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單方面投降
那封來自帝都的密信，在一眾將領手中飛快傳遞，指尖摩挲過墨跡，每個人的呼吸都隨之急促起來。
信上所言，正是對北境諸國的全盤作戰調令，其中最讓眾人振奮的，莫過於那句：命裴知月暫緩回京，直接坐鎮前線，三軍將士，皆聽她一人調遣。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瞬間便按捺不住沸騰之意，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
秦昭當即抿緊嘴角，往前一站，腰杆挺得筆直，朗聲道：「到時候，便讓末將去打響第一仗！」
話音未落，秦昂一巴掌就把他扇到一旁，吹鬍子瞪眼：「你小子至今未曾獨自領兵，這般頭功，輪得到你？自然是老子先上！」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當場爭執起來，活寶模樣惹得眾人低笑連連。
一旁的赤牙目光沉沉落在裴知月身上，低聲開口：「長生天......」
裴知月心中瞭然。
赤牙乃是新近歸附越國的勢力，縱然天幕早已言明他對自己忠心不二，可在軍中立足，終究要靠實打實的戰功說話。
他此刻按捺不住，正是急於證明自己，想在越國站穩地位。
「此事，我已有計較。」裴知月緩緩開口。
一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下來，幾道目光齊刷刷望來，亮得如同寒夜星火。
裴知月唇角微勾，笑意帶著幾分狡黠：「等一人歸來，你們打一架就行了，誰贏了，誰為主將。」
開年第一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戰是必勝之局，等同於白送的潑天戰績。
如今越國人才濟濟，猛將如雲，再不動手，到時候怕是連戰功的邊都摸不著。
「等人......莫不是？」秦昂腦中靈光一閃，眼中驟然一亮。
「倉州一線，亦將對匈奴用兵，朝廷準備派陳將軍前往。」裴知月淡淡道，「此番，南北雙線，便看你們誰能先拔頭籌了。」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且。」裴知月頓了頓，笑意更深，「此番北征，上面已批下部分火藥，歸我們調用。」
「嘶......」
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有火藥在手，此戰何止是穩勝，簡直是碾壓之勢。
只憑那驚天動地的聲響與威力，便能嚇得敵軍魂飛魄散，不戰自亂。
「火藥？」赤牙眼中閃過濃烈興趣。
他曾聽親兵說過有關熱武器的事宜，不過沒有親眼見過哪怕說得天花亂墜他也不以為然。
可現在他改變了看法。
能讓裴知月重視的東西，肯定很厲害。
更何況是她親自弄出來的。
總之。
無腦相信長生天。
屋內，眾人熱火朝天地爭論不休，你一言我一語，拍著案幾規劃著名進軍路線，有人主張直取咽喉要塞，有人力主先掃平邊境小部立威，他們臉上皆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就連原蒙，都說要上馬殺幾個敵人壯壯膽子。
可別因為原蒙是文士就小看了。
這世間向來以君子六藝為立身之本，射、御二技更是排在前列。
就算是文人，也會學習這方面，如果是當官的，那就更精通了。
不說別的。
就說裴風南，別看他每日大腹便便老神在在的悠閒樣子，可當年從平州到京城的升官路，他可是一路護著妻兒老小平安到達。
她爹年輕的時候可是個肌肉猛男。
不然也不會騙......不對，哄得貴女謝如意的青睞了。
至於現在？
不說也罷。
「小姐。」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秋穗快步入內，徑直走到裴知月身側，壓低聲音在她耳畔細細低語幾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裴知月聞言指尖微頓，修長眉梢輕輕一挑，隨即淡淡開口：「讓人進來。」
說完。
他看向還激情澎湃的眾人，好笑得說：「這仗，怕是打不了了。」
眾人：「？？？」
