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年快樂
「還有軍中那些老將，哪一個是好惹的？」
議論聲里，雲州的幾名年輕將領按捺不住了，渴望能更進一步，借著這場競技證明自己。
幾人湊到一起，聯名向裴知月遞上了申請，語氣懇切：「小裴大人，我們想參與這場競技，與各位同仁切磋切磋，還望您應允！」
裴知月看著他們眼中的躍躍欲試，當即點頭應下：「准了。切磋本就是進步之道，我沒有不成全的道理。」
這一應允，瞬間點燃了雲州的競技熱潮。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也紛紛動了心思。
他們雖未必能爭得主將之位，卻也想親身參與，體會一番與軍中將士交手的滋味，看看自己的拳腳，到底與專業之人差在何處。
「小姐，百姓們也想報名參賽，您看如何？」秋霜將百姓的訴求稟明後，輕聲問道。
裴知月不假思索：「准，咱們雲州的百姓，本就有尚武之風，這等盛事，自然人人可參與。」
她從不是那般掃興的父母官，更不願澆滅眾人的熱情。
報名的人越來越多，從軍中將領到市井百姓，從青壯年到些許不服輸的少年，這場原本小規模的切磋，竟漸漸演變成了一場席捲雲州的大型挑戰賽。
原蒙接到裴知月的吩咐，連夜擬定了幾條規則，呈遞上去：「小裴大人，規則已擬好，其一，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切磋而已，點到為止，絕不可傷人性命；其二，所有報名者，無論名次高低，皆有參與獎，米麵糧食各若干，聊表心意；其三，前十名設專項獎勵，前三名獎勵尤為豐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參與獎與前十獎勵，單靠府衙支出，怕是不夠。」
裴知月聞言，微微一笑：「這有何難？你且先等著，不出後日，這件事便可解決。」
原蒙不解。
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搞定？
原因他很快就知道了。
根本就不用等兩天。
消息傳到富商們耳中，他們紛紛響應，當天下午就找上門來了。
裴知月也沒讓他們白掏，在這周的報紙上著重表揚了他們。
報紙一出，富商們名聲大噪，皆大歡喜。
而裴知月，也為這場賽事的勝利者，備下了獨一份的驚喜。
本次競技，第一名除了可得賞金之外，她還會親筆題寫一首詩詞贈予。
此言一出，雲州上下的熱情瞬間被推至頂峰。
「天吶！小裴大人親筆寫的詩！這可是千金難求啊！」
「我一定要拼盡全力，拿下第一！」
「就算拿不到第一，能去賽場看看小裴大人的真跡，也值了！」
競技的熱度，很快便越過了雲州的邊界，傳到了周邊各州。
即便此時天寒地凍，路途艱險，也絲毫沒有消散人們的熱情。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們早已擺脫了往日的緊張與惶然，有了閒暇與心力，去追尋自己的興趣。
各州府有武力的武者，聽聞雲州這場賽事，紛紛摩拳擦掌，收拾行囊，朝著雲州趕來。
還有不少世家子弟，雖不親自參賽，卻也備好了車馬，專程前來觀賽，一睹這場雲州盛事。
裴知月對此向來是來者不拒，她笑著對趕來請示的原蒙說道：「只要有實力、守規矩，便盡數接納悶正好借著這場賽事，從四方之中，挑選一些可塑之才，納入軍中，越國正需要新鮮的血液來充盈。」
原蒙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他看著裴知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小裴大人，第一名的獎勵當真有您的親筆？」
「自然。」裴知月點頭。
原蒙搓了搓手：「那......那我也報名參賽！」
他對自己沒有信心。
但......
