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孝敬師父,天經地義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路倒也太平。林中偶有妖獸竄出,卻不過齜牙低吼、繞樹逡巡,凶性有限,與山野猛獸無異,稍加震懾便四散奔逃。

  可幽冥村不同。

  天雍城接連失蹤的人,全是在那兒沒了蹤影——這意味著,盤踞其中的,不是蠢物,而是會設局、懂誘餌、知人心的活物。

  有腦子的獵手,和沒腦子的野狗,從來就是兩回事。

  前者能布網,能假扮,能等你主動踏入陷阱;

  後者只會瞎撞,撞上人就撕,撞不上就餓死,連威脅都談不上。

  林道辰早有耳聞,竟真有個私塾先生領著那孩子尋到了此處。他心頭一沉,暗忖:莫非這幽冥村已聚起一股野心勃勃的勢力,正暗中結黨營私,有組織地獵殺活人?

  此前便屢有傳言——常有人在這幽冥村附近憑空消失。此村盤踞已久,官府多年束手無策,早成了地方上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既然今日撞上了,林道辰索性順水推舟,留心探個究竟。兩人一路疾行,待暮色四合、鴉噪歸林時,終於望見一座看似尋常的村落。

  可越是尋常,越叫人脊背發緊。林道辰目光如刃,掃過低矮的土牆、歪斜的籬笆、半掩在樹影里的茅屋——表面平靜,底下卻翻湧著一股沉甸甸的死寂。

  這就是幽冥村?

  他立在村口,面色漸冷。單是那撲面而來的陰寒,便不是尋常鄉野該有的氣息:空氣滯重,連風都像被凍住了一般,帶著腐葉與陳血混雜的腥氣。

  他皺眉凝望,黑黢黢的村巷深處仿佛蟄伏著無數雙眼睛。側身看向身旁的李逵,聲音壓得極低:「你指的地方,就是這兒了。但勸你別輕舉妄動——這村子,不乾淨。」

  他能清晰感知到,村內遊蕩著一股股陰戾之氣,既非山精野怪的暴烈,也非屍傀殭屍的僵冷,更不像女巫施咒時飄散的甜膩毒霧——那是種活物才有的、帶著算計的惡意。

  山林里的妖獸嗜血,只為果腹;可這村子裡的東西,顯然另有所圖——圖的恐怕不止是血肉,而是更瘮人的東西。

  林道辰不想深究。若它們真在殘害百姓,他只管拔劍斬之,其餘恩怨,與他無關。

  「大人身份尊貴,小人不敢妄問。但這些年,在天雍城裡,您的名字早傳遍茶樓酒肆——都說您扶危濟困,專幫窮苦人討公道。」

  「這一回,能否也帶上我?」

  李逵仰起臉,眼神灼亮如炭火,咬著牙,像要把這句話釘進地里。

  林道辰靜靜看著他,半晌才開口:「為何非要跟來?這村子,對你而言,很特別?」

  李逵臉色一黯,喉結滾動,沉默片刻,終是低聲道出舊事:「我爹娘……就是被那些『東西』纏上的。官府卷宗里寫得明白——當年那伙妖魔,正是打這幽冥村出來的。」

  「村里到底藏著什麼人,沒人說得清。可官府試過多少回:僧侶剛踏進五十里界碑,便再沒音訊;捕快帶足乾糧進去搜查,三日不到,連人帶馬全沒了蹤影。」

  ……

  林道辰頷首。果然,整座村子被一層妖力織就的障壁裹著,如霧似幕,凡人撞上去,只會暈頭轉向、原地打轉,甚至悄無聲息地被拖進暗處。

  想硬闖?怕是連村口石碑都摸不到。

  「那……眼下只能守在外面乾等了?」李逵聲音發緊。

  林道辰卻忽地勾了下嘴角,笑意未達眼底。他自然清楚——這種以怨氣為絲、以恨意為骨結成的障界,尋常手段破不開,唯靈力可撕。

  可讓他意外的是,李逵竟能一眼看出這層障界的存在。

  他抬眼環顧四周:荒坡枯草,遠山如墨,唯余幽冥村孤懸於暮色之中。隨即邁步向前,李逵緊隨其後。

  剛入村口兩步,陰風驟起,颳得衣袍獵獵作響,一道冰涼刺骨的冷氣貼著脖頸掠過。

  林道辰腳步一頓,倏然側目——暗處牆根下,果然蜷著一道人影,正死死盯著他們。

  李魁這時也察覺到了異樣,脊背一僵,猛地轉頭盯住那團黑影,目光又飛快掃過林道辰的臉,想從他神情里摳出點端倪。

  「大人,要不要過去瞧瞧?那人……說不定能幫咱們摸清幽冥村的門道。」

  林道辰輕笑一聲,這李逵果然還是嫩了些,壓根沒掂量出這村子有多扎手。不過既然他心癢,那就帶他走一趟——有些東西,光聽人說沒用,非得親眼撞上才記得住疼。


  他早摸清了李逵的脾性:莽是莽了點,可一旦認準了路,十頭牛都拉不回。若真由著他回天雍城後自己瞎闖這類險地,遲早把命搭進去。

  讓他親眼看看什麼叫「活人進、死人出」,比千句勸誡都管用。林道辰朝他勾了勾手指:「跟緊了,帶你開開眼——這世道遠比你聽說的更邪乎。妖魔不是話本里的鬼畫符,是真刀真槍啃過人骨頭的。」

  李逵怔了怔。妖魔存在?他當然信。可從前只在茶館閒談里聽過幾耳朵,在衙門卷宗里瞥過幾行墨跡,從沒真見過血淋淋的活物。莫非林道辰真能撕開這層遮羞布,讓他瞧見底下的真章?

