大王，這是換洗的衣裳，我們新做的！」
「大王，這是……」
兩個小傢伙獻寶似的，一樣一樣地往外拿。
朱元徒看著那些東西，心裡暖洋洋的。
他沒有拒絕，一一收下。
清晨。
霧氣還沒散盡，山谷里一片朦朧。
遠處，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五個身影從霧氣中走出來。
他們走到朱元徒面前，停下腳步。
「統領。」
灰狼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送送你。」
朱元徒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好。」
他們沿著山道，一路往上走。
走到主峰腳下，那裡已經站著許多身影。
熊魁、蒼狼、巨蜥、蝙蝠……那些統領們，個個都在。
熊魁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
「小子，保重！」
朱元徒點點頭。
「大人也保重。」
熊魁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舍，幾分祝福。
「別忘了，青芒領地，有你一個兄弟！」
朱元徒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繼續往上走。
走到主峰半山腰，那裡是青芒大王的洞府。
洞口，羊舌策正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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