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糧票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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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3年的冬雪比往年來得早,第一場雪就下了半尺厚,把軍部家屬院的青磚路蓋得嚴嚴實實。何雨楊踩著積雪從訓練場回來時,軍靴上結著層薄冰,帽檐的雪化成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凍成了細小的冰碴。他剛結束為期三天的野外拉練,帶回的情報里,西南邊境的特務活動又頻繁了些,口袋裡還揣著份沒看完的密電,字跡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爹!你可回來了!」何守業抱著個暖水袋守在院門口,棉襖上落滿了雪,像個圓滾滾的雪球,「娘燉了羊肉湯,說給你驅驅寒。」他手裡還攥著張揉皺的糧票,是前天去供銷社買鹽時找的,兩斤定額,邊角都磨圓了。

  何雨楊解開軍大衣扣子,帶進股寒氣,屋裡的熱氣瞬間在他眉骨凝了層白霜。「守業,把這密電送到作戰室,讓李參謀立刻譯出來。」他把疊成方塊的電報紙遞過去,指尖因長時間握槍而有些僵硬——昨晚在雪地里潛伏了四個小時,抓了個試圖往軍用倉庫扔信號彈的特務,指關節凍得現在還發疼。

  徐秀麗從廚房端著砂鍋出來,白汽「騰」地裹住她的臉,鬢角的碎發沾著水汽,看著像蒙了層霧。「先喝碗湯暖暖,」她把砂鍋放在煤爐上溫著,揭開蓋子,羊肉的膻香混著蘿蔔的清甜漫開來,「今天去供銷社,見好多人圍著吵架,說是後勤部的老張被抓了。」

  「老張?」何雨楊脫軍靴的手頓了頓。他想起那個總眯著眼睛算小帳的後勤幹事,去年秋天還因為何雨楊家分到的冬煤比別家多了兩斤,跑到政委那裡鬧了半天,最後查出是司務長記錯了數,才灰溜溜地作罷。

  「可不是他,」徐秀麗往碗裡盛湯,湯匙碰到碗沿叮噹作響,「聽王參謀媳婦說,他倒賣糧票被糾察隊抓了現行,從他家搜出一沓子全國糧票,還有半匹黑市換來的燈芯絨。」她舀了勺湯吹涼,遞到曉萱嘴邊,小姑娘穿著新做的的確良棉襖,正舉著根羊骨啃得歡,油星子沾了滿臉。

  何雨楊喝了口羊肉湯,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卻沒驅散心裡的沉。他知道這年頭糧票金貴,城鎮居民每人每月定量二十七斤,夠不夠吃全看家裡人口多少。他自己是部隊幹部,定量高些,每月四十五斤,可架不住三個半大的小子能吃,徐秀麗總把自己的口糧省給孩子們,糧本上的數字每月都見緊。

  「爹,我剛才去送密電,聽見糾察隊的人說,要挨個查家屬院的糧本。」何守業揣著暖水袋回來,鼻尖凍得通紅,「趙幹事跟在後面,說『有些人日子過得太滋潤,得查查是不是有問題』。」

  何雨楊的眉峰猛地蹙起。趙幹事這人,總愛盯著別人的不是,去年就因為何守業畫的軍用地圖太逼真,說這孩子「思想有問題」,鬧到何雨楊這裡,被他用「部隊子弟懂點軍事常識很正常」頂了回去。

  「別管他,」徐秀麗往何雨楊碗裡加了塊羊肉,「咱家用的都是正經糧票,省吃儉用攢下點,犯不著心虛。」她嘴上說得硬氣,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炕邊的木箱——裡面藏著何雨楊從空間拿出來的細糧,用防潮紙裹了三層,是給曉萱做輔食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糾察隊就帶著糧本冊子進了家屬院。帶隊的是個臉膛黝黑的上尉,嗓門洪亮得像喇叭:「按規定檢查糧票使用記錄,誰家有多餘糧票、布票,都得說清來路!」他身後跟著兩個戰士,手裡拿著算盤和登記本,趙幹事跟在最後,背著手,眼神在各家院門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破綻。

