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雲州大舞台
此時，一道冷硬的身影緩步走出，正是赤牙。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丞相，這種背主叛國、背信棄義之徒，留著必成大患，依屬下之見，不如......」
赤牙抬手在頸間一橫，做了個乾脆利落的抹脖子動作。
顏才嚇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指著赤牙脫口而出：「你......你不也一樣嗎......」
赤牙聞言冷哼一聲：「我與你截然不同，我生來便無國無家，從不屬於任何一方，何來背信棄義一說？」
就算他殺了從前的首領，那也是順應天意好吧？
顏才被堵得啞口無言。
這會兒哭得是很真心了。
「丞相......」他知道，今天自己若是想要活著，只有一個人能救他。
就在此刻，主位之上，裴知月緩緩起身。
她沒有厲聲呵斥，也沒有故作威嚴，只是步履輕緩，一步步走下台階，徑直來到顏才面前。
不等顏才反應，一隻微涼卻穩如磐石的手輕輕托住了他的胳膊，穩穩將他扶起。
「顏大人不必驚慌。」裴知月的聲音不高，卻清潤安定，像一捧溫水，瞬間澆滅了殿內的凜冽寒意，「你棄暗投明，以全家性命相托，這份勇氣與決斷，我看在眼裡，北融腐朽不堪，埋沒你一身才幹，是他們的損失。」
顏才怔怔地聽著這段話。
只覺得眼前的丞相每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等等......
埋沒他的才華？
他有什麼才華嗎？
咳咳。
其實他的官位是買來的。
讓大家見笑了。
不過顏才的心頭還是熱熱的，她那麼厲害，肯定發現了他的優點才這麼說。
而且。
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出現簡直救了他一條命，宛若天神下凡！
裴知月伸手，將顏才扶了起來，對他笑了笑：「北融的降書，我收下了，北融王那邊，不會讓你難做。」
「丞相......」這次顏才是感動的哭。
多好的人啊。
不僅看穿了他的憂慮，還保他沒有後顧之憂。
顏才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
他是真得拜服：「顏才從今日起，誓死追隨丞相！」
裴知月微微一笑。
待顏才走後。
赤牙和秦昭兩個人轉瞬換了一副笑臉：「嘿嘿，我們的演技不錯吧？」
「不錯。」
裴知月的誇讚乾脆利落，毫不吝嗇。
兩個字又給二人夸美了。
別看秦昭平日裡傻乎乎的，可只是在面對親近的人下意識收起鋒芒，毛茸茸看起來好欺負罷了，可身為一名將領，帶兵打仗靠得並非一腔勇猛，還要有腦子。
秦昂和張驚玉都不蠢。
夫妻倆的基因生下的孩子，當然也笨不到哪兒去。
至於赤牙。
跟笨蛋這兩個字就更不沾邊了。
要記得這小子剛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可是心思百轉千回的在做局。
裴知月也沒想到，這兩個人和她配合得這麼好。
她甚至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給過一個眼神暗示。
顏才此人，裴知月印象深厚。
應該說，她對各個國家的人才都很熟悉。
越帝有專門的資料庫，她全部都看過。
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官員，只要出現在跟前，她都能夠立刻將那人的名字和畫像對上。
而顏才呢？
是個地理方面的天才。
在越國儲存的對顏才的調查資料上有過一段話，雖然並沒有被劃重點，不過裴知月覺得其他被紅線勾出來的地方可遠遠比不上這段。
那段話寫的是顏才兩年前跟著使臣團入越的路上，曾路過一處無人問津的荒灘。
同行之人皆忙著清點東西或抱怨灘涂濕滑難行，唯有他站在岸邊，隨手拾起一枚貝殼，在沙地上順著水流方向輕輕勾勒，沒有紙筆，沒有目的。
等這行人離去後，越帝的暗衛將這份沙畫拓印了出來，裴知月看完發現，他筆下畫出的，正是這一片灘涂的暗涌走向、水岸高低，連潮汛起落的規律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裴知月記得自己看完東西後眼睛都亮了。
