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金融試水:外匯操作與資本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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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香港,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明遠集團會議室里,新裝的吊扇緩緩轉動,勉強攪動著凝滯的空氣。婁曉娥看著桌上的電報,眉頭緊鎖。

  電報是王恪發來的,只有一行字,卻讓她的心沉了下去:

  「國際金融市場恐有異動,建議儲備硬通貨,謹慎投資。可考慮外匯套期保值。」

  外匯?套期保值?

  這些詞對婁曉娥來說,就像天書一樣陌生。她懂塑膠花怎麼設計,懂紡織廠怎麼管理,懂實驗室需要什麼設備,但金融——那是另一個世界。

  「周叔,您懂外匯嗎?」她把電報推給周志遠。

  周志遠接過電報,看了很久,搖搖頭:「我做貿易多年,知道匯率重要,但具體操作……都是通過銀行,自己沒碰過。」

  「套期保值是什麼意思?」

  「大概就是鎖定匯率,避免損失。」周志遠也不太確定,「但怎麼操作,我也不清楚。」

  婁曉娥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街道上,滙豐銀行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是香港金融的中心,但對她來說,像個戒備森嚴的堡壘。

  「得找懂行的人。」她轉身說,「而且要找信得過的。」

  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林建華探進頭來,臉上帶著興奮:「婁小姐,趙教授的航班確認了!八月十五號下午三點,英國海外航空的班機。」

  趙明遠要來了。這是好事,但眼前的金融問題更緊迫。

  婁曉娥揉了揉太陽穴:「林工,你認識懂金融的人嗎?特別是國際金融、外匯操作。」

  林建華愣了一下:「金融?我認識的都是工程師……等等,我太太有個遠房表哥,好像在渣打銀行工作,專門做外匯交易。不過我跟他不熟。」

  「想辦法聯繫上。」婁曉娥說,「就說……就說我們集團有海外業務,需要諮詢匯率風險管理。」

  當天下午,渣打銀行中環分行。

  婁曉娥第一次走進這種地方。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高高的穹頂,穿著筆挺西裝的職員低聲交談,空氣里有種特殊的味道——是錢的味道,混合著紙張和雪茄。

  林建華的遠房表哥姓鄭,叫鄭家明,三十出頭,瘦高個,戴金絲眼鏡,說話很快:「婁小姐想做套期保值?多大的業務?貿易結算還是投資?」

  「都有。」婁曉娥含糊地說,「我們集團有海外採購,也有海外銷售,還有……一些投資。」

  「規模呢?」

  「每年大概……五十萬美元左右。」婁曉娥隨口報了個數字——實際可能更大,但她不敢說太多。

  鄭家明在紙上快速計算:「五十萬,不算大也不算小。現在英鎊對美元匯率是1:2.8,比較穩定。但如果王先生預測有異動……」他抬起頭,「婁小姐,您這位王先生,是做什麼的?他怎麼知道國際市場會有變化?」

  這個問題很尖銳。

  婁曉娥早有準備:「王先生在北京,有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他研究國際經濟。」

  「北京?」鄭家明眼神閃爍了一下,「北京能知道倫敦、紐約的金融市場動向?」

  「鄭先生,您只需要告訴我,如果我們要做套期保值,具體怎麼操作。」婁曉娥避開問題,「費用多少?風險多大?」

  鄭家明也不追問,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最簡單的,是遠期外匯合約。比如您現在預計三個月後要支付十萬美元的貨款,您可以和我們簽一個合約,鎖定三個月後的匯率。不管三個月後市場匯率怎麼變,都按合約價結算。」

  「如果匯率跌了呢?」

  「那您就虧了,因為您本來可以用更少的港幣換到美元。」鄭家明說,「但反過來,如果匯率漲了,您就賺了。套期保值的目的是鎖定成本,不是投機賺錢。」

  婁曉娥仔細聽著。這些概念對她來說很新鮮,但她學得很快。

  「如果要……投機呢?」她試探著問。

  鄭家明笑了:「那我就得問清楚——婁小姐,您是想穩健經營,還是想賭一把?」

  「如果賭,怎麼賭?」

  「外匯保證金交易。」鄭家明壓低聲音,「拿一筆錢做保證金,可以操作十倍甚至二十倍的資金。買漲買跌,看準了能賺大錢,看錯了血本無歸。不過……」他頓了頓,「我不建議新手做這個。華爾街那些老手都經常翻船。」


