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懶散老頭
洞口外，陽光正好。
熊魁那龐大的身軀堵在洞府門口，見他出來，立刻咧嘴笑了。
「小子，東西拿到了？」
朱元徒點了點頭，用鼻子指了指攏在身邊的那三樣東西。
熊魁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頓時瞪得滾圓。
「紫鱗甲？！紫金丹？！還有那捲……」
他頓了頓，倒吸一口涼氣。
「大王對你，可真夠意思的。」
朱元徒沒有說話，只是把那三樣東西小心地收好，貼身放著。
紫鱗甲疊起來不過小小一包，比青鱗甲還要輕便，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那質感，那靈光，一看就是好東西。
紫金丹裝在玉盒裡，隔著玉壁都能感覺到那股濃郁的藥香，聞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那捲《本相淬體訣》完整版，比之前那捲厚了不止一倍，邊緣鑲著金邊，獸皮也不知是什麼材質，摸上去溫潤如玉。
「走吧。」
熊魁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朱元徒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踩著那些熟悉的石階。
山道兩旁，不知何時站滿了妖兵。
有新兵營的，有熊魁手下的，有蒼狼、巨蜥、蝙蝠那些統領麾下的。
他們有的沉默，有的低聲說著什麼，有的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敬佩，有不舍，也有祝福。
朱元徒走過他們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算是回應。
走到山腳時，灰狼他們五個已經等在那裡了。
還有小穗和小滿。
兩個小傢伙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洗得乾乾淨淨的，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也梳得整整齊齊。
她們站在灰狼幾個前面，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走來的朱元徒。
「大王！」
小滿第一個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前腿。
「大王，你……你要走了嗎？」
朱元徒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他的腦袋。
「嗯。」
小滿的眼睛裡，水光又開始泛濫。
但他咬著牙，沒有哭出來。
「大王，你……你一定要回來！」
朱元徒點了點頭。
「會的。」
小穗也走過來了。
她沒有像弟弟那樣抱住他的腿，只是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水光，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認真。
「大王。」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們等你。」
朱元徒看著這兩個小傢伙，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見過太多生死，太多離別，太多再也回不來的身影。
可這兩個小傢伙，還是讓他心裡軟了一下。
「好。」
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你們等著。」
他轉過身，看向灰狼他們五個。
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一字排開，個個都看著他。
「統領。」
灰狼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
「您放心，新兵營，我們一定給您守好。」
黑熊悶聲悶氣地點頭。
花豹不說話，只是用力點頭。
白鹿眼睛紅紅的，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雪狼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平時沒有的東西。
「統領，保重。」
朱元徒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你們也保重。」
然後，他轉過身，邁開步子，朝山道盡頭走去。
身後，那些目光一直送著他。
走出很遠，他還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他沒有回頭。
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
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一片汪洋。
那是他來時的路，也是他要去的地方。
朱元徒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晨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處海水的咸腥。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玉牌，低頭看了看。
玉牌上那個古樸的「九」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不歸山。
在東南方。
他收起玉牌，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個身影。
那身影斜倚在一塊巨岩上，一條金色的蛇尾慵懶地垂在岩壁外，尾尖隨著山風輕輕擺動。
朱元徒腳步一頓。
「九公子？」
那身影轉過頭，露出一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
正是九公子。
「等你半天了。」
他懶洋洋地開口，那條金色的蛇尾從岩壁上滑下來，整個人飄到朱元徒面前。
「怎麼？東西都帶齊了？」
朱元徒點了點頭。
「帶齊了。」
「那就走吧。」
九公子伸出手，抓住他的後頸。
朱元徒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拎了起來。
「九公子，您……」
「廢話少說。」
九公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促狹。
「本座送你去，省得你路上迷路。」
話音剛落，腳下群山飛速後退，耳畔風聲呼嘯。
這一次，朱元徒看清了。
九公子根本沒有駕雲，也沒有御風，他只是……在飛。
