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菜地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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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蟄剛過,軍部家屬院的積雪就化透了,菜地邊的凍土裂開蛛網似的紋路,泛著濕潤的黑。何雨楊難得在家歇半天,正蹲在桃樹苗旁修剪枝椏——靈泉空間催生的枝條長得太瘋,不剪怕是要影響結果。他指尖捏著修枝剪,動作利落得像在拆裝槍枝,剪口平整得能看見木質部細密的紋路,那是靈泉水浸潤出的特殊肌理。

  「爹!我帶同學來了!」何守業的聲音撞開院門,帶著股少年人的雀躍。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半大孩子,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怯生生地往院裡探頭,其中就有張嬸的孫子小石頭,去年冬天發燒還是徐秀麗給的藥才好利索。

  何雨楊直起身,修枝剪別在腰後,軍綠色常服的袖口沾著點泥漿。「這是幹啥?不上課了?」他明知故問——昨天守業說過,學校要搞「學農實踐」,讓孩子們向「有經驗的農戶」學習種植,他特意跟部隊請了半天假。

  「王老師說,咱家菜地是『集體化生產模範』,讓我們來參觀學習!」守業挺起小胸脯,指著菜畦里的蔬菜給同學看,「你們看!我家的菠菜比供銷社賣的還綠,韭菜能長到半尺高!」

  孩子們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眼睛瞪得溜圓。早春的菜地里,菠菜的葉片綠得發亮,像抹了層油;韭菜叢密得能藏住麻雀,葉梢帶著點自然的捲曲;最讓人驚奇的是那幾畦黃瓜,剛搭起的竹架上已經爬滿了藤蔓,還掛著幾個指節長的小黃瓜,頂著嫩黃的花,在料峭的風裡輕輕晃。

  「這……這才三月啊,咋就有黃瓜了?」小石頭揉了揉眼睛,他娘昨天還說,菜市場的黃瓜得五月才能見著,還貴得要憑票搶。

  何雨楊剛要開口,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王老師拎著個鐵皮包邊的教案夾走進來,藍色卡其布上衣的領口繫著端正的領結。「何副司令,麻煩您了。」她是守業的班主任,去年秋天還來家裡家訪過,知道何雨楊雖是軍官,侍弄菜地卻是把好手。

  「談不上麻煩,」何雨楊直起身,指了指菜畦,「孩子們願意學,是好事。」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鋤頭往菠菜地里走,「種莊稼跟練兵一個理,得下實功夫,來不得半點虛的。」

  王老師讓孩子們圍成圈,自己則翻開教案本準備記錄。何雨楊掄起鋤頭鬆土,鋤刃入土三寸,帶起的土塊里混著細小的蚯蚓,引得幾個女同學低低驚呼。「看見沒?」他用鋤頭把土塊敲碎,「這土得松透了,根才能扎得深,就像你們學知識,基礎打不牢,啥都白搭。」

  守業蹲在旁邊,手裡攥著把小鏟子,有模有樣地模仿:「我爹說,種地得用『三犁三耙』,土塊比黃豆還小才好下種。」他鏟起一捧土,褐色的土壤里摻著細碎的有機質,那是靈泉空間裡的腐葉土,他每天早上偷偷摻一點,從沒讓外人發現。

  王老師看著菜地里鬱鬱蔥蔥的景象,筆尖在教案本上飛快移動:「何副司令,您這蔬菜長得這麼好,有啥秘訣嗎?是不是用了特殊的肥料?」她這話問得小心,去年糧票風波後,家屬院總有人嘀咕何家「有門道」,她不想觸霉頭,卻又忍不住好奇。

  何雨楊往菠菜根上撒了把草木灰,動作自然得像呼吸:「哪有啥秘訣?就是勤快點。天不亮就起來澆水,傍晚來松鬆土,蟲害得用手捉,不能用農藥——咱吃的東西,得對得起良心。」他沒說,這「水」是靈泉水兌的,草木灰里摻了空間裡的磷礦粉,這些都是不能說的秘密。

  孩子們跟著學起來,守業教小石頭辨認韭菜和野草的區別,「看葉尖!韭菜是圓的,野草是尖的!」;另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學著搭黃瓜架,竹條綁得歪歪扭扭,守業在旁邊幫她繫緊,「得打活結,不然藤長大了會勒斷」。何雨楊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自己在朝鮮戰場上教新兵拆彈的日子,也是這樣手把手地教,生怕出半點差錯。

  「何叔叔,這是啥?」一個胖小子指著菜畦邊的幾株陌生植物問。那植物長著卵形的葉子,葉背泛著紫,莖稈上有細小的絨毛,看著不像能吃的菜。

  何雨楊的目光頓了頓,那是他從空間裡移栽的紫丹參,能活血化瘀,上次部隊拉練有戰士摔傷,就是用這葉子搗敷好的。「這是藥材,」他說得輕描淡寫,「能治病,你們別碰,碰壞了就可惜了。」