後來越帝還問她這人是不是很厲害並把他放在心上。
可惜今年顏才沒有入越。
閱兵儀式也沒有來。
沒成想今天主動送上門來了。
顏才都貌似沒發現自己這方面的天賦，至於北融王？就更別說了。
天知道她當時看到這人在那兒只當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言官有多心痛。
暴殄天物完全是！
要知道。
無需刻意測算，無需翻閱典籍，只憑一眼望去，便能精準捕捉山川河流的隱秘脈絡，辨明地勢水文的細微差別。
這種渾然天成、近乎本能的敏銳，遠比後天苦學得來的知識更為難得，是真正屬於地理奇才的天賦啊！
因此裴知月看到顏才的第一眼。
就有一個想法：
一定要把人留下！
還要死心塌地去幹活！
這麼高的天賦，多培養培養，砸下去基本地理書，然後讓他去給越國找礦脈。
許是平時接觸得多了，秦昭和赤牙都明白了她的想法，所以才有了剛剛那一番咄咄逼人的對話。
他們的意思是他們唱白臉，讓她唱紅臉。
這般一來一回，便是要讓顏才清清楚楚地明白。
今日若沒有裴知月在，他這條命，早已交代在此處。
讓他打從心底里認清，唯有依附於她，效忠她，將她視作稻草，他才能在這異國他鄉站穩腳跟，保全自身。
對此。
顏才絲毫不知道。
這會兒他正抹著淚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和家人抱頭痛哭呢：「嗚嗚嗚......我們一定要對丞相好哇！我就只有丞相了啊！」
殘冬的余寒還未徹底褪盡，雲州城的官道上卻已添了幾分暖意。
接連幾日，驛館的馬蹄聲就沒斷過，來自周邊小國的使臣又來了幾位，他們捧著燙金的降書，神色恭謹地候在府衙外。
殘冬的余寒還未徹底褪盡，雲州城的官道上卻已添了幾分暖意。
接連幾日，驛館的馬蹄聲就沒斷過，來自周邊小國的使臣又來了幾位，他們捧著燙金的降書，神色恭謹地候在府衙外。
裴知月端坐在暖閣的梨花木案後，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過一卷降書，朱紅的印鑑在紙頁上落下鄭重的印記。
她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眉眼間透著幾分從容的溫雅。
「將這些降書都妥善收存，再傳令下去，讓各州府好生安置來使，莫要慢待了。」她將最後一卷降書遞給身側的秋霜，聲音清潤，帶著不容置疑的穩當。
階下的將領們聞言，忍不住相視一眼。
其中一員年輕的偏將撓了撓頭，湊到同僚身邊低聲道：「咱們盼著戰功盼了這麼久，結果倒好，連仗都不用打，這些小國就乖乖降了。」
另一員老將捋著鬍鬚笑了：「這有什麼不好？不流一滴血，不傷一條命，既保了將士們的性命，又能讓四方歸心，這才是上上策。」
眾人紛紛頷首，原本因無仗可打而生的些許失落，瞬間被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暢快取代。
是啊，比起浴血奮戰，這般安穩拿下疆土，才是他們最期盼的結局。
裴知月將使臣們都安置在了雲州城的驛館，命人每日送去暖爐與禦寒的衣物。
她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冰封的官道，指尖拂過微涼的城磚，對秋穗道：「先給陛下遞奏疏吧，如今天寒地凍，山路濕滑，貿然接收反倒容易生亂，等開春雪化，再動身去各地巡視接收也不遲。」
秋穗點頭應下，轉身去研磨鋪紙。
裴知月提起狼毫，筆尖在宣紙上落下工整的楷書，將雲州的局勢、各國降附的詳情一一稟明。
日子在這樣的平靜中悄然流轉，轉眼便到了新歲將至的幾日。
雲州城的街頭開始掛起紅燈籠，家家戶戶都在備著年貨，而一道快馬疾馳的身影，也衝破了冬日的寂靜，闖進了雲州城的城門。
「張將軍回來了！」
吆喝聲穿過街巷，裴知月正與雲州官員在府衙商議農事，聽聞消息，當即起身迎了出去。
只見一身玄色鎧甲的女子勒馬立於府衙門前，鎧甲上還沾著些許風塵，卻絲毫不減英氣。