萬一呢？
萬一到時候跟他比賽的人遲到了拉肚子了睡過頭了呢？
比起滿城熱議的競技賽，率先踏破雲州寒冬的，是越國一年一度的新年。
這也是裴知月入朝理政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入住的地方早早掛起了紅燈籠，廊下繫著彩綢，連寒風裡都飄著淡淡的年香。
冬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下一地柔和的金光。
裴知月清晨剛推開屋門，便迎面撞上兩張笑盈盈的臉龐。
「小姐！新年快樂！」
秋穗與秋霜齊齊上前，聲音清脆又整齊，眉眼彎得像月牙兒。
話音剛落，兩人不約而同從暖袖裡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紅封，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只看那厚實的分量，便知裡頭裝著沉甸甸的心意。
裴知月一時怔住了。
因為往年，都是她給她們紅包。
從二人入府的第一年便開始了。
「小姐？您愣著做什麼，快收下呀。」秋穗見她發呆，忍不住輕聲提醒，眼底滿是歡喜。
秋霜性子急，見她不動，乾脆上前一步，直接把紅封塞進裴知月手中，耳尖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知道小姐什麼都不缺，貴重東西也置辦不起，就不胡亂準備禮物了，這些都是我們倆的一點心意......希望也能替您分些憂。」
裴知月指尖輕輕掂了掂手中的紅封，沉甸甸的，帶著兩人掌心的溫度。
她心中又暖又無奈，這兩個丫頭，分明是把這些年積攢的體己錢，幾乎都掏出來了。
她失笑搖頭，反手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紅封，一人一份遞了過去：「早給你們備好了，拿著。」
依舊是往年的習慣，依舊是她疼著兩個丫頭。
秋穗和秋霜也不推辭，歡歡喜喜地接了，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珍寶，又一次齊聲笑道：「謝謝小姐！小姐新年快樂！」
裴知月望著眼前兩個朝氣蓬勃的姑娘，眉眼溫柔舒展，輕聲應道：「嗯，新年快樂，你們也都要平安順遂。」
「小姐......」
秋霜眼珠滴溜溜一轉，伸手親昵地挽住裴知月的胳膊，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今日可是大年初一，街上熱鬧得很，我們出去逛逛可好？」
這般直白的邀約，眼底的小心思幾乎要溢出來，裴知月怎會看不穿？
她唇角微揚，心裡已然明了，這丫頭定是偷偷準備了什麼驚喜，才這般急不可耐。
一旁的秋穗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這心思也太好猜了些。
「外頭天寒，可不能就這麼出去。」秋穗轉身快步進屋，「我去給小姐拿件厚實的大氅，可別凍著了。」
不多時，主僕三人穿戴整齊，一同走出了府門。
剛踏上街頭，此起彼伏的問候聲便撲面而來，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小裴大人，新年好啊！」
「小裴大人，恭賀新禧！」
裴知月這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秋霜為何這般急著拉她出府。
街道之上，每一個遇見她的百姓，都會笑著上前打招呼，更有不少人手中捧著小小的紅封，熱情地往她手裡塞。
有人規規矩矩喚她小裴大人，也有幾個膽大的百姓，試探著叫了一聲月寶。
見裴知月眉眼溫和，並無半分不悅，眾人便也放開了拘束，一聲聲親昵的月寶在街頭此起彼伏。
裴知月笑著將一個個紅包悉數收下。
大過年的，不好拂了大家的心意。
主要是她知道，如今的雲州百姓，不會再因為這三瓜倆棗的而使生活變得艱苦。
「月寶姐姐，新年快樂！」有兩個小童跑了過來。
裴知月心口一軟，蹲下身與兩個孩子平視，眉眼溫柔得快要化開。
那男童仰著小臉，把裹著晶瑩糖衣的糖葫蘆往她手裡遞，小手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燦爛：「月寶姐姐，吃糖葫蘆，甜滋滋，新年好！」