一道青年文士緩步走入堂中。
來人衣衫整潔熨帖，發頂之上簪著一枝素潔蘭花，面上薄施脂粉，手中輕搖一柄素骨摺扇，刻意擺出一副風流儒雅之態，步履從容，眉眼間強作鎮定，瞧著倒有幾分越國文士的翩翩風度。
可細觀之下，卻只學得皮毛，未得神韻，反倒顯得格格不入，略顯滑稽。
此人自報姓名，聲線微顫：「在下是北融國使臣，顏才。」
北融國與越國相距並不算遠，只需穿過高句麗國境，便可踏入北融疆土，此地亦是當年越成祖親口定下的不征之國，位列越國藩屬之列。
越國禮制森嚴，凡天下附屬之國，其掌權者只可稱王，不得僭越稱帝，衣著裝束更有明文規制。
繡著五爪金龍的龍袍，唯有越國皇族可穿，藩屬諸王，至多只能身著四爪龍紋服飾，不可有半分逾越。
因地緣相近，北融百姓與越人容貌頗為相似，只是前者膚色較之後者更顯黝黑幾分。
不過該地上下皆痴迷仰慕越國文化，從日常起居、生活習性，到衣著打扮、言行舉止，無不刻意向越國看齊。
「北融？」
「北融？」
在場的武將們眼睛都在發光。
剛說到戰事就有敵人送上門來。
現在他們沖不到戰場上，這會兒可眼饞死了。
顏才雖說在穿著打扮上有些滑稽。
可能當官還是有幾分聰明的。
他只知道越國這幫人個個看他的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吞掉。
他一個小人物，吞他幹啥？
明明是透過他看他背後的家國呢！
顏才擦了擦汗。
猶豫一秒鐘都是對生命的不尊重。
於是這個在北融身居高位自尊高傲的官員，在進入雲州府衙不到十秒，就立刻雙膝下跪了：「小裴大人啊......」
赤牙聽到這個稱呼，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這是我越國的丞相。」
是的。
他現在已經以越人自居。
其實他的身份可以很靈活的，裴知月在哪兒他就在哪。
裴知月被封丞相的事原蒙已經跟大家通過氣兒了。
赤牙是看不慣別人把她的官位說低。
越人自己說說是親近的意思。
你一個外人？
套什麼近乎？
「是是是，丞相，裴丞相！」顏才連忙應聲，心裡卻把赤牙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個異族。
連附屬國都不算，還作威作福了？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暫時不計較。
顏才對上眾人不善的目光，心思流轉中還不忘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這是我王寫的降書，從此以後，北融徹底歸為貴國的領土，還請裴丞相定個時間，前去接管北融。」
一眾將領：「？？？？」
顏才磕了一個頭：「丞相若不放心，可帶兵前去，北融定開門迎接。」
沒錯。
他是來投降的。
當高句麗覆滅的消息傳入北融，他們整個國家都亂套了。
他們的王是個沒出息的。
生怕下一輪越國的刀劍指向自己，為此還大病了一場。
等病好後就開始議事。
北融朝堂上下有六成都是同意投降的。
開玩笑。
那可是越國！
大越！
他們剛看完閱兵儀式回來的！
剩下的有兩成是主戰派。
當張太師說要打到越國王都的時候，別說官員了，就連大王都冷笑了。
剩下的一部分是要給越國納貢，讓不征之國的條約更加牢固。
意思就是他們還是自家人管自家人的事兒。
越國只是掛了個名頭。
顏才聽到這兩派的想法就想笑。
先不說打到京城了，你連雲州的城牆能攻破都算你能耐。
之前雲州秦昂戍邊給周邊地區的威懾力就很大，更何況勇猛善戰的羌族還投降了。
仗怎麼打？
拿命唄？
命還是直接送的。
「不行！」
還不等裴知月回話，秦昂等人就急急忙忙開口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撞在一起，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這哪兒成啊。
他們到手的戰功可不能飛了啊。
「小裴大人，這一定是北融的計謀，一定不要中計。」原蒙義正言辭地開口，一雙眼睛瞪著顏才，仿佛對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顏才：「......」
顏才目光來回流轉，哪裡還有什麼不懂的。
大王啊......