  他略一遲疑,還是邁開了步子。雖仍摸不清林道辰的來頭,也不知他為何偏要踏進天雍城這灘渾水,但心裡卻莫名篤定:此人靠得住。

  「好嘞,大人發話,小的哪敢推辭?這就隨您過去瞧個究竟——只是若真碰上硬茬,還望大人護我一程。」

  林道辰沒應聲。護他?自然護得。可護的前提是他別亂竄——若自己往刀口上撞,神仙也撈不回來。

  兩人邊走邊聊,腳步不緊不慢。

  那邊黑影卻按捺不住了,怒氣沖沖甩開遮掩,從濃墨般的暗處直直撲了出來,幾步便釘在二人面前。

  林道辰定睛一瞧,心頭一跳:楊凱?

  這小子怎會在這兒?分明是他在天山縣栽過跟頭後,親手打發出去歷練的小徒弟。這才多久?竟已摸到幽冥村口了?

  莫非真捅破了某道關竅?否則以他那性子,絕不會無故尋上門來。

  「找為師何事?」林道辰抬眼望去。

  楊凱咧嘴一笑,從陰影里晃出來,肩上斜挎著一張赤紅皮毛,不知剝自什麼凶物,走到近前還掏了掏耳朵,隨手將那皮子解下,「啪」地甩在林道辰腳邊。

  「哎喲,師傅,沒事就不能尋您嘮嗑啦?孝敬師父,天經地義嘛!」

  他拍拍手,語氣忽而沉了下來:「幽冥村?表面看是荒村,底下全是毒牙。我早覺出不對勁,悄悄潛進來查了幾天——您猜怎麼著?這兒比墳場還瘮人。」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下巴微揚,眼帶促狹,就等林道辰開口問。

  林道辰懶得陪他演。見他吊胃口,索性扭頭望向村口,抬腳便走:「既如此玄乎,為師親自走一遭。若虛張聲勢……回頭罰你抄三遍《煉屍訣》。」

  話音未落,人已邁步向前。

  楊凱一愣,趕緊追上去攔:「哎哎,沒那麼嚇人!可有些事……真夠人喝一壺的!」他彎腰撿起那張皮毛抖了抖,「您瞧——這是從活人身上扒下來的,血還沒幹透。您信不信?活人的皮,長著妖獸的紋路。」

  事情透著古怪,可林道辰眼下根本沒空細想。他側身轉向一旁的楊凱,語氣乾脆利落:

  「別繞彎子了,把你知道的全抖出來——越快理清頭緒,越早能動手解決,耽誤不得。」

  楊凱苦笑搖頭,心說這師父真是一點不按套路出牌,連半分吊人胃口的意思都沒有,哪像話本里那些仙風道骨、欲言又止的老前輩。

  但他清楚林道辰向來如此,便也沒多囉嗦。眼下火燒眉毛,確實得爭分奪秒。

  他眉峰一壓,聲音沉了下來:「幽冥村,是三年前才冒出來的。師傅,您怕是也踏足過天庸城那片地界,只是那時正四處雲遊,沒留意這座小城的動靜。」

  「這三年,我幾乎扎在天雍城周邊打轉,就為摸清底細。結果……讓人脊背發涼。」

  「村子建起來的日子,恰恰是您頭一回踏入此地的時候。徒兒敢斷定,絕非巧合——它和您,脫不了干係。」

  林道辰眉頭一跳,心頭微震:跟我有關?自己初來乍到,既未結仇,也未授業,連村口的石碾子都沒多看兩眼,怎會扯上關係?他目光一凝,靜等下文。楊凱也不賣關子。

  「原因很簡單——我暗中查訪許久,發現村里所有人,練的全是您當年隨手寫下的那些法門。」

  話音未落,他已盤膝坐定,雙掌翻轉,氣息一引——剎那間,一縷紫芒自他指尖騰起,如蛇纏繞,又似霧升騰。

  那手勢的起承轉合,連林道辰都怔住了。

  沒錯,這路子是他親手琢磨出來的。當年為榨乾每一絲修行潛力,他廢寢忘食推演法門,創出一堆奇詭速成之術。可他對火候苛刻至極——稍有滯澀、微存隱患,便當場焚卷棄之。

  那些被撕碎丟掉的殘卷,常被路人撿去。普通人只當是塗鴉怪字,隨手揉了扔掉。

  可這一次不同。他盯著楊凱體內流轉的紫氣,心裡明白:這套法子於他無用,對凡人而言,卻是捅破天的鑰匙。

  「你是說,他們偷學了這些法子,還在這兒落地生根、開枝散葉?那不是好事?怎會傳出『幽冥』這般凶名?我寫的又不是噬魂煉魄的邪功。」

  「正是這兒蹊蹺。」楊凱神色一肅,「世上怪人多了,可再怪,也得有個譜。師父,您先看看這個。」

  他伸手探入懷中,抽出一張泛黃畫像。邊角磨損,墨跡微洇,卻掩不住上面那人陰鷙的眼神。

  林道辰掃了一眼,是個通緝犯。尋常通緝告示上,不是攔路劫殺的悍匪,就是貪贓枉法的官吏——再凶,也不過血肉之軀,百姓躲著走便是。

  這張圖卻不一樣。

  畫中人被標註為「擅驅陰兵、役使怨靈」的妖人,如今盤踞幽冥村,朝廷幾撥高手圍剿,全鎩羽而歸,至今毫無進展。

  林道辰神色淡然。這類人他見得不少,不過是借些歪門左道勾連鬼祟罷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