女童捧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板，小心翼翼地放到裴知月掌心，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聲音又軟又甜：「給月寶姐姐發紅包，希望月寶姐姐長命百歲，天天都開心。」
裴知月握著那幾枚帶著體溫的小小銅板，又接過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只覺得手裡沉甸甸的，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聲音溫溫柔柔：「謝謝你們，姐姐收到啦，也祝你們新年平安，快快長大。」
孩子們嬉鬧著跑遠，小身影很快匯入熙攘的人群里。
裴知月站在原地，微微發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笑開，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枚溫熱的銅板收好，放進貼身的荷包里。
隨後舉著糖葫蘆，輕輕咬下一顆。
糖衣酥脆，果肉酸甜，那股清爽的甜意順著舌尖，一路暖到心底。
她微微仰頭，望向澄澈的天空。
冬日陽光明亮，略有些刺眼，照得她眼角微微泛濕，水光輕輕閃爍。
......才不是感動呢。
秋穗在一旁看得心照不宣，唇角悄悄勾起。
秋霜更是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她們家小姐，為雲州、為百姓扛了太多事，操了太多心。
今日這般，不過是想讓小姐知道：
這滿城的煙火與愛戴，全都是為她而來。
只要小姐能開心，比什麼都好。
回到住的地方時，裴知月衣襟袖袋裡都塞得滿滿當當，手裡還拿著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酸甜氣息縈繞不散。
她剛在榻邊坐下，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府外便又傳來通報，拜年的人一撥接一撥地涌了進來。
先是原蒙帶著屬吏們登門，人人手中都捧著紅封，進門便齊齊躬身：「小裴大人，新年大吉！祝小裴大人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一群人恭恭敬敬遞上紅包，原蒙笑道：「咱們沒什麼貴重東西，都是大伙兒湊的一點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
裴知月一怔：「哪有要你們紅包的道理。」
說罷她從袖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她才是他們的上官，按理說應該是她發才對。
誰知原蒙卻用這話回了回去：「哪有長輩要晚輩紅包的道理？」
有屬官在旁邊附和：「是啊，你今年還沒有二十歲呢了，俺們都成家立業了，孩子也比你小不了幾歲，平日裡你雖然是咱們的小裴大人，可這過年過節的，就不興這種了啊。」
裴知月還是收下了他們的紅封。
秋穗見自家小姐這副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小姐別覺得有負擔，您一個人在雲州，老爺和夫人還有老夫人都不在身邊，大家都很心疼您想對您好。」
「嗯，我知道。」如果不知道，也不會收下心意了。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她。
生怕她覺得孤單。
這是裴知月離開家過得第一個新年。
想爹娘嗎？
肯定是想的。
可會因此而發愁嗎？
不會的。
她享受了這麼多的好。
而且......
裴知月看向身邊的兩個人：「誰說我的家人不在身邊了？」
秋霜和秋穗陪伴她這麼多年，早就是一家的了。
沒過多久，秦家一家三口也登門了。
秦昂與張驚玉並肩而立，秦昭手裡攥著個鼓鼓囊囊的紅包，不好意思地遞給她：「新年快樂！給你發紅包！」
如此直白。
跟他的性格一樣。
隨後秦昂和張驚玉也一人發了一個。
張驚玉看著她，眼底滿是疼惜：「這些日子辛苦了，新年一定要好好歇息，別總操勞。」
秦昂也沉聲道：「是啊，有用得著我秦家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裴知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離開時。
