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動了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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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晦重新坐回位子上,笑得溫和。

  「嬸嬸教誨,侄兒記下了。」

  他偏過頭,看向沈瓊琚。沈瓊琚正低頭喝湯,神色如常。

  「夫人,這湯涼了,我讓人重新給你盛一碗。」裴知晦伸手去端她的碗。

  沈瓊琚按住他的手背。

  「不用了,我吃飽了。」沈瓊琚站起身,對裴嬸嬸行了個禮,「嬸嬸慢用,兒媳去後廚看看醒酒湯熬好了沒。」

  裴嬸嬸點點頭。沈瓊琚轉身離開花廳。

  裴知晦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後廚的院子裡,冷風陣陣。

  沈瓊琚沒有去廚房,而是繞過抄手遊廊,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假山後。

  她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在花廳里,看到裴知晁捏碎茶杯流血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幾乎停滯。

  假山另一側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沈瓊琚警覺地轉過頭。

  裴知晦從陰影里走出來。他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線打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陰森。

  「夫人不去廚房看醒酒湯,跑這風口裡吹冷風作甚?」裴知晦把燈籠掛在旁邊的樹枝上,走上前,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沈瓊琚肩頭。

  沈瓊琚攏了攏大氅的領口。

  「屋裡悶,出來透透氣。」

  裴知晦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沒哭啊。」他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莫名的慶幸,「我還以為,看到他流血,你會心疼地掉眼淚。」

  沈瓊琚拍開他的手。

  「裴知晦,你試探夠了嗎?」沈瓊琚壓著嗓子,語氣里滿是厭惡,「你故意把嬸嬸搬出來,故意在飯桌上激怒他,就是為了看我的反應?你到底在怕什麼?」

  裴知晦順勢抓住她的手,把人逼到假山的石壁上。

  「我怕什麼?」他冷笑,胸膛劇烈起伏,「我怕你看到兄長流血,就心軟了!我怕你記起你們以前的恩愛,轉頭就不要我了!」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

  「瓊琚,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你身上蓋著我裴知晦的印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沈瓊琚沒有退縮,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冷硬如鐵。

  「我沒忘。」沈瓊琚一字一頓地說,「我是裴府的主母,是你的妻子,你不要總是沒有安全感。」

  她猛地推開裴知晦,攏緊大氅,大步朝主院走去。

  裴知晦被推得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假山上。他看著沈瓊琚決絕的背影,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左胸。

  那裡跳動得極其劇烈。

  他贏了。

  第二天,兵器司衙門。

  裴知晁單手翻閱著公文,左手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一名親兵走進來,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

  「副司長,門房收到的,說是給您的。」

  裴知晁用單手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小楷。

  「物資已轉送飛熊軍。長安伯高義,兩清。」

  落款是一個極其隱秘的印記,那是瓊華閣東家的私印。

  裴知晁盯著那兩個字。「兩清」。

  他閉上眼,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炭盆里。火苗竄起,瞬間將那張紙吞噬,化作一縷青煙。

  「去備馬。」裴知晁站起身,聲音冷得掉渣,「去西山大營,試射新改良的神弩。」

  親兵領命退下。

  裴知晁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把重型連發弩。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撫摸著冰冷的弩身。

  這世上,再沒有裴知晁。只有兵器司的長安伯。

  裴府主院。

  沈瓊琚坐在帳房裡,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高鴻拿著幾份新簽的契約走進來。

  「東家,江南那邊的幾處碼頭已經盤下來了。咱們瓊華閣的貨船,下個月就能直通運河。」


  沈瓊琚頭也沒抬,繼續核對帳目。

  「好。吩咐下去,各處分號的掌柜,年底回京述職。我要查帳。」

  她必須把權力牢牢抓在自己手裡,這亂世之中,唯有銀子和權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艷陽高照。

  瓊華閣二樓的算盤聲戛然而止。

  沈瓊琚攥著狼毫,筆尖懸在帳冊上方,飽蘸的墨汁滴落,洇黑了宣紙上剛寫好的一筆進項。高鴻站在書案前,氣息不勻,顯然是跑著上樓的。

  「東家,傅府來人報信。」高鴻壓著嗓子,語速極快,「傅夫人提前發動,難產。穩婆說胎位不正,加上……加上夫人動了大氣,見了紅。」

  沈瓊琚把筆一扔,騰地站起身。

  「備車。把庫房裡那支百年老參帶上。」她繞過書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誰惹她動氣?」

  高鴻跟在她身後下樓:「聽傅府下人碎嘴,是傅將軍遠房的一位表妹。今日帶著幾位京中女眷去探望,在花廳里說了些不乾不淨的閒話,傳到了後院。」

  馬車在朱雀大街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顛簸得厲害。沈瓊琚靠在車壁上,指節捏得發白。杜蘅娘那性子,在北境軍營里跟著糙漢子們混慣了,向來直來直去,哪裡受得了京城後宅這些彎彎繞繞的軟刀子。

  傅府外院,花廳。

  地龍燒得熱氣騰騰,幾盆名貴的墨蘭吐著幽香。花廳正中擺著一張黃花梨圓桌,圍坐著四五個衣著華麗的婦人。

  坐在客位上的,正是兵部侍郎的繼室夫人。

  而主位上,一個穿著桃紅繡金褙子的年輕女子正端著茶盞,拿杯蓋撇著浮沫。這便是傅川昂那位遠房表妹,借著投奔親戚的名義,在傅府住了月余。

  「要我說,表哥也是心大。」表妹壓低聲音,語氣里卻透著遮掩不住的尖酸,「北境那種苦寒之地,軍營里連個母蒼蠅都少見。她一個女人家,整日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誰知道這肚子裡懷的,到底是不是我們傅家的種。」

  兵部侍郎夫人拿帕子掩著嘴,輕笑一聲:「這話可不興亂說。人家現在可是昭勇將軍夫人,正經的誥命。」

  「誥命又如何?骨子裡的野性改不掉。」表妹冷哼,「方才我去後院看她,不過提點了幾句京城婦人的規矩,讓她收斂些做派,她竟發起火來。這不,動了胎氣,倒顯得我這做妹妹的不是了。」

  話音未落,花廳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寒風夾雜著碎雪灌進屋裡,吹得幾盆墨蘭葉片翻飛。

  沈瓊琚立在門檻處,青色大氅的下擺隨風揚起。她沒有帶丫鬟,只有高鴻像一尊鐵塔般守在門外。

  花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表妹手裡的茶盞晃了晃,茶水濺在手背上,燙得她驚呼一聲。

  「你是什麼人?敢在傅府撒野!」表妹站起身,指著沈瓊琚怒斥。

  沈瓊琚邁步進屋,反手將門合上,隔絕了外頭的風雪。她一步步走到圓桌前,目光在幾個貴婦臉上一一掃過。那眼神極冷,像是在看幾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啪!」

  毫無預兆地,沈瓊琚抬手,結結實實地甩了表妹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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