  「何副司令家到了。」趙幹事忽然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上尉,「何副司令是領導,更得帶頭接受檢查,對吧?」

  何雨楊正在屋裡擦拭手槍,聽見動靜拉開門,軍靴踩在雪地上咯吱響。「查吧,」他側身讓他們進來,目光落在趙幹事臉上,「我家糧本在抽屜里,布票上個月剛給曉萱做了棉襖,剩下的都在這兒。」他從筆筒里倒出幾枚布票,最大的一尺,最小的才三寸,邊角都整整齊齊。

  上尉翻看糧本時,趙幹事的眼睛卻在屋裡掃來掃去。他看見窗台上擺著罐麥乳精,是鐵皮罐子,在當時算稀罕物;看見灶房的籠屜里,蒸著四個白面饅頭,冒著熱氣;還看見何援朝正趴在炕桌上寫作業,手邊放著塊水果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光。

  「何副司令家的日子,過得真是寬裕啊。」趙幹事慢悠悠地說,手指敲了敲炕沿,「現在市面上白面都得憑票,您家不僅有饅頭,還有麥乳精,怕是不太合常理吧?」他這話聲音不大,卻像根針,扎得屋裡的空氣都凝住了。

  徐秀麗正往灶膛添柴,聞言手裡的柴火「啪」地掉在地上。「趙幹事這話啥意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嗓門不自覺地拔高,「我家老何是副司令,定量比別人高,孩子們又懂事,省著吃咋就不合常理了?」

  「我可沒說不合常理,」趙幹事皮笑肉不笑,「就是覺得,特殊時期,大家都該勒緊褲腰帶,太『特殊』了,怕影響不好。」他的目光掃過牆角的糧缸,缸口用紅布蓋著,看著沉甸甸的。


  何雨楊的手在槍套上頓了頓,槍身的寒氣透過指尖傳來。「趙幹事要是沒事,就請回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下午還要開作戰會議,討論特務抓捕方案,沒空陪你磨牙。」

  上尉見氣氛不對,趕緊合上糧本:「何副司令家的糧票記錄沒問題,都是按規定領用的。」他扯了扯趙幹事的胳膊,「咱去下一家吧。」

  趙幹事被拉出門時,還回頭瞥了眼那口糧缸,嘴角撇了撇,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關上門,徐秀麗的臉還發白。「這趙幹事,明擺著是來找茬的。」她往炕桌上端饅頭,手還在發顫,「咱家的糧食……」

  「別慌。」何雨楊解開槍套,把擦得鋥亮的手槍放回抽屜,「我這就去處理。」他走到糧缸前,掀開紅布,裡面的小米堆得冒尖——這是靈泉空間裡收的新米,顆粒比普通小米大一圈,透著股淡淡的清香。他閉了閉眼,用意念催動空間,缸里的小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最後只剩下淺淺一層,剛夠吃三天的量。

  「剩下的呢?」徐秀麗看著空了大半的糧缸,有些發愣。

  「存地窖深處了,」何雨楊拿起牆角的鎬頭,「用石板壓住,表面堆上白菜,誰也發現不了。」他知道,這陣子風聲緊,老張倒賣糧票的事捅到了軍區,上面正嚴查「特殊化」,他這副司令的身份,本就容易被盯著,再讓人發現空間裡的糧食,後果不堪設想。

  地窖里陰暗潮濕,掛著的臘肉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油光——這是他用空間裡養的豬肉醃的,每年都往部隊食堂送大半,只留一小點給家裡。何雨楊揮鎬刨開牆角的土,露出塊鬆動的石板,掀開一看,下面是個丈許見方的暗格,足夠放十袋糧食。他用意念將空間裡的大米、麵粉、小米一批批移進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額頭上很快滲了汗,在潮濕的空氣里凝成白霧。

