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訓練日——從平民到戰士
營地東側那片被碎石和沙子鋪平的空地上，十二根削尖了頂端的木樁整齊地豎在那裡，上面掛著用舊衣服和稻草紮成的人形靶標。
早上六點半。
天才蒙蒙亮，山谷里的霧還沒散乾淨，白色的水汽在樹梢間纏繞著，把整個營地裹得像是泡在一碗牛奶里。
何援朝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提著一把霰彈槍，槍口朝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清晨傳得極其清楚。
「所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人，五分鐘之內給我站到這塊空地上來。遲到的人今天的口糧減半。」
這句話比任何鬧鐘都管用。
木屋的門板被推開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還在揉眼睛，有人披著外套就往外跑，有人嘴裡罵罵咧咧但腿腳卻不敢慢。
四分鐘之後。
二十二個人歪歪扭扭地站在了訓練場上。
隊形是不存在的。
這幫人的站姿五花八門——有的叉著腰，有的抱著胳膊，有的一隻腳踩在另一隻腳背上，活像是菜市場裡排隊買白菜的大爺大媽。
何援朝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能打的就那麼幾個——愛麗絲、吉爾、佩頓、前警察傑克、獵人老湯姆、便利店老闆魯恩，外加一個自稱在浣熊市警局當過文職的中年男人叫亨利。
剩下的十四個裡頭，有格雷格那樣的壯漢，也有兩個嘴上沒毛的高中生，還有幾個明顯從來沒碰過比菜刀更硬的東西的女性。
最後面站著一個瘦高個，戴著一副歪了腿的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但看得出曾經很體面的襯衫。
霍華德。
前會計師。
何援朝在亮劍世界裡跟那種「我是知識分子我憑什麼扛槍」的人打過無數次交道。那會兒趙剛政委負責做思想工作，苦口婆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但這裡不是亮劍世界。
這裡沒有政委。
這裡也不需要政委。
因為外面的喪屍會替何援朝做思想工作。
「今天第一天訓練。」何援朝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內容很簡單——先跑五公里，然後練射擊，下午練格鬥。」
「五公里？！」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隊尾傳來。
是霍華德。
他推了推那副歪腿眼鏡，臉上帶著一種「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抬起手指著營地外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你讓我們在這種路上跑五公里？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我是註冊會計師！我這輩子跑過最長的距離就是從停車場到辦公樓的那一百米！你不能強迫——」
何援朝的目光移了過來。
不是那種充滿殺氣的瞪視。
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里有一種東西，讓霍華德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何援朝走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何援朝比霍華德矮了小半個頭，但在這個距離上，霍華德卻感覺自己是那個被俯視的人。
「霍華德先生。」何援朝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到有點滲人。「你說你是註冊會計師。很好。我尊重你的職業。」
「但現在——」
何援朝側過身，伸手朝著鐵絲網圍欄外面指了一下。
遠處的河谷下游，三個灰色的身影正在搖搖晃晃地沿著河岸移動。
喪屍。
距離營地大概兩三百米。
不近，但也絕對談不上遠。
「你看到那三位了嗎？」何援朝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一面死水。
「去跟它們講講道理。」
「告訴它們你有註冊會計師證。」
「看看它們認不認。」
霍華德的臉在三秒鐘之內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灰。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要反駁什麼，但張了半天嘴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因為那三隻喪屍正好在這時候轉了個方向，其中一隻歪著腦袋朝著營地的方向張望了兩秒，嘴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
雖然隔著兩三百米，那聲音依然讓在場大部分人的後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霍華德的腿軟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了嘴。
默默地退回了隊列里。
何援朝轉過身，面對著這二十二個人。
他沒有再廢話。
「跑。」
一個字。
二十二個人開始跑。