張驚玉還在和丈夫兒子感嘆說：「小裴大人的做事風格，有時候會讓人下意識忽略她的年紀，她比昭兒還要小上幾歲呢。」
秦昂：「是啊。」
一家三口離去後，雲州的富商鄉紳也陸續登門，人人笑容懇切，紅包遞得十分真誠。
「托小裴大人的福，咱們雲州才這般安穩富庶，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大人一定要收下，這是我們大伙兒的福氣。」
再之後，連軍中的將領、普通士卒代表，也結伴而來。
他們不善言辭，只粗聲粗氣地喊著：「小裴大人新年好。」
裴知月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漸漸被紅包堆起一小堆。
有的厚實，有的單薄，有的甚至只是幾文錢、一塊糕點、一雙親手繡的鞋墊，卻無一不裹著滾燙的心意。
議論聲里，雲州的幾名年輕將領按捺不住了，渴望能更進一步，借著這場競技證明自己。
幾人湊到一起，聯名向裴知月遞上了申請，語氣懇切：「小裴大人，我們想參與這場競技，與各位同仁切磋切磋，還望您應允！」
裴知月看著他們眼中的躍躍欲試，當即點頭應下：「准了。切磋本就是進步之道，我沒有不成全的道理。」
這一應允，瞬間點燃了雲州的競技熱潮。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也紛紛動了心思。
他們雖未必能爭得主將之位，卻也想親身參與，體會一番與軍中將士交手的滋味，看看自己的拳腳，到底與專業之人差在何處。
「小姐，百姓們也想報名參賽，您看如何？」秋霜將百姓的訴求稟明後，輕聲問道。
裴知月不假思索：「准，咱們雲州的百姓，本就有尚武之風，這等盛事，自然人人可參與。」
她從不是那般掃興的父母官，更不願澆滅眾人的熱情。
報名的人越來越多，從軍中將領到市井百姓，從青壯年到些許不服輸的少年，這場原本小規模的切磋，竟漸漸演變成了一場席捲雲州的大型挑戰賽。
原蒙接到裴知月的吩咐，連夜擬定了幾條規則，呈遞上去：「小裴大人，規則已擬好，其一，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切磋而已，點到為止，絕不可傷人性命；其二，所有報名者，無論名次高低，皆有參與獎，米麵糧食各若干，聊表心意；其三，前十名設專項獎勵，前三名獎勵尤為豐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參與獎與前十獎勵，單靠府衙支出，怕是不夠。」
裴知月聞言，微微一笑：「這有何難？你且先等著，不出後日，這件事便可解決。」
原蒙不解。
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搞定？
原因他很快就知道了。
根本就不用等兩天。
消息傳到富商們耳中，他們紛紛響應，當天下午就找上門來了。
裴知月也沒讓他們白掏，在這周的報紙上著重表揚了他們。
報紙一出，富商們名聲大噪，皆大歡喜。
而裴知月，也為這場賽事的勝利者，備下了獨一份的驚喜。
本次競技，第一名除了可得賞金之外，她還會親筆題寫一首詩詞贈予。
此言一出，雲州上下的熱情瞬間被推至頂峰。
「天吶！小裴大人親筆寫的詩！這可是千金難求啊！」
「我一定要拼盡全力，拿下第一！」
「就算拿不到第一，能去賽場看看小裴大人的真跡，也值了！」
競技的熱度，很快便越過了雲州的邊界，傳到了周邊各州。
即便此時天寒地凍，路途艱險，也絲毫沒有消散人們的熱情。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們早已擺脫了往日的緊張與惶然，有了閒暇與心力，去追尋自己的興趣。
各州府有武力的武者，聽聞雲州這場賽事，紛紛摩拳擦掌，收拾行囊，朝著雲州趕來。
還有不少世家子弟，雖不親自參賽，卻也備好了車馬，專程前來觀賽，一睹這場雲州盛事。
裴知月對此向來是來者不拒，她笑著對趕來請示的原蒙說道：「只要有實力、守規矩，便盡數接納悶正好借著這場賽事，從四方之中，挑選一些可塑之才，納入軍中，越國正需要新鮮的血液來充盈。」
原蒙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他看著裴知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小裴大人，第一名的獎勵當真有您的親筆？」
「自然。」裴知月點頭。
原蒙搓了搓手：「那......那我也報名參賽！」
他對自己沒有信心。
但......