終究還是晚了。
要不怎麼說咱們是人家的附屬國呢，連投降都優柔寡斷的。
他今日怕是走不出這裡咯。
顏才只得以頭搶地，他知道這帳中此刻只有一個人真正說了算，於是死死仰著頭，眼巴巴望著主位上那道清瘦卻穩如泰山的身影。
就是這個人，定了越國的萬里江山。
因為有她在，全天下再也不敢小看女子，不敢輕辱巾幗。
他們北融學遍了越國的制度。
唯獨這一點，怎麼都也不肯學。
北融依舊以男子為尊，重男輕女刻進骨血。
更可笑的是，他們北融的那位大王，忌憚裴知月這般女子橫空出世，震得四方諸國心驚膽戰，為了杜絕自己國內再出現一個裴知月威脅自己的地位，還特意新添了數條嚴苛律法，條條針對女子。
每次大王討論起越國的小裴大人時，眉眼都是不屑的，可裡面深深的恐懼，誰又看不出來呢？
而瘋狂壓低女子地位的壞處，正在北融一寸寸顯露，半點藏不住。
最直觀的，便是家家戶戶再無安寧。
男子獨力撐家疲於奔命，女子困於深宅怨氣難平。
夫妻反目、婆媳相爭成了常態。
街頭巷尾少有和睦之家，多的是雞飛狗跳與無聲壓抑。
連朝堂之上的官員，下朝回府便要面對一團亂麻的家事，日日心力交瘁，第二日上朝時個個面色憔悴，連處理政務都提不起半分精氣神。
公文堆積、政令拖沓，偌大一個北融，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頹靡之氣。
更何況，如今越國有天幕降世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越國女子過得好日子哪個地方的人不羨慕呢？
不光是越國的女人在覺醒。
北融都有女子在起義。
顏才發現自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其他官員都沒再出聲，可以見得他們對裴知月的尊敬。
而顏才也是在那雙平靜的眼神的注視下越來越忐忑。
他逐漸低下頭，擦了擦冷汗。
沒事噠沒事噠。
他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另外一種準備。
眾人只見，遲遲等不到裴知月半句回應的顏才，先是跪在地上挺直腰板，下一瞬，他猛地俯身，重重朝著地面一磕，額頭狠狠撞在地上，聲響沉悶，態度恭敬得前所未有。
只聽他說：「如果丞相不同意，那進攻北融也沒關係，屬下熟知北融各地的部署，願意為丞相的馬前卒。」
眾官員：「？？？」
顏色仰起臉，不好意思地咧嘴：「嘿嘿......」
沒錯。
他在北融和官員議事的時候就想過了。
如果北融不降。
那他單方面投降......也不是不行？
顏才對自己的國家，本就沒什麼歸屬感，就算曾經有過一星半點，也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失望里被消磨殆盡。
猶記他初入仕途，剛剛為官那年，也曾那般意氣風發，眼底燃著熱血，在心底暗暗立誓，定要傾盡畢生所學，讓北融真正強大起來。
可這片土地，這座朝堂，從最頂端的大王開始，就已經爛透了，爛到無藥可救。
可他沒想到，外人聽到他的話比他老娘還義憤填膺。
秦昭當即瞪圓了雙眼，語氣急切又堅決：「不行！你絕對不能投降！你若降了，你的家人（我的戰功）該如何是好？」
顏才掏了掏耳朵：「哦，秦將軍不必憂心，我的妻兒老小，早已在雲州客棧安頓妥當，若是丞相願意收留我，那我們一家子，便賴......咳，便不打算再走了。」
原蒙聞言，眼中立刻浮起幾分好奇：「北融王竟同意了？」
他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出使敵國，竟敢堂而皇之地帶著家眷同行。
這北融王，是真半點不怕使臣半路反水嗎？
雖說這位使臣，如今是實打實反水了。
顏才臉上掠過一絲訕訕的笑意，低聲坦白：「是偷偷帶出來的。」
想來此刻，北融王定然已經知曉此事。
所以他早已沒有退路。
若是不能留在雲州，那北融，他也是萬萬回不去了。