五公里的土路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這幫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進行過任何體育鍛鍊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酷刑。
何援朝跑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不快，控制在一個大部分人勉強能跟上的節奏。
愛麗絲輕輕鬆鬆地跟在他旁邊，呼吸甚至沒有變粗——她那被T病毒強化過的身體對這種運動量來說就是散步。
吉爾也跑得很穩，畢竟是特警出身，體能底子在那擺著。
但後面的人就慘了。
跑到兩公里的時候，那個前律師馬丁第一個掉了隊，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漲得跟豬肝一樣。
跑到三公里，一個超市收銀員直接蹲在路邊吐了。
跑到四公里，霍華德倒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眼鏡飛出去了兩米遠。
何援朝沒有停下來等他們。
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冷冷地說了句：「走也行。但必須走完全程。到不了終點的人沒有早飯。」
這句話比什麼雞血口號都管用。
所有人都咬著牙繼續動了起來。
走的走，爬的爬，扶著路邊樹幹喘氣也行，但沒有一個人敢真的停下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何援朝說到做到。
在這個男人的字典里，沒有「說說而已」這四個字。
四十五分鐘後。
二十二個人全部回到了訓練場。
姿態各異——有的彎著腰大口喘氣，有的癱在地上翻白眼，有的在灌水，有的在揉小腿肚子。
何援朝站在那裡，呼吸平穩得像是剛從屋裡走出來一樣。
「好。第一項結束。」
他轉身走到了武器庫——一間專門搭建的小木屋——從裡面端出了幾把獵槍和一箱子彈。
「傑克。」
前警察從人群里站了出來，雖然也跑得不輕鬆，但精氣神還算足。
「你帶會開槍的八個人到那邊練射擊。標準——二十米距離命中靶標頭部，十發中七發及格。達不到的繼續練，練到及格為止。」
「收到。」傑克點了個頭，接過了幾把槍，開始招呼人。
「不會開槍的十四個人，跟我。」
何援朝走到了訓練場的另一塊空地上。
這塊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提前放好的幾根木棍和一把獵刀。
十四個人忐忑地圍了過來。
何援朝沒有長篇大論。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手裡掂了兩下。
然後走到了一個稻草靶標前面。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他只是用木棍猛地朝著靶標的脖子處捅了一下。
「噗——」
稻草從破口處飛了出來。
「喪屍的腦袋是唯一的要害。但在近戰中精確打中腦袋不容易。所以你們要學的第一招——不是打腦袋，是打脖子。」
「打斷脖子等於切斷腦幹跟身體的連接。雖然不能殺死它但能讓它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然後你再補一刀。」
他把木棍遞給了離他最近的那個女白領——那個叫麗莎的上班族。
「握住。朝那個位置捅。」
麗莎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握住了木棍。
她朝著靶標的脖子處捅了過去——力氣太小，角度太歪，木棍從靶標的肩膀上滑了過去。
「再來。」
第二下好了一些。
「角度低了兩寸。再來。」
第三下——這次終於戳中了脖子的位置。
「這就對了。記住這個手感。回去之後每天空練五十次。練到閉著眼都能捅中為止。」
何援朝一個一個地教。
每個人都要親手在靶標上捅十次以上。
他不厭其煩地糾正每一個人的握棍姿勢、發力方向和步伐距離。
那種耐心跟他在亮劍世界裡訓練獨立團新兵時如出一轍。
只不過那時候他教的是如何用刺刀捅鬼子。
現在教的是如何用木棍捅喪屍。
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都是為了活命。
整個上午的訓練在汗水和叫苦聲中結束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兩條腿酸得上下樓梯都在打顫。
胳膊抬不起來。
連筷子都握不穩。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了。
包括霍華德。
因為他們在訓練中親眼看到了何援朝的手段——那種速度、那種力量、那種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精準——足以讓任何人明白一個道理：
這個男人能保護他們。
但前提是他們自己也得學會保護自己。
吉爾在一旁看著何援朝收拾訓練場上的器材，心中暗暗佩服。
她在S.T.A.R.S.的時候也經歷過嚴酷的訓練，但那是在軍營里，有專業教官、有標準設施、有系統的訓練計劃。
何援朝在一片河灘上，用幾根木棍和一些稻草，就搭出了一個雖然粗糙但完整的訓練體系。
而且他的教學方式跟軍隊裡的教官不一樣。
軍隊教官是在訓練一群已經願意服從的人。
何援朝是在訓練一群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起武器的普通人。
前者需要的是標準和紀律。
後者需要的是耐心和恐懼。
何援朝兩樣都有。
晚飯後。
大部分人已經累得直接倒在鋪上睡了。