那條金色的蛇尾在空中輕輕擺動，每一次擺動，就能躍出數百丈。
速度快得驚人，卻穩得出奇。
「九公子，您這速度……」
「嗯？」
「太快了。」
九公子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淡金色的瞳孔裡帶著幾分笑意。
「嫌快？」
「那本座慢點？」
「不不不，不用。」
朱元徒連忙搖頭。
「就這樣挺好。」
九公子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在天空中疾馳，下方山川河流飛速掠過，偶爾能看見一些聚居的村落，那些妖民們抬頭望天，只能看見一道金色的流光划過，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不知飛了多久，九公子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到了。」
他鬆開手，朱元徒那龐大的身軀往下墜了幾丈，才堪堪穩住，駕起妖雲，飄到他身邊。
前方，是一座山。
一座……很難形容的山。
它不高，甚至可以說很矮，比周圍那些巍峨的群山矮了一大截。
但它很奇。
山體呈環形，中間凹陷，像一隻巨大的碗扣在地上。
碗底深處，雲霧繚繞，看不清虛實。
山體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岩石，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這就是……不歸山？」
朱元徒喃喃道。
九公子點了點頭。
「那老傢伙，就住在那碗底。」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那條蜿蜒的小徑。
「你順著這條路下去，走到最深處，就能看見一間草屋。」
「那老傢伙，就在草屋裡。」
他頓了頓，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本座就不陪你下去了。」
「那老傢伙，不太待見本座。」
朱元徒點了點頭，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九公子。」
最新劇情：，點擊追更。
九公子擺了擺手。
「去吧。」
「記住，無論那老傢伙說什麼，做什麼，都別頂嘴。」
「他要是踹你，就讓他踹。」
「踹完了，他要是還肯跟你說話，那就是有戲。」
朱元徒點了點頭，轉身，朝那條小徑走去。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九公子的聲音。
「對了。」
朱元徒回頭。
九公子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
「活著回來。」
朱元徒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
「俺儘量。」
他轉身，邁步，沿著那條小徑，朝山下走去。
身後，那道金色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一直目送著他消失在雲霧裡。
小徑很長。
長得不像是在下山，倒像是在往地底深處走。
兩側的岩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陡，漸漸遮蔽了天光。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滑，有的地方甚至只容一人側身而過。
朱元徒走得很慢，很穩。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是一天？
周圍的光線一直昏暗，分不清晝夜。
只有那條小徑，始終蜿蜒向下，看不見盡頭。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點亮光很微弱，像是一盞油燈，在黑暗中搖曳。
朱元徒加快腳步，朝那點亮光走去。
走出那條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不大的山谷。
四周峭壁環抱，把這片地方圍成一個天然的封閉空間。
谷底，有一間草屋。
真的是一間草屋。
茅草蓋的頂，泥巴糊的牆，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草屋門口，擺著一張竹椅。
竹椅上，躺著一個……
朱元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那是一個……人？
不對，是妖？
也不對。
那是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頭髮花白，亂蓬蓬地披散著，臉上皺紋多得數不清，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像是在打盹。
他躺在那張竹椅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垂在椅子外面，指尖還夾著一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身。
自腰腹以下，
是一條灰白色的蛇尾。
那蛇尾很長，從椅子上垂下來，在地上盤了好幾圈，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擺動。
朱元徒站在谷口，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就是九公子說的那個「老傢伙」？
就是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年，修為深不可測」的高人？
他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半開半闔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些。
那雙眼睛，渾濁，蒼老，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看了朱元徒一眼。
就那麼一眼。
朱元徒只覺得渾身一凜，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種感覺，比在聖殿裡被那些長老們盯著時還要強烈。
片刻後，那老者收回目光，重新半闔上眼。
「來了？」
他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風吹過乾枯的蘆葦。
朱元徒連忙上前幾步，在他面前停下，低下頭，以示恭敬。
那老者沒有動。
他只是躺在竹椅上，那根旱菸杆在指尖微微轉動。
「老九讓你來的？」
他問。
朱元徒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老九」應該就是九公子。
「是。」