她身形挺拔，肩背如松，卸下頭盔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眉如利劍，眼似寒星，笑起來時眼角帶著幾分爽朗的弧度，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這是張驚玉，那個在天幕中被後世繪入畫像、威名遠揚的女將軍。
只是彼時天幕里的畫像，已是她鬢染霜華的晚年模樣，而此刻的她，正值盛年，一身戎裝難掩風華，看得秦昂眼睛都直了。
張驚玉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進暖閣，見到裴知月，當即單膝跪地，右手抱拳過頂，聲音洪亮，帶著發自肺腑的敬重：「小裴大人！末將張驚玉，歸府復命！」
說罷。
她頓了頓，抬頭時眉眼溫柔，聲音也軟了下來：「多謝您了......」
裴知月連忙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將人扶了起來，指尖觸到她鎧甲下微涼的肌膚，溫聲道：「張將軍快請起，你應該謝謝自己才對。」
若非她自己有這個想法，若非她自己都沒放棄自己，若非她有一身本事，否則裴知月說破嘴皮子，也無濟於事。
張驚玉卻固執地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不是這樣的，如果沒有小裴大人，就算我有心也無力，是您讓天下女子看到了另一種活法，是您給我們開闢了這條路。」
天知道她今日入城時，聽到別人叫她張將軍有多高興。
不再是秦夫人。
是張將軍。
她在百姓口中有了自己的姓氏，有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切。
或許跟自己的努力有關係，卻也離不開一個人。
秦昂見狀，也走上前對著裴知月深深一揖，語氣真摯：「小裴大人，我也謝謝您。」
他身形魁梧，眉眼間帶著幾分武將的粗獷，卻在看向張驚玉時，透著細膩的溫柔。
他雖是男子，骨子裡也帶著幾分當下人的大男子主義，卻從未想過束縛妻子的腳步。
他一直盼著她能如願以償，能在沙場上施展抱負，能不留半分遺憾地過這一生。
「爹，你也太客氣啦！」秦昭在一旁湊趣，「小裴大人，您知道嗎？俺們家一門三將，這放在後世人嘴裡，那可是......」
他撓了撓頭，努力搜尋著合適的詞，隨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酷！簡直是酷斃了！」
這話一出，暖閣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閒聊之餘，得知過完年後第一場戰事的主將會從競技勝利的人中挑選，張驚玉立馬來了精神：「小裴大人，我......」
話到嘴邊，她又頓住了，英氣的眉峰微微蹙起，帶著幾分躊躇。
剛平定高句麗，她雖立下赫赫戰功，可這新年後的第一場戰事，她心裡沒底，生怕自己剛從沙場歸來，反倒錯失了這再立軍功的機會。
裴知月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忍不住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張將軍不必猶豫，本府這競技，本就是為你這般能征善戰之人設的，說到底，就是在等你歸隊。」
張驚玉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亮，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隨即朗笑一聲，抱拳應聲，底氣十足：「既如此，末將定當全力以赴，一定不會讓小裴大人失望！」
雲州本就是臥虎藏龍之地。軍中驍勇之士本就不計其數，就連尋常百姓里，也藏著不少身懷武藝的好手。
而其中最令人矚目的，莫過於秦家一家三口。
秦昂沉穩老練，張驚玉颯爽英武，秦昭雖年少卻已有少年將軍的銳氣，一家三口並肩而立，便是雲州武力的標杆。
如今又添了幾名歸降後展露身手的羌人勇士，更是讓雲州的武力底蘊更勝一籌。
一時間，雲州城內街頭巷尾，都在熱議這場即將開啟的競技。
茶肆酒樓里，酒客們拍著桌子爭論：「你們說，這次主將的名頭，能落在秦家誰頭上？」