但訓練場上還有人。
愛麗絲。
她一個人站在靶標前面，手裡拿著那把何援朝給她的尼泊爾軍刀，正在反覆演練一組劈砍動作。
何援朝從木屋裡走出來，看到了她。
他走了過去。
「還不休息？」
「睡不著。」愛麗絲收刀轉身看了他一眼。她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暗淡。
「你今天教那些人的格鬥技巧——不是從什麼教科書上學來的吧？」
何援朝挑了一下眉。
「你看出來了？」
「那些動作的發力方式跟標準的近身格鬥術不一樣。更……原始。更凶。像是在真正的戰場上磨出來的。」
何援朝沒有否認。
「你說得對。那些東西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至於哪個戰場——」
他笑了一下。
「我記不太清了。」
愛麗絲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知道他又在用那套「失憶」的說辭搪塞。
但她沒有追問。
「教我。」
愛麗絲把軍刀收回鞘里，然後擺出了一個格鬥的起手式。
何援朝看著她的姿勢，微微點了點頭。
「你的底子很好。T病毒給了你常人沒有的反應速度和爆發力。但你的動作太依賴本能了——本能在對付普通喪屍的時候夠用，但碰上那種變異的大傢伙，光靠本能會吃虧。」
「你需要的是技巧。」
「用更少的力氣打出更大的傷害。用更小的動作爭取更快的速度。」
他走到了愛麗絲對面，也擺了一個格鬥姿勢。
「來。打我。」
愛麗絲沒有客氣。
她的右拳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那種被T病毒強化後的速度足以讓普通人連影子都看不清。
何援朝側了一下頭。
拳風擦著他的耳邊過去，帶起了一股涼颼颼的氣流。
「太直了。」他評價道。「你的拳頭走的是直線，但人體的關節是彎曲的。用弧線打，攻擊路徑更短，而且更難被預判。」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
「看清楚了？再來。」
愛麗絲調整了角度，再次出拳。
這一次走的是弧線。
何援朝用前臂格擋了一下——那種碰撞的力度讓他的手臂微微發麻。
愛麗絲的力量在強化藥劑注射之後又提升了一截，全力一拳打在普通人身上能把肋骨打斷好幾根。
「好了很多。但發力的時機還差一點——你在出拳之前肩膀會微微抬起來，這是一個'預告'動作。任何有經驗的對手看到你的肩膀動了就知道你要出拳。」
「把肩膀鎖死。力量從腰上發。」
他做了一個示範。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腰部微微一轉，帶動手臂甩出去，肩膀卻紋絲不動。
出拳的速度快到愛麗絲的動態視覺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你試試。」
愛麗絲照做了。
一遍。兩遍。五遍。十遍。
每一遍何援朝都在旁邊糾正她的細節——手指的握法、手腕的角度、重心的轉移、呼吸的節奏。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瑣碎，但每一個都是實打實的、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總結出來的精華。
月光在訓練場上投下兩個交錯的影子。
一高一矮。
一男一女。
兩個在這個末世里最能打的人，在夜色中無聲地切磋著。
大約一個小時後。
愛麗絲終於停了下來。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雖然她的體能幾乎是無限的，但高強度的技術練習對精神的消耗同樣巨大。
「你這些東西——」愛麗絲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如果教給更多的人，這個營地的戰鬥力會翻幾倍。」
何援朝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她。
「會教的。但得一步一步來。那幫人連木棍都握不穩呢，先讓他們學會站住腳再說。」
愛麗絲接過餅乾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皺了一下眉——這玩意兒的味道確實跟鋸末差不多。
但她還是咽了下去。
在末世里嫌東西難吃是一種奢侈。
兩個人並肩坐在訓練場邊上的一根木樁上，啃著各自那半塊餅乾，看著遠處山脊上的月亮。
沉默了一會兒。
何援朝開口了。
「明天的訓練強度會加大。」
「嗯。」
「那些人會更累。」
「嗯。」
「但他們會變強。」
愛麗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了一條硬朗的線條。
她把最後一口餅乾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我也得變得更強。」
「不能讓你一個人把所有事都扛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步伐輕快，如同一隻在夜色中穿行的黑色豹子。
何援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木屋的方向。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倒是挺爭氣的。」
他把手裡那半截餅乾碎末抖進了嘴裡，嚼了兩下站起身。
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系統在他的視網膜上彈出了一行小字。
訓練營初建，因果點加一百五十。
何援朝把這行字關掉了。