萬一呢？
萬一到時候跟他比賽的人遲到了拉肚子了睡過頭了呢？
比起滿城熱議的競技賽，率先踏破雲州寒冬的，是越國一年一度的新年。
這也是裴知月入朝理政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入住的地方早早掛起了紅燈籠，廊下繫著彩綢，連寒風裡都飄著淡淡的年香。
冬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下一地柔和的金光。
裴知月清晨剛推開屋門，便迎面撞上兩張笑盈盈的臉龐。
「小姐！新年快樂！」
秋穗與秋霜齊齊上前，聲音清脆又整齊，眉眼彎得像月牙兒。
話音剛落，兩人不約而同從暖袖裡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紅封，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只看那厚實的分量，便知裡頭裝著沉甸甸的心意。
裴知月一時怔住了。
因為往年，都是她給她們紅包。
從二人入府的第一年便開始了。
「小姐？您愣著做什麼，快收下呀。」秋穗見她發呆，忍不住輕聲提醒，眼底滿是歡喜。
秋霜性子急，見她不動，乾脆上前一步，直接把紅封塞進裴知月手中，耳尖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知道小姐什麼都不缺，貴重東西也置辦不起，就不胡亂準備禮物了，這些都是我們倆的一點心意......希望也能替您分些憂。」
裴知月指尖輕輕掂了掂手中的紅封，沉甸甸的，帶著兩人掌心的溫度。
她心中又暖又無奈，這兩個丫頭，分明是把這些年積攢的體己錢，幾乎都掏出來了。
她失笑搖頭，反手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紅封，一人一份遞了過去：「早給你們備好了，拿著。」
依舊是往年的習慣，依舊是她疼著兩個丫頭。
秋穗和秋霜也不推辭，歡歡喜喜地接了，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珍寶，又一次齊聲笑道：「謝謝小姐！小姐新年快樂！」
裴知月望著眼前兩個朝氣蓬勃的姑娘，眉眼溫柔舒展，輕聲應道：「嗯，新年快樂，你們也都要平安順遂。」
「小姐......」
秋霜眼珠滴溜溜一轉，伸手親昵地挽住裴知月的胳膊，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今日可是大年初一，街上熱鬧得很，我們出去逛逛可好？」
這般直白的邀約，眼底的小心思幾乎要溢出來，裴知月怎會看不穿？
她唇角微揚，心裡已然明了，這丫頭定是偷偷準備了什麼驚喜，才這般急不可耐。
一旁的秋穗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這心思也太好猜了些。
「外頭天寒，可不能就這麼出去。」秋穗轉身快步進屋，「我去給小姐拿件厚實的大氅，可別凍著了。」
不多時，主僕三人穿戴整齊，一同走出了府門。
剛踏上街頭，此起彼伏的問候聲便撲面而來，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小裴大人，新年好啊！」
「小裴大人，恭賀新禧！」
裴知月這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秋霜為何這般急著拉她出府。
街道之上，每一個遇見她的百姓，都會笑著上前打招呼，更有不少人手中捧著小小的紅封，熱情地往她手裡塞。
有人規規矩矩喚她小裴大人，也有幾個膽大的百姓，試探著叫了一聲月寶。
見裴知月眉眼溫和，並無半分不悅，眾人便也放開了拘束，一聲聲親昵的月寶在街頭此起彼伏。
裴知月笑著將一個個紅包悉數收下。
大過年的，不好拂了大家的心意。
主要是她知道，如今的雲州百姓，不會再因為這三瓜倆棗的而使生活變得艱苦。
「月寶姐姐，新年快樂！」有兩個小童跑了過來。
裴知月心口一軟，蹲下身與兩個孩子平視，眉眼溫柔得快要化開。
那男童仰著小臉，把裹著晶瑩糖衣的糖葫蘆往她手裡遞，小手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燦爛：「月寶姐姐，吃糖葫蘆，甜滋滋，新年好！」
女童捧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板，小心翼翼地放到裴知月掌心，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聲音又軟又甜：「給月寶姐姐發紅包，希望月寶姐姐長命百歲，天天都開心。」
裴知月握著那幾枚帶著體溫的小小銅板，又接過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只覺得手裡沉甸甸的，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聲音溫溫柔柔：「謝謝你們，姐姐收到啦，也祝你們新年平安，快快長大。」
