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走!別在這兒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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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間術士千千萬,有人煉符,有人養蠱,有人拜骨,法子五花八門,修行路徑更是千差萬別。這些,他向來懶得過問。

  他眼下最掛心的,是自己創出的攻法為何會在此地被人拾去、扭曲,竟蛻變成陰毒邪術?莫非背後真有黑手在暗中推波助瀾?

  這人怎麼越看越面熟?仿佛在哪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

  林道辰下意識抬眼掃向那人,心頭一跳——果然似曾相識。

  身旁的楊凱立刻湊近,壓低聲音提醒:「師傅,您該不會真把那檔子事忘了吧?收我入門之前,在崑崙山腳,不是有一伙人攔住您,跪求傳授仙術?您當場拒了,還因此惹來天庭問責,差點被押上斬仙台——這事您真不記得了?」

  林道辰眉峰驟然鎖緊。

  沒錯,那場風波鬧得極大,沸反盈天。不少仙門長老聯名上奏,要削他道基、廢他靈根,甚至有人揚言「寧可錯殺,不可輕饒」。若非崑崙幾位大能力保,申公豹又在玉虛宮前據理力爭,他怕是早被一道雷劫劈得魂飛魄散——這等險境,在修真界百年未見。

  「這人……又是什麼來頭?」他盯著幽冥村口那道瘦削身影,「瞧著平平無奇,難不成當年被拒之後,他們就自己鑽營去了?」

  楊凱咧嘴一笑:「不愧是師傅!一猜就中。那傢伙被您斷然回絕後,滿腔怨氣全燒成了執念。一群人視您為仇讎,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古人說『斗米恩,升米仇』——您施過援手,卻未授真傳,在他們眼裡,您就是斷了他們長生路的罪魁禍首。」

  「他們把自家人的病老衰亡,全算在您頭上。」

  此人原是幽冥村土生土長的莊稼漢,偏偏生就一絲微弱靈根;更巧的是,村民翻山拾荒時,偶然掘出您遺落的半卷殘經。偏是他,硬生生嚼碎了經義,另闢蹊徑,硬把正統心法擰成了一套噬魂煉魄的邪門路子。

  雖改得歪斜詭譎,令人脊背發涼,可不得不承認——此人確有幾分鬼才。

  「走吧師傅,進村瞧瞧,真相就在裡頭。」

  林道辰頷首,隨他邁步而入。約莫十來分鐘,兩人抵達幽冥村外緣——眼前一道結界浮在半空,泛著幽沉紫光,如凝固的淤血,隱隱透出腥氣。

  凡人肉眼難辨,但林道辰與楊凱皆為修士,一眼便識。楊凱指尖輕劃,結界如薄冰遇火,「嗤」一聲裂開寸許縫隙。

  旁側李逵頓時瞪圓雙眼,喉結上下滾動——這般手段,他活到這把年紀,還是頭回撞見。

  林道辰沒搭理他,抬腳跨入結界剎那,卻猛地頓住:

  等等……李逵剛才那副驚愕模樣,莫非他也能看見?

  他倏然回頭——果不其然,李逵也正抬腿,一步踏過那層妖力屏障,動作乾脆利落,毫無滯澀。

  林道辰眸光微沉,多看了他兩眼:李逵?倒是個藏得深的。

  「你先請。」他側身讓開。

  李逵也不客套,昂首便入。

  林道辰卻忽地駐足,朝身後遠處一瞥——

  白袍獵獵,一人踏霧而來,鬚髮如雪,步履無聲。

  「好徒兒,你真要蹚這渾水?」老者聲音低緩,卻字字如鉛墜,「今日你踏入幽冥村,明日便再難抽身。此局一旦沾上,便是萬劫不復。」

  來者正是姜子牙。

  林道辰心頭一凜:這位老前輩怎會突兀現身,還撂下這句沒頭沒尾的重話?

  「師父,這事由不得我不管。」他聲音沉定,「您親眼所見——天游城如今屍氣漫街、陰風穿巷。若徒弟袖手旁觀,任其蔓延,往後還不知要塌多少屋檐、滅多少香火。」

  「不是徒弟非要攬事,是這攤爛泥,非我來踩不可。若我不踩,天游城……怕是要成一座活墳。」

  話音未落,申公豹已從另一側松林踱出,拂塵輕揚。

  兩個老頭子,竟一個不落地來了。

  林道辰默默搖頭。

  這地方究竟藏著什麼玄機,竟把二位前輩都驚動了?不過諸位安心,既然你們親自來了,我也明白此地絕非尋常——接下來如何應對,我自會隨機應變。

  姜子牙與申公豹見勸不住,只默默搖頭。天機如霧,不可輕吐,該點的他們早已點破;聽與不聽,終究是林道辰自己的抉擇。若他執意入局,那隨之而來的因果牽連,也只得由他自己擔著。


  「話已至此,該提醒的我們都說了。此後如何,全憑你拿捏——多的,我們真不能講,天機不可泄。」

  話音未落,兩人身影便如煙散去,眨眼間已不見蹤影。

  林道辰轉身,邁步踏入幽冥村。

  眼前景致驟然一變,耳畔忽起一陣尖銳風嘯,方才那片蒼鬱密林頃刻消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靜得近乎凝滯的村落。

  他抬眼掃過兩側屋舍,目光沉了幾分,心底微嘆。

  「既是幻境,布陣之人手段恐怕極老辣……也不知我的修行心法,被他們篡改成了什麼模樣——倒真想親眼瞧瞧。」

  他緩步前行,不多時,便見村中一條窄窄的土路上,楊凱與李逵正蹲在道旁,俯身盯著一朵異樣的花。

  林道辰走近,只見那花通體赤紅,妖艷刺目,花蕊卻詭異地生作一張嬰孩面孔,雙目緊閉,仿佛酣睡未醒。

  他眉峰一壓,心頭頓起寒意:世間竟有這等東西?

