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回 錦衣四月經綸手 天子獨坐未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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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四年(193年)六月,順天。

  社日驚變之後,順天城便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之中。

  錦衣衛的設立,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廢執金吾、罷衛尉、削京兆尹之權,這三道詔書接連下達,朝野震動,卻無人敢公然反對。

  接下來的四個月,整個順天都在為這支新生的天子親軍而忙碌。

  原執金吾麾下的巡徼士卒,被篩選整編,老弱者遣散歸農,精壯者併入錦衣衛。

  衛尉所掌的宮門屯兵,同樣經歷了一輪清洗,那些與董承、伏完等外戚往來密切的將領,被調往閒職,換上姬軒轅信得過的人。

  京兆尹府的捕快衙役,更是被連根拔起,重新考核錄用。

  與此同時,從靖難軍和御林軍中,抽調了五千精銳,作為錦衣衛的骨幹。

  這些將士久經戰陣,忠誠可靠,對姬軒轅的命令無條件服從。

  他們被編入錦衣衛各千戶所,擔任百戶、總旗等職,成為這支新軍的核心力量。

  一萬二千人的錦衣衛,便在這樣的大刀闊斧中,漸漸成形。

  指揮使冉閔坐鎮中軍,每日穿梭於各練兵場之間。

  他本就是鎮守邊疆的悍將,練兵自有一套。

  那些從各處抽調來的士卒,起初還互有芥蒂,在他麾下操練數月,便漸漸磨合為一支令行禁止的精銳。

  「錦衣衛的規矩,只有一條!」

  冉閔站在校場高台上,聲如洪鐘:「唯天子之命是從!誰敢違令,軍法從事!」

  台下,一萬二千將士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六月十五,順天,太師府。

  姬軒轅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份剛剛擬定的錦衣衛官職名單。

  荀彧、郭嘉分坐兩側。

  「四個月的功夫。」

  姬軒轅輕聲道:「錦衣衛總算初具規模,接下來,便是人事安排了。」

  郭嘉桃花眼彎起:「主公心中可有人選?」

  姬軒轅點頭:「北鎮撫司,交給你。」

  郭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嘉何德何能,敢當此重任?」

  姬軒轅看他一眼:「奉孝,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北鎮撫司掌偵察緝捕,有獨立的詔獄,權責重大,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一個足夠機敏、足夠果斷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

  郭嘉收起笑容,正色道:「主公厚愛,嘉必當竭力而為。」

  姬軒轅又看向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劉備。

  「南鎮撫司……」

  他頓了頓:「給玄德吧。」

  荀彧微微皺眉:「主公,劉備雖與主公有洛水之盟,但他畢竟是漢室宗親,又掌虎賁、羽林,如今錦衣衛設立,主公再將南鎮撫司予他,豈不是……」

  姬軒轅擺擺手:「文若,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此事,是陛下的意思。」

  荀彧一怔。

  姬軒轅緩緩道:「陛下雖年幼,卻不傻,社日之後,他曾主動向我提出過讓玄德參與錦衣衛之事,我若拒絕,便是拂了他的面子,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玄德此人,胸懷大志,卻也能屈能伸,給他南鎮撫司,既是安撫,也是試探,他在這個位置上,一舉一動都在我眼中,總比讓他閒居在外,暗中經營要好。」

  荀彧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主公思慮周全。」

  郭嘉卻笑道:「主公就不怕劉備借著錦衣衛的權柄,暗中培植勢力?」

  姬軒轅微微一笑:「錦衣衛的規矩,是唯天子之命是從,南鎮撫司雖掌軍紀,但重大案件需經北鎮撫司會審,況且,冉閔是總指揮使,他那一關,玄德過不去。」

  郭嘉撫掌:「南北制衡,相互牽制,主公這手,玩得漂亮。」

  姬軒轅搖頭:「不是我想玩,是陛下想玩,我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他提起筆,在名單上落下最後一筆。

