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回 十月懷胎終臨盆 一朝得子定恆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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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下旬,順天,太師府。

  紙,終究包不住火。

  甄宓懷孕的消息,在太師府中封鎖了整整八個月。可隨著她的肚子日漸隆起,即便再嚴密的防範,也難免走漏風聲。

  這一日,姬軒轅下朝回府,剛進二門,便見荀彧迎面而來,面色凝重。

  「主公。」

  荀彧低聲道:「城中已有傳言,說夫人有孕,臣派人查過,源頭是府中一個灑掃僕婦,前些時日回鄉探親,酒後失言。」

  姬軒轅腳步一頓,眼中寒光閃過。

  「人呢?」

  「臣已控制,等候主公發落。」

  姬軒轅沉默片刻,緩緩道:「既是無心之失,逐出府去,不得再用,傳令下去,從今往後,府中任何人不得談論夫人之事,違者重責。」

  「諾。」

  荀彧領命而去。

  姬軒轅站在院中,望著甄宓居住的院落方向,眉頭緊鎖。

  消息傳出去了,那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甄宓懷孕的消息,終於如姬軒轅所料,傳遍了順天城。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太師夫人有喜了!都八個月了!」

  「真的假的?那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人家太師府的事,哪能讓你知道?不過這下可瞞不住了,聽說太師夫人那肚子,大得跟揣了個西瓜似的……」

  「太師若得了兒子,那可就是嫡長子!日後……」

  「噓!這話可不敢亂說!」

  各種各樣的議論,在城中各處蔓延。

  十月初,太師府,後廚。

  沈彥自甄宓有孕以來,便專職負責她的安胎藥膳。

  這一日,沈彥照例在廚房煎藥。

  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藥香瀰漫。

  典韋守在廚房門口,百無聊賴地摳著指甲。

  他奉姬軒轅之命,日夜守護甄宓,連煎藥都要親自盯著,生怕出半點差池。

  忽然,典韋鼻子抽動了幾下,皺起眉頭。

  他大步走進廚房,湊到藥罐邊嗅了嗅,瓮聲道:「沈先生,這藥味……怎麼比往日濃了幾分?」

  沈彥一怔,仔細嗅了嗅,搖頭道:「不曾啊,還是那幾味藥,劑量也與往日相同。」

  典韋卻堅持道:「不對,俺這鼻子,在戰場上聞慣了血腥氣,也聞慣了藥味,這藥里,肯定多了點什麼。」

  典韋此人,看著粗豪,實則心細如髮。

  這些年護衛姬軒轅,什麼樣的手段沒見過?

  他對氣味尤其敏感,此刻只覺得這藥的味兒,似乎比往日濃了幾分。

  沈彥面色一肅,他知道典韋雖然粗魯,但在這種事情上絕不會開玩笑。

  他取出一根銀針,插入藥湯中。

  銀針取出,潔白如初,無毒。

  沈彥眉頭微皺,又湊近藥罐,深深嗅了幾口。

  片刻後,他舀起一小勺藥湯,輕輕抿了一口。

  藥湯入口,細細品味。沈彥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放下藥勺,轉身對典韋道:「典將軍,這藥……有問題。」

  典韋眼中凶光一閃:「什麼問題?」

  沈彥沉聲道:「藥里被人加了一味『逐瘀草』,此草本無毒,與安胎藥中幾味藥材相衝,孕婦若服之,初時無覺,三日之後便會腹痛不止,胎氣大動,輕則流產,重則母子俱亡!」

  典韋勃然變色,一把抓住沈彥的衣領:「你說什麼?!」

  沈彥急道:「將軍息怒!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刻稟報太師!」

  典韋鬆開他,大步往外沖:「俺這就去稟報主公!」

  半個時辰後,太師府書房。

  姬軒轅面沉如水,聽著沈彥的稟報。

  「……逐瘀草極難察覺,若非典將軍嗅覺敏銳,下官也險些疏忽,此物必是有人趁下官不備,偷偷加入藥中,下官失職,請主公治罪!」


  沈彥跪在地上,以頭觸地。

  姬軒轅擺擺手:「起來吧,此事怪不得你,能在你眼皮底下動手腳,必是府中之人。」

  他轉向郭嘉:「奉孝,此事交給你,三日之內,我要知道是誰,為何,還有沒有同黨。」

  郭嘉躬身:「諾。」

  三日後,真相大白。

  下毒之人,是廚房中一個幫廚,姓趙,原是太醫令吉本府上推薦來的。

  吉本,字甫,乃先朝太醫令吉平之子。

  董卓死後,吉本攜子吉邈、吉穆逃至順天,憑藉家傳醫術,竟又混入太醫院,官居太醫令。

  此番毒害甄宓,正是吉本父子三人所為。

  郭嘉拿到證據,正要拿人,卻聞吉本府中傳來消息,父子三人,已服毒自盡。

  待錦衣衛趕到時,只見三具屍體橫陳,桌上留著一封遺書,上書八字:「漢室忠臣,死而無憾。」

  姬軒轅看著這份稟報,沉默良久。

  「夷三族。」他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冷得刺骨。

  荀彧一怔:「主公,吉本父子已死,其族人……」

  姬軒轅抬眼看他,目光幽深:「文若,今日他們敢對本侯的妻兒下手,明日就敢對本侯下手,若不殺一儆百,日後人人效仿,我如何保家人周全?」

  荀彧默然,躬身道:「臣明白了。」

  三日後,吉本父子三族,男女老幼七十三口,盡數處斬。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董承府中,幾人再次密會,面色慘白。