「我看未必，那幾位羌人勇士也不容小覷，特別是赤牙首領，說不定殺出一匹黑馬！」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丞相，這種背主叛國、背信棄義之徒，留著必成大患，依屬下之見，不如......」
赤牙抬手在頸間一橫，做了個乾脆利落的抹脖子動作。
顏才嚇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指著赤牙脫口而出：「你......你不也一樣嗎......」
赤牙聞言冷哼一聲：「我與你截然不同，我生來便無國無家，從不屬於任何一方，何來背信棄義一說？」
就算他殺了從前的首領，那也是順應天意好吧？
顏才被堵得啞口無言。
這會兒哭得是很真心了。
「丞相......」他知道，今天自己若是想要活著，只有一個人能救他。
就在此刻，主位之上，裴知月緩緩起身。
她沒有厲聲呵斥，也沒有故作威嚴，只是步履輕緩，一步步走下台階，徑直來到顏才面前。
不等顏才反應，一隻微涼卻穩如磐石的手輕輕托住了他的胳膊，穩穩將他扶起。
「顏大人不必驚慌。」裴知月的聲音不高，卻清潤安定，像一捧溫水，瞬間澆滅了殿內的凜冽寒意，「你棄暗投明，以全家性命相托，這份勇氣與決斷，我看在眼裡，北融腐朽不堪，埋沒你一身才幹，是他們的損失。」
顏才怔怔地聽著這段話。
只覺得眼前的丞相每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等等......
埋沒他的才華？
他有什麼才華嗎？
咳咳。
其實他的官位是買來的。
讓大家見笑了。
不過顏才的心頭還是熱熱的，她那麼厲害，肯定發現了他的優點才這麼說。
而且。
在這種情況下，她的出現簡直救了他一條命，宛若天神下凡！
裴知月伸手，將顏才扶了起來，對他笑了笑：「北融的降書，我收下了，北融王那邊，不會讓你難做。」
「丞相......」這次顏才是感動的哭。
多好的人啊。
不僅看穿了他的憂慮，還保他沒有後顧之憂。
顏才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
他是真得拜服：「顏才從今日起，誓死追隨丞相！」
裴知月微微一笑。
待顏才走後。
赤牙和秦昭兩個人轉瞬換了一副笑臉：「嘿嘿，我們的演技不錯吧？」
「不錯。」
裴知月的誇讚乾脆利落，毫不吝嗇。
兩個字又給二人夸美了。
別看秦昭平日裡傻乎乎的，可只是在面對親近的人下意識收起鋒芒，毛茸茸看起來好欺負罷了，可身為一名將領，帶兵打仗靠得並非一腔勇猛，還要有腦子。
秦昂和張驚玉都不蠢。
夫妻倆的基因生下的孩子，當然也笨不到哪兒去。
至於赤牙。
跟笨蛋這兩個字就更不沾邊了。
要記得這小子剛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可是心思百轉千回的在做局。
裴知月也沒想到，這兩個人和她配合得這麼好。
她甚至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給過一個眼神暗示。
顏才此人，裴知月印象深厚。
應該說，她對各個國家的人才都很熟悉。
越帝有專門的資料庫，她全部都看過。
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官員，只要出現在跟前，她都能夠立刻將那人的名字和畫像對上。
而顏才呢？
是個地理方面的天才。
在越國儲存的對顏才的調查資料上有過一段話，雖然並沒有被劃重點，不過裴知月覺得其他被紅線勾出來的地方可遠遠比不上這段。
那段話寫的是顏才兩年前跟著使臣團入越的路上，曾路過一處無人問津的荒灘。
同行之人皆忙著清點東西或抱怨灘涂濕滑難行，唯有他站在岸邊，隨手拾起一枚貝殼，在沙地上順著水流方向輕輕勾勒，沒有紙筆，沒有目的。
等這行人離去後，越帝的暗衛將這份沙畫拓印了出來，裴知月看完發現，他筆下畫出的，正是這一片灘涂的暗涌走向、水岸高低，連潮汛起落的規律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裴知月記得自己看完東西後眼睛都亮了。
後來越帝還問她這人是不是很厲害並把他放在心上。