信上所言，正是對北境諸國的全盤作戰調令，其中最讓眾人振奮的，莫過於那句：命裴知月暫緩回京，直接坐鎮前線，三軍將士，皆聽她一人調遣。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瞬間便按捺不住沸騰之意，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
秦昭當即抿緊嘴角，往前一站，腰杆挺得筆直，朗聲道：「到時候，便讓末將去打響第一仗！」
話音未落，秦昂一巴掌就把他扇到一旁，吹鬍子瞪眼：「你小子至今未曾獨自領兵，這般頭功，輪得到你？自然是老子先上！」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當場爭執起來，活寶模樣惹得眾人低笑連連。
一旁的赤牙目光沉沉落在裴知月身上，低聲開口：「長生天......」
裴知月心中瞭然。
赤牙乃是新近歸附越國的勢力，縱然天幕早已言明他對自己忠心不二，可在軍中立足，終究要靠實打實的戰功說話。
他此刻按捺不住，正是急於證明自己，想在越國站穩地位。
「此事，我已有計較。」裴知月緩緩開口。
一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下來，幾道目光齊刷刷望來，亮得如同寒夜星火。
裴知月唇角微勾，笑意帶著幾分狡黠：「等一人歸來，你們打一架就行了，誰贏了，誰為主將。」
開年第一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戰是必勝之局，等同於白送的潑天戰績。
如今越國人才濟濟，猛將如雲，再不動手，到時候怕是連戰功的邊都摸不著。
「等人......莫不是？」秦昂腦中靈光一閃，眼中驟然一亮。
「倉州一線，亦將對匈奴用兵，朝廷準備派陳將軍前往。」裴知月淡淡道，「此番，南北雙線，便看你們誰能先拔頭籌了。」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且。」裴知月頓了頓，笑意更深，「此番北征，上面已批下部分火藥，歸我們調用。」
「嘶......」
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有火藥在手，此戰何止是穩勝，簡直是碾壓之勢。
只憑那驚天動地的聲響與威力，便能嚇得敵軍魂飛魄散，不戰自亂。
「火藥？」赤牙眼中閃過濃烈興趣。
他曾聽親兵說過有關熱武器的事宜，不過沒有親眼見過哪怕說得天花亂墜他也不以為然。
可現在他改變了看法。
能讓裴知月重視的東西，肯定很厲害。
更何況是她親自弄出來的。
總之。
無腦相信長生天。
屋內，眾人熱火朝天地爭論不休，你一言我一語，拍著案幾規劃著名進軍路線，有人主張直取咽喉要塞，有人力主先掃平邊境小部立威，他們臉上皆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就連原蒙，都說要上馬殺幾個敵人壯壯膽子。
可別因為原蒙是文士就小看了。
這世間向來以君子六藝為立身之本，射、御二技更是排在前列。
就算是文人，也會學習這方面，如果是當官的，那就更精通了。
不說別的。
就說裴風南，別看他每日大腹便便老神在在的悠閒樣子，可當年從平州到京城的升官路，他可是一路護著妻兒老小平安到達。
她爹年輕的時候可是個肌肉猛男。
不然也不會騙......不對，哄得貴女謝如意的青睞了。
至於現在？
不說也罷。
「小姐。」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秋穗快步入內，徑直走到裴知月身側，壓低聲音在她耳畔細細低語幾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裴知月聞言指尖微頓，修長眉梢輕輕一挑，隨即淡淡開口：「讓人進來。」
說完。
他看向還激情澎湃的眾人，好笑得說：「這仗，怕是打不了了。」
眾人：「？？？」
一道青年文士緩步走入堂中。
來人衣衫整潔熨帖，發頂之上簪著一枝素潔蘭花，面上薄施脂粉，手中輕搖一柄素骨摺扇，刻意擺出一副風流儒雅之態，步履從容，眉眼間強作鎮定，瞧著倒有幾分越國文士的翩翩風度。