  「如果我想學呢?」

  鄭家明看著婁曉娥,眼神複雜:「婁小姐,我表妹夫說您在做實業,做得很好。為什麼突然對金融感興趣?實業雖然辛苦,但穩當。金融市場……吃人不吐骨頭。」

  「因為有人告訴我,未來可能會有大變化。」婁曉娥實話實說,「我們不想被動挨打,想提前準備。」

  談話持續了一個小時。臨走時,鄭家明給了她幾本小冊子:《外匯市場基礎》《國際金融概論》,還有一份渣打銀行的客戶協議範本。

  「回去看看。真想做,再找我。」他說,「不過我提醒您,別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回到公司,婁曉娥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開始啃那些金融資料。

  很多詞看不懂:基點、槓桿、空頭、多頭、交叉匯率……她一邊查字典,一邊做筆記。到晚上八點,才勉強把基本概念搞清楚。

  周志遠給她送晚飯時,看到滿桌的紙和書,忍不住說:「曉娥,這些東西太複雜,要不我們就不碰了?實業做好也一樣。」

  「王恪專門發電報提醒,說明很重要。」婁曉娥揉著發酸的眼睛,「而且……我總覺得,他讓我們做這個,不只是為了賺錢。」

  「那為了什麼?」

  「為了學習。」婁曉娥說,「學習怎麼在國際市場上生存。未來我們要做跨國生意,要和外國人打交道,不懂金融不行。」

  接下來的幾天,她白天處理集團事務,晚上學習金融知識。李文斌他們知道了,都覺得很新奇。

  「婁小姐要改行做銀行家了?」陳志豪開玩笑。

  「不是改行,是多學一門手藝。」婁曉娥說,「你們做技術,我做管理,但管理不只是管人管事,還要管錢。」

  八月十四日,趙明遠抵達前一天。

  婁曉娥終於下定決心,給鄭家明打電話:「鄭先生,我想開一個外匯交易帳戶。初始資金……二十萬美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婁小姐想好了?」

  「想好了。不過我要先做一筆小的試試——五萬美元,三個月遠期合約,鎖定英鎊對美元匯率。」

  「買還是賣?」

  「買美元。」婁曉娥回憶著王恪電報里的「儲備硬通貨」,「我認為美元會走強。」

  「好,明天來銀行辦手續。」

  掛掉電話,婁曉娥手心全是汗。五萬美元,對現在的明遠集團來說不是小數目。如果虧了……

  但她相信王恪。從認識他到現在,他從來沒錯過。

  第二天下午,她先去銀行辦了手續,簽了一堆文件。鄭家明很專業,一條條解釋條款,最後提醒:「合約到期日是十一月十五日。這期間如果匯率波動,我們會每天給您發報價單。如果保證金不足,需要補繳。」

  「明白。」

  從銀行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她匆匆趕回公司,周志遠迎上來:「曉娥,該去機場了。趙教授的飛機三點到。」

  去機場的路上,婁曉娥還在想那五萬美元的合約。匯率現在是1英鎊兌2.8美元,她鎖定的價格是2.82。如果到期時匯率高於2.82,她就虧;低於2.82,她就賺。

  「曉娥,你臉色不太好。」開車的周志遠說。

  「沒事,就是……第一次做金融,有點緊張。」

  「虧了就虧了,當交學費。」周志遠安慰,「王先生既然讓你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機場人頭攢動。啟德機場建在九龍城,跑道伸進海里,飛機起降時好像要擦著樓頂,是香港一景。

  三點十分,英國海外航空的客機準時降落。

  婁曉娥舉著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寫著「趙明遠教授」。很快,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白髮,灰色夾克,提著舊公文包,和在美國時一樣。