  守業立刻接話:「我爹說,這些是寶貝!上次張奶奶咳嗽,就是用這旁邊的紫蘇葉煮水喝好的!」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得好好保護,不能讓壞人糟踐了。」說這話時,他眼睛瞟了眼院門口,像是怕被誰聽見——他還記得糧票風波時趙幹事那陰陽怪氣的樣子。

  何雨楊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株紫丹參的葉片,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守業說得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孩子耳朵里,「不光藥材是寶貝,地里的每顆種子、每棵苗都是寶貝。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你對它們上心,它們就給你好收成;你糊弄它們,到頭來只能喝西北風。」


  這話像是說給孩子們聽,又像是說給藏在暗處的人聽。何雨楊眼角的餘光掃過院牆拐角,那裡有棵老槐樹,樹後隱約有個黑影閃過,動作很輕,卻瞞不過他練過內功的耳朵——那步法虛浮,帶著股刻意掩飾的慌亂,像極了上次跟蹤他去倉庫的特務。

  「何副司令說得好!」王老師適時鼓起掌,把孩子們的注意力拉回來,「這就是最好的勞動教育!大家都要記下來,寫篇實踐報告!」

  孩子們齊聲應著,幹勁更足了。何雨楊看著他們稚嫩的臉龐,忽然覺得,守護這些孩子的笑臉,比守住那些空間裡的寶貝更重要。他彎腰拿起水壺,往紫丹參根部澆了點水——壺裡的水摻了稀釋的靈泉水,足夠這株藥材安然度過倒春寒。

  中午吃飯時,徐秀麗給孩子們蒸了白面饅頭,就著菠菜雞蛋鹵,吃得個個鼻尖冒汗。小石頭啃著饅頭說:「守業,你家的菜真好吃,我娘種的菠菜發苦。」

  徐秀麗笑著給他夾了塊雞蛋:「等會兒帶點種子回去,讓你娘種種看,保准不苦。」她給的種子是何雨楊特意從空間裡挑的,產量高還抗病,卻長得跟普通種子沒啥兩樣,不怕引人懷疑。

  下午實踐課評比,守業得了「最細心獎」,因為他種的菜苗行距分毫不差;小石頭得了「最賣力獎」,鋤地時把褲腳都磨破了;最讓人意外的是何援朝,平時野得沒邊,今天卻把黃瓜架搭得又快又穩,王老師當場宣布給他評個「勞動小能手」,說要跟學校申請發獎狀。

  「我也有獎狀了!」援朝舉著根黃瓜蹦得老高,「能貼在大哥的獎狀旁邊不?」

  「咋不能?」何雨楊把他舉起來,往他嘴裡塞了口黃瓜,「咱援朝也是好樣的!」黃瓜的清甜混著靈泉水的甘洌,在舌尖化開,像股清亮的溪水流進心裡。

  送孩子們出門時,何雨楊特意繞到老槐樹後,地上果然有幾個凌亂的腳印,鞋跟處有塊磨損的缺口——這特徵跟趙幹事常穿的那雙回力鞋一模一樣。他指尖捏緊了腰後的修枝剪,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像在提醒他什麼。

  夜裡,何雨楊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徐秀麗均勻的呼吸聲,意念沉入空間。倉庫里的監控設備正對著屏幕,上面顯示著趙幹事辦公室的畫面——這是他上個月「偶然」在空間作戰部倉庫發現的「新式竊聽裝置」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屏幕里,趙幹事正往一個牛皮紙信封里塞東西,動作鬼祟得像只偷油的老鼠。信封上沒有地址,只畫著個奇怪的符號,何雨楊認得那是境外特務組織的標記,去年在西南邊境截獲的密電里見過。

  「攪渾水……批鬥……下放……」趙幹事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壓得很低,卻被靈敏度極高的麥克風收錄得清清楚楚,「何雨楊……李建國……都得扳倒……」

  何雨楊的手攥成了拳,指節泛白。原來糧票風波不是偶然,趙幹事的每一次刁難都藏著陰謀,他就是那個潛伏在軍隊裡的特務,想用卑劣手段毀掉那些真正愛國的骨幹。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牆上的兩張獎狀上。何建國的三等功獎狀金光閃閃,何援朝的「勞動小能手」獎狀雖然簡陋,卻透著股孩子氣的認真,兩張獎狀並排貼著,像兩簇火苗,在寂靜的夜裡明明滅滅。

  何雨楊輕輕起身,走到桌前翻開作戰日誌,筆尖在「趙幹事」的名字上停頓片刻,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這是他標記重點目標的符號。空間裡的武器庫閃過寒光,最新式的手銬正靜靜躺在那裡,等待著銬住罪惡的那一天。

  「爹,你咋不睡?」守業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帶著點夢囈,「明天還要給菜澆水呢……」

  何雨楊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菜地。月光下,紫丹參的葉片泛著淡淡的紫,像在積蓄力量。他知道,有些戰鬥不能靠槍,得靠耐心,像侍弄這些菜苗一樣,慢慢等,細細看,總有一天能抓住那藏在葉下的害蟲。

  夜風拂過桃樹枝條,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應和他的心思。菜地里的露水悄悄凝結,在菠菜葉尖聚成水珠,映著天邊的啟明星,亮得像撒在地里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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