他點了點頭。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朱元徒。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異常清明。
「過來。」
他說。
朱元徒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那老者伸出乾枯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
「這裡，有東西。」
朱元徒心中猛地一震。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動不了。
那老者的手指，依舊點在他的胸口。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然後，他忽然坐起身，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朱元徒。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體內那東西，是什麼？」
朱元徒搖了搖頭。
「晚輩不知。」
那老者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元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好。」
他說。
「好啊。」
他重新躺回竹椅上，那根旱菸杆在指尖輕輕轉動。
「小子，你願意拜老夫為師嗎？」
朱元徒愣住了。
這就……拜師了？
連考驗都沒有？連問題都沒問？
就這麼……同意了？
他愣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那老者看著他這副呆愣的模樣，忽然又笑了。
「怎麼？不願意？」
「不不不！」
朱元徒連忙搖頭，然後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那頭巨大的豬頭深深低下。
「弟子朱元徒，拜見師父！」
那老者躺在竹椅上，看著趴在自己面前的這頭豬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行了，起來吧。」
朱元徒抬起頭，站起身。
那老者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
「老夫姓姬，單名一個『隱』字。」
「你可以叫老夫師父，也可以叫老夫老傢伙，隨便。」
他頓了頓，那根旱菸杆在指尖輕輕轉動。
「你既然來了，就在這兒住下。」
「想住多久住多久，想走隨時走。」
「老夫這兒，沒什麼規矩。」
「你想學什麼，就問。」
「老夫知道，就告訴你。」
「不知道……」
他頓了頓。
「那你就自己去琢磨。」
朱元徒聽著，
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師父，收徒的方式，也太隨意了吧？
但他知道，越是這樣的高人，越是不能以常理揣度。
「多謝師父。」
他低下頭，鄭重地道謝。
姬隱擺了擺手。
「去，那邊有間柴房，自己收拾收拾住下。」
「餓了，山里野味多，自己獵。」
「渴了，谷後有口泉眼，自己去打。」
「有事，來草屋找老夫。」
「沒事……」
他打了個哈欠。
「別來吵老夫睡覺。」
說完，他就那麼躺在竹椅上，閉上了眼。
片刻後，輕微的鼾聲響起。
熊魁那龐大的身軀堵在洞府門口，見他出來，立刻咧嘴笑了。
「小子，東西拿到了？」
朱元徒點了點頭，用鼻子指了指攏在身邊的那三樣東西。
熊魁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頓時瞪得滾圓。
「紫鱗甲？！紫金丹？！還有那捲……」
他頓了頓，倒吸一口涼氣。
「大王對你，可真夠意思的。」
朱元徒沒有說話，只是把那三樣東西小心地收好，貼身放著。
紫鱗甲疊起來不過小小一包，比青鱗甲還要輕便，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那質感，那靈光，一看就是好東西。
紫金丹裝在玉盒裡，隔著玉壁都能感覺到那股濃郁的藥香，聞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那捲《本相淬體訣》完整版，比之前那捲厚了不止一倍，邊緣鑲著金邊，獸皮也不知是什麼材質，摸上去溫潤如玉。
「走吧。」
熊魁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朱元徒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踩著那些熟悉的石階。
山道兩旁，不知何時站滿了妖兵。
有新兵營的，有熊魁手下的，有蒼狼、巨蜥、蝙蝠那些統領麾下的。
他們有的沉默，有的低聲說著什麼，有的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敬佩，有不舍，也有祝福。
朱元徒走過他們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算是回應。
走到山腳時，灰狼他們五個已經等在那裡了。
還有小穗和小滿。
兩個小傢伙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洗得乾乾淨淨的，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也梳得整整齊齊。
她們站在灰狼幾個前面，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走來的朱元徒。
「大王！」
小滿第一個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前腿。
「大王，你……你要走了嗎？」
朱元徒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他的腦袋。
「嗯。」
小滿的眼睛裡，水光又開始泛濫。
但他咬著牙，沒有哭出來。
「大王，你……你一定要回來！」
朱元徒點了點頭。
「會的。」
小穗也走過來了。
她沒有像弟弟那樣抱住他的腿，只是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水光，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認真。
「大王。」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們等你。」
朱元徒看著這兩個小傢伙，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見過太多生死，太多離別，太多再也回不來的身影。
可這兩個小傢伙，還是讓他心裡軟了一下。
「好。」