  「爹,李叔叔來了。」何守業在地窖口喊,聲音帶著回聲。

  何雨楊蓋好石板,往上面堆了幾棵大白菜,拍了拍手上的泥:「知道了。」他爬出地窖時,李建國正坐在炕邊喝茶,軍大衣搭在椅背上,領口別著的鋼筆閃著光——他剛從軍區開會回來,肩上的星徽在油燈下格外亮。

  「雨楊,坐。」李建國往他面前推了杯熱茶,茶葉在水裡舒展,是靈泉空間裡種的龍井,何雨楊上個月剛給他送了半斤,「老張的事,鬧得不小,牽扯出七個家屬院的人,都是買過他糧票的。」

  何雨楊端起茶杯,沒喝,只是看著熱氣在眼前散開:「趙幹事今天來我家了,話里話外,說我家物資充裕『不合常理』。」

  「我知道,」李建國的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他在軍區常委會上提了一嘴,被我壓下去了。但你得明白,現在這風口,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呢。」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你那些『特殊』的東西,藏嚴實點,別讓人抓著把柄。咱是軍人,保家衛國是本分,可要是自己先栽了,誰來護著這院子,護著這身後的人?」

  何雨楊的手指猛地攥緊茶杯,杯壁的熱度燙得手心發麻。他想起穿越過來的這些年,空間裡的物資除了改善家裡生活,剩下的都通過匿名渠道交給了國家——從1950年送的第一批青黴素,到1960年的救濟糧,再到去年的新式雷達圖紙,哪樣不是能改變戰局的寶貝?可這些事,不能說,只能爛在肚子裡。

  「我明白。」他低聲說,喉結動了動,「地窖里的糧食我都藏好了,對外就說省吃儉用攢的。」

  李建國點點頭,目光落在牆上的獎狀上,建國的三等功獎狀被紅綢子圍著,格外顯眼。「建國在邊防表現不錯,上次伏擊特務,他一個人斃了三個,首長都誇他有你當年的影子。」他話鋒一轉,「但你也得顧著家裡,孩子們還小,秀麗一個人操持里外不容易。」

  何雨楊沒說話,只是往李建國杯里續了水。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地落,像在掩蓋什麼秘密。他知道李建國是為他好,這些年,若不是李建國處處維護,他那些「不合常理」的物資早就被查了。

  李建國走後,何雨楊坐在炕邊,看著徐秀麗給孩子們縫棉衣。她的手指在布面上穿梭,針腳密得像魚鱗,那是用空間裡的絲線縫的,結實得能經住孩子們在雪地里打滾。曉萱趴在她腿上,手裡攥著塊水果糖,是空間裡收的甘蔗榨的,甜得能粘住牙。

  「明天我去趟供銷社,」徐秀麗忽然說,「把攢的布票換點粗布,別讓人說咱淨穿好料子。」她指的是曉萱身上的的確良棉襖,在一片灰藍黑的冬裝里,確實扎眼。

  何雨楊「嗯」了一聲,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院門口的桃樹上。靈泉空間裡的時間流速是外面的五千倍,此時樹上怕是已經掛滿了果子,粉嘟嘟的,像曉萱的臉蛋。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再金貴也得藏著,就像這漫天風雪裡的爐火,得小心護著,才不會被吹滅。

  夜裡,何雨楊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雪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頭下的密電——譯出來的內容顯示,有特務盯上了拖拉機廠的新設備,明天得派糾察隊去加強警戒。他閉了閉眼,意念沉入空間:倉庫里的新式報警器該送出去了,得想個辦法,讓作戰部「偶然」發現這東西的圖紙,就像前幾次那樣,神不知鬼不覺。

  空間裡的小別墅亮著燈,靈泉水在月光下泛著銀波,萬畝良田上,冬小麥長勢正好,綠油油的,像鋪了層地毯。何雨楊看著這方天地,心裡忽然踏實了些。只要這空間還在,只要他還能守住秘密,就能護著家人,護著身後的家國,哪怕,得在風雪裡藏起自己的光。

  雪還在下,落在軍靴上,落在屋檐上,落在那口藏著秘密的地窖頂上,像給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蓋了層溫柔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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