可惜今年顏才沒有入越。
閱兵儀式也沒有來。
沒成想今天主動送上門來了。
顏才都貌似沒發現自己這方面的天賦，至於北融王？就更別說了。
天知道她當時看到這人在那兒只當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言官有多心痛。
暴殄天物完全是！
要知道。
無需刻意測算，無需翻閱典籍，只憑一眼望去，便能精準捕捉山川河流的隱秘脈絡，辨明地勢水文的細微差別。
這種渾然天成、近乎本能的敏銳，遠比後天苦學得來的知識更為難得，是真正屬於地理奇才的天賦啊！
因此裴知月看到顏才的第一眼。
就有一個想法：
一定要把人留下！
還要死心塌地去幹活！
這麼高的天賦，多培養培養，砸下去基本地理書，然後讓他去給越國找礦脈。
許是平時接觸得多了，秦昭和赤牙都明白了她的想法，所以才有了剛剛那一番咄咄逼人的對話。
他們的意思是他們唱白臉，讓她唱紅臉。
這般一來一回，便是要讓顏才清清楚楚地明白。
今日若沒有裴知月在，他這條命，早已交代在此處。
讓他打從心底里認清，唯有依附於她，效忠她，將她視作稻草，他才能在這異國他鄉站穩腳跟，保全自身。
對此。
顏才絲毫不知道。
這會兒他正抹著淚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和家人抱頭痛哭呢：「嗚嗚嗚......我們一定要對丞相好哇！我就只有丞相了啊！」
殘冬的余寒還未徹底褪盡，雲州城的官道上卻已添了幾分暖意。
接連幾日，驛館的馬蹄聲就沒斷過，來自周邊小國的使臣又來了幾位，他們捧著燙金的降書，神色恭謹地候在府衙外。
殘冬的余寒還未徹底褪盡，雲州城的官道上卻已添了幾分暖意。
接連幾日，驛館的馬蹄聲就沒斷過，來自周邊小國的使臣又來了幾位，他們捧著燙金的降書，神色恭謹地候在府衙外。
裴知月端坐在暖閣的梨花木案後，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過一卷降書，朱紅的印鑑在紙頁上落下鄭重的印記。
她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眉眼間透著幾分從容的溫雅。
「將這些降書都妥善收存，再傳令下去，讓各州府好生安置來使，莫要慢待了。」她將最後一卷降書遞給身側的秋霜，聲音清潤，帶著不容置疑的穩當。
階下的將領們聞言，忍不住相視一眼。
其中一員年輕的偏將撓了撓頭，湊到同僚身邊低聲道：「咱們盼著戰功盼了這麼久，結果倒好，連仗都不用打，這些小國就乖乖降了。」
另一員老將捋著鬍鬚笑了：「這有什麼不好？不流一滴血，不傷一條命，既保了將士們的性命，又能讓四方歸心，這才是上上策。」
眾人紛紛頷首，原本因無仗可打而生的些許失落，瞬間被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暢快取代。
是啊，比起浴血奮戰，這般安穩拿下疆土，才是他們最期盼的結局。
裴知月將使臣們都安置在了雲州城的驛館，命人每日送去暖爐與禦寒的衣物。
她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冰封的官道，指尖拂過微涼的城磚，對秋穗道：「先給陛下遞奏疏吧，如今天寒地凍，山路濕滑，貿然接收反倒容易生亂，等開春雪化，再動身去各地巡視接收也不遲。」
秋穗點頭應下，轉身去研磨鋪紙。
裴知月提起狼毫，筆尖在宣紙上落下工整的楷書，將雲州的局勢、各國降附的詳情一一稟明。
日子在這樣的平靜中悄然流轉，轉眼便到了新歲將至的幾日。
雲州城的街頭開始掛起紅燈籠，家家戶戶都在備著年貨，而一道快馬疾馳的身影，也衝破了冬日的寂靜，闖進了雲州城的城門。
「張將軍回來了！」
吆喝聲穿過街巷，裴知月正與雲州官員在府衙商議農事，聽聞消息，當即起身迎了出去。
只見一身玄色鎧甲的女子勒馬立於府衙門前，鎧甲上還沾著些許風塵，卻絲毫不減英氣。
她身形挺拔，肩背如松，卸下頭盔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眉如利劍，眼似寒星，笑起來時眼角帶著幾分爽朗的弧度，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這是張驚玉，那個在天幕中被後世繪入畫像、威名遠揚的女將軍。