  「吉本……死了。」

  董承聲音發顫:「夷三族……」

  伏完咬牙道:「姬軒轅這是殺雞儆猴!他在警告咱們!」

  王子服顫聲道:「錦衣衛……錦衣衛太可怕了,咱們什麼都沒做,他們就查到了吉本……」

  耿紀沉聲道:「不是咱們什麼都沒做,是咱們還沒來得及做,吉本是自己按捺不住,私自下的手,他若與咱們商議,咱們絕不會讓他這般魯莽!」

  「錦衣衛……」

  伏完顫聲道:「這才幾日,便查到了吉本頭上……若是我等……」

  董承咬牙:「怕什麼!我等行事機密,豈是吉本那等莽夫可比!」

  話雖如此,他握盞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此後數月,董承等人果然安分了許多,再不敢輕舉妄動。

  十一月中旬,順天,太師府。

  甄宓臨盆的日子到了。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太師府便被重兵團團圍住。

  府門緊閉,甲士肅立,任何人不得進出。

  府內,典韋按刀立於產房門外,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四周。

  李存孝、楊再興、趙雲三人,各率親衛,把守府中各處要道。

  三人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這不僅僅是大哥的第一個孩子。

  如果是個男孩,這便是未來的少主,是整個姬氏集團的繼承人。

  容不得半點差池!

  產房內,穩婆和侍女進進出出,熱水一盆盆端進去,又一盆盆端出來。

  甄宓的痛呼一聲接一聲傳來。

  姬軒轅守在門外,面色蒼白,手心全是冷汗。他兩世為人,從未如此緊張過。

  穩婆是張仲景親自挑選的,經驗豐富。

  華佗也被從涿縣調來了順天,在府中候命,以備不時之需。

  姬軒轅在院中來回踱步,面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大哥,別急。」李存孝忍不住勸道。

  「大嫂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姬軒轅點點頭,卻停不下腳步。

  他從不知道,等待一個新生命的降臨,竟比在戰場上廝殺更加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從清晨到午後,從午後到黃昏。

  終於,在夕陽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剎那。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撕裂了產房的寂靜。

  姬軒轅渾身一震,幾乎站不穩腳步。

  產房門開,穩婆抱著一個襁褓,滿臉喜色地走出來,跪地道:「恭喜太師!賀喜太師!母子平安!是個小公子!」

  母子平安。

  是個小公子。

  姬軒轅接過襁褓,低頭看去。

  襁褓中,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小小的拳頭攥著,正哇哇大哭。

  他的兒子。

  他姬軒轅的兒子。

  兩世為人,他第一次當父親。

  「好……好……」姬軒轅喃喃道,眼眶竟有些濕潤。

  李存孝湊過來,看著那小小的嬰兒,憨憨地笑道:「大哥,俺也有侄子了!俺也有侄子了!」

  楊再興、趙雲也圍了上來,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眼中滿是歡喜。

  典韋撓著頭,嘿嘿直笑,也不知該說什麼。

  他抱著孩子,大步走進產房。

  甄宓躺在榻上,面色蒼白,滿頭是汗,卻努力撐起身子,望向他懷中的孩子。

  「夫君……讓妾身看看……」

  姬軒轅在榻邊坐下,將孩子輕輕放在她枕邊。

  甄宓側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中淚光閃爍,嘴角卻浮起溫柔的笑意。

  「我們的孩子……」

  她輕聲道:「夫君,給他取個名字吧。」

  姬軒轅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心中湧起萬千思緒。

  他想起當年在破廟裡,帶著幾個弟弟求生的日子。

  想起那些饑寒交迫的夜晚,想起那些刀光劍影的廝殺,想起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艱辛。

  如今,他有妻,有子,有兄弟,有基業。

  他要這孩子,一生平安,恆久昌盛。

  「就叫……恆。」

  姬軒轅輕聲道:「姬恆,願他一生恆順,恆久安康。」

  甄宓念了兩遍,眼中浮起笑意:「姬恆……好名字。」

  窗外,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太師府的燈火,徹夜通明。

  這一夜,姬軒轅守在妻兒身邊,久久未眠。

  他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著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是責任,是牽掛,是為人父的喜悅,也是為人父的惶恐。

  從今往後,他要守護的,不只是兄弟,不只是基業。

  還有這個小小的生命。

  還有他們共同的未來。

  夜深了。

  姬恆在母親懷中沉沉睡去,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笑意。

  姬軒轅俯身,在他額上輕輕一吻。

  「恆兒,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爹爹會護著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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