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內地合資廠落地:長城-明遠計算機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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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西郊。

  灰撲撲的廠區大門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牌:「國營第716廠」。門口的老楊樹在秋風中抖落枯葉,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蹲在樹下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暮色中明滅。

  「聽說了嗎?要合資了。」一個瘦高個吐著煙圈說。

  「合個屁資。」旁邊胖師傅嗤笑,「前年也說合資,來了幾個香港人,轉了圈,嫌咱們設備老,嫌咱們工人笨,拍拍屁股走了。」

  「這次不一樣。」瘦高個壓低聲音,「是明遠,就是那個造方舟電腦的明遠。王恪親自帶隊來談的。」

  「王恪?誰啊?」

  「你他媽真是……」瘦高個翻了個白眼,「電視上天天報的那個!中國自己的電腦!咱們廠小張他閨女在北大,寫信回來說,她們實驗室用的就是方舟電腦,好使得很!」

  胖師傅不說話了,悶頭抽菸。煙抽完了,把菸蒂在鞋底碾滅,站起身:「管他誰來,反正咱就是幹活。每月六十八塊五毛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說著,兩輛黑色轎車駛入廠區。車輪軋過坑窪的水泥路,濺起泥水。工人們站起身,看著車子停在辦公樓前。

  第一輛車上下來幾個人:電子工業部的劉司長,716廠廠長老趙,還有幾個穿西裝的人。第二輛車上,王恪和陳致遠走了下來。

  老趙廠長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快步迎上去:「王總,陳總,一路辛苦!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王恪和他握手,目光掃過廠區——紅磚廠房,窗戶玻璃碎了幾塊,用木板釘著;生鏽的鐵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老舊的工具機;空地上堆著生鏽的鋼材,雜草從縫隙里鑽出來。

  典型的國營老廠,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咱們……去會議室談?」老趙試探著問。

  「先看看車間吧。」王恪說。

  老趙一愣。以前來的外商、港商,都是直奔會議室,看文件,談條件,很少願意下車間——嫌髒,嫌吵。

  「怎麼,不方便?」

  「方便!方便!」老趙趕緊說,「就是……車間裡有點亂,工人們也沒準備……」

  「要的就是沒準備。」王恪笑了,「看真實的。」

  一行人走進三號車間。車間很大,但空蕩蕩的,只有幾台老式沖床和車床在運轉。十幾個工人圍在一台機器旁,似乎在修理什麼。看見領導進來,工人們停下手中的活,拘謹地站直。

  「這是王總,明遠集團的。」老趙介紹,「來咱們廠考察。」

  工人們點頭,沒人說話。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有茫然。

  王恪走到那台出故障的沖床前,蹲下身看了看。機器很老了,銘牌都磨花了,但還能看出是五十年代蘇聯援助的。

  「什麼問題?」他問。

  一個老師傅猶豫了一下,說:「主軸軸承鬆了,間隙太大,衝壓精度不夠。」

  「怎麼修?」

  「得換軸承。但廠里沒備件,要去天津訂貨,最快也得半個月。」老師傅嘆氣,「這批零件是給拖拉機廠配套的,交貨期就剩五天了。」

  王恪站起身,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個衝壓好的零件看了看。鐵質的齒輪毛坯,粗糙,但能用。

  「陳總,」他回頭,「咱們深圳工廠的備件庫,有沒有類似的軸承?」

  陳致遠想了想:「有,日本NSK的,精度更高。上周剛到了一批。」

  「調十個過來,空運。」王恪說,「明天能到嗎?」

  「我馬上打電話。」陳致遠掏出摩托羅拉大哥大——磚頭一樣大的行動電話,在1982年的內地絕對是稀罕物。工人們眼睛都看直了。

  電話打完,陳致遠點頭:「明天中午到北京,下午就能送過來。」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那個老師傅顫聲問:「真……真的?」

  「真的。」王恪說,「不過有個條件。」

  老趙的心提了起來。他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批零件做完後,」王恪看著工人們,「我要從咱們廠挑二十個人,去深圳培訓三個月。學電腦裝配,學質量管理,學新設備操作。學成回來,就是合資廠的技術骨幹。」


  工人們面面相覷。去深圳?培訓?技術骨幹?

  「工資呢?」有人大著膽子問。

  「培訓期間,工資照發,每天還有十塊錢補助。」王恪說,「學成回來後,工資翻倍。」

  「翻倍?!」有人驚呼。六十八塊五翻倍,就是一百三十七塊!這在內地絕對是高薪!