  「趙教授!」她迎上去。

  趙明遠看到她,點點頭:「婁小姐,又見面了。」

  「一路辛苦了。車在外面,我們先送您去酒店。」

  車上,趙明遠看著窗外的香港,忽然說:「變化很大。我上次來香港,還是1948年,到處是難民,街道又髒又亂。」

  「現在好多了。」婁曉娥說,「經濟發展很快。」


  「但也浮躁。」趙明遠說,「滿街都是賺錢的聲音,少了些……靜下心來做事的地方。」

  這話讓婁曉娥心裡一緊。她小心翼翼地說:「我們實驗室很安靜,在頂樓,遠離街道。」

  「去看看。」

  趙明遠沒有先去酒店,直接讓車開到明遠集團大樓。

  實驗室里,李文斌帶領全體人員列隊歡迎。大家都穿著白大褂,實驗室收拾得一塵不染,設備擦得鋥亮。

  「趙教授,這是我們的團隊。」李文斌介紹,「蘇婉婷博士,材料專家;林建華工程師,光學系統;陳志豪,電路設計;還有幾位新同事……」

  趙明遠一個個握手,問得很細:「你研究什麼方向?」「用的什麼方法?」「遇到什麼困難?」

  看到光刻機時,他停留了很久:「瑞士的機器,光學系統需要改進。小林,你有什麼想法?」

  林建華立刻拿出自己設計的夾具,詳細講解。兩人用英語夾雜著專業術語交談,語速很快,其他人幾乎插不上話。

  最後,趙明遠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香港街景。

  「地方是小了點。」他說,「設備是簡陋了點。但……」他轉身,「人不錯。眼睛裡有光。」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遠像上班一樣,每天準時來實驗室。他不擺教授架子,跟大家一起做實驗,一起討論問題,甚至一起在員工食堂吃飯。

  「這個菜太油,對心血管不好。」他指著紅燒肉說,「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注意飲食。」

  「趙教授,您嘗嘗這個。」蘇婉婷給他盛了一碗湯,「西洋菜煲豬骨,清熱去火。」

  趙明遠喝了一口,點點頭:「嗯,這個好。」

  食堂里,大家圍著趙明遠,像一群學生圍著老師。他講起在美國的研究經歷,講貝爾實驗室的趣事,講那些改變世界的發明背後的故事。

  「電晶體剛發明時,沒人覺得它能替代電子管。」趙明遠說,「體積小?容易壞?性能不穩定?缺點一大堆。但肖克利他們堅持下來了,因為他們看到了未來。」

  「我們現在做的,也是看到了未來。」李文斌說。

  「對。」趙明遠看著他,「所以不要急。集成電路現在還是新生事物,問題很多。但十年後、二十年後,它會改變世界。」

  這些話,讓實驗室的年輕人熱血沸騰。

  而婁曉娥,每天除了陪趙明遠,還要盯著外匯市場。

  鄭家明每天傳真報價單過來。英鎊對美元匯率在2.79到2.83之間波動,她的合約盈虧時正時負。

  「今天虧了三百美元。」她看著最新的報價單,自言自語。

  「什麼虧了三百?」身後傳來趙明遠的聲音。

  婁曉娥嚇了一跳,趕緊把報價單收起來:「沒什麼,趙教授。」

  趙明遠卻在她對面坐下:「我在美國時,也做過一點投資。1960年,我買了IBM的股票,當時所有人都說計算機是給政府用的,民用沒市場。但現在你看,IBM漲了三倍。」

  「您懂股票?」

  「不懂,但懂趨勢。」趙明遠說,「技術發展會帶來產業變化,產業變化會帶來投資機會。你剛才看的是外匯報價吧?怎麼,明遠集團在做外匯?」

  婁曉娥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小試一下。」

  「為什麼做外匯?」

  「因為……」婁曉娥想了想,「因為有人說,未來會有大變化。我們要提前準備。」

  「又是那個王先生?」

  「是。」

  趙明遠沉默了一會兒:「這位王先生,眼光很準。光刻機的型號選得對,實驗室的方向定得對,現在又看準了金融市場。他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婁曉娥沒法回答。

  好在趙明遠也不深究:「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不多問。但婁小姐,金融市場風險大,要小心。」

  「我知道。」

  「如果真的想學,我給你介紹個人。」趙明遠說,「我在伯克利的一個學生,姓方,現在在倫敦金融城工作,專門做外匯交易。他懂技術,也懂金融,是個明白人。」

  「那太好了!」

  「我給他寫封信。」趙明遠說,「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要投入太多。實業是根本,金融只是工具。」

  婁曉娥鄭重地點頭。

  三天後,她收到了趙明遠學生的回信。信從倫敦寄來,厚厚一疊,全是關於外匯市場的分析。

  這位方先生很專業,不僅分析匯率走勢,還分析了背後的經濟原因:英國戰後經濟復甦乏力,美元因為布雷頓森林體系成為世界貨幣,黃金價格可能波動……

  「如果王先生預測有異動,很可能是英鎊要貶值。」方先生在信里寫,「英國政府一直在支撐匯率,但這種支撐能持續多久,是個問題。」

  「建議可以做空英鎊。但如果做,就要快,要狠。市場一旦轉向,就是山崩海嘯。」

  做空。

  這個詞婁曉娥在資料里看到過,意思是賭某種貨幣貶值。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極大。