  下意識開口:「你們初來時,這花就在這兒了?」

  楊凱點頭:「見過不止一回。師傅您猜怎麼著?它可不是長出來的——是『養』出來的。」

  「養?」林道辰喉結微動,「用人養?」

  話音未落,那花猛然張開花瓣,露出內里一張咧開的小嘴,竟如初生兒般嚎啕大哭!

  林道辰渾身一凜,猛地側首望向楊凱,眼神里全是驚疑與迫問。

  「沒錯,師傅——它看著是花,實則是人。而且,全是未滿周歲的嬰孩。」

  楊凱伸手輕輕掰開一片花瓣,露出花心全貌:果真是一具蜷縮的嬰兒上半身,細小得剛好裹進花冠之中。那孩子額角帶傷,血珠正沿著花瓣邊緣緩緩滴落,在紅瓣上拖出幾道暗痕。

  林道辰胃裡一陣翻攪,指尖發涼。他修道數十載,見過屍山血海,識得百種邪祟,可眼前這等以活嬰煉花的惡行,卻是頭一遭撞見。

  「那人藏在哪兒?帶我去。」

  楊凱卻搖了搖頭:「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沒見過他真容。但有一點確鑿無疑——他是這村子的村長,大小事務,皆由他拍板定奪。」

  他嘴角一扯,浮起一絲陰冷笑意。

  「對了師傅,您先前見過的那些『村民』,大多也都在這兒呢……是不是,挺意外?」

  林道辰面色未變,只淡淡道:「早料到了。」

  「少囉嗦,帶路。」

  他腳步一沉,朝村深處走去,「誰幹的,誰就得償命。今日既撞上了,就沒道理袖手旁觀。」

  他最恨的,就是拿活人當器物使喚的畜生。

  撞見一個,殺一個。

  他們沿著村中蜿蜒的土路往裡疾行,沒多時便停在村口那塊青灰色大石碑前。碑面斑駁,刻著幾行扭曲如蛇的符文,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勁兒。

  林道辰只掃了一眼,便瞧出那文字分明是血祭咒引——教人剜心割喉、燃魂獻祭,只為討好某些不可名狀的「神祇」或山野精怪。

  他正凝神細看,忽見斜對面兩扇破木窗後,有兩張枯黃臉龐悄悄探出,眼珠滴溜亂轉,死死盯住這邊。

  林道辰眉梢一挑,側身朝楊凱低聲道:「看見沒?去拎一個過來,問清楚這村子到底怎麼了。」

  楊凱頷首,身形一晃便沒了影兒;再現身時,已穩穩立在那戶人家院牆根下,一手扣住個村民的手腕,力道沉得對方腳尖離地。

  李逵瞳孔驟縮,喉結上下滾動——他活了三十多年,頭回見人能快成一道殘影,更別提那手一按、人當場軟倒的狠勁兒,簡直不像凡人所為。天庸城裡的高手他見過不少,可沒一個敢說能踏空而行、揮手奪魄。

  轉眼間,楊凱已把那人像拎麻袋似的拖到林道辰跟前,往地上一摜。

  「你們是本村人?」林道辰聲音不高,卻壓得人耳膜發緊,「這地方邪氣沖天,村長人在哪兒?」

  幾個村民齊刷刷後退半步,眼神戒備如見豺狼。他們早認出林道辰不是善茬,更不指望他真會聽一句實話。

  其中一個漢子猛地啐了一口,嗓音嘶啞:「狗官!平日搶糧抽丁、逼我們進山送死,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上個月強盜燒了三間草屋,我們跑斷腿去報官,你們在衙門裡喝花酒呢!」

  另一人跟著吼:「吃民脂民膏的蛀蟲!骨頭縫裡都爛透了,也配管我們?滾!這村子早不歸你們管了!」

  林道辰眉頭擰成疙瘩。怨氣哪來得這麼重?恨意像浸過毒的針,扎得人心裡發毛。

  他不動聲色,指尖在袖中微旋,一縷幽光倏然掠過那村民眼前。

  那人渾身一僵,狂躁勁兒潮水般退去,茫然四顧,像剛從一場噩夢裡驚醒。可目光落回林道辰臉上,又迅速堆起一層嫌惡,只是不再嘶吼。

  「走!別在這兒礙眼!」他咬著後槽牙,「告訴你們上官——這村子,寧死也不求你們照看!」

  林道辰沒答話,上前一步,掌心覆上那人額頭。剎那間,一道銀亮細絲自其天靈迸出,繃直如弦,顫巍巍懸在半空,仿佛真把魂魄生生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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