孩子們嬉鬧著跑遠，小身影很快匯入熙攘的人群里。
裴知月站在原地，微微發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笑開，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枚溫熱的銅板收好，放進貼身的荷包里。
隨後舉著糖葫蘆，輕輕咬下一顆。
糖衣酥脆，果肉酸甜，那股清爽的甜意順著舌尖，一路暖到心底。
她微微仰頭，望向澄澈的天空。
冬日陽光明亮，略有些刺眼，照得她眼角微微泛濕，水光輕輕閃爍。
......才不是感動呢。
秋穗在一旁看得心照不宣，唇角悄悄勾起。
秋霜更是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她們家小姐，為雲州、為百姓扛了太多事，操了太多心。
今日這般，不過是想讓小姐知道：
這滿城的煙火與愛戴，全都是為她而來。
只要小姐能開心，比什麼都好。
回到住的地方時，裴知月衣襟袖袋裡都塞得滿滿當當，手裡還拿著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酸甜氣息縈繞不散。
她剛在榻邊坐下，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府外便又傳來通報，拜年的人一撥接一撥地涌了進來。
先是原蒙帶著屬吏們登門，人人手中都捧著紅封，進門便齊齊躬身：「小裴大人，新年大吉！祝小裴大人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一群人恭恭敬敬遞上紅包，原蒙笑道：「咱們沒什麼貴重東西，都是大伙兒湊的一點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
裴知月一怔：「哪有要你們紅包的道理。」
說罷她從袖中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她才是他們的上官，按理說應該是她發才對。
誰知原蒙卻用這話回了回去：「哪有長輩要晚輩紅包的道理？」
有屬官在旁邊附和：「是啊，你今年還沒有二十歲呢了，俺們都成家立業了，孩子也比你小不了幾歲，平日裡你雖然是咱們的小裴大人，可這過年過節的，就不興這種了啊。」
裴知月還是收下了他們的紅封。
秋穗見自家小姐這副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小姐別覺得有負擔，您一個人在雲州，老爺和夫人還有老夫人都不在身邊，大家都很心疼您想對您好。」
「嗯，我知道。」如果不知道，也不會收下心意了。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她。
生怕她覺得孤單。
這是裴知月離開家過得第一個新年。
想爹娘嗎？
肯定是想的。
可會因此而發愁嗎？
不會的。
她享受了這麼多的好。
而且......
裴知月看向身邊的兩個人：「誰說我的家人不在身邊了？」
秋霜和秋穗陪伴她這麼多年，早就是一家的了。
沒過多久，秦家一家三口也登門了。
秦昂與張驚玉並肩而立，秦昭手裡攥著個鼓鼓囊囊的紅包，不好意思地遞給她：「新年快樂！給你發紅包！」
如此直白。
跟他的性格一樣。
隨後秦昂和張驚玉也一人發了一個。
張驚玉看著她，眼底滿是疼惜：「這些日子辛苦了，新年一定要好好歇息，別總操勞。」
秦昂也沉聲道：「是啊，有用得著我秦家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裴知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離開時。
張驚玉還在和丈夫兒子感嘆說：「小裴大人的做事風格，有時候會讓人下意識忽略她的年紀，她比昭兒還要小上幾歲呢。」
秦昂：「是啊。」
一家三口離去後，雲州的富商鄉紳也陸續登門，人人笑容懇切，紅包遞得十分真誠。
「托小裴大人的福，咱們雲州才這般安穩富庶，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大人一定要收下，這是我們大伙兒的福氣。」
再之後，連軍中的將領、普通士卒代表，也結伴而來。
他們不善言辭，只粗聲粗氣地喊著：「小裴大人新年好。」
裴知月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漸漸被紅包堆起一小堆。
有的厚實，有的單薄，有的甚至只是幾文錢、一塊糕點、一雙親手繡的鞋墊，卻無一不裹著滾燙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