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你們等著。」
他轉過身，看向灰狼他們五個。
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一字排開，個個都看著他。
「統領。」
灰狼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
「您放心，新兵營，我們一定給您守好。」
黑熊悶聲悶氣地點頭。
花豹不說話，只是用力點頭。
白鹿眼睛紅紅的，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雪狼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平時沒有的東西。
「統領，保重。」
朱元徒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你們也保重。」
然後，他轉過身，邁開步子，朝山道盡頭走去。
身後，那些目光一直送著他。
走出很遠，他還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他沒有回頭。
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
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一片汪洋。
那是他來時的路，也是他要去的地方。
朱元徒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晨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處海水的咸腥。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玉牌，低頭看了看。
玉牌上那個古樸的「九」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不歸山。
在東南方。
他收起玉牌，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個身影。
那身影斜倚在一塊巨岩上，一條金色的蛇尾慵懶地垂在岩壁外，尾尖隨著山風輕輕擺動。
朱元徒腳步一頓。
「九公子？」
那身影轉過頭，露出一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
正是九公子。
「等你半天了。」
他懶洋洋地開口，那條金色的蛇尾從岩壁上滑下來，整個人飄到朱元徒面前。
「怎麼？東西都帶齊了？」
朱元徒點了點頭。
「帶齊了。」
「那就走吧。」
九公子伸出手，抓住他的後頸。
朱元徒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拎了起來。
「九公子，您……」
「廢話少說。」
九公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促狹。
「本座送你去，省得你路上迷路。」
話音剛落，腳下群山飛速後退，耳畔風聲呼嘯。
這一次，朱元徒看清了。
九公子根本沒有駕雲，也沒有御風，他只是……在飛。
那條金色的蛇尾在空中輕輕擺動，每一次擺動，就能躍出數百丈。
速度快得驚人，卻穩得出奇。
「九公子，您這速度……」
「嗯？」
「太快了。」
九公子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淡金色的瞳孔裡帶著幾分笑意。
「嫌快？」
「那本座慢點？」
「不不不，不用。」
朱元徒連忙搖頭。
「就這樣挺好。」
九公子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在天空中疾馳，下方山川河流飛速掠過，偶爾能看見一些聚居的村落，那些妖民們抬頭望天，只能看見一道金色的流光划過，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不知飛了多久，九公子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到了。」
他鬆開手，朱元徒那龐大的身軀往下墜了幾丈，才堪堪穩住，駕起妖雲，飄到他身邊。
前方，是一座山。
一座……很難形容的山。
它不高，甚至可以說很矮，比周圍那些巍峨的群山矮了一大截。
但它很奇。
山體呈環形，中間凹陷，像一隻巨大的碗扣在地上。
碗底深處，雲霧繚繞，看不清虛實。
山體四周，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岩石，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這就是……不歸山？」
朱元徒喃喃道。
九公子點了點頭。
「那老傢伙，就住在那碗底。」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那條蜿蜒的小徑。
「你順著這條路下去，走到最深處，就能看見一間草屋。」
「那老傢伙，就在草屋裡。」
他頓了頓，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本座就不陪你下去了。」
「那老傢伙，不太待見本座。」
朱元徒點了點頭，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九公子。」
最新劇情：，點擊追更。
九公子擺了擺手。
「去吧。」
「記住，無論那老傢伙說什麼，做什麼，都別頂嘴。」
「他要是踹你，就讓他踹。」
「踹完了，他要是還肯跟你說話，那就是有戲。」
朱元徒點了點頭，轉身，朝那條小徑走去。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九公子的聲音。
「對了。」
朱元徒回頭。
九公子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
「活著回來。」
朱元徒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
「俺儘量。」
他轉身，邁步，沿著那條小徑，朝山下走去。
身後，那道金色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一直目送著他消失在雲霧裡。
小徑很長。
長得不像是在下山，倒像是在往地底深處走。
兩側的岩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陡，漸漸遮蔽了天光。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滑，有的地方甚至只容一人側身而過。
朱元徒走得很慢，很穩。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是一天？
周圍的光線一直昏暗，分不清晝夜。
