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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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鑽排列成銀河的形狀。

  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弱的星光。

  那是時微在杜拜給他買的。

  她說要等她眼睛好了。

  親手給他戴上。

  後來她眼睛好了。

  但不是她戴的。

  是他自己戴的。

  他輕輕轉了轉錶盤。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輩子,好像也不算白來。

  就在這時。

  一團柔軟而溫熱的東西輕輕落在了他的膝蓋上。

  他低下頭。

  那隻銀白色的天鵝正優雅地蹲在他腿上。

  它的羽毛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黑豆似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不像平時那樣嫌棄。

  不像平時那樣冷漠。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顧顏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它頭頂那片最柔軟的銀色絨毛。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天鵝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鳴叫。

  那聲音很輕很柔。

  跟他以前聽過的任何一種鳥叫聲都不一樣。

  它把頭往前探了探。

  用喙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像是在表達什麼。

  顧顏聽不懂。

  「要是能聽懂你說話就好了。」

  「從森林裡就開始跟著我們。」

  「幫我們擋毒霧,幫我們解圍。」

  「在門口擋住那些想闖進來的人。」

  「你肯定不是一隻普通的鵝。」

  天鵝歪著頭看著他。

  黑豆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光。

  然後它又把頭往前探了探。

  用喙輕輕碰了碰他的胸口。

  顧顏似乎讀懂了它的意思。

  「你是說我的心跳越來越弱了。」

  天鵝沒有出聲。

  只是安靜地蹲在他膝蓋上。

  用那隻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

  顧顏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壁爐里的木柴燒斷了一根。

  啪地炸開幾顆火星。

  他想了想。

  然後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

  雙腿在發抖。

  但他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到書桌前。

  那張書桌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老家具。

  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皮革。

  邊緣刻著繁複的雕花。

  他坐下來。

  從抽屜里翻出一疊溫莎莊園專用的信紙。

  信紙是米白色的。

  邊緣燙著暗金色的花紋。

  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拿起鋼筆。

  擰開墨水瓶。

  墨水是深藍色的。

  跟時微送他那塊腕錶的錶盤顏色一樣。

  他寫下兩個字。

  遺書。

  然後他停了好一會兒。

  不是不知道寫什麼。

  是要寫的太多了。

  他想著塞西莉婭。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白髮少女。

  她說過最多同意他有一個情人。

  他想著晚晴。

  那個端著湯碗站在銀杏樹下的小太陽。


  她總是笑著說沒事。

  然後背過身去偷偷擦眼淚。

  他想著時微。

  那個在森林裡偷偷親他的武安侯。

  她那麼強。

  卻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想著幼瑤。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怯生生少女。

  她在武考主考台上指著他說我選他。

  他想著語冉。

  那個外號叫呆頭鵝的冰山大小姐。

  她離開大夏去找他。

  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他想著瑾瑜。

  那個金髮暴躁的少女。

  她的躁欲症因他而失控。

  至今還在昏迷。

  他欠她們太多了。

  每一個人他都欠著一個交代。

  但他能做的。

  只有這些了。

  他低下頭。

  開始一筆一畫地寫。

  寫得工工整整。

  像是小時候第一次學書法那樣。

  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慢很慢。

  每寫幾行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他的手在發抖。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寫了很久。

  寫完了最後一筆。

  把鋼筆帽輕輕擰回去。

  然後把信紙折好。

  塞進信封里。

  信封上沒有寫收件人。

  只是用鋼筆在正面寫了一個字。

  留。

  這時壁爐的火已經燒到了尾聲。

  只剩下幾塊通紅的木炭在灰燼里明明滅滅。

  他把信放在書桌上。

  重新回到扶手椅上坐下來。

  端起那杯早已涼透了的咖啡。

  抿了一口。

  又苦又澀。

  但他還是咽下去了。

  他伸出手。

  把天鵝重新抱到膝蓋上。

  用手指輕輕順著它的羽毛。

  從頭頂到翅膀。

  從翅膀到尾羽。

  天鵝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一絲極其克制的嫌棄。

  大概在說,你擼鵝的手法還是這麼爛。

  但它沒有躲。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用翅膀拍他的後腦勺。

  它只是安靜地蹲在他膝蓋上。

  讓他一下一下地順著羽毛。

  顧顏笑了一下。

  「嘴刁的毛病還是沒改。」

  「不過今天挺乖的。」

  「是不是因為我要走了。」

  「你才對我客氣一點。」

  天鵝沒有出聲。

  只是把頭輕輕靠在他的手背上。

  那隻一向冷漠的黑豆眼睛此刻微微眯著。

  像是在感受他手指的溫度。

  又像是在記住這個觸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雲層散開一道縫。

  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

  落在窗台上那隻銀質盒子上。

  盒子上溫莎皇室的雄獅徽章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此刻莊園的庭院裡。

  傅晚晴站在老橡樹下面。

  雨雖然停了。

  樹葉上還掛著水珠。


  夜風吹過的時候水珠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她的頭髮上。

  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沒有去擦。

  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你也出來了。」

  傅時微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你不也出來了。」

  傅晚晴沒有轉身。

  她依舊看著那棵老橡樹斑駁的樹幹。

  「他在裡面一個人待著。」

  「我不能進去,不能抱著他。」

  「不能跟他說話。」

  「在房間裡待著也是乾瞪眼。」

  「不如出來走走。」

  「你呢?你為什麼出來?」

  傅時微沉默了片刻。

  「一樣。」

  一陣風吹過。

  樹葉上的水珠又簌簌地掉了一陣。

  傅晚晴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庭院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知道嗎。」

  「我以前很羨慕你。」

  「在傅家的時候。」

  「所有人都說你是傅家的驕傲。」

  「你是大夏的武安侯。」

  「你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而我只是一個從山村里找回來的野丫頭。」

  「連父母都覺得我給傅家丟人。」

  「那時候我就想。」

  「如果我能變得跟你一樣強。」

  「是不是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

  她頓了頓。

  手指在樹幹上輕輕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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