然後走回了自己那間窩棚。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早上六點半。
天才蒙蒙亮，山谷里的霧還沒散乾淨，白色的水汽在樹梢間纏繞著，把整個營地裹得像是泡在一碗牛奶里。
何援朝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提著一把霰彈槍，槍口朝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清晨傳得極其清楚。
「所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人，五分鐘之內給我站到這塊空地上來。遲到的人今天的口糧減半。」
這句話比任何鬧鐘都管用。
木屋的門板被推開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還在揉眼睛，有人披著外套就往外跑，有人嘴裡罵罵咧咧但腿腳卻不敢慢。
四分鐘之後。
二十二個人歪歪扭扭地站在了訓練場上。
隊形是不存在的。
這幫人的站姿五花八門——有的叉著腰，有的抱著胳膊，有的一隻腳踩在另一隻腳背上，活像是菜市場裡排隊買白菜的大爺大媽。
何援朝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能打的就那麼幾個——愛麗絲、吉爾、佩頓、前警察傑克、獵人老湯姆、便利店老闆魯恩，外加一個自稱在浣熊市警局當過文職的中年男人叫亨利。
剩下的十四個裡頭，有格雷格那樣的壯漢，也有兩個嘴上沒毛的高中生，還有幾個明顯從來沒碰過比菜刀更硬的東西的女性。
最後面站著一個瘦高個，戴著一副歪了腿的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但看得出曾經很體面的襯衫。
霍華德。
前會計師。
何援朝在亮劍世界裡跟那種「我是知識分子我憑什麼扛槍」的人打過無數次交道。那會兒趙剛政委負責做思想工作，苦口婆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但這裡不是亮劍世界。
這裡沒有政委。
這裡也不需要政委。
因為外面的喪屍會替何援朝做思想工作。
「今天第一天訓練。」何援朝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內容很簡單——先跑五公里，然後練射擊，下午練格鬥。」
「五公里？！」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隊尾傳來。
是霍華德。
他推了推那副歪腿眼鏡，臉上帶著一種「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抬起手指著營地外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你讓我們在這種路上跑五公里？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我是註冊會計師！我這輩子跑過最長的距離就是從停車場到辦公樓的那一百米！你不能強迫——」
何援朝的目光移了過來。
不是那種充滿殺氣的瞪視。
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里有一種東西，讓霍華德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何援朝走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何援朝比霍華德矮了小半個頭，但在這個距離上，霍華德卻感覺自己是那個被俯視的人。
「霍華德先生。」何援朝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到有點滲人。「你說你是註冊會計師。很好。我尊重你的職業。」
「但現在——」
何援朝側過身，伸手朝著鐵絲網圍欄外面指了一下。
遠處的河谷下游，三個灰色的身影正在搖搖晃晃地沿著河岸移動。
喪屍。
距離營地大概兩三百米。
不近，但也絕對談不上遠。
「你看到那三位了嗎？」何援朝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得像一面死水。
「去跟它們講講道理。」
「告訴它們你有註冊會計師證。」
「看看它們認不認。」
霍華德的臉在三秒鐘之內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灰。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要反駁什麼，但張了半天嘴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因為那三隻喪屍正好在這時候轉了個方向，其中一隻歪著腦袋朝著營地的方向張望了兩秒，嘴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
雖然隔著兩三百米，那聲音依然讓在場大部分人的後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霍華德的腿軟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了嘴。
默默地退回了隊列里。
何援朝轉過身，面對著這二十二個人。
他沒有再廢話。
「跑。」
一個字。
二十二個人開始跑。