  老趙廠長的呼吸也急促了。他不是為自己,是為工人們。716廠已經半年沒發全工資了,上個月只發了七成。工人們怨聲載道,他這個廠長天天睡不著覺。

  「王總,」他聲音發乾,「您說的合資……具體是什麼方案?」

  「去會議室談吧。」王恪拍拍手上的灰。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電子工業部的劉司長主持會議,言簡意賅:「部里的意見很明確:716廠技術落後,設備老化,產品滯銷,必須改革。明遠集團有技術,有市場,有資金。合資,是最好的出路。」

  老趙廠長看著桌上的合資方案草案,手微微發抖。草案很厚,二十多頁,但他一眼就抓住了關鍵:

  合資公司名稱:長城-明遠計算機有限公司。

  股權比例:明遠占51%,716廠占49%。

  投資額度:明遠出資500萬美元,負責引進生產線和技術;716廠以土地、廠房、設備入股,作價200萬美元。

  管理權:明遠主導,但中方有監督權。

  員工安置:現有716廠職工全部轉入合資公司,三年內不裁員。

  技術轉移:明遠負責培訓中方技術人員,五年內實現關鍵部件國產化率70%。

  條件比老趙預想的好太多。他原本以為,合資就是明遠拿走優質資產,甩掉工人包袱。但現在,工人全收,還要培訓,還要技術轉移。

  「王總,」他抬起頭,「我能問個問題嗎?」

  「請講。」

  「您圖什麼?」老趙問得很直白,「716廠要技術沒技術,要設備沒設備,工人平均年齡四十五歲,初中以下學歷占一半。您投五百萬美元,就為了這塊地和這些破廠房?」

  王恪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很香,但茶葉梗太多。

  「趙廠長,您在這個廠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了。」老趙說,「十八歲進廠當學徒,從工人干到車間主任,干到副廠長,干到廠長。一輩子都在這兒。」

  「那您應該記得,716廠最輝煌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老趙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記得。六十年代,我們是全國電子工業的標兵。生產收音機、擴音器,供不應求。那時候,工人們幹勁十足,加班不要錢,就為了完成任務。過年發豬肉,髮帶魚,工人們拎著回家,街坊鄰居都羨慕……」

  他的聲音低下去:「後來就不行了。改革開放,國外產品進來,咱們的東西又貴又不好用。訂單越來越少,工資越拖越久。」

  會議室里很安靜。窗外傳來下班的鈴聲,叮叮噹噹。

  「趙廠長,」王恪放下茶杯,「您說的輝煌,我也記得。不是記得716廠,是記得那個時代——人人有幹勁,有奔頭,相信明天會更好的時代。」

  他頓了頓:「現在,我想把那種感覺找回來。不是通過口號,是通過技術,通過市場,通過讓工人們看到:只要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

  老趙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摘下眼鏡擦了擦。

  「王總,我代表全廠八百六十二名職工……謝謝您。」他的聲音哽咽。

  「先別謝。」王恪說,「合資只是開始,最難的是後面:要改變觀念,要學習新技術,要適應新管理。會很苦,會有衝突,會有人不理解,甚至反對。」

  「我不怕。」老趙抬起頭,眼神堅定,「只要能讓廠子活過來,讓工人們有飯吃,有前途,再苦再難我也不怕。」

  劉司長適時插話:「那就這麼定了。部里全力支持。合資協議,一周內正式簽署。」

  握手的時候,老趙的手很有力,像鉗子。

  一周後,合資協議簽署儀式在北京飯店舉行。

  場面很隆重,電子工業部部長親自出席,國內外媒體來了三十多家。王恪和老趙在鏡頭前握手,交換文件,香檳塔在閃光燈下晶瑩剔透。


  但王恪知道,真正的考驗不在飯店,在廠里。

  儀式結束的第二天,他就住進了716廠的招待所——一棟三層小樓,牆壁發黃,床板硬得像石板。陳致遠勸他住酒店,他拒絕了。

  「我得在這兒待一個月。」王恪說,「看著生產線進來,看著培訓開始,看著第一批工人去深圳。」

  「那香港那邊……」

  「有張維和李靜文,晶片設計在正軌上。有婁曉娥坐鎮總部,日常運營沒問題。」王恪打開窗戶,看著廠區的夜色,「這裡更需要我。」

  確實需要。

  合資的消息公布後,廠里炸開了鍋。有人歡天喜地,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強烈反對。

  反對最激烈的是幾個老資格的中層幹部。他們在廠里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合資意味著權力洗牌,意味著他們可能失去特權。

