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這張照片,是最後的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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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上次顧顏和塞西莉婭的照片在全球爆火之後,他已經是公認的世界第一攝影師。

  無數的名流貴族排著隊想請他拍一張肖像。

  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年以後。

  但他已經很久不接任何拍攝邀請了。

  那些貴族小姐的邀請函被他的助手堆在角落裡落滿了灰塵。

  今天本來也不想來的。

  他正在島上的度假屋裡沖洗一批膠片,那些底片是他花了三個月在撒哈拉沙漠拍攝的。

  可是隨從敲門進來,說有一位客人想請他拍照。

  他沒抬頭,說身體不適,不接。

  隨從又說,那位客人姓顧。

  安東尼的手在底片夾上停了一下。

  「哪個顧?」

  「顧顏先生,大夏的那位帝國之璧。」

  他放下底片夾,拿起外套和相機,說備車。

  顧顏也看到了他,微微彎起嘴角朝老人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安東尼爵士。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您。」

  他走上前來,腳步很慢很慢。

  每走近一步,那雙閱盡世事的深褐色眼睛就更沉重一分。

  他在顧顏面前停下,透過厚厚的鏡片仔細地看著顧顏的臉。

  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得出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幾乎瘦脫了相。

  風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

  鎖骨從領口裡突出來,輪廓尖銳得讓人心疼。

  他看得出他的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乾裂的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血跡。

  他看得出他的眼睛裡有疲憊,有不舍。

  還有一種讓他心底發涼的東西。

  那是蠟燭快要燃盡時最後跳動的火焰。

  「也沒想到,所以我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雪白的鬍子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顧顏微微側過頭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個極淡極淡的笑。

  「您的身體還好嗎。」

  「還好。還能走,還能看,已經很好了。」

  安東尼沒有再多問什麼。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太多人,太多事。

  有些話不需要問,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舉起相機。

  手動對焦環在他指間輕輕轉動。

  取景框裡,顧顏靠在懸崖邊的白色欄杆上。

  風從愛琴海上吹過來,吹動他額前幾縷碎發。

  吹動他深藍色風衣的衣角。

  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極淡極淡的笑意。

  跟幾個月前在莊園裡他第一次拍攝時一模一樣。

  可是那時候他身邊只有那個坐輪椅的白髮少女一個人。

  現在他身後站著兩個絕美少女。

  一個長發粉紅如火,一個長發琥珀如金。

  可是那時候他的臉色還沒有這麼白。

  他的嘴唇還沒有這麼幹,他的眼睛還沒有這麼深陷。

  他的笑容還沒有這麼讓人心碎。

  安東尼的手指在快門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習慣了用鏡頭捕捉這世上最美的瞬間。

  可是此刻他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這個快門。

  因為他知道這張照片一旦拍下來,就是最後的紀念了。

  「顧先生,讓兩位小姐也一起拍吧。」

  顧顏轉頭看向傅晚晴和傅時微,點了點頭。

  兩女同時走上前。

  傅晚晴站在顧顏左邊,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傅時微站在顧顏右邊,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安東尼再次舉起相機。

  取景框裡,顧顏微微側過頭,嘴角帶著極淡極淡的笑意。


  他左邊那個粉發少女把臉輕輕靠在他的肩窩上。

  她努力想要笑得跟平時一樣燦爛,但眼眶出賣了她。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她挽著他手臂的手指攥得那麼緊,指節泛白。

  他右邊那個琥珀色長髮的少女安靜地靠在他肩上。

  她沒有哭,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像是要把這個畫面刻進靈魂深處。

  天鵝蹲在旁邊的石墩上,優雅地仰著頭。

  那隻一向冷漠的黑豆眼睛看著顧顏的背影。

  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不屬於一隻鵝該有的悲傷。

  安東尼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快門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

  鏡頭裡三個人被定格在了愛琴海的夕陽里。

  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著懸崖。

  白色小鎮的鐘樓敲響了晚鐘,悠揚的鐘聲在海面上飄蕩。

  三角梅的花瓣被海風吹起來,在鏡頭前緩緩飄過。

  這張照片後來被安東尼爵士命名為最後的落日。

  ......

  從聖托里尼回到溫莎莊園的時候。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倫敦又下起了小雨。

  細密的雨絲落在車窗上。

  模糊了外面那些古老建築的輪廓。

  顧顏是被傅晚晴和傅時微一起扶下車的。

  他的腿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踩在地面上的時候整個人輕輕晃了一下。

  愛德華撐著黑傘快步迎上來。

  身後的皇家侍從端著一碗熱參湯。

  還有一疊厚厚的毯子。

  顧顏朝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算是謝過。

  但他沒有接那碗參湯。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雨聲蓋過去。

  「就在房間裡,不出去。」

  「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坐一坐。」

  傅晚晴和傅時微對視了一眼。

  傅晚晴抿著嘴唇。

  想說什麼,卻還是咽了回去。

  這些天她們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從倫敦到巴黎。

  從巴黎到威尼斯。

  從威尼斯到聖托里尼。

  她們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更虛弱。

  看著他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更蒼白。

  她們知道他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休息。

  是另一種。

  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不用被她們的眼淚和擔憂包圍著。

  傅晚晴把一塊方糖放在咖啡杯旁邊。

  勺子擱在碟子邊緣。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然後她直起身。

  拉了拉傅時微的袖子。

  兩女無聲地退出了房間。

  門在她們身後輕輕合上。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只有窗外的雨聲。

  還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顧顏靠在壁爐旁邊的扶手椅上。

  那把椅子是愛德華特意為他準備的。

  靠背的角度剛好能托住他的腰。

  扶手上鋪著柔軟的羊絨毯。

  爐火燒得很旺。

  橘紅色的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跳躍著。

  明明滅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指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面清晰可見。

  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腕錶的錶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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