五公里的土路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這幫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進行過任何體育鍛鍊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酷刑。
何援朝跑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不快，控制在一個大部分人勉強能跟上的節奏。
愛麗絲輕輕鬆鬆地跟在他旁邊，呼吸甚至沒有變粗——她那被T病毒強化過的身體對這種運動量來說就是散步。
吉爾也跑得很穩，畢竟是特警出身，體能底子在那擺著。
但後面的人就慘了。
跑到兩公里的時候，那個前律師馬丁第一個掉了隊，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漲得跟豬肝一樣。
跑到三公里，一個超市收銀員直接蹲在路邊吐了。
跑到四公里，霍華德倒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眼鏡飛出去了兩米遠。
何援朝沒有停下來等他們。
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冷冷地說了句：「走也行。但必須走完全程。到不了終點的人沒有早飯。」
這句話比什麼雞血口號都管用。
所有人都咬著牙繼續動了起來。
走的走，爬的爬，扶著路邊樹幹喘氣也行，但沒有一個人敢真的停下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何援朝說到做到。
在這個男人的字典里，沒有「說說而已」這四個字。
四十五分鐘後。
二十二個人全部回到了訓練場。
姿態各異——有的彎著腰大口喘氣，有的癱在地上翻白眼，有的在灌水，有的在揉小腿肚子。
何援朝站在那裡，呼吸平穩得像是剛從屋裡走出來一樣。
「好。第一項結束。」
他轉身走到了武器庫——一間專門搭建的小木屋——從裡面端出了幾把獵槍和一箱子彈。
「傑克。」
前警察從人群里站了出來，雖然也跑得不輕鬆，但精氣神還算足。
「你帶會開槍的八個人到那邊練射擊。標準——二十米距離命中靶標頭部，十發中七發及格。達不到的繼續練，練到及格為止。」
「收到。」傑克點了個頭，接過了幾把槍，開始招呼人。
「不會開槍的十四個人，跟我。」
何援朝走到了訓練場的另一塊空地上。
這塊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提前放好的幾根木棍和一把獵刀。
十四個人忐忑地圍了過來。
何援朝沒有長篇大論。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手裡掂了兩下。
然後走到了一個稻草靶標前面。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他只是用木棍猛地朝著靶標的脖子處捅了一下。
「噗——」
稻草從破口處飛了出來。
「喪屍的腦袋是唯一的要害。但在近戰中精確打中腦袋不容易。所以你們要學的第一招——不是打腦袋，是打脖子。」
「打斷脖子等於切斷腦幹跟身體的連接。雖然不能殺死它但能讓它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然後你再補一刀。」
他把木棍遞給了離他最近的那個女白領——那個叫麗莎的上班族。
「握住。朝那個位置捅。」
麗莎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握住了木棍。
她朝著靶標的脖子處捅了過去——力氣太小，角度太歪，木棍從靶標的肩膀上滑了過去。
「再來。」
第二下好了一些。
「角度低了兩寸。再來。」
第三下——這次終於戳中了脖子的位置。
「這就對了。記住這個手感。回去之後每天空練五十次。練到閉著眼都能捅中為止。」
何援朝一個一個地教。
每個人都要親手在靶標上捅十次以上。
他不厭其煩地糾正每一個人的握棍姿勢、發力方向和步伐距離。
那種耐心跟他在亮劍世界裡訓練獨立團新兵時如出一轍。
只不過那時候他教的是如何用刺刀捅鬼子。
現在教的是如何用木棍捅喪屍。
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都是為了活命。
整個上午的訓練在汗水和叫苦聲中結束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兩條腿酸得上下樓梯都在打顫。
胳膊抬不起來。
連筷子都握不穩。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了。
包括霍華德。
因為他們在訓練中親眼看到了何援朝的手段——那種速度、那種力量、那種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精準——足以讓任何人明白一個道理：
這個男人能保護他們。
但前提是他們自己也得學會保護自己。
吉爾在一旁看著何援朝收拾訓練場上的器材，心中暗暗佩服。
她在S.T.A.R.S.的時候也經歷過嚴酷的訓練，但那是在軍營里，有專業教官、有標準設施、有系統的訓練計劃。
何援朝在一片河灘上，用幾根木棍和一些稻草，就搭出了一個雖然粗糙但完整的訓練體系。
而且他的教學方式跟軍隊裡的教官不一樣。
軍隊教官是在訓練一群已經願意服從的人。
何援朝是在訓練一群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起武器的普通人。
前者需要的是標準和紀律。
後者需要的是耐心和恐懼。
何援朝兩樣都有。
晚飯後。
大部分人已經累得直接倒在鋪上睡了。
但訓練場上還有人。
愛麗絲。
她一個人站在靶標前面，手裡拿著那把何援朝給她的尼泊爾軍刀，正在反覆演練一組劈砍動作。
何援朝從木屋裡走出來，看到了她。
他走了過去。
「還不休息？」
「睡不著。」愛麗絲收刀轉身看了他一眼。她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暗淡。
「你今天教那些人的格鬥技巧——不是從什麼教科書上學來的吧？」
何援朝挑了一下眉。
「你看出來了？」
「那些動作的發力方式跟標準的近身格鬥術不一樣。更……原始。更凶。像是在真正的戰場上磨出來的。」
何援朝沒有否認。
「你說得對。那些東西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至於哪個戰場——」
他笑了一下。
「我記不太清了。」
愛麗絲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知道他又在用那套「失憶」的說辭搪塞。
但她沒有追問。
「教我。」
愛麗絲把軍刀收回鞘里，然後擺出了一個格鬥的起手式。
何援朝看著她的姿勢，微微點了點頭。
「你的底子很好。T病毒給了你常人沒有的反應速度和爆發力。但你的動作太依賴本能了——本能在對付普通喪屍的時候夠用，但碰上那種變異的大傢伙，光靠本能會吃虧。」
「你需要的是技巧。」
「用更少的力氣打出更大的傷害。用更小的動作爭取更快的速度。」
他走到了愛麗絲對面，也擺了一個格鬥姿勢。
「來。打我。」
愛麗絲沒有客氣。
她的右拳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那種被T病毒強化後的速度足以讓普通人連影子都看不清。
何援朝側了一下頭。
拳風擦著他的耳邊過去，帶起了一股涼颼颼的氣流。
「太直了。」他評價道。「你的拳頭走的是直線，但人體的關節是彎曲的。用弧線打，攻擊路徑更短，而且更難被預判。」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
「看清楚了？再來。」
愛麗絲調整了角度，再次出拳。
這一次走的是弧線。
何援朝用前臂格擋了一下——那種碰撞的力度讓他的手臂微微發麻。
愛麗絲的力量在強化藥劑注射之後又提升了一截，全力一拳打在普通人身上能把肋骨打斷好幾根。
「好了很多。但發力的時機還差一點——你在出拳之前肩膀會微微抬起來，這是一個'預告'動作。任何有經驗的對手看到你的肩膀動了就知道你要出拳。」
「把肩膀鎖死。力量從腰上發。」
他做了一個示範。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腰部微微一轉，帶動手臂甩出去，肩膀卻紋絲不動。
出拳的速度快到愛麗絲的動態視覺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你試試。」
愛麗絲照做了。
一遍。兩遍。五遍。十遍。
每一遍何援朝都在旁邊糾正她的細節——手指的握法、手腕的角度、重心的轉移、呼吸的節奏。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瑣碎，但每一個都是實打實的、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總結出來的精華。
月光在訓練場上投下兩個交錯的影子。
一高一矮。
一男一女。
兩個在這個末世里最能打的人，在夜色中無聲地切磋著。
大約一個小時後。
愛麗絲終於停了下來。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雖然她的體能幾乎是無限的，但高強度的技術練習對精神的消耗同樣巨大。
「你這些東西——」愛麗絲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如果教給更多的人，這個營地的戰鬥力會翻幾倍。」
何援朝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她。
「會教的。但得一步一步來。那幫人連木棍都握不穩呢，先讓他們學會站住腳再說。」
愛麗絲接過餅乾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皺了一下眉——這玩意兒的味道確實跟鋸末差不多。
但她還是咽了下去。
在末世里嫌東西難吃是一種奢侈。
兩個人並肩坐在訓練場邊上的一根木樁上，啃著各自那半塊餅乾，看著遠處山脊上的月亮。
沉默了一會兒。
何援朝開口了。
「明天的訓練強度會加大。」
「嗯。」
「那些人會更累。」
「嗯。」
「但他們會變強。」
愛麗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了一條硬朗的線條。
她把最後一口餅乾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我也得變得更強。」
「不能讓你一個人把所有事都扛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步伐輕快，如同一隻在夜色中穿行的黑色豹子。
何援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木屋的方向。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倒是挺爭氣的。」
他把手裡那半截餅乾碎末抖進了嘴裡，嚼了兩下站起身。
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系統在他的視網膜上彈出了一行小字。
訓練營初建，因果點加一百五十。
何援朝把這行字關掉了。
然後走回了自己那間窩棚。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