可細觀之下，卻只學得皮毛，未得神韻，反倒顯得格格不入，略顯滑稽。
此人自報姓名，聲線微顫：「在下是北融國使臣，顏才。」
北融國與越國相距並不算遠，只需穿過高句麗國境，便可踏入北融疆土，此地亦是當年越成祖親口定下的不征之國，位列越國藩屬之列。
越國禮制森嚴，凡天下附屬之國，其掌權者只可稱王，不得僭越稱帝，衣著裝束更有明文規制。
繡著五爪金龍的龍袍，唯有越國皇族可穿，藩屬諸王，至多只能身著四爪龍紋服飾，不可有半分逾越。
因地緣相近，北融百姓與越人容貌頗為相似，只是前者膚色較之後者更顯黝黑幾分。
不過該地上下皆痴迷仰慕越國文化，從日常起居、生活習性，到衣著打扮、言行舉止，無不刻意向越國看齊。
「北融？」
「北融？」
在場的武將們眼睛都在發光。
剛說到戰事就有敵人送上門來。
現在他們沖不到戰場上，這會兒可眼饞死了。
顏才雖說在穿著打扮上有些滑稽。
可能當官還是有幾分聰明的。
他只知道越國這幫人個個看他的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吞掉。
他一個小人物，吞他幹啥？
明明是透過他看他背後的家國呢！
顏才擦了擦汗。
猶豫一秒鐘都是對生命的不尊重。
於是這個在北融身居高位自尊高傲的官員，在進入雲州府衙不到十秒，就立刻雙膝下跪了：「小裴大人啊......」
赤牙聽到這個稱呼，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這是我越國的丞相。」
是的。
他現在已經以越人自居。
其實他的身份可以很靈活的，裴知月在哪兒他就在哪。
裴知月被封丞相的事原蒙已經跟大家通過氣兒了。
赤牙是看不慣別人把她的官位說低。
越人自己說說是親近的意思。
你一個外人？
套什麼近乎？
「是是是，丞相，裴丞相！」顏才連忙應聲，心裡卻把赤牙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個異族。
連附屬國都不算，還作威作福了？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暫時不計較。
顏才對上眾人不善的目光，心思流轉中還不忘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這是我王寫的降書，從此以後，北融徹底歸為貴國的領土，還請裴丞相定個時間，前去接管北融。」
一眾將領：「？？？？」
顏才磕了一個頭：「丞相若不放心，可帶兵前去，北融定開門迎接。」
沒錯。
他是來投降的。
當高句麗覆滅的消息傳入北融，他們整個國家都亂套了。
他們的王是個沒出息的。
生怕下一輪越國的刀劍指向自己，為此還大病了一場。
等病好後就開始議事。
北融朝堂上下有六成都是同意投降的。
開玩笑。
那可是越國！
大越！
他們剛看完閱兵儀式回來的！
剩下的有兩成是主戰派。
當張太師說要打到越國王都的時候，別說官員了，就連大王都冷笑了。
剩下的一部分是要給越國納貢，讓不征之國的條約更加牢固。
意思就是他們還是自家人管自家人的事兒。
越國只是掛了個名頭。
顏才聽到這兩派的想法就想笑。
先不說打到京城了，你連雲州的城牆能攻破都算你能耐。
之前雲州秦昂戍邊給周邊地區的威懾力就很大，更何況勇猛善戰的羌族還投降了。
仗怎麼打？
拿命唄？
命還是直接送的。
「不行！」
還不等裴知月回話，秦昂等人就急急忙忙開口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撞在一起，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這哪兒成啊。
他們到手的戰功可不能飛了啊。
「小裴大人，這一定是北融的計謀，一定不要中計。」原蒙義正言辭地開口，一雙眼睛瞪著顏才，仿佛對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顏才：「......」
顏才目光來回流轉，哪裡還有什麼不懂的。
大王啊......