  她把信看了三遍,然後給王恪寫了一封長信,詳細匯報了趙明遠的情況,也提到了外匯市場的分析和方先生的建議。

  信通過特殊渠道寄出。等待回信的日子裡,她每天盯著匯率,心像坐過山車一樣。

  九月初,匯率開始劇烈波動。

  英鎊對美元從2.81跌到2.78,又反彈到2.80。市場上傳言四起:有的說英國央行要干預,有的說國際投機資本在狙擊英鎊。

  婁曉娥的五萬美元合約,開始賺錢了——因為美元走強,她鎖定的2.82匯率高於市場價。

  但她不敢高興。方先生說了,真正的變化還沒來。

  九月十日,王恪的回信到了。

  這次不是信,是一封加密電報,只有幾個字:

  「十一月前,英鎊有難。可適度做空,但勿貪心。」

  英鎊有難。

  這四個字,重如千鈞。

  婁曉娥立刻聯繫鄭家明:「我想做空英鎊。」

  「多少?」

  「十萬……不,二十萬美元。」她說,「槓桿……五倍。」

  鄭家明倒吸一口涼氣:「婁小姐,五倍槓桿,如果匯率波動百分之二,你就可能爆倉。二十萬美元,夠買很多設備了。」

  「我知道風險。」

  「為什麼這麼急?」

  「因為……」婁曉娥看著窗外,「因為暴風雨要來了。要麼躲起來,要麼衝進去。我選擇衝進去。」

  鄭家明沉默了很久:「好,我幫你做。但你要簽一份額外的風險告知書,說明你完全了解可能的損失。」

  「可以。」

  手續辦完,已經是九月十五日。婁曉娥的帳戶里,二十萬美元變成了百萬美元的操作額度,方向是做空英鎊——賭英鎊貶值。

  接下來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

  匯率像瘋了一樣上躥下跳。今天跌了,她賺;明天漲了,她虧。賺的時候不敢高興,虧的時候心跳加速。

  實驗室的人都看出她不對勁。

  「婁小姐,你最近臉色很差。」蘇婉婷關心地說,「是不是太累了?」

  「沒事,就是……睡不好。」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

  趙明遠也注意到了。一天下午,他特意留在辦公室,等婁曉娥忙完。

  「外匯的事不順?」

  婁曉娥苦笑:「順也不順。賺了錢,但提心弔膽。」

  「這就是金融。」趙明遠說,「所以我不喜歡。做研究,成果出不來,至少設備還在,數據還在。金融呢?數字跳動一下,錢就沒了。」

  「但王恪說,這是必須學的。」

  「王先生……」趙明遠沉吟,「他讓你學,大概是想讓明遠集團未來不只是個實業公司,而是個……有金融能力的綜合性集團。眼光很遠。」

  「您覺得我們能做好嗎?」

  「能不能做好,看人。」趙明遠說,「你學東西快,肯吃苦,有擔當。但金融還需要一樣東西——定力。市場瘋狂時,你要冷靜;所有人都說漲時,你要敢說跌。」


  這很難。婁曉娥知道。

  十月初,英鎊匯率開始一路下跌。

  從2.78到2.75,到2.72……市場上恐慌情緒蔓延。英國央行宣布干預,但效果有限。

  婁曉娥的帳戶,盈利數字每天都在增長。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鄭家明打電話來,聲音激動:「婁小姐,你賭對了!現在平倉,能賺四十萬美元!」

  四十萬!是本金的兩倍!

  「再等等。」婁曉娥說,手心卻在冒汗。

  「還等?萬一反彈呢?」

  「再等等。」

  她在等王恪說的「十一月前」。現在才十月中旬。

  等待是痛苦的。匯率在2.70附近震盪,盈利不再增長,甚至有回撤。有兩天,她虧了五萬美元,心疼得像被刀割。

  但她沒動。王恪說了,十一月前。

  十月二十五日,大消息傳來:英國財政大臣宣布,將尋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援助,並可能調整匯率政策。

  市場炸了。

  英鎊對美元一天之內暴跌百分之三,從2.68跌到2.60。

  婁曉娥的帳戶,盈利突破六十萬美元。

  「平倉!」她給鄭家明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全部?」

  「全部!」

  操作完成時,她癱在椅子上,渾身冷汗。

  六十萬美元。扣除手續費和稅費,淨賺五十五萬。

  加上之前遠期合約賺的兩萬,一共五十七萬美元。

  五十七萬!