只有那條小徑，始終蜿蜒向下，看不見盡頭。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點亮光很微弱，像是一盞油燈，在黑暗中搖曳。
朱元徒加快腳步，朝那點亮光走去。
走出那條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不大的山谷。
四周峭壁環抱，把這片地方圍成一個天然的封閉空間。
谷底，有一間草屋。
真的是一間草屋。
茅草蓋的頂，泥巴糊的牆，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草屋門口，擺著一張竹椅。
竹椅上，躺著一個……
朱元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那是一個……人？
不對，是妖？
也不對。
那是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頭髮花白，亂蓬蓬地披散著，臉上皺紋多得數不清，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像是在打盹。
他躺在那張竹椅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垂在椅子外面，指尖還夾著一根旱菸杆，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身。
自腰腹以下，
是一條灰白色的蛇尾。
那蛇尾很長，從椅子上垂下來，在地上盤了好幾圈，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擺動。
朱元徒站在谷口，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就是九公子說的那個「老傢伙」？
就是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年，修為深不可測」的高人？
他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老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半開半闔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些。
那雙眼睛，渾濁，蒼老，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看了朱元徒一眼。
就那麼一眼。
朱元徒只覺得渾身一凜，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種感覺，比在聖殿裡被那些長老們盯著時還要強烈。
片刻後，那老者收回目光，重新半闔上眼。
「來了？」
他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風吹過乾枯的蘆葦。
朱元徒連忙上前幾步，在他面前停下，低下頭，以示恭敬。
那老者沒有動。
他只是躺在竹椅上，那根旱菸杆在指尖微微轉動。
「老九讓你來的？」
他問。
朱元徒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老九」應該就是九公子。
「是。」
他點了點頭。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朱元徒。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異常清明。
「過來。」
他說。
朱元徒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那老者伸出乾枯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
「這裡，有東西。」
朱元徒心中猛地一震。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動不了。
那老者的手指，依舊點在他的胸口。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然後，他忽然坐起身，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朱元徒。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體內那東西，是什麼？」
朱元徒搖了搖頭。
「晚輩不知。」
那老者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元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好。」
他說。
「好啊。」
他重新躺回竹椅上，那根旱菸杆在指尖輕輕轉動。
「小子，你願意拜老夫為師嗎？」
朱元徒愣住了。
這就……拜師了？
連考驗都沒有？連問題都沒問？
就這麼……同意了？
他愣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那老者看著他這副呆愣的模樣，忽然又笑了。
「怎麼？不願意？」
「不不不！」
朱元徒連忙搖頭，然後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那頭巨大的豬頭深深低下。
「弟子朱元徒，拜見師父！」
那老者躺在竹椅上，看著趴在自己面前的這頭豬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行了，起來吧。」
朱元徒抬起頭，站起身。
那老者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
「老夫姓姬，單名一個『隱』字。」
「你可以叫老夫師父，也可以叫老夫老傢伙，隨便。」
他頓了頓，那根旱菸杆在指尖輕輕轉動。
「你既然來了，就在這兒住下。」
「想住多久住多久，想走隨時走。」
「老夫這兒，沒什麼規矩。」
「你想學什麼，就問。」
「老夫知道，就告訴你。」
「不知道……」
他頓了頓。
「那你就自己去琢磨。」
朱元徒聽著，
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師父，收徒的方式，也太隨意了吧？
但他知道，越是這樣的高人，越是不能以常理揣度。
「多謝師父。」
他低下頭，鄭重地道謝。
姬隱擺了擺手。
「去，那邊有間柴房，自己收拾收拾住下。」
「餓了，山里野味多，自己獵。」
「渴了，谷後有口泉眼，自己去打。」
「有事，來草屋找老夫。」
「沒事……」
他打了個哈欠。
「別來吵老夫睡覺。」
說完，他就那麼躺在竹椅上，閉上了眼。
片刻後，輕微的鼾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