只是彼時天幕里的畫像，已是她鬢染霜華的晚年模樣，而此刻的她，正值盛年，一身戎裝難掩風華，看得秦昂眼睛都直了。
張驚玉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進暖閣，見到裴知月，當即單膝跪地，右手抱拳過頂，聲音洪亮，帶著發自肺腑的敬重：「小裴大人！末將張驚玉，歸府復命！」
說罷。
她頓了頓，抬頭時眉眼溫柔，聲音也軟了下來：「多謝您了......」
裴知月連忙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將人扶了起來，指尖觸到她鎧甲下微涼的肌膚，溫聲道：「張將軍快請起，你應該謝謝自己才對。」
若非她自己有這個想法，若非她自己都沒放棄自己，若非她有一身本事，否則裴知月說破嘴皮子，也無濟於事。
張驚玉卻固執地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不是這樣的，如果沒有小裴大人，就算我有心也無力，是您讓天下女子看到了另一種活法，是您給我們開闢了這條路。」
天知道她今日入城時，聽到別人叫她張將軍有多高興。
不再是秦夫人。
是張將軍。
她在百姓口中有了自己的姓氏，有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切。
或許跟自己的努力有關係，卻也離不開一個人。
秦昂見狀，也走上前對著裴知月深深一揖，語氣真摯：「小裴大人，我也謝謝您。」
他身形魁梧，眉眼間帶著幾分武將的粗獷，卻在看向張驚玉時，透著細膩的溫柔。
他雖是男子，骨子裡也帶著幾分當下人的大男子主義，卻從未想過束縛妻子的腳步。
他一直盼著她能如願以償，能在沙場上施展抱負，能不留半分遺憾地過這一生。
「爹，你也太客氣啦！」秦昭在一旁湊趣，「小裴大人，您知道嗎？俺們家一門三將，這放在後世人嘴裡，那可是......」
他撓了撓頭，努力搜尋著合適的詞，隨即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酷！簡直是酷斃了！」
這話一出，暖閣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閒聊之餘，得知過完年後第一場戰事的主將會從競技勝利的人中挑選，張驚玉立馬來了精神：「小裴大人，我......」
話到嘴邊，她又頓住了，英氣的眉峰微微蹙起，帶著幾分躊躇。
剛平定高句麗，她雖立下赫赫戰功，可這新年後的第一場戰事，她心裡沒底，生怕自己剛從沙場歸來，反倒錯失了這再立軍功的機會。
裴知月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忍不住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張將軍不必猶豫，本府這競技，本就是為你這般能征善戰之人設的，說到底，就是在等你歸隊。」
張驚玉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亮，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隨即朗笑一聲，抱拳應聲，底氣十足：「既如此，末將定當全力以赴，一定不會讓小裴大人失望！」
雲州本就是臥虎藏龍之地。軍中驍勇之士本就不計其數，就連尋常百姓里，也藏著不少身懷武藝的好手。
而其中最令人矚目的，莫過於秦家一家三口。
秦昂沉穩老練，張驚玉颯爽英武，秦昭雖年少卻已有少年將軍的銳氣，一家三口並肩而立，便是雲州武力的標杆。
如今又添了幾名歸降後展露身手的羌人勇士，更是讓雲州的武力底蘊更勝一籌。
一時間，雲州城內街頭巷尾，都在熱議這場即將開啟的競技。
茶肆酒樓里，酒客們拍著桌子爭論：「你們說，這次主將的名頭，能落在秦家誰頭上？」
「我看未必，那幾位羌人勇士也不容小覷，特別是赤牙首領，說不定殺出一匹黑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