終究還是晚了。
要不怎麼說咱們是人家的附屬國呢，連投降都優柔寡斷的。
他今日怕是走不出這裡咯。
顏才只得以頭搶地，他知道這帳中此刻只有一個人真正說了算，於是死死仰著頭，眼巴巴望著主位上那道清瘦卻穩如泰山的身影。
就是這個人，定了越國的萬里江山。
因為有她在，全天下再也不敢小看女子，不敢輕辱巾幗。
他們北融學遍了越國的制度。
唯獨這一點，怎麼都也不肯學。
北融依舊以男子為尊，重男輕女刻進骨血。
更可笑的是，他們北融的那位大王，忌憚裴知月這般女子橫空出世，震得四方諸國心驚膽戰，為了杜絕自己國內再出現一個裴知月威脅自己的地位，還特意新添了數條嚴苛律法，條條針對女子。
每次大王討論起越國的小裴大人時，眉眼都是不屑的，可裡面深深的恐懼，誰又看不出來呢？
而瘋狂壓低女子地位的壞處，正在北融一寸寸顯露，半點藏不住。
最直觀的，便是家家戶戶再無安寧。
男子獨力撐家疲於奔命，女子困於深宅怨氣難平。
夫妻反目、婆媳相爭成了常態。
街頭巷尾少有和睦之家，多的是雞飛狗跳與無聲壓抑。
連朝堂之上的官員，下朝回府便要面對一團亂麻的家事，日日心力交瘁，第二日上朝時個個面色憔悴，連處理政務都提不起半分精氣神。
公文堆積、政令拖沓，偌大一個北融，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頹靡之氣。
更何況，如今越國有天幕降世的消息早已傳遍天下，越國女子過得好日子哪個地方的人不羨慕呢？
不光是越國的女人在覺醒。
北融都有女子在起義。
顏才發現自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其他官員都沒再出聲，可以見得他們對裴知月的尊敬。
而顏才也是在那雙平靜的眼神的注視下越來越忐忑。
他逐漸低下頭，擦了擦冷汗。
沒事噠沒事噠。
他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另外一種準備。
眾人只見，遲遲等不到裴知月半句回應的顏才，先是跪在地上挺直腰板，下一瞬，他猛地俯身，重重朝著地面一磕，額頭狠狠撞在地上，聲響沉悶，態度恭敬得前所未有。
只聽他說：「如果丞相不同意，那進攻北融也沒關係，屬下熟知北融各地的部署，願意為丞相的馬前卒。」
眾官員：「？？？」
顏色仰起臉，不好意思地咧嘴：「嘿嘿......」
沒錯。
他在北融和官員議事的時候就想過了。
如果北融不降。
那他單方面投降......也不是不行？
顏才對自己的國家，本就沒什麼歸屬感，就算曾經有過一星半點，也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失望里被消磨殆盡。
猶記他初入仕途，剛剛為官那年，也曾那般意氣風發，眼底燃著熱血，在心底暗暗立誓，定要傾盡畢生所學，讓北融真正強大起來。
可這片土地，這座朝堂，從最頂端的大王開始，就已經爛透了，爛到無藥可救。
可他沒想到，外人聽到他的話比他老娘還義憤填膺。
秦昭當即瞪圓了雙眼，語氣急切又堅決：「不行！你絕對不能投降！你若降了，你的家人（我的戰功）該如何是好？」
顏才掏了掏耳朵：「哦，秦將軍不必憂心，我的妻兒老小，早已在雲州客棧安頓妥當，若是丞相願意收留我，那我們一家子，便賴......咳，便不打算再走了。」
原蒙聞言，眼中立刻浮起幾分好奇：「北融王竟同意了？」
他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出使敵國，竟敢堂而皇之地帶著家眷同行。
這北融王，是真半點不怕使臣半路反水嗎？
雖說這位使臣，如今是實打實反水了。
顏才臉上掠過一絲訕訕的笑意，低聲坦白：「是偷偷帶出來的。」
想來此刻，北融王定然已經知曉此事。
所以他早已沒有退路。
若是不能留在雲州，那北融，他也是萬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