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從那天開始,她們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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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一架私人飛機從倫敦起飛。

  傅時微和傅晚晴坐在顧顏兩邊,誰都沒有鬆手。

  到了巴黎,他們穿過塞納河邊的舊書攤。

  河岸邊的梧桐樹剛抽出新葉,嫩綠嫩綠的。

  顧顏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但每次兩女露出擔憂的表情,他就朝她們微微搖頭。

  意思是還能走。

  他們走到艾菲爾鐵塔下面。

  鐵塔在藍天裡閃著銀光,巨大的鋼結構在頭頂交錯。

  草坪上全是遊客,幾個孩子在跑來跑去地放風箏。

  一個街頭藝人用小提琴拉著《玫瑰人生》。

  那支曲子婉轉悠揚,像是把整個巴黎的浪漫都揉進了音符里。

  傅時微扶著顧顏在長椅上坐下。

  「你要是累了我背你。」

  顧顏搖了搖頭,他看著鐵塔頂端在藍天裡閃著銀光。

  「很久以前就想來看看了,在書里看到過,說巴黎是光之城。站在鐵塔頂上能看到整個巴黎的燈光。」

  傅晚晴從旁邊的小攤上買了三支冰淇淋。

  一支遞給傅時微,一支塞進顧顏手裡。

  一支自己拿著,咬了一大口。

  「這個比國內的冰淇淋甜。以後等顧顏好了,我們再來一次。到時候我請客。」

  她說完之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傅時微罕見地接了一句話。

  「好。到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來。」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又像是在給未來許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

  顧顏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們的手都握緊了一些。

  第三天他們去了威尼斯。

  水城正值最好的季節,狹窄的河道里小船來來往往。

  貢多拉船夫一邊划船一邊唱著義大利語的歌謠。

  那歌聲高亢而悠長,在古老的石牆之間來回飄蕩。

  兩岸是斑駁的彩色房屋,窗台上擺滿了盛開的天空葵。

  顧顏坐在小船中間,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

  圍巾遮住了他過於蒼白的臉頰,只露出一雙依舊好看的眼睛。

  傅時微坐在他對面,一直握著他的手。

  掌心裡傳來的溫度比昨天又涼了幾分。

  傅晚晴坐在他旁邊,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有點困了,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就一下下。」

  她嘴上說著就一下,但靠上去之後就不肯抬頭了。

  小船穿過嘆息橋的時候,船夫回頭笑著說了一句話。

  義大利語的發音溫柔而綿長。

  傳說在嘆息橋下接吻的情侶,會得到永恆的愛情。

  傅時微和傅晚晴同時轉過頭看向顧顏。

  然後又同時反應過來對方也在看他。

  兩女對視了一眼,又同時別開了頭。

  傅時微的耳根微微泛紅。

  傅晚晴的腮幫子鼓了一下。

  顧顏看著她們倆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沒有親任何人,只是把她們的手都握得更緊了一些。

  夕陽從橋洞的另一端照過來,把每個人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船夫的歌聲在橋洞裡迴蕩,悠長而綿遠。

  第四天他們去了瑞士。

  阿爾卑斯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雪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連呼吸都帶著冰涼清甜的味道。

  顧顏站在觀景台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風雪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蒼白的額頭。

  「以前在大夏,覺得雪山是秘境裡的東西。沒想到歐洲也有這麼漂亮的山。」


  傅時微站在他身後,幫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歪的圍巾。

  「你要是喜歡,以後每年都來看。冬天來看雪,夏天來看花。」

  她說完之後,手指在圍巾上停了一下。

  站在旁邊,把臉別過去了。

  傅晚晴從雪地里捏了一個小雪球,輕輕扔在顧顏後背上。

  雪球炸開,雪花沾在他的頭髮上。

  他回過頭看著她。

  傅晚晴歪著頭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跟她以前在陳家大宅端湯碗時一模一樣。

  明媚,乾淨,沒心沒肺。

  但她的眼眶是紅的,紅得像雪地里燃燒的火焰。

  她在那片雪地上蹦跳著躲開他假意扔回來的雪球。

  她的笑聲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但笑著笑著,她就蹲下來,把臉埋進雪裡。

  肩膀在小幅度的劇烈顫抖。

  從瑞士出來的時候,阿爾文老人在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里又做了一次檢查。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傅時微和傅晚晴都沒有問結果。

  從那天開始,她們不哭了。

  把所有的淚水都藏起來了。

  把所有的悲傷都壓在了笑容下面。

  陪著他走過香榭麗舍大街的梧桐樹下,梧桐樹剛抽新葉。

  陪著他登上布拉格城堡的古老台階,台階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陪著他看過阿姆斯特丹運河兩岸盛開的鬱金香花田。

  陪著他吃過羅馬許願池旁邊最正宗的義大利冰淇淋。

  陪著他走進巴塞隆納聖家堂那被彩色玻璃染成夢幻的光影里。

  每到一個地方,顧顏都會買一張明信片。

  他在明信片上寫幾句話,用鋼筆寫得工工整整。

  然後放進隨身帶的帆布袋裡。

  那個帆布袋是從南非帶過來的舊袋子,洗得有些發白了。

  傅晚晴忍不住問他明信片上寫的什麼。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最後一天傍晚,他們來到了聖托里尼島。

  愛琴海上的這座白色小鎮在夕陽下美得讓人窒息。

  白色的房屋層層疊疊地建在懸崖上。

  海浪在懸崖下方輕輕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風吹過狹窄的石板小巷,帶起角落裡三角梅的花瓣。

  那些花瓣是深粉色的,落在白色的石板路上。

  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

  他們爬到小鎮最高處的觀景台上。

  一個穿著亞麻色西裝的老先生正站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一台老式的膠片相機,是萊卡的機械旁軸。

  相機上刻著繁複的手工雕花,鍍鉻的邊緣磨得發亮。

  雪白的鬍子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那雙閱盡世事的深褐色眼睛看到顧顏的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驚訝,有欣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他是安東尼爵士,英國皇家攝影學會的終身名譽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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