  她看著那個數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個月的煎熬,換來五十七萬美元——相當於明遠集團大半年的利潤。

  但喜悅只持續了幾分鐘。

  她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這些錢怎麼用?繼續投資?還是投入到實業中?

  晚上,她給王恪寫信。

  信寫得很長,詳細匯報了這次操作的經過,也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賺了錢,但我不知道對不對。這錢來得太快,太容易,讓我不安。實驗室里,蘇博士為了提高矽片純度,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兩個月才進步一點點。而我,敲幾下鍵盤,就賺了他們幾年都賺不到的錢。」

  「趙教授說,金融是虛的,實業才是根本。我同意。但這些錢,如果用在實業上,能買很多設備,能請更多人才,能加快我們的進度。」

  「王恪,你說金融要學,我學了。下一步,該怎麼走?」

  信寄出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把賺來的錢,全部投入到實業中。

  三十萬用於實驗室設備升級。

  十萬用於塑膠廠和紡織廠擴建。

  十萬作為人才基金,吸引更多海外學者。

  剩下的七萬,她準備成立一個獎學金,資助香港貧困學生學理工科。

  做出這個決定後,她心裡踏實了。

  錢只是工具,用來實現目標。而她的目標,從來不是賺錢,是建一個能改變些什麼的集團。

  十一月初,王恪的回信來了。

  信很短,但每一句都讓她想哭:

  「曉娥:」

  「錢賺到了,很好。但你做得更好的是,知道這些錢該去哪裡。」

  「金融是水,實業是船。水能載舟,也能覆舟。你找到了平衡。」

  「五十七萬美元,怎麼用,你決定。我相信你的判斷。」

  「趙教授那邊,我聽說了,他很滿意。這是個好的開始。等時機成熟,我想和他見一面。」

  「外匯市場的事,告一段落。但學習不能停。未來還會有更多風浪,我們要提前學會游泳。」

  「你瘦了吧?多吃點。香港的燒鵝不錯,別光顧著工作。」

  「我想你了。很想。」

  「王恪

  1963年11月5日」

  婁曉娥把這封信看了很多遍。


  然後,她在日記本上寫:

  「1963年11月10日,晴。」

  「外匯操作結束了。賺了五十七萬,但比賺錢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在風浪中保持清醒。」

  「趙教授說,要在所有人瘋狂時冷靜。我想我做到了——至少,在賺大錢的時候,我沒有瘋狂。」

  「錢已經分配好了。實驗室會買新的分析儀器,塑膠廠會擴建生產線,紡織廠會改善工人宿舍。還有獎學金,第一個受助者是個女孩,父親是碼頭工人,母親生病,但她數學考了全港第一。」

  「王恪說想我。我也想他。」

  「但現在的想念,帶著一種力量。就像兩棵樹,雖然不在一起,但根在土裡相連,風來的時候,彼此支撐。」

  「金融的課,第一堂上完了。成績還不錯。」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還有更多課要上,更多試要考。」

  「我不怕。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學。」

  「他在學,實驗室的大家在學,所有為了那個未來而努力的人,都在學。」

  「學好了,才能建起我們想要的那個世界。」

  窗外,香港的夜色溫柔。

  而在這個溫柔的夜色里,有一個女人,剛剛完成了她的金融初試。

  成績單上寫著:盈利五十七萬,成長無價。

  她收起日記本,起身走向實驗室。

  那裡,趙明遠和李文斌還在討論一個技術難題。燈光下,他們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專注而堅定。

  這才是根本。婁曉娥想。

  金融是手段,技術是根本,人是核心。

  她推門進去,加入討論。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倒映在水裡,碎成萬千光點。

  像星辰,像希望,像所有正在匯聚的光。

  而這光里,有一個秘密:一棵樹在北方生長,一棵樹在南方生長。

  根,已經在地下相連。

  風來時,他們會一起搖曳,一起向著天空。

  那天空,是同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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