  「憑什麼讓香港人管我們?」

  「五十一年?這是賣廠!」

  「資本主義那一套,在社會主義工廠行不通!」

  這些聲音在食堂、在車間、在宿舍流傳。老趙廠長開了三次全廠大會,苦口婆心地解釋,但效果有限。

  王恪沒去大會,他下車間。

  每天早晨七點,他和工人們一起進廠,在各個車間轉悠。看老師傅們操作老工具機,看青年工人們偷懶打盹,看倉庫里積壓的廢品,看質檢科鬆散的流程。

  不說話,只是看,只是記。

  一周後,他找老趙要了一份全廠職工名單,標註了年齡、工齡、技術等級、家庭情況。晚上在招待所里,他一頁頁地翻,看到深夜。

  陳致遠從香港打來電話:「王總,生產線已經裝船了,下周一抵天津港。培訓教材也準備好了,深圳工廠那邊騰出了五十個床位。但是……716廠那邊,真能行嗎?」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王恪說,「對了,你從蛇口調兩個人過來。」

  「誰?」

  「阿強和小芳。」

  阿強和小芳坐飛機來北京,是合資後的第十天。

  兩人都是第一次坐飛機,緊張得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空姐發午餐時,小芳看著鋁箔盒裡的米飯和雞肉,小聲問阿強:「這個……要錢嗎?」

  「不要,機票里包含了。」阿強故作鎮定,但手心裡的汗把機票都浸濕了。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走出艙門,北方的乾冷空氣撲面而來,和深圳的濕熱完全不同。小芳打了個噴嚏。

  廠里派了輛吉普車來接。司機是個北京小伙,說話帶兒化音,特能侃:「您二位就是從特區來的技術員?嚯,真年輕!咱們廠可盼著你們了,天天有人打聽,特區啥樣?電腦咋裝?工資真能翻倍?」

  一路開進廠區。716廠的工人們已經等在辦公樓前了,黑壓壓一片。阿強下車時,腿有點軟——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人盯著他看。

  老趙廠長迎上來,用力握手:「歡迎歡迎!路上辛苦了!」

  然後介紹身後的幾個人:「這是劉副廠長,管生產的;這是孫書記,管黨務的;這是李主任,管技術的……」

  阿強一一握手,手心全是汗。小芳躲在他身後,不敢抬頭。

  歡迎會在食堂舉行。工人們坐著小板凳,前排是幹部,後排是工人。阿強和小芳被請到主席台上,面前擺著茶杯和麥克風。

  老趙廠長講話:「這兩位同志,是從明遠集團深圳工廠來的技術骨幹。阿強同志是生產線組長,小芳同志是優秀工人。他們將在咱們廠工作一個月,負責培訓第一批去深圳學習的同志。大家歡迎!」

  掌聲稀稀拉拉。

  阿強站起來,走到麥克風前。他看著台下幾百雙眼睛,有好奇,有懷疑,有期待,也有不屑。喉嚨發乾,想好的詞全忘了。

  「我……我叫阿強。」他開口,廣東口音的普通話很蹩腳,「以前……以前是建築工,扛水泥的。」

  台下響起輕微的議論聲。建築工?來教我們技術?

  「去年,明遠在蛇口建廠,我去應聘。」阿強繼續說,「當時我連電阻電容都分不清。王總說,沒關係,可以學。我就學,白天上班,晚上看書,問香港來的工程師……」

  他漸漸進入狀態,講自己怎麼學看電路圖,怎麼學用示波器,怎麼第一次獨立調試生產線。講得很樸實,沒有大道理,就是自己的經歷。


  「上個月,我們車間生產的一批電腦,賣到了德國。」阿強說,「我在雜誌上看到照片,德國大學的學生在用我們裝的電腦學習。那時候我想,我一個扛水泥的,也能造出外國人用的東西。這種感覺……特別好。」

  食堂里安靜下來。

  「來之前,王總跟我說,716廠的老師傅們技術底子好,就是缺新設備,新知識。」阿強看著台下,「我覺得,有技術底子,學什麼都快。我在蛇口能學會,咱們廠的師傅們肯定也能學會,而且學得更好。」

  掌聲這次熱烈了些。

  小芳也被請上來。她緊張得聲音發抖,但說得很真誠:「我……我家在潮汕農村,以前在電子廠打工,一個月掙三十塊。來明遠後,第一個月工資一百二,我寄回家,我媽哭了,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講自己怎麼學插件,學焊接,學測試。講自己弟弟在老家讀書,她想多掙點錢,把弟弟接來深圳上學。

  「我沒什麼文化,初中畢業。」小芳說,「但王總說,在明遠,不看學歷,看學習。誰肯學,誰就有機會。我現在在學看電路圖,將來想當技術員。」

  台下,一些女工眼睛亮了。

  歡迎會結束後,阿強和小芳被工人們圍住。七嘴八舌的問題:

  「特區真的那麼好嗎?」

  「工資真能翻倍?」

  「電腦難學嗎?」

  「去了深圳,住哪兒?吃啥?」

  阿強一一回答,耐心,實在。小芳給女工們看自己在蛇口工廠的照片——乾淨的車間,整齊的工裝,食堂的飯菜,宿舍的環境。

  照片是最好的語言。工人們傳看著,議論著,眼神里的懷疑漸漸變成嚮往。

  第二天,培訓正式開始。

  阿強在車間裡搭了一個簡易的裝配台,擺上從深圳帶來的零件:主板、電源、內存條、硬碟、機箱。二十個被選中的工人圍在旁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今天,咱們裝一台電腦。」阿強拿起主板,「從認識零件開始。這是CPU,電腦的大腦;這是內存,臨時記事本;這是硬碟,永久倉庫……」

  他講得很慢,重複關鍵點,讓每個人都能跟上。小芳在旁邊做演示,動作標準,一絲不苟。

  第一天,只認識了零件。

  第二天,學了防靜電知識。

  第三天,開始插最簡單的電阻電容。

  進度很慢,但紮實。

  晚上,阿強和小芳在招待所整理培訓筆記。窗外傳來敲門聲。

  開門,是白天培訓的一個老師傅,姓周,五十多歲,在716廠幹了三十年。他手裡拎著一網兜蘋果,有點不好意思。

  「周師傅,您這是……」

  「自家院裡種的,不值錢。」周師傅把蘋果放在桌上,「阿強老師,小芳老師,今天……謝謝你們。」

  「叫我們阿強、小芳就行。」阿強趕緊說。

  周師傅坐下,搓著手:「不瞞你們說,一開始,我不想來培訓。覺得丟人——我幹了一輩子電子,還要兩個小年輕教?但聽了兩天,我服了。你們講的東西,我很多都沒見過,沒聽過。」

  他嘆口氣:「我在這個廠三十年,從生產電子管收音機,到電晶體收音機,到黑白電視機。每次技術更新,我都拼命學,生怕被淘汰。但這些年,廠里不進新設備,不搞新技術,我就算想學,也沒地方學。手藝……快廢了。」

  阿強給他倒了杯水:「周師傅,您的手藝不會廢。您看,您今天焊接的那個點,比我焊得還好。您有三十年的經驗,缺的只是接觸新東西的機會。」

  「真的?」周師傅眼睛亮了。

  「真的。」小芳說,「我們王總常說,老師傅是寶。經驗是錢買不來的。」

  周師傅眼眶紅了。他站起身,深深鞠躬:「謝謝……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學,不給716廠丟人!」

  送走周師傅,阿強和小芳看著那兜蘋果,沉默了很久。

  「強哥,」小芳輕聲說,「我覺得……咱們在做一件特別好的事。」

  「嗯。」阿強點頭,「特別好。」

  一個月後,第一批二十名工人啟程去深圳。

  送行那天,廠區門口擠滿了人。工人們背著簡單的行李,家屬們抹著眼淚。老趙廠長挨個握手,一遍遍囑咐:「到了特區,好好學!學成了回來,咱們廠就靠你們了!」

  阿強和小芳也隨行。他們要回蛇口工廠,繼續負責這批工人的培訓。

  王恪站在辦公樓窗前,看著大巴車駛出廠門,揚起一路塵土。

  陳致遠站在他身邊:「王總,生產線下周到港。廠房改造已經開始了,預計兩個月後能投產。」

  「好。」王恪說,「告訴深圳那邊,對這二十個人,要特別關照。他們是種子,種子活,合資廠才能活。」

  「明白。」陳致遠頓了頓,「香港那邊……IBM又發來合作邀請,這次是通過英國外交部轉交的,語氣很強硬。」

  「怎麼個強硬法?」

  「說我們『不正當競爭』,『竊取技術』,『破壞市場秩序』。要求我們停止龍芯研發,接受IBM的技術審計,否則將推動美國政府制裁。」

  王恪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到對手出招時的、帶著戰意的笑。

  「他們急了。」他說,「致遠,記住,當你弱小時,沒人理你。當你強大到威脅他們時,他們才會打壓你。打壓越狠,說明我們越接近成功。」

  「那我們怎麼回應?」

  「不用回應。」王恪轉身,「專心把合資廠做好,把龍芯做出來。實力,是最好的回應。」

  窗外,秋陽高照。

  716廠的煙囪冒出了煙——不是生產,是在燒鍋爐,為即將到來的生產線做準備。

  灰撲撲的廠區,即將迎來新生。

  而在南方,深圳蛇口,二十個北方工人正走下大巴,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現代化工廠:整齊的廠房,乾淨的馬路,綠樹成蔭,標語醒目。

  一個年輕工人喃喃道:「這就是特區啊……」

  小芳走過來,微笑:「歡迎來到明遠。從今天起,這裡也是你們的家。」

  長城-明遠計算機公司,正式啟航。

  雖然前路漫漫,雖然困難重重。

  但種子已經播下,土壤已經鬆動。

  春天,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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