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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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表妹被打得偏過頭去,髮髻散亂,半邊臉瞬間腫起五指印。她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連尖叫都忘了發出來。

  兵部侍郎夫人嚇得站起身,指著沈瓊琚的手指直哆嗦:「沈氏!你瘋了不成?這裡是傅府,你一介商賈出身,竟敢毆打官眷!」

  沈瓊琚從袖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帳單,揚手甩在桌面上。紙張散開,鋪滿了半個桌面。

  「看清楚。」沈瓊琚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擲地有聲,「這上面記著的,是北境大軍這三年來的糧草、冬衣、傷藥。其中三成,是蘅娘無償捐贈。你們的父兄、丈夫,在前線能吃飽穿暖,能活著回京加官進爵,靠的是這些真金白銀。」

  她指著捂臉痛哭的表妹:「而她,杜蘅娘。在北境風雪裡熬了三年,替你們守著大盛的北大門。她腹中懷著的,是傅川昂在死人堆里拼殺出來的血脈。」

  沈瓊琚直起身,一品誥命夫人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你們坐在這燒著地龍的花廳里,喝著明前龍井,嚼著功臣之妻的舌根。誰給你們的臉?」

  兵部侍郎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來人。」沈瓊琚頭也不回地喚道。

  門被推開,幾個侍衛面色不忿的跨步進來。

  「把這幾個長舌婦,連人帶椅子,給我扔出傅府大門。誰若敢反抗,直接掌嘴。」沈瓊琚吩咐完,看都不看她們一眼,轉身朝後院走去。

  身後傳來貴婦們的驚呼和侍衛們毫不客氣的驅趕聲。

  後院產房外,血水一盆盆端出來。傅川昂穿著單衣,在廊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見沈瓊琚過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瓊琚,你可算來了!穩婆說情況不好……」

  「閉嘴。」沈瓊琚一把推開他,接過丫鬟手裡的參片,推門進了產房。

  兩個時辰後。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傅府的夜空。

  沈瓊琚坐在床榻邊,用溫水替虛脫的杜蘅娘擦拭額頭的汗水。穩婆將洗淨包裹好的男嬰抱過來,湊到兩人面前。

  「恭喜夫人,母子平安,是個壯實的小公子。」

  沈瓊琚伸手,小心地接過那個軟綿綿的小生命。嬰兒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勻稱。抱著這個帶著奶香味的鮮活生命,沈瓊琚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皇宮,奉天殿。

  早朝的鐘聲敲響,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大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苦味,掩蓋了原本的龍涎香。

  老皇帝高坐在龍椅上,身形佝僂,不時用明黃色的帕子捂著嘴劇烈咳嗽。

  每次咳嗽,那枯瘦的肩膀都跟著顫抖。龍椅側後方,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彥攏著袖子,半眯著眼,靜靜俯視著底下的群臣。

  皇帝病重,多疑的毛病癒發嚴重。

  魏彥藉機攬權,批紅的權力幾乎全落在他手裡。如今朝堂上,魏黨勢大,隱隱有壓過內閣之勢。

  而魏彥眼中最大的兩根刺,便是掌管北鎮撫司,又身處內閣的裴知晦,以及新近崛起、掌控兵器司的長安伯裴知晁。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魏彥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魏彥的頭號心腹,跨出隊列,手捧笏板,高聲奏道:「臣有本要奏!臣彈劾北鎮撫司指揮使裴知晦,濫用詔獄,構陷朝廷命官,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僉都御史沒有停頓,立刻調轉矛頭:「臣還要彈劾兵器司正堂,長安伯公孫衍!兵器司帳目混亂,涉嫌貪墨軍餉二十萬兩!此二人一文一武,把持朝政,其心可誅,請陛下明察!」

  大殿內的氣壓驟降。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魏黨這是要下死手,將這兩位新貴一網打盡。

  裴知晦站在文官前列,暗紫色的朝服襯得他身形修長。

  他低垂著眼帘,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彈劾,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正當他準備出列,用準備好的說辭反擊時,一道玄色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裴知晁戴著銀色面具,身姿挺拔如松。

  「臣,兵器司正堂公孫衍,有本奏。」裴知晁的聲音經過刻意壓低,透著金屬般的質感,在大殿內格外清晰。


  他從袖中抽出一本帳冊,雙手高舉過頭頂。

  這本帳冊的封皮上,還留著一圈淺淺的水漬痕跡。正是沈瓊琚在雪天親自送到兵器司的那本。

  「兵器司所有帳目,皆在此冊。每一筆進項、出項,甚至是民間商賈捐贈的軍需,皆記錄在案,有跡可查。」裴知晁語速平穩,條理分明,「反倒是戶部撥給兵器司的二十萬兩軍餉,在途經通州大倉時,平白少了五萬兩。這筆銀子的去向,戶部尚書至今未能給出交代。」

  戶部尚書,正是魏彥的乾兒子。

  僉都御史臉色微變,強撐著反駁:「你胡說!通州大倉的帳目歷來清白,你休要血口噴人!」

  裴知晦動了。

  他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從容出列,站在裴知晁身側。兩人並肩而立,一個陰鷙冷銳,一個剛硬沉穩。

  「清白?」裴知晦從懷裡掏出幾份按著血手印的供狀,隨手扔在僉都御史腳下,「這是昨夜北鎮撫司連夜提審通州倉管事的供詞。五萬兩軍餉,被戶部左侍郎私自挪用,填了江南鹽稅的虧空。而這筆鹽稅,最終流向了哪裡,御史大人要不要本官當眾念出來?」

  他抬起頭,目光直逼龍椅旁的魏彥。

  魏彥半眯的眼睛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兄弟倆根本沒有事先對過說辭,甚至在過去的一段日子裡連面都沒見過。

  但在朝堂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他們骨子裡的羈絆和對局勢的敏銳判斷,讓他們打出了一套堪稱完美的配合。

  裴知晁拋出帳冊做餌,引出戶部虧空;裴知晦立刻跟上,用詔獄的鐵證鎖死罪名。一唱一和,無縫銜接。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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