  次日,朝會。

  詔書正式下達。

  冉閔為錦衣衛指揮使,總領錦衣衛事務,秩比二千石。


  郭嘉為北鎮撫司鎮撫使,掌偵察緝捕,領北鎮撫司獄,秩千石。

  劉備為南鎮撫司鎮撫使,掌錦衣衛軍紀,秩千石,仍領光祿勛、虎賁羽林。

  許褚仍領虎賁中郎將,兼錦衣衛千戶。

  徐盛仍領羽林中郎將,兼錦衣衛千戶。

  滿朝文武,神色各異。

  董承、伏完等人面色陰沉,卻不敢多言。

  社日之後,他們暗中聯絡馬騰之事尚未有回音,此時與姬軒轅正面衝突,無異於以卵擊石。

  劉備出班跪接詔書,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散朝後,他回到府中,許褚、徐盛早已等候。

  「大哥。」

  許褚瓮聲道:「這錦衣衛,咱們接是不接?」

  劉備坐下,沉默良久,緩緩道:「接,為何不接?」

  徐盛皺眉:「大哥,錦衣衛是姬軒轅一手所立,咱們的人進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劉備搖頭,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三弟,你錯了,錦衣衛不是姬軒轅的私軍,是天子的親軍。」

  他頓了頓,低聲道:「陛下需要咱們在裡面。」

  許褚一怔:「大哥的意思是……」

  劉備沒有解釋,只是望向皇宮的方向,目光幽深。

  「陛下……長大了。」

  未央宮,御書房。

  散朝之後,劉協獨自坐在案前。

  十三歲的少年天子,此刻臉上沒有半分稚氣,只有深沉的疲憊與思索。

  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是錦衣衛的職司章程。

  姬軒轅寫得極細,每一條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越是這樣,劉協心中越是不安。

  太師啊太師……

  你事事都替朕想得周全,可你讓朕如何想?

  社日那場刺殺,當真只是黃巾餘孽所為嗎?

  那個叫趙安的內侍,當真有一個被朝廷處斬的父親嗎?

  朕不是傻子。

  劉協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朕知道,這些話,朕永遠不能說出來。

  姬軒轅權傾朝野,手握四州之地,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

  他若真有異心,朕這個天子,不過是他手中的傀儡。

  可他沒有。

  他奉朕為主,尊朕為君,事事稟報,處處維護。

  他把朕從董卓手中救出,把傳國玉璽還朕,為朕練兵,為朕建都,為朕誅殺國賊。

  若這樣的人都要懷疑,朕還能信誰?

  可……

  劉協睜開眼,眼中滿是複雜。

  可他終究不是劉家人。

  他姓姬,不姓劉。

  那日在社日,朕故意呵斥董承幾人,不是因為他們說錯了,而是因為他們說得太早了。

  姬軒轅如日中天,你們跳出來反對他,不是找死嗎?

  朕需要你們活著。

  需要你們這些人,在朕身邊,成為朕未來的班底。

  等朕長大了,等朕能真正掌握權柄了,你們才有用。

  現在……

  劉協望向窗外,夕陽正緩緩沉落,將整座皇宮染成一片金黃。

  現在,朕只能忍。

  只能信他。

  只能把皇叔也送進錦衣衛,讓他替朕看著,替朕守著。

  劉協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夏日的晚風拂面而來,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太師,朕知道你不易。

  朕也知道,這天下,沒有你,早已不知亂成什麼樣子。

  可朕是天子。

  朕姓劉。

  朕……終究不能永遠做你的傀儡。


  太師府,夜。

  姬軒轅站在後園的水榭中,望著滿天繁星。

  身後,腳步聲輕輕響起。

  甄宓披著一件薄薄的斗篷,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夫君,夜深了。」

  姬軒轅回過神,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浮起溫柔。

  「怎麼不歇著?小心著涼。」

  甄宓搖搖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夫君在想什麼?」

  姬軒轅沉默片刻,緩緩道:「在想……陛下。」

  甄宓抬頭看他。

  姬軒轅輕聲道:「宓兒,你說,陛下會不會恨我?」

  甄宓怔了怔,隨即道:「夫君是說那日刺殺之事?」

  姬軒轅點頭。

  甄宓想了想,輕聲道:「妾身不懂朝政,但妾身知道,陛下雖年幼,卻不傻,他今日這般做,無非是想在錦衣衛中安插自己的人,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姬軒轅看著她,忽然笑了。

  「宓兒,你比我想的明白。」

  他攬住她的肩,望向皇宮的方向。

  「陛下長大了,這是好事,也是……麻煩。」

  甄宓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走的是一條如履薄冰的路。

  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但